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丽萍今年二十一,其实还没过完正生,她是九月份的,实岁算才二十。生在大沟村,长在大沟村,出过最远的门就是进城去玩,别说省,就是往保平城下面的县都没去过。
现在让她带着五一去南淮市。
宋丽萍一边兴奋一边也有些紧张,但要是她妈刚露出个‘要不你俩别去’的神色时,宋丽萍赶紧藏着紧张,斩钉截铁说:“我行,我都二十一了。”
宋五一在旁边帮腔,成的成的,甚至‘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我三哥电话里说了,叫我们赶紧过去,语气挺着急的。”
蒋秀芹就有点担忧,琢磨喃喃出声:“是不是老三遇到啥事了?”
“妈你别急,老三就是做买卖遇到啥事,也不是五一和丽萍过去能帮上忙的,他俩一个学生一个女娃娃,能派上啥用场?”宋大毛安抚他妈心,“我估摸是放暑假了,叫俩人过去玩玩一边看看孩子。”
蒋秀芹本来嘀咕一句‘放暑假了程锦年也在家’说到一半,顿时明白过来,老三这是想丽萍五一看娃娃,好让程锦年松快松快,毕竟又上学又看宋宋的。
这一点,蒋秀芹虽然肚子里将老三骂了一通,但骂的是‘就老三把程锦年当个眼珠子疼’,而非是因为老幺和丽萍看宋宋——
在蒋秀芹心里,兄弟姊妹互相帮衬应该的,说明感情好,老三供老幺念书、给丽萍买铺子——这事现在提起来,蒋秀芹还是不可置信,脑子发懵。
她活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给女娃娃买铺子的,又不是旧时候的地主老爷做派,女娃娃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买了铺子,这钱不是送男方家里了。
可她知道时,已经定了,铺子都落在了丽萍头上。这事老三倒是知道叫他大哥帮忙,但凡喊老二帮忙盯梢,事情还没定下,沈慧芳头一个捅到她耳朵根里。
蒋秀芹骂完老三骂老大,意思:你们俩兄弟合着伙瞒着我,这么大的事。又追问丽萍,她一看就知道丽萍也是才知道,本来想骂的话硬是咽回去了。
这事咋说也是对丽萍好,而丽萍也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咋可能不疼不爱,就是蒋秀芹之前没想过还能这样,以及怕大儿媳心里不痛快。
但她知道海娥不是沈慧芳那样的小性子,而且海娥肯定早早知道了一直帮大毛瞒着她。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定了以后,蒋秀芹那些日子对周海娥可殷勤可上心了,嘘寒问暖的,村里人都笑话:谁家婆婆当成了蒋秀芹这样。
蒋秀芹反笑骂回去:我大儿媳性子好独一份我就爱她疼她,羡慕了你们也疼疼你们儿媳妇去。
……谁家婆媳不掐架都算和睦的,还疼儿媳妇,说啥胡话呢。
周海娥对于婆婆热心肠心里好笑,后来跟婆婆说:老三的东西想送弟弟妹妹该的,哪能问她意见,而且送丽萍也好,丽萍年纪轻轻大好年华不能缝一辈子面粉袋子。
只是周海娥后来想,要是他们夫妻俩有本事了,给她家欢欢也挣个底气,牛蛋有家里这套院子、地,欢欢啥都没有,总不能出嫁了陪些被褥吧,要是有个底气多好啊。
蒋秀芹骂完人后,倒是不糊涂,铺子买都买了,定都定了,就跟全家说口风紧一些别互传,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丽萍租的铺子。
年轻女娃娃有个铺子,怕被坏男的惦记上。
丽萍先是在面粉厂跟人说不干了,干完了当月,下个月拿了工钱,开始收拾铺子,又听五一说可能暑假要去南淮,还说让她也跟着去,于是生意就没开张。
总不能才开几天就关门歇业了吧。
话又说回来。蒋秀芹跟丽萍念叨:“你过去了,勤快点,洗衣做饭这些不说了,你上班几年也攒了些钱,时不时给宋宋买点啥,回来了买些南淮特产,也让大家都尝尝,看看那边有啥娃娃穿戴的给牛蛋欢欢也买些……”
周海娥就在旁说:“妈,牛蛋欢欢就不用了,丽萍挣钱也不容易。”
回头夜里,蒋秀芹偷偷给女儿一百块,“白天的时候你嫂子在,不好给你钱,这钱都是我偷偷攒的,买还是要买,给欢欢牛蛋得带东西。”
宋丽萍都知道,要还三哥的情,也不能怠慢了大哥大嫂这边,不然两人要伤心的——养了她这么些年,老三一个铺子,让她忘了这些年的情。
她都知道。
不管咋说,宋五一是最兴奋的,早早收拾了书包,跟着牛蛋欢欢许诺,回来给俩娃娃带玩具,车票捡着最近的日子买了,行李提前收拾好。
因为起得早,天还不亮。
宋大毛骑着三轮车送弟妹去镇上,然后存了车再送到火车站,宋五一哇哇叫说不用,让大哥回,哪还用送火车站等大人话,被宋大毛骂了句嘚瑟了能不能走,宋五一便乖顺,怕他大哥生气叫他回家。
拎着行李大包小包的,宋大毛也是第一次来火车站,磕磕绊绊问了人,取了票,送弟妹进去。
“你开学前我打电话问问时间,到时候再来接。”宋大毛说。又跟丽萍叮嘱:“你比他大,出门在外小心些,我一会给老三打电话,让他在那边接着,别害怕。”
宋丽萍紧紧握着行李包,说:“大哥我知道,三哥叮嘱了,不和陌生人搭话不吃陌生人的东西,到了就出站,除了工作人员谁都不搭理。”
“对对对,五一出门在外听你姐的,你要是钻你的小机灵不听你姐话,回头我收拾你。”宋大毛呵斥威胁。
宋五一蔫头巴脑认真说知道了。倒是没了兴奋带来的一些浮躁。
宋大毛这才摆摆手放行。见俩人背影走远了看不见,搭车回镇上小卖部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的。
宋昊知道车票时间,说:“哥你放心,我记着到站时间,对,知道,我肯定早早过去等着……”
宋大毛絮叨了些,主要是丽萍五一都是俩娃,没出过远门,会害怕的,叫老三早早过去,不许掐着点,最后甚至说:“你拿接程锦年的一半用心,听见没。”
宋昊:他大哥咋急眼了,都说早早去了。
“知道了,保证!”
宋大毛这才安心了,挂了电话。
宋丽萍和宋五一为了省钱买的硬座,他三哥打钱打的不少嘞,可以买卧铺,但俩人一合计,买便宜的,反正就八个小时。
出门时,嫂子、妈给煮了鸡蛋装了苹果还有饼和馍,天气热也不敢带饭菜怕坏,就拿玻璃瓶装了一些自家做的辣椒酱。俩人到了位置坐下,小包放在胸前,看紧了,装衣裳的大包放上面。
宋五一个头已经一米七四,麻杆瘦,将东西放上,坐下说:“姐,这就是坐火车啊。”
“你赶紧坐下来别乱动。”宋丽萍警戒说。
宋五一听四姐的坐下。
刚开始俩人很戒备,不跟人说话不理人,但是坐的时间久了,腰酸屁股疼,还肚子涨,喝水喝多了。
俩人眼神带着些茫然来。
对面座位有人说:“你俩坐了一早上了,不活动活动上个厕所啥的。”
他们都是保平城上车的,都是地方方言。
宋丽萍看了眼对面,说话的是个跟嫂子差不多大的妇女,对方见她看她,笑了下,说:“我瞅着你俩喝了水,不想撒尿啊。”
宋五一就很戒备,揪四姐胳膊,宋丽萍说:“劳驾问下,车上有厕所的?”
“有啊,那头。”对方给指路。
之后宋丽萍让五一留着看东西,她去上厕所,等上完厕所洗了手回来,跟五一说位置在哪,让五一去。之后俩人能松快会,没早说紧绷绷了。
车程远,中午大家都带着吃的,馒头饼就辣酱,车上还有卖盒饭的,不过贵,都没人买。宋五一够着脖子其实想尝尝,但一听价钱就算了,啃着馒头吃。
吃饱犯困想眯一会。
宋丽萍坐在里面靠窗,将包放在缝隙用屁股贴着,夹的死死的,要是有人拿,她肯定能醒来,就跟五一说睡一会。宋五一挨着四姐,护着他四姐,迷迷瞪瞪睡了一觉。
俩人都不敢睡踏实,怕睡过头,迷瞪一觉醒来还早呢,在一觉醒来才过去一个钟头,再一觉——
“睡不着了,老怕错过了火车,我梦里都是咱追火车跑。”宋五一跟四姐说。
宋丽萍也不敢睡了。俩人干坐着,也不想吃,热的人没胃口,一股子汗味人味还有谁的脚丫子臭味,熏得她难受。
“姐,你说三哥那儿咋样?咱俩是不是得打地铺?”宋五一说。
宋丽萍摇头不知道。
宋五一知道,跟着四姐说:“我上高中的同学他家就住城里,说城里房子都一样,可小了,不像咱们村里屋子大有院子,城里房没咱家院子大还要隔成几个间,吃喝拉撒都在里头,跟鸟笼子差不多可憋屈了。”
对面妇人听了连连点头搭话:“可不是嘛,都这样,在外头打拼找活干,一间屋子就够了,吃饭睡觉都在一处。”
“我三哥也在外头干活。”宋五一说。
宋丽萍拧了一把弟弟腿上肉,宋五一疼的龇牙咧嘴。
对面妇人看懂了,笑呵呵的,说:“你姐弟俩一看没出过远门,警戒点好。”又说:“我男人也是在南淮打工,做木匠的,家里有娃娃还有地得靠我,我每年寒暑假都会过去,那边地方小也没娃娃们住的……”
各有各的不容易。
宋丽萍聊了几句,都藏着掖着信息,只说:“我三哥摆摊的,进一些货再买出去。”、“还有个娃。”
妇人便说:“那肯定是叫你们看孩子的,他应该把娃儿放家里。”
“那可不行,锦年哥才舍不得。”宋五一说。
妇人:?锦年哥又是谁。
她也没多问,只是唏嘘:“那你们过去,住的地方肯定挤了,在外头租房嘛,能便宜省下钱,寄回去的钱就多……”
宋五一想:三哥给家里汇钱多,又是给四姐买铺子又是养他交学费,估摸钱大多都给他们了,在南淮租的屋小小的。
“没事,姐我打地铺,我一个大男人哪哪都能睡了。”宋五一跟四姐说。
宋丽萍听妇人说的也有些忧心忡忡,不是担心住的地方小或是没地方住,而是有些自责,给她买了铺子花了这么大一笔钱,三哥和锦年哥很省,紧紧巴巴过日子。
姐弟俩都有愁,宋五一甚至想过去以后找个泡沫箱进一些冰棍去卖,到时候三哥卖珠市货,他在旁边卖冰棍,能贴补贴补家用。
能省就省嘛。
南淮市。
程锦年喊:“宝宝,差不多了,咱们去接姑姑和小叔了。”
“来了来了。”程宋宋背着他的小书包嘟嘟嘟跑来。
程锦年一看,伸手牵着崽。宋昊说:“还戴什么帽子,太阳都下山了。”
“不嘛不嘛,这样可爱。”程宋宋伸手揪着他的帽子,将脸蛋勒的圆圆的特别可爱。
这帽子是老爸给他在香香买的,可好看啦。
程锦年笑着说:“不摘了,戴着吧,宝宝戴着就是好看。”
“傻不愣登的。”宋昊笑说。
程宋宋哼哼叫,说才不傻,又要老爸抱,“沉沉老爸,老爸说我。”
“好,你沉沉老爸去。”程锦年笑说。
大宋回来,不光是他粘着大宋,崽也是,嘴上看着跟老爸斗嘴,实际上就是要老爸抱他。
宋昊抱着傻不愣登的程宋宋,一手牵着年年,关了门出发。时间还早,程锦年本来说坐车过去,宋昊说打车,没事。
他知道年年想省点钱,但小钱不用省,过去路远怕父子俩晕车,天又热,程宋宋还戴个帽子。
傻乎乎的。
宋昊嘴上调侃说:“我答应我大哥,说拿出对你的一半接丽萍五一。”
“……”程锦年听得羞,“你说的?”
“没,我大哥先说的,可不怪我,他非得逼我答应。”
程锦年耳朵根淡淡的红了,最后含含糊糊打了车,一家三口坐在后排,直奔火车站。丽萍五一的车票时间他知道,过去时还有半个小时时间车才到站。
宋昊又嘚啵:“来晚了,要是接你,我早早到,得提前俩小时吧,但还没接过你,每次都是咱俩同进同出的。”
这就是秀,就是逗年年。
两个多月的思念咋可能一时半会解了馋?宋昊这样孔雀开屏发风骚,持续了快一周都没歇着、停着。
“等你接我再说吧。”程锦年故作镇定回应,他才不羞呢。
宋昊贴着年年,俩人胳膊挨着胳膊,在外头也不能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这样贴着就开心,宋昊逗年年:“真的,你看看我的心。”
程锦年笑出了声,“哪学来的话?”笑死他了。
“之前在香岛那儿住,那边电视放的,不过好像是个花花公子说的。”宋昊也跟着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等着也不无聊,外加上程宋宋扭着头四处好奇看,看了会十万个为什么又上来了,俩爹还得给程宋宋回答问题,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
宋丽萍和宋五一装了一肚子‘过来要好好干活’的心思,拎着大包小包随着人流出了站口,他们俩有点慌,宋丽萍记着自己年纪大,要照看弟弟,便跟五一说:“你跟紧了别溜神走丢了。”
“别怕,要是三哥事忙还没来,咱俩等等。”
“我还记得三哥家电话呢。”
宋丽萍将各种万一的解决办法想了遍,心里也略略安稳些,结果和五一一出来就看到了人群中三哥抱着宋宋,锦年跟她招手。
顿时俩人都高兴了,心放肚子里了。
“三哥,你咋来这么早?”宋五一咋咋呼呼的。
“三哥宋宋锦年。”宋丽萍打招呼。
程锦年帮丽萍拿行李,他还没接手,大宋先伸过去了,说:你牵着宋宋。程锦年便牵着崽,让崽叫人,“聪明宝宝不会不认识了吧?”
程宋宋被爸爸这么夸,当即高高兴兴大大方方喊:“我知道,姑姑还有小叔。”又跟姑姑小叔说:“姑姑小叔坐车车辛苦啦。”
“不辛苦,宋宋真聪明。”宋丽萍说。
宋昊:“成了别客气话了,走,咱先回家,你俩放了东西洗个澡换个衣裳,咱们出门吃饭。”
一听出门吃饭的程宋宋就高兴扑腾胳膊拉着爸爸手要走快点。
热热闹闹一行人打了车。宋昊坐在副驾驶,后面挤了一排,程宋宋坐在爸爸膝盖上,扭着身子跟姑姑小叔说话,程锦年也不问五一的成绩,只说一些家里人好不好、欢欢娜娜长个子了没。
这些小事。
车子的计价表跳着数字。
宋五一坐在后排能炸开,宋丽萍扭头小声说:“你干啥啊,屁股长刺了?”
“姐,可贵了,这都十六块了。”宋五一压着声说,还拿眼神给四姐比划看表。
宋丽萍这才看到了前面的记数表,心里当当响。
“你俩坐了一天车辛苦了,咱们就不坐公交车,很快就到了。”程锦年跟丽萍五一说。
果然价钱跳到十八块四毛时,到了。
宋五一看了一路计程表,也没顾着看外头风景,现在车停了,才有心思往外看,这是一条大马路,车靠在边上,从上头下来,街边一边小吃铺子,小卖部、水果店、卖菜的,啥都有。
路比他们镇上的宽、大、干净,铺子也是。
旁边大门有匾额:南淮科技大学住宅区。
“哥。”宋五一和丽萍都有些紧张了,无端端的。
程锦年叫丽萍牵着宋宋,他去拿行李,“里头就是家里,进来吧。”
宋丽萍牵着宋宋小手,宋宋到了熟悉的地盘,走路虎虎生风,扭脸跟姑姑说:这是哪这是哪,问姑姑吃不吃冰棍。
前头俩爹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程宋宋前些天一直吃天天吃你牙齿还要不要了?”宋昊大声问。
程锦年软绵绵的笑眯眯说:“宝宝太阳下山了,不好吃冰棍,姑姑跟你都会肚子痛,一会咱们就去外头吃饭了。”
程宋宋的小心机没得逞,只好好吧好吧继续拉着姑姑走路。
宋丽萍便笑了起来,轻松了些。
程锦年跟丽萍说:“你三哥之前出差两个月,六天前才回来,我们都高兴,没管着宋宋吃零食,每天汽水冰棍糖果,现在差不多了,不敢给多吃,小孩牙齿要是坏了以后可吃不了好东西了。”
程宋宋竖着耳朵在偷听,大为害怕:以后都吃不了啦?!
“爸爸爸爸宝宝不吃了。”程宋宋立马说。
程锦年点头,“晚上饭菜给你点个小孩菜。”
“谢谢爸爸~”程宋宋又高兴起来。
开始管着程宋宋吃零食,但吃饭上能放开些,要是立即戒掉,半点都不让碰,可苦着程宋宋了。这小子会撒娇,窝在他怀里打滚哼哼唧唧,程锦年也心软。
宋五一走在旁边没听内容,都被这里的环境给吸引住了,好大啊,一栋栋楼可漂亮了,咋能这么漂亮,还有花园,树木长得也好,比他们城里的街心公园还要好。
“咱家在十六号楼一层。你俩记下。”宋昊跟弟妹说,指着前头,“到了。”
宋五一、宋丽萍看着前面那栋,这里楼都长一样,外头是白墙红顶,跟着他们那儿房顶是平的不一样,这里尖尖的,屋顶是两面斜着的,怪好看的。
到了十六号楼。他们从后院花园门进。
门是栅栏门,不高,不像是防贼的,这高度防不住啥。院子大概五十个平方,水泥地,周围一圈都是花草泥地,确实小,不如村里的大,但咋说也不一样,这里看着漂亮、贵。
宋昊开了门,将俩人领进屋,“丽萍你睡宋宋这间南卧,五一你去北面小一些的卧室,还有这间是年年的书房,你俩别进去。”
“知道了三哥。”、“知道了。”
他们三哥对程锦年,那是一道线,谁都别想踩着。俩人都知道好歹的。
说完后,宋五一愣住了,“三哥,我还有个房子睡?”
“?那不然呢?叫你俩过来打地铺?”宋昊问。没这么丢人的,他要是没混出来名堂,也不会喊弟妹来。
自家安顿好了富裕了,才有心力帮助弟弟妹妹。
这是宋昊的处事原则。过去他在大哥那儿过日子,他能过下去,弟妹有啥过不下去?因此宋昊从不把弟妹这边的事当头等大事办,他自己没上过学,五一都比他好多了。
在他心里,年年、程宋宋,这才是头等要紧的。
程锦年说:“床单铺盖卷都是新的,你三哥说话横,买东西催着可快了,五一的床都是他洗干净的。”
俩人都高兴,被三哥话顶了的宋五一也没不快乐。
宋丽萍进屋去看看,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屋子,屋子亮堂,灯也好看,也大,床是有花样款式的,床垫铺着床单,床单上还有竹席,被罩和床单一个色,是粉的带花的。
衣柜空空荡荡干干净净,让她挂衣裳。
靠着窗户那儿摆了一张书桌。
宋丽萍可喜欢了,虽说短暂的借住,可比来时想象得——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里是卫生间,外头的你俩用,马桶冲水,开了热水器可以洗澡,这样……”程锦年给丽萍教,“台面上摆着摸脸的是新的,给你买的。”
宋五一活泼了,在后头问:“锦年哥,我四姐有,那我的呢?”
“你个大男人还擦脸?”宋昊嗤笑。
都哈哈乐。
宋丽萍说咱俩一起用。这瓶瓶罐罐挺大的,她一个人用不完。但她想,以三哥的性子肯定想不到这么细的,一定是程锦年替她想的。
不由心里感激感谢。
宋昊有时候确实粗,但分对谁办什么事,像是一家回村,宋昊就记得给程锦年买擦脸油,还要买好的,还有润肤乳擦身体的。
话交代完了,留俩小的洗澡换衣裳整顿。
宋昊留了时间,“给你俩一个小时,七点半出发去吃饭。”
“知道了三哥。”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两人轮流洗澡。程锦年问了丽萍会不会用热水,丽萍确实是刚才记住操作时忘了,幸好程锦年问她,赶紧说了。
“有了有了,有热水了。”宋丽萍喊。
宋丽萍洗了个热水澡,舒坦许多,毛巾也是新的,粉色的,她擦干净头、身上,抹了脸,换上了带来的干净衣裳,让五一去洗,还给五一教了一遍。
她想这比去洗澡堂子方便。
等俩人洗完澡,将卫生间收拾了下,要出门时,电话响了。程宋宋跑去接的电话,最爱接电话了,喊:“爸爸是伯伯大伯伯。”
宋昊去接了。
“到了,俩人都洗了澡,哥你这是没回去还是又到镇上了?成了,我知道,你放心。”宋昊在电话里跟大哥保证,又喊了丽萍五一接电话。
宋大毛说到了就成,不用接,我还不放心你不成?
“你本来就不放心。”宋昊嘟囔。
宋大毛板着脸骂了句老三,又笑起来,“看来让你拿程锦年保证是对的。”
“……”宋昊跟大哥说:“少来,我记着事,别拿年年做保了。”
宋大毛:这狗娃儿。
“知道了。”
好事能提程锦年,坏事,哪怕是作保都不行。
就这么看着紧着。
宋大毛挂了电话倒也没生气,习惯了,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天还没黑,他心里也安生了,到了就好。
宋丽萍宋五一知道大哥特意跑到镇上打电话问他俩到没到,也很感动。宋昊看了眼俩人,也不说多余话,兄弟姊妹之间心里有杆秤知道分寸就行,他不念叨。
“走吧吃饭。”
程宋宋:“好哦好哦,快走吧姑姑小叔。”
出去时,宋五一还背着程宋宋玩,程宋宋高兴了,粘着小叔,俩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啥,反正程宋宋看着和小叔已经关系很好了。
下馆子吃饭,打车去的,点了一桌子菜。
宋丽萍宋五一拘谨又忐忑,觉得让三哥破费了。
宋昊看出来,话说明面上:“你俩刚到,接风洗尘吃好点,之后就安心在这边住着,胆子放大些,你锦年哥给你们找了好玩的,去看看博物馆、爬山、去公园、动物园海洋馆都行。”
俩人:???!!!真的吗。不好吧,他们来带孩子干活的。
“带着程宋宋多跑跑,他最喜欢在外头玩了。”宋昊添了句。
程锦年:……忍住羞。
程宋宋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反倒很高兴,之后每天都可以出去玩咯~
夜里入睡时。
宋昊把程宋宋塞丽萍屋里了,“你姑姑才来一个人睡害怕,你陪着你姑姑睡几天。”
“知道了老爸!我肯定保护姑姑。”程宋宋挺起了小肚皮,今晚吃的圆鼓鼓。
宋丽萍眼睁睁看着三哥进了另一间屋,那是主卧大屋,床可大了,还带个卫生间,衣柜也多,程锦年也住在那儿,和三哥睡一起。
是一张床,不是两张小床的。
作者有话说:
程宋宋:我会保护好姑姑的
过几天。
程宋宋:爸爸爸爸我好想和你睡保护你呀
宋昊:你爸有我保护,那你去保护你小叔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