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养成指南

作者:关尼尼

他在同他道歉。

用那样生疏、带着歉意的语气,仿佛他们是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图渊盯着床上的少年,顷刻转身,去浴室洗干净双手,将白色的毛巾摊开,平放在掌心,用吹风机吹热。

他将吹热的柔软毛巾铺开叠成一条,垫在图南雪白的后颈上,一点一点地掖好。

图南扭头,抬手摸了摸后颈温热的毛巾。

他擦头发擦了半天,除了发顶的头发被擦得蓬松翘起,潮湿的黑色发尾仍旧搭在后颈,时间长了,像块浸了水的软布,冰沁沁的凉。

冰凉的肌肤被温热的毛巾一熨,舒适得叫人忍不住歪歪脑袋。

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暖热的风拂过潮气的发丝,指节名分的手指穿梭于柔软的发丝,颈窝烘得暖洋洋。

卧室安静得只剩下吹风机运作的声响。

“图晋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沙哑的嗓音响起,“——让你给别人道歉,说对不起。”

图南微微一怔。

图渊低着头,半跪在床上,暖热的风随着柔软的发丝拂过手掌。他看着细软的发丝浮起,露出一截雪白瘦削的后颈,伶仃的一截骨头轮廓越发清晰。

温热的暖风汇成一条河,流进眼眶,将他的眼眶吹得赤红。

图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图渊还是像从前一样,给他吹头发。

他说可以自己来,图渊却没应他,但图南能感觉到图渊不高兴。

如果是从前,他会抬手摸一摸图渊的脑袋,或者摸摸图渊的鼻梁和眼睛,像小动物之间的亲昵一样,图渊会握着他的手,轻轻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旁,安静一会,情绪就变得好起来。

可如今他们的关系已经跟从前不一样。

人类的感情很复杂,图南身为系统,只知道人类有喜怒哀乐,却不知道人类在高兴的时候会悲伤,在悲伤的时候也会高兴。

于是他只能这样回答图渊的话,“哥哥照顾我照顾得很好。”

图渊关掉吹风机,起身平静道,“一点都不好。”

图南抿着唇,拧起眉头,想说些什么,但很快他想起这里是图渊的家,只能小声地替图晋辩驳,“没有不好。”

他说得那样的小声,图渊的耳朵却好像比狗还灵,“是,他好,我不好。”

图渊将吹风机丢在床边,“你对他说很好,对我就说对不起。”

他一寸寸逼近,直到抵住图南的鼻梁,看着图南纤长浓黑的睫毛颤了颤。

宽大的手掌扼住图南的下颚,将他推倒在床上。

图南倒在床上,察觉到温热的手掌扼住他伶仃的后颈,慢慢收紧,来人也倾身压了下来,“你对我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那么残忍——”

图南轻轻闭上眼睛。

长久的寂静中,他几乎以为图渊就要这样慢慢收紧手掌掐死他。

但下一秒,胸膛忽然一沉,图渊将额头埋在他的颈窝,同他说,“我恨死你了……”

他的脸贴着图南的胸膛。

图南的胸膛浸满了滚烫的泪,怀里的人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

“我恨死你了……为什么说一开始选的人不是我?为什么一开始就骗我?”

“为什么要将我的东西丢掉?为什么都到这地步了,还不来找我?明明我就在海市。”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连看到那些东西都觉得恶心吗?”

贴着他胸膛的青年抓着他的衣服,分明压着他,位处高位,眼泪却大颗大颗流下来,死死地咬着牙,不让一丝哽咽的声音泄出。

“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照顾你……”

他眼泪流得那么的多,好似要将这两年深夜流的泪毫不藏私地补齐。

图南胸膛都被浸湿了,烫得好似心脏都蜷缩起来。

他呼吸顿住,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又开始低声说对不起。

他知道图渊恨死他了,毕竟当初他说的话确实极其残忍且不近人情。

他不知道爱能生恨,也不知道其实消弭那些恨只需要一点点爱即可。

图南沉默了很久,轻声说:“对不起……”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图渊是真的背叛了图家,毕竟铁证如山。

整个世界只有他知道图渊是无辜的。

他早早就知道世界剧情线发展的轨迹,但是为了任务,他必须要对着无辜的图渊说那些残忍的话,必须要跟着图家一起对图渊赶尽杀绝。

纵使图南知道这是每个气运之子都会经历的磨难时刻,但此时此刻,他仍旧为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话感到抱歉。

也许图渊是他第一个如此长久接触的人类,又也许是因为此时的图渊太过难过,可他能跟图渊说的只有对不起。

可图渊不给他说对不起,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图南说对不起。

图渊只当图南是为了图家为了图晋才说对不起,毕竟此时此刻,图南还将他当做图家的内鬼看待。

他撑着手,红着眼眶盯着身下的人,“图家的内鬼不是我,我没有背叛图家,更没有泄露图家机密。”

“证据我已经搜集好了,我会亲自把内鬼送进监狱。”

图南低声道,“我知道,图家当时调查不够全面……”

图渊打断他,一字一句,“我不会原谅,永远不会。”

图南虽然早已知道图渊恨死了他,但听到图渊的回答时,还是稍稍失落了一瞬,“是图家的问题,你想要什么补偿?我跟哥哥尽力给你……”

图渊:“我要你往后不准说从前那些话。”

图南:“嗯好……嗯?”

他一愣,迟疑了好久,才道:“就这个吗?”

图渊阴沉沉地抹了把眼睛,“当然不是。”

图南松了口气——他都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谁知道图渊就提了这个要求。

想来也是,都恨死他了,图渊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原谅他。他小声地问图渊:“你还有什么要求?”

图渊:“我要让你从现在给我照顾你。”

图南神色茫然:“啊?”

图渊坐在床边,神情阴郁,“我就知道,早就忘记我了吧……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蕴和哥照顾你?”

“蕴和哥,蕴和哥,才一年多,你就叫他蕴和哥?”

“怎么没听过你叫我哥哥?”

图南:“……”

他沉默,片刻后小声道:“可是我从小就叫他蕴和哥啊……”

坐在床边的图渊猛扭头,阴沉沉,“怎么从小叫他蕴和哥,从小不叫我哥哥?”

图南:“因为我们小时候不认识。”

他老实道:“我出生的时候,蕴和哥还抱过我呢。”

图渊:“……”

图南小声补充:“当时候你才两岁。”

图渊:“小时候抱过你就能让你叫蕴和哥吗?”

图南疑惑:“不能吗?”

图渊:“不能。”

图南总觉得图渊的语气同从前有些像。他想了一下,询问道:“你觉得蕴和……陈蕴和跟小周一样吗?”

从小图渊就过于尽职尽责,觉得小周不中用,时常对小周不满。

图渊更加阴沉:“他也配?小周好歹还长了个半边脑子。”

图南低头,扯了扯自己被哭湿的浴袍,一边老老实实答应图渊的条件,一边摸索着床上的睡衣。

他在洗澡前就将纯棉睡衣放在床头,打算吹完头发就换睡衣。

两分钟后。

图渊一边大骂陈蕴和王八蛋,教坏图南,一边给图南换睡衣。

图南抬着手,听着图渊骂陈蕴和,“好的不教教坏的!一天天的都教什么?衣服都让你自己换,要他有什么用?”

“小周呢?早就知道小周也是个不中用……”

图南不是普通盲人,他患有先天心脏病,从浴室来到卧室,自己再摸摸索索换衣服,得花上比平常人多一倍的时间。

纵使卧室温度常年稳定,但浴室和卧室仍旧存在一定温度差。

图渊从陈蕴和骂到小周,又从小周骂到图家的佣人。

那么久过去,他仍旧对图家伺候图南的佣人记得一清二楚,骂完那些人又开始骂图晋。

图南咳了咳,示意图渊自己好歹还是图晋的亲弟弟。

图渊不骂了,弯腰拿起图南换下的浴袍,说自己要去洗澡,顺便把自己弄脏的浴袍给洗了。

图南点点头。

他盘腿坐在床上,抱着个枕头,有点高兴——感觉自己同图渊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同海市卧室一模一样的布局,连同床单清洗剂和柔软剂的味道都同海市的一样,对于小瞎子的图南来说,跟在海市没什么区别。

他将脸颊靠在枕头上,抿出了个笑。

图晋救出来了,他同图渊和好了,等到后面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浴室,图渊精精神神搓着浴袍,连洗衣机都没用。

搓干净浴袍,拧干水,抖了两下。图渊将浴袍拿去烘干机,干劲十足,精神得仿佛生活都有了盼头。

他洗完浴袍,又开始在浴室洗自己,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去到书房精挑细选了本故事书,拎着本书马不停蹄地去卧室。

重逢的第一晚,同从前的千百个晚上没什么不同。

偌大的半山别墅久违地亮着暖黄的灯光,星星点点地灯蔓延。

图渊单手枕着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拨着图南的额发,慢慢柔柔地给图南念着睡前故事,低低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爱意。

同样微不可察的是他拨弄额发的动作,轻得几乎让图南感受不到。

只是听到一半,图南忽然睁开眼,雾蒙蒙的一双双眸注视着半空,询问他:“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图渊:“嗯?”

图南:“我给你做。”

图渊低声骂了几句脏话,图南依稀听到陈蕴和的名字,语气阴鸷,“他还让你在家做早餐?”

图南摇头,“我要跟你结婚的啊,你去上班,我在家做早餐。”

图渊忽然就不说话了。

图南看不到,穿着同他一模一样睡衣的青年脸庞发红,用睡前故事合集贴住自己的脸,连同耳垂都发红。

“……你愿意跟我结婚?”耳垂发红的青年问道。

图南有点紧张和担忧:“你不愿意吗?”

五个亿呢。

这会要是图渊突然反悔就完蛋了。

图渊立即道:“当然——”

在京市这些年,他白天想,晚上想,做梦都想回到海市。

过了一会,图渊对他低声说,“其实……你如果不愿的话,也没关系。”

“我不会撤资。”

图渊抬手,拨了拨图南稍稍的额发,注视着他,哑声道:“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我会把图晋救出来,那些股份也会还给他。”

“我不会对图氏坐视不理。”

他只是也想让图晋尝一尝无能为力心如刀割的崩溃滋味。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善人,那些年他求了图晋无数遍,求图晋告诉他图南到底在哪里,但是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无可奉告。

图渊知道这时的自己同当年求着图南见一面的自己没什么区别——只要图南对他稍微好些,给他一些好脸色,同他说几句好话,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

卑微到了地底。

他自嘲地笑起来——明明从前在这间屋子,带着满腔恨意的他一遍遍想着倘若有一天图氏沦落到他的境地,他会如何报复。

可一见到图南,就什么都忘了。

图南摇摇头,“我们已经签了合同了。”

图渊:“可以更改的。”

图南弯了弯唇角,往被子里缩了缩,“我不想改。”

他打算给图渊一个惊喜。

图氏集团从前在图晋的带领下如日中天,相信图晋跨过了这个难关,定能将图氏集团发扬光大,更甚从前。

他手里的股份不少,倘若图氏集团起来后,那些股份的价值哪怕对于京市的屈家,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前段时间,在与屈家签订合同前,图南又改了一遍遗嘱。

遗嘱中,他选择在死后将股份一部分赠与自己的伴侣,一部分赠与哥哥。

既然图渊并不在意同一个男生结婚,那等他死后,图渊将获得一部分图氏集团的股份。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如果可以,图南希望自己在死后成为一缕风,将图渊送上青云。

这无关任务,无关剧情,毕竟在原世界剧情线并没有这一情节。

但图南觉得图渊值得。

这算是一个秘密,图南并不打算同任何人分享,就连最亲近的哥哥也不打算透露半分。

图南盖着被子,想起自己万无一失的策划,弯了弯唇角,又问图渊京市的屈家对他好不好。

“你找回了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他们对你好吗?”

“你注资那么多,只为了同我结婚,他们有意见吗?”

图渊没说话。

意见大了。

屈夫人甚至在图南来到海市的第一天就试图将图南带回屈宅,不给他半分机会。

他不愿图南知道那些事,于是修饰了一番,低声道:“我同他们说了,我喜欢你,想同你结婚,他们都不信。”

确实都不信,都以为他要对图南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图南笑起来,“你还不如说你为了报答图氏的恩情。”

这么说,只觉得是借口罢了。

图南窝在被子里,像是玩过家家,又问,“我们结婚了,要办婚礼吗?”

“对了,你明天吃什么早餐?”

图渊:“我听你的。”

图南:“小周说你爱吃面包和苹果,明天需要我给你准备吗?”

图渊靠近了一些,近得几乎能数图南的睫毛,失神道:“如果你想试试看的话,可以。”

他觉得好像他们此时此刻真的是一对结婚的伴侣,他的伴侣在问他明早吃什么早餐。

一切都像一场梦。

或许不应该说是梦,毕竟他从未奢望过能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

而是天上的月亮跌了下来,落在了他怀里,至此,他才明白从前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这一刻。

———

清晨。

图南被人叫醒。

来人动作很熟练,将他从床上捞起,拍着图南的背,将图南的脑袋靠在肩膀上,细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叫图南起床。

图南摸索了两下他的脸,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图渊?”

图渊点点头,给他换衣服。

图南乖乖抬手,想到什么,“我还没做早餐。”

图渊坐在床上给他穿袜子。

图南有些忧虑:“我从海市过来是要给你洗衣服做饭照顾家里的……”

图渊:“谁跟你说的?”

图南:“晋泗说的。”

晋泗从前就跟他说家里想给他娶个小妻子,洗衣服做饭照顾他的那种。

图渊给他穿好袜子,“别听他胡说。”

他带图南下楼吃早餐,吃到一半脸色又难看起来。

图南吃得比以前少多了。

他偶尔叫图南多吃两口,图南还会拧眉头,偏头嘀咕说蕴和哥说吃这些就够了。

图晋在监狱,天高皇帝远只剩下个陈蕴和,管不着图南。

图渊:“图南,以后我们结婚,当妻子是不能吃那么少的。”

图南这时候聪明极了,对他道:“我们又不是真的。”

他握着银叉戳了一大块面包,举着面包块,凭感觉放进图渊的餐盘,用以贿赂,“我明天会吃多一点的。”

图渊将掉落在餐盘外的面包块捡起来,嚼了几口,心想都怪陈蕴和,当初就应该把另一条腿也撞了。

怪来怪去,反正就跟图南没关系。

“过两天我会把小周接过来,白天他照顾你。”

图南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蓝莓,疑惑抬头,“你不是不喜欢小周吗?”

图渊将他餐盘里面目全非的蓝莓用勺子刮干净,“你不是习惯了他照顾你吗?”

图南有点高兴:“哦,是啊,习惯了。”

图渊:“这段时间我已经申请居家办公,交接的这段时间还是得去公司处理公务,白天我让小周陪你。”

“居家办公?为什么?”图南顿住。

图渊沉默。

让他承认图南只有一年出头的寿命这件事,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后一年,无论如何他都要陪在图南身边。

图渊:“没有,我前段时间生了场病,医生建议我要修养一段时间。”

图南对生病很有经验,安慰他:“那是该好好修养,没事,我们一块在家修养。”

图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很想亲一亲图南的额头,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今天让屈家的助理来陪图南,告诉图南自己今日的行程不多,很快就回来。

出门的时候,披着外套的图南还跟他乖乖挥手——即使挥的是另一个方向,但仍旧让图渊心软成了一片,只想尽快处理完集团的公务回来陪图南。

他那句今日的行程不多是假的,集团堆积的公务如山。

图渊急着回去,一个上午都埋头处理公务,直到下午两点,他才抽了点时间,打开家里的监控。

半山别墅各个角落都装有监控,他看到上午屈家的助理给图南递了个电话。

图南接起电话,神色很快就变得有些怔然,犹豫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挂断电话后,图南的神情仍旧带着点犹豫。

图渊忽然呼吸一滞。

他盯着监控,没有往后拉,而是重重复复看了两三遍,最后给屈家的助理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图渊嗓音发冷:“今天上午谁给图南打了电话?”

屈家的助理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同他轻声道:“是屈夫人。”

“小屈总,屈夫人给小南少爷打电话了。”

屈夫人从图南来到京市的第一天就想把图南从半山别墅救出去,但对于图渊来说,半山别墅是他的底线。

图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掀翻在地,咬牙道:“她把人接走了?”

屈家的助理:“接走了,夫人说想同小南少爷谈一谈。”

————

图南喝了口柠檬水,寻着身旁的声音,微微偏头。

屈夫人翻着册子,坐在他身旁,低声道:“小南,你要是不想在半山别墅待着,告诉阿姨,阿姨接你来家里。”

“你是个好孩子,从前对小渊很好,不该吃这些苦。”

图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有些发热。

要说吃苦,那肯定是图渊吃的苦多,从小伺候他穿衣吃饭,也没少被图晋使唤,小时候还要被洗脑给他当小狗。

虽然这些都是原世界的剧情,但哪个母亲不心疼孩子。

图南摇摇头,老实道:“图渊从小吃苦比较多,小时候过得很不容易。”

屈夫人眼眶有些红。

多懂事的孩子啊,被逼成这样都还要给图渊说好话,对自己的境遇只字不提。

屈夫人握着图南的手,低声道:“阿姨都知道,小渊那孩子还年轻,有些想法太偏执。”

“你跟阿姨回屈宅,有阿姨和叔叔,不用害怕。”

————

商场顶层。

“小屈总!小屈总!您不能进去!”

疾步的图渊骤然停下。

他偏头,盯着屈家的助理,一字一句道:“滚——你的账还没算完,再拦我以后不用来了。”

几个销售顾问无措地站在屈家助理身后。

屈家的助理咬牙,“这是夫人的吩咐。”

图渊推开他,猛地推开贵宾休息室大门,看到屈父坐在沙发上,瞧见他,“你怎么来了?”

翻着册子的屈夫人也抬头。

图渊站在原地,阴郁道:“我不来,你们要将他送走是吧?”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我说过,我不可能再让他——”

“图渊?”

一道迟疑的嗓音响起。

图渊步子骤地一顿,猛然回头。

身后的图南扶着侍应生的手,身着一套白色平驳领西装,领子上别着银色铃兰领针,袖扣露出的衬衫是温柔的雾面白,珍珠母贝袖扣,泛着细腻的柔光,肩线挺括,背脊挺直。

天花板中央镶嵌着水晶的灯光柔和地漫下来,将中央的人映衬得格外圣洁、庄重、纯净,漂亮得不可思议。

他手里拿着束铃兰捧花,抬头,雾蒙蒙的眸子停在半空,弯唇露出个笑。

店员笑着道:“这套婚服很适合图先生呢。”

图渊几乎连呼吸都忘了,失神地望着面前的人,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婚服?”

屈夫人合上册子,叹了口气,边上的屈父在她耳边:“魂都丢了呢……”

几个店员围着图南,帮图南整理着衣服,记录着不合适的地方,“腰线这块还是得收一收……”

“肩胛骨这块宽了些……”

图渊偏头,望着沙发上的屈夫人和屈父,喉咙动了动,嗫嚅道:“试婚服?”

屈夫人:“嗯,试到一半,某个人进来大喊大叫——”

屈父立即模仿道:“我不来,你们就要将他送走是吧……”

“我就是要让他后!悔!丢!下!我——”

图渊不吭声,又去看穿着婚服的图南,喃喃道:“我以为你们把他带走了……”

屈夫人叹了叹口气,“你的婚服呢?要不要试一试?”

图渊扭头看她,失魂落魄道:“我的婚服?我也要试?”

屈夫人:“……”

刚接回图渊时,他们夫妻两还心疼图渊这孩子从小经历的事情多,过于早熟稳重,心思也深,性格更是冷漠偏执。

屈夫人头隐隐有些疼:“小渊,你结婚你不试,你让谁试?”

对这个孩子,她简直是心疼又无可奈何。

屈夫人将册子递给他,“小南看不到,我刚才跟他聊了一下,他比较喜欢这几款婚服。你若是没有喜欢的款式,可以试试小南喜欢的这几款。”

图南正抬着手让店员测量尺寸,微微偏头,“我觉得第二套比较适合他。”

屈夫人轻轻推了推还愣在原地的图渊,“去帮小南换一下衣服。”

图渊低头,蹭了蹭掌心,确定掌心干净后,牵着图南的手去更衣室。

更衣室很大,一关上门。图南扭头道:“我刚才同你父母撒了谎。”

图渊还失神地望着他,好一会才回过神,“什么?”

图南有些不好意思,“你妈妈好像很担心你,以为你逼着我结婚。她觉得你做得不对,会伤害到我。”

“我跟他们说你没有逼我,他们不相信,我只好跟他们说我们的感情很好,我是心甘情愿来到京市的。”

“唔……不过听你爸爸妈妈的语气,好像也不是很相信。”

图南听到图渊低低地同他说,“……很漂亮。”

图南:“嗯?”

图渊呢喃道:“你穿这套婚服,很漂亮。”

“我小时候打拳,那些客人在兴头上会将身上的珠宝扯下来,往看台上抛。”

“我没见过那些东西……”

图南对他而言,是那串从天而降的雪白珍珠,在汩汩的血迹里散发着柔光。

图南听了半天,也没听懂图渊想说什么。他低头,揪着自己的领带,邀请图渊共享漂亮衣服,“这套漂亮?给你也试试?”

“不过我的这套你可能穿不下,你太高了。”

“我们出去要挽着胳膊吗?挽着胳膊会不会看上去更像真的?”

图渊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

半晌后,他低头,轻轻在图南额头上落下个吻。

图南感觉到额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触即离,他愣了愣。

图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替他解开衣服的扣子,给他换衣服。

礼服很繁琐,图渊却很有耐心,一件一件地将繁琐的衣物给图南脱下,替换上宽松的衣服。

脱下礼服,图南换上自己宽松衣服,看起来年纪更小了。

图渊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听到屈夫人在交代设计师,“婚期比较赶……定制应该来不及 ,改两套合适的吧,款式就选刚才那套……”

“不用试了,他身体不太好,不能劳累。”

图南听到屈夫人交谈的声音,想了想,张开手指,同图渊十指相扣。

图渊一顿,轻轻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屈夫人朝两人招手,微笑道:“轮到小渊试了,小南,来这里休息一下吧,”

图渊拿着图南选的第二套礼服去了更衣室。

图渊换好出来后,图南看不见,只能通过周围人的反应来判断这套衣服效果如何。

听到店员掩饰不住的笑意,图南知道这套礼服效果应该很不错。

图渊去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叫图南摸一摸衣服,不喜欢的话他再去换。

图南坐在沙发上,摸了摸,点点头说可以。

屈夫人觉得领带的款式可以换一换,于是叫店员拿来了一款新的领带。

图渊叫他摸摸新的领带款式和旧的领带款式,问他喜欢哪个。

图南选了新的领带。

他将新的领带歪歪扭扭系在图渊脖子上,给屈夫人和屈父以示他们的感情甚笃。

图渊看出他的小心思,弯唇,驯顺的,温柔的,以某种虔诚的姿态倾身。

屈夫人一顿。

她偏头,同丈夫对视了一眼。

下午四点半。

分别前,屈夫人朝图渊招了招手。

图渊看了眼在车里沉睡的图南,关上车门,走到屈夫人面前。

屈夫人:“你也不要怪小吴,是我逼他将小南接出来的。”

小吴是屈家的助理。

图渊沉默片刻,淡淡道:“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图南身边。”

屈夫人望着他,“小南同我说你们感情很好,可今天我把小南接走的时候,你在心里想什么?”

“觉得小南一定会跟我们走?”

图渊没说话,半晌后才偏头道:“我不想谈这个话题。”

屈夫人:“你的性子跟你父亲一样。”

“表面上不在乎,实际上心里都不知道难过成什么样了。”

“你知道小南没跟我们走,是在报答你救图家的恩情,所以你既高兴又难过。”

图渊盯着漂浮在半空的浮尘。

屈夫人揉了揉他的头,低声道:“好好同小南说罢,爱也好……恨也好,别因为害怕失去,留下遗憾。”

虽然她也不太懂这叫哪门子的恨,但还是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图渊能够好好地跟那孩子说清楚。

图渊回去时,图南正好醒来。他睡得不安稳,醒来问图渊今天下午怎么突然过来。

图渊拧开瓶盖,喂他喝水,“图晋过几天就能放出来了,我想着早点告诉你。”

图南很高兴,问了他好几次是不是真的,又问他自己能不能回海市,想去接图渊。

图渊:“我给图晋买了票,让他来京市。”

图南身体不好,不适合长时间折腾奔波。

图南又有些担忧:“可哥哥出狱都没人接他。”

图渊也喝了两口水,“我去接。”

图南:“……你去?”

图渊点点头,从容道:“嗯,反正以后我们结婚也会请他的。”

图南总觉得图晋可能会大闹婚礼,摸了摸鼻子,没敢说。

图渊比他敢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到大挨打惯了,皮糙肉厚。

图晋出狱那天,他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接图晋,那群人都是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那群人不敢不给他面子。

图晋一出来,图渊示意下属将捧着的花束递给他,对他道:“哥,出来了啊。”

“外头我都打理好了,哦,你那个什么心腹陈蕴和?我给处理了。”

“为什么处理,他挑衅我,我不处理不行。”

图晋冷冷地盯着他:“小陈怎么挑衅你了?”

图渊:“他叫我图总,海市谁不知道我现在是屈家人,他叫我图总,不就是在挑衅我吗?”

图晋冷笑:“可我听别人说,小陈后面又改口叫你屈总了,怎么,这也算挑衅吗?”

图渊诧异道:“不算吗?哥,海市谁不知道我在图家长大的,他叫我屈总,这不是在挑衅我吗?”

“你说这人一直在挑衅我,我不把这人处理了,能行吗?”

作者有话说:

陈蕴和:呼吸

小狗:一直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