风雪停了,积雪很厚,脚踩上面一脚深一脚浅,宋昊两年没回村了,对村里路照旧熟悉,半点都不陌生。
毕竟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没打手电筒,天也没黑全乎,地面上积雪泛着一层银光,宋昊想:南淮市住惯了回来太冷了,明个儿得去一趟供销社买些棉袄。
供销社东西不太够用,还是跑远一些去城里买,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开百货商场,都两年了,保平市不会还没百货大楼吧。
年年没手套,得买帽子手套。
南淮市的棉袄有些单薄,还得在这儿买才够穿。
还有程宋宋这小屁孩也得买点,换着穿戴。
想了一路要买的,宋昊对跟他妈掰扯倒是一点都没着急和害怕——怕啥啊,怕他妈知道他和年年关系,拆散他们?
宋昊不怕,以前在村里时翅膀是硬的,现在年年考到了南淮大,他们一家在南淮安了家,更不会怕了,甚至巴不得他亲妈亲哥弟妹都知道俩人关系。
但他想了下,还是算了。
算了的意思是:不刺激长辈了,他们才到,还要喜庆的过个年,就算是要摊牌,最好是过完年走的时候他再摊牌,不影响年年和孩子过年氛围和心情。
宋昊多鸡贼啊,就是有点伤亲妈亲哥。
但宋昊想,他妈不会伤心难过太久的,他了解亲妈,他妈生了五个孩子,一个坏菜了,还有其他四个,亲妈跟着亲大哥过日子,指望大哥就成了。
大哥给老宋家留了根苗的,他妈想明白过来后,只会跟在他爸坟头抹完泪哭诉一句:老三那狗东西我不管了,就当没生过。
宋昊想着,其实心里对亲妈是愧疚的,但愧疚归愧疚,他可以在其他地方弥补,有能力了,尽力管着弟妹,扶持一两把,但要说听他妈的话,跟年年断了、娶媳妇啥的,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老宋家就他一个孩子,也不可能。
我生来活的是我自己的路。宋昊在黑夜里,眼神精亮又坚定,谁也挡不住。
而他的路上,同他一起走的,只有程锦年——
哦,又多了个程宋宋,他和年年的小尾巴。
老宋家院子门紧闭着。
宋昊抬手扣门,响了两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动静,又扣了一声,里面丽萍的声:来了,谁啊。
“你三哥。”
宋丽萍开了门,她三哥戴着帽子,光线不好,她看不清三哥神色表情,小声说:“咱妈生气着,因为你喊宋宋程宋宋。”
“三哥,宋宋真姓程啊,还是你开玩笑。”
宋昊点点头,“姓程,户口本上就是程宋宋。”
宋丽萍一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愣在了原地,等她反应过来,三哥已经进了堂屋,她赶紧关上了院门,跟着进屋。
宋昊喊了大哥嫂子,要温度计和药,“……我明天进城买了,这些还回来。”
“不用还,小东西不值几个钱,再说了兴许用不上。”周海娥拿了塑料袋递给老三。
温度计退烧药什么的,用不上最好了。
宋昊接了东西塞口袋,“妈呢?”
堂屋扫了一圈,他妈没在。
宋大毛看了眼老三,说:“你找咱妈有事要说?”
“……”宋昊听大哥说话口气不对劲,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周海娥一看兄弟俩这样,打了个哈哈回房间照顾欢欢去了,将门关紧。
宋五一宋丽萍也回屋了。
堂屋只剩下俩兄弟。宋大毛说:“拿了东西就回去,快过年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咱妈也高高兴兴过个好年。”
“哥,我没想气咱妈。”宋昊实事求是说。
宋大毛心里叹气,嗯了声,老三从小到大说是一身倔驴脾气,其实在家里时,爸一去,老二在部队,农忙干活家里就他和老三能顶上,老三半大的小子从不喊累,也不会偷懒。
不念书了给家里省钱,进城当小工,一边贴补程锦年一边贴补家里,包括现在,给五一交学费,给丽萍买缝纫机,借口给妈贴补钱其实是给他家贴补钱。
他都知道。
老三这个兄弟当的很称职,只是一碰见程锦年的事,这就跟老三的逆鳞似得,谁都动不得。
“回吧,咱妈睡了,有啥事——”宋大毛本来想说有啥事明个儿说,但他怕老三找事闹得家里不痛快,干脆说:“都稀里糊涂过吧,反正也分家了,你过你的小家,咱妈有我。”
宋昊听大哥说这些话,心里明白了,刚丽萍还说咱妈发火,现在屋里静悄悄的,他妈不露面,这是大哥给他挡了回去。
家里人好像猜到了一些但不敢深想、不敢摊开任由他讲明白了,只想稀里糊涂维持表面。
宋昊心里有点憋,但想到年年说的酌情、气大伤身,想到他来时路上也想着铺垫铺垫,可亲哥亲妈真糊弄了,他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他和年年也没犯法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他和年年就是处对象正正经经过日子的夫妻而已。
“天还没黑,回吧。”宋大毛送老三,推了把老三肩膀,“别犯浑了。”
宋昊:“我犯什么浑,这算什么浑,我俩也没做错事。”但到底没在大哥家里发混账脾气,闷着头走了。
院子门紧紧闭着,雪天路上就宋昊一个人,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死他了,等他到了家门口,见院子里有光,院门敞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宋昊急的快步跑过去,“你咋在外头,冷不冷?”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
“冷。”程锦年冷的声音小小的,窝在大宋怀里,抬头说:“你一走,我怕你和婶婶吵起来,到时候说了什么你心里也不高兴,想来想去担心死我了。”
他不怕俩人关系被大宋戳破抬到面上,怕的是婶婶刀子嘴扎的大宋一身伤,不认大宋这个儿子、当没生过没养过,更难听的话,程锦年也想到过,越想越坐不住睡不着,干脆出来等。
宋昊抱着年年,听着年年的话,心里搅着难受,最后憋在胸口的气,缓缓地吐了出来,说:“没吵,根本没说,我哥挡着回去,我妈没露面也没问程宋宋到底姓什么。”
“也挺好的。”程锦年松了口气,知道大宋难受什么,脑袋蹭了蹭大宋胸口,“我们过好日子就行了。”
宋昊打横抱将年年抱起来,“你说得对媳妇,咱们过好日子就成,回家关门,站了多久脚别冻坏了。”
92年时,年年捡着宋宋那年在医院脚冻坏过。
程锦年抱着大宋脖颈,俩人进了院子,宋昊先把年年送被窝去,程宋宋早都睡着了,屋子里不冷,他将年年塞到被窝,脱了鞋袜,大手捂着,果然冷冰冰的,又检查了下,冻红了。
明天得买了冻伤膏回来。宋昊记下了。
“我去关个院门。”宋昊关了院门回来,将尿桶拎到隔间外头放着,省的半夜起夜往后院走。
年年爱干净,以前不爱用尿桶,但今年不一样,两年没回来,也受不住保平市的冬天。
程锦年看大宋忙前忙后,挪了位置让大宋进来,床大的像个炕一样,程宋宋睡在里面角落睡得香喷喷。
“电褥子等会关吧。”程锦年说。让大宋先暖一暖。
宋昊嗯了声,拉了灯泡,屋子暗了下来,炉子火光隐约透过炉盖能透出一点火星,他往里挤了挤,抱着年年,“你把脚塞我腿上,我给你捂捂。”
程锦年还没动。
“媳妇儿?”宋昊催。
程锦年耳朵红起来了,他刚才其实就被大宋媳妇儿给喊懵了,现在被窝暖烘烘的,浑身血像是往脑袋上跑一样。宋昊不要脸,已经伸手去摸年年的脚,放在他的腿上,又去楼年年的腰,“媳妇媳妇媳妇,咱们过好日子。”
大宋今晚有点发疯。程锦年想,但莫名的虽然有些害臊可是很高兴,他想大宋也高兴,“嗯。”
轻轻地一声嗯,让宋昊跟拴不住的野马似得。
有孩子呢,程宋宋两岁了,懂事情了,虽说睡着了但是程锦年肯定不行的——想到孩子万一睡醒了那真是糟糕。
“媳妇我不做,就亲亲你。”
两人抱着,亲着,悄悄地说着亲昵的话。
外头天寒地冻,屋里床上,宋昊没出息想: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幸福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昊起来给炉子搭了碳,让烧的旺一些,其实后半夜,宋昊还给炉子添了一次碳,不然炉子一灭,冷的要死。
扫院子里的积雪,热馒头,煮一锅红薯稀饭。
程宋宋睡醒来时,脸蛋红扑扑,脑袋头发炸着乱糟糟的,坐在床上懵懵的,扭头看来看去,看到了爸爸,脸上的害怕慌乱才没有了,手脚并用往爸爸怀里爬。
程锦年抱着崽,用手给崽顺了头发。
“尿不尿?”
“尿。”程宋宋点头。
尿桶收起来了。外头积雪白茫茫一片,程宋宋穿着棉袄棉裤,被他爸爸抱着出来,一看院子里景色,哇的好大声。
“我来抱。”宋昊丢了扫把。
程锦年:“我来,你身上寒气重,快回屋暖和会。”
“程宋宋你赶紧尿,别哇哇了。”宋昊在旁催。
可是程宋宋尿不出来了,程锦年不敢抱着崽在外头留太久,又搓了搓崽先回屋,最后宋昊拎着尿桶进去,让程宋宋尿到尿桶里。
程宋宋怪害臊的,但是尿了。
“我一会去一趟城里。”宋昊说,他要买些东西,“雪天路滑,你跟宋宋在家,二爷爷那儿先别过去,等我回来一块去。”
程锦年点头。
炉子有热水,兑着些冷水,一家三口洗漱过,吃了早饭,红薯稀饭、热腾腾的大包子、腌的雪里红酱菜,宋昊还煎了鸡蛋。
“先凑合吃一顿,我回头买些肉。”
天冷,肉放在厨房也不怕坏。
吃过饭,宋昊收拾收拾蹬着三轮车就出发。程锦年抱着崽在院子,送大宋,一阵叮嘱。
“快回去吧,程宋宋在家听爸爸的话,知道不。”
程宋宋围巾围着脸蛋喊知道了。
刚到村第二天,忙来忙去。宋昊去采购,程锦年在家收拾家,还要看程宋宋,程宋宋昨天冻的蔫吧,今天胆子就肥了,拘不住想去院子里玩雪。
“明天玩。”程锦年说。
大宋要去买厚一些的棉袄,等明天穿戴厚了些,适应了再玩玩。
中午时宋昊也没回来。
宋五一和丽萍来了,俩人一个背着书包一个拎着保温桶,保温桶里都是饭菜,大米饭和大烩菜。
“我三哥没在家?去哪了?”宋五一问锦年哥。
程锦年:“进城买东西去了。”又跟丽萍说他来弄,去厨房拿了碗筷,将丽萍带来的饭菜分到小碗里,给宋宋一个勺子,“吃吧。”
程宋宋趴在小桌子上吃的香喷喷。
“婶婶咋样?”程锦年还是问出口了。
宋五一是男孩,心粗,压根没觉得怎么样——他想着宋宋姓程多好啊,这样他三哥以后找媳妇,不是更好找了么,没孩子,人家女方也不会觉得嫁给三哥当后妈。
就是可怜程锦年了,年纪轻轻的有个孩子。
宋五一对此,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亲哥和锦年哥两者选择,他当然是偏心亲哥了,所以晌午他妈骂骂咧咧说:来个人给老三送饭,不知道吃没吃,真是欠他的债。
他就接了跑腿的活。
正好要锦年哥给他辅导功课。
想到此,宋五一良心受到谴责,于是在灶房时把他心里想的一股脑全跟他妈说了,“……这不是好事嘛,妈你昨晚咋生那么大气。”
蒋秀芹气得能撅过去,骂声震天,“你个猪脑子,要是老宋家靠你早没了,光知道吃吃吃,吃的跟猪一样……”
宋五一还怪委屈的,“妈,我一会就去锦年哥家去补习,我知道好好学,那总不能我饿着肚子学吧。”
蒋秀芹骂人的话嘎嘣没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儿子还要靠程锦年补习——这都是什么事啊,蒋秀芹脑子乱糟糟心里也烦,不敢深想不敢往另一方面想,只能稀里糊涂过日子。
就这样吧。
“赶紧滚,我看见你就心烦,谁都别往我跟前杵。”蒋秀芹骂走了小儿子,又觉得五一办事不牢,喊了丽萍去送饭,末了说:跟老三说,别在我跟前晃。
宋丽萍来程家,发现三哥没在,自然不会把她妈说的那句话带到程锦年面前,她虽然话不多,但心思敏感,隐约察觉到不一样。
要是以前说三哥和程锦年是好兄弟,关系好,村里也有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发小哥们,但现在,两人收养了一个孩子在一个户口本跟夫妻俩似得过日子……
宋丽萍也赶紧打住,不敢想了,害怕。
怕万一闹出来,是真的,或者——她也说不好,总之是不能说,万一扬出去,村里人怎么看待她家,怎么在村里过日子。
程锦年注意到丽萍突然慌乱害怕模样,“怎么了?”
“没事。”宋丽萍含糊说。
程锦年点点头,知道俩人吃过了才来,便不招呼二人了,他和宋宋吃饭。宋五一坐在炉子旁烤火,问锦年哥一些南淮的事。
那边真不下雪,真不冷啊。
程锦年和宋五一闲聊。宋五一有点想象不来南淮的冬天,“……那我要考大学考到南方去。”
“好啊。”程锦年点头,“我吃完帮你看看,梳理下。”
吃完收拾完。程锦年帮五一看卷子,梳理知识点,便跟崽说你上床玩一会玩具,宋丽萍笑笑说:我陪宋宋玩。
其实程锦年有点怕崽闹着要找欢欢——
他觉得最近几天不去那边为好。
幸好程宋宋没闹,回来到村里确实是文静腼腆了些。
下午三四点多,天麻麻黑,宋昊回来了,一身的寒气,拉了一车的货,宋五一学的已经坐不住了,开始跑神,一听、一看院子门口有动静,就抢先说:“好像我三哥回来了,我去开门。”
宋昊已经推门,推着车进来。
程锦年也教不下去,出去迎上前。
“哇三哥你这是进了货打算过年卖吗?”宋五一暑假卖了一个多月冰棍,吃了卖货的苦头,就想着他三哥咋做买卖的。
宋昊:“卖什么,都是自己用的。”
防水塑料布一揭开,一车的袋子,装棉服的就一大包、夹棉的靴子手套帽子不提了,还有肉,排骨牛肉羊肉还有一大袋子冻虾,玩具也有……
宋五一和宋丽萍看傻了眼。
这得多少钱啊!咋买这么多!
吃的喝的用的,还全都是好东西高档货。就是过年,也没见这样大手笔买肉囤货的。
宋昊不让年年动手,指挥着宋五一干体力活,将东西搬到堂屋去,肉什么的搁灶房,“一会你俩带些回去,我买的多。”
确实多,光肉加起来得买了有四五十斤吧。
还有水果。
宋丽萍惊讶,“哥这是啥。”
“橙子。”宋昊买了一小麻袋橙子,年年说橙子好补充什么玩意,总之是不吃苹果。
程宋宋穿着小棉鞋出来围着老爸转,宋昊拿了一包递过去给年年,“给他买的小玩具,省的他在这儿无聊,你给他看看。”
程锦年拆开一看,拼图积木不提了,还有玩雪的模具,小铲子、小车车,能把雪做成小鸭子,真有意思。程宋宋挨着爸爸看的两眼发光,拉着爸爸的手就想去院子里玩。
“今天太晚了,外头天都黑了,明天玩。”程锦年哄着崽说。
宋昊:“对,明天穿暖和了玩。”
一同收拾整理,宋五一宋丽萍看的心惊胆战,他三哥就这么花钱啊,简直像抢了谁家店一样,最后俩人手里拎着两兜子东西回去了。
橙子、饼干、糕点、肉,沉甸甸的。
村里没几个人在外头晃悠,宋五一宋丽萍到了家后,蒋秀芹看到俩人回来了,先骂怎么这么晚,出来一看俩人拿了什么,咋一大堆,“哪来的?”
“我三哥给的。”宋五一将东西递过去,“我三哥出去一天没在家,进城去了,回来买了一车,妈你是没见着可富裕了。”
宋丽萍在旁点头,让她妈看,俩人没说谎。
蒋秀芹看着袋子里各色东西,全都是吃的喝的,光是排骨肋条就有三五斤,一时心里不知道啥滋味,嘴上嘟囔:“给我干啥,我不吃喝他的。”
“妈,三哥留了更多,就分了咱们一些。”宋五一误会了,以为他妈担心三哥没有。
蒋秀芹:……
宋五一又说:“我三哥好像真的挣来钱了,花钱不眨眼睛的,他干啥啊,我卖冰棍都挣不来几个钱,都是辛苦钱。”
“挣来钱有什么用,又不娶媳妇——”蒋秀芹说到一半糟心,撒手不管了。
宋大毛没在家,去接媳妇了。
今天宋丽萍休假,周海娥还去上班,天一冷下雪黑的早,宋大毛在家也不务农,就去厂子门口等一等,跟着媳妇一块回家,不然路上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夫妻俩到了家,一看桌上全是吃的,大包小包的,周海娥诧异,“咱家今天来亲戚了?”不对啊,这些东西,他们家还有有钱亲戚?
还没到过年走动的时候。
宋五一兴奋:“嫂子,是我三哥买的,他家买了一大车,给我们俩分了一些些。”
宋大毛听到前一句,本来还想板着脸说那不能要,听到后面听完了,意思这些东西才是分的一些、是少一部分,再看牛蛋欢欢俩孩子都眼巴巴的馋着东西,但没敢碰。
他妈没在,估摸是发了火,家里孩子不敢收不敢碰。
宋大毛是做大哥的,后头弟弟妹妹出息比他大了,挣得比他多了——是有些些没脸面,但是咋说呢,宋大毛还是希望后头弟妹都比他有出息。
他就是个农民,守着庄稼地,没办法,读书不行做不来买卖人也不灵活,就守着地守着家,孝顺老娘就够了。
“老三送的那就吃吧。”宋大毛开口说。
宋五一高兴坏了,拿了橙子饼干给欢欢牛蛋分,“咱明天能炖肉吗?”
“那你喊咱妈。”宋大毛笑说。
宋五一:……他哪敢啊。
屋里蒋秀芹听到了外头动静,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真的认清了,她老了,管不了太多了,尤其孩子分了家,管不住老三了。
只是还难受。
老三咋就这样了,她对不起死去的老宋。
欢欢捧着橙子给妈妈看,“妈咋吃啊。”
“剥了皮吃,切开也成。”周海娥摸了摸闺女头发,“妈妈给你切。”
宋欢冬天第一次吃橙子可宝贝稀罕了,小孩不懂大人们想什么,只记得眼前的好吃的好玩的,宋欢啃着酸酸甜甜的橙子,想新弟弟了。
“弟弟有没有。”
宋大毛说:“你弟弟爸爸给咱家送的,他家有。”
“那就好。”宋欢吃了一口,给爸爸吃,让爸爸也吃,又说:“爸,弟弟今天怎么没来咱家啊。”
宋大毛看了眼他妈紧闭的房门,说:“你想找他玩,明个爸爸送你过去,你跟着娜娜一块去找弟弟玩。”
都是兄弟,老三带着孩子难得回来一趟,小辈们趁机亲近亲近,别以后大了,不亲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欢还记得找弟弟玩,她和宋娜关系好,两家也近,约着一道去。
沈慧芳知道老三回来了,也知道老三给老大家拿了好多东西,心里有点不得劲,但是咋说,之前俩人结过恩怨,老三说话可难听了,她也不想为了一口吃的,跟着大房那边起争执。
大嫂人还是蛮好的。
就当不知道吧。大人有大人的恩怨过节,小孩子不管,沈慧芳说:“你俩去吧,你俩小丫头成不成?路上雪大。”
“小叔跟我们一块去。”宋欢说。
沈慧芳放心了,“成吧。玩一会就回来。”
宋娜答应了妈妈,高高兴兴拉着欢欢手出门玩去了。
文静腼腆的程宋宋在陌生新家第二天,还被爸爸拘着,只能烤火、玩积木,突然门口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喊弟弟,程宋宋眼睛都圆了,一下子来了精神头。
大声跟个小霸王似得喊:“老爸老爸,谁找我玩呀!”
“我要出去玩,宝宝要出去玩。”
程宋宋在床上撒泼打滚了。
程锦年拍了拍崽屁股,轻轻的,“昨天答应了今天能出去玩雪忘了?不许闹啊,闹就不行。”
小霸王程宋宋知道好歹,立刻乖了。
宋昊在灶房做早饭,一看宋五一领了俩孩子来,出来招呼,让孩子们进屋,“程宋宋刚起来,还没吃,你俩吃了没?”
“吃了!”宋欢大声不认生。
宋娜对三叔有些印象,笑的腼腆些喊三叔好。
宋昊摸了俩小姑娘脑袋,“那吃点别的,桌上有饼干麻花油茶。”不管孩子们吃不吃,都给弄上了。
程宋宋嘴上不敢闹腾,乖乖由着爸爸给他穿衣服,只是一双眼睛都飞到外间去了,迫不及待的,想见姐姐跟姐姐一起玩。
“好了,去吧。”程锦年好笑,将崽放地上。
程宋宋穿着小棉鞋,跑的飞快,喊姐姐姐姐~
宋昊下午去镇上又买了个炉子,碳多买了一车,还有厚的结实的防雪帘子,炉子就搭在外间,小孩来家里玩地方敞开些,宋五一来学习也在外间。
不许全都往里屋钻,闹的年年没个隐私清静。
程宋宋回村第三天生龙活虎闲不住了,开启了他的村里生活。
作者有话说:
宋昊:幸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