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纳斯诊所。
作为帝都数一数二的诊所,以昂贵的诊金和顶级的医疗资源出名。
“信息素紊乱仍旧很严重,您最近有按时服用药物吗?”
悬浮智能导诊屏前,莱纳德眉头稍稍蹙起,看着冰蓝色的波折数据线不断跳动。
霍戚不语,半晌后才眉目沉郁,“一直在服用药物。”
霍戚拥有很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
他早些年在分化期受到重大的刺激,腺体的信息素分泌失控,导致信息素紊乱期间情绪极端化,精神和肉体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严重时会陷入狂暴失控状态,攻击性极强。
寻常Alpha的信息素紊乱的狂暴状态寻常人无法压制,顶级Alpha信息素紊乱只会更狂暴。
信息素紊乱能通过零时标记快速稳定,但霍戚拒绝接受临时标记任何Omega,连靠近那些Omega都难以忍受,这些年一直服药压制信息素紊乱。
但随着时间增长,信息素紊乱的抗药性越来越强,寻常药剂已经对霍戚不起作用。
这些年都是莱纳德负责霍戚的治疗。
听到霍戚说按时服用药物,莱纳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问最近霍戚心情波动是不是过大,“情绪波动过大也会导致症状严重。”
霍戚显得有些烦躁,半晌才道:“……小南他——”
莱纳德眉头一敛。
霍戚:“他最近上学了,我很担心他。”
莱纳德了然地点点头,安慰道:“我知道的,小少爷去上学了,您担心也是正常的。”
他负责霍戚多年,知道霍戚有个从小养到大的心肝宝贝,这些年霍戚没少为这个心肝宝贝操心。
霍戚摁了摁头,“他是一个Omega,身边都是一群Alpha。”
冰凉洁白的医疗舱附近的信息素忽然变得有些暴动。
莱纳德熟练地摆弄仪器,使得紊乱的信息素平息。
霍戚稍稍平息,但仍旧无法忍受,像是头痛欲裂,“你不知道,他对于Omega生理知识有多欠缺。”
“他连腺体有多重要都不知道,上回竟然穿一个Alpha的外套回家。”
莱纳德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委婉提醒道:“霍总,这似乎是小少爷十二岁的事。”
霍戚:“我知道,十二岁,六月二十三日那天,他出去上钢琴课,被一个Alpha邀请到家。”
医生:“我记得那位Alpha似乎是小少爷的同学。”
霍戚脸色沉下来:“那也是Alpha。”
医生叹了口气,“霍元帅,您似乎对小少爷关注度有些高。”
霍戚:“你不懂,他还那么小,他甚至都不知道腺体意味着什么。”
莱纳德:“学校没有教吗?”
霍戚停下来,半晌后才道:“从前他并不上学。”
年幼的图南总是跟着他们辗转流亡,他们无法给图南上学,一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更不知道该如何教导一个年幼的孩子生理知识。
莱纳德:“您可以请私人医生教导,现在还来得及。”
霍戚又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矛盾——他总觉得亲手养大的孩子还那样小,那样年幼,纤细得几乎一只手就能拢住。
在他眼里,图南应该还是无忧无虑、天真地生活,不应该去考虑这些大人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于是他开始拒绝再同莱纳德交流,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莱纳德叹了口气——其实他觉得霍戚有时候不该找他,应该找一位心理医生。
他对那位弟弟的掌控欲、占有欲太强,很多次陷入狂暴状态都是因为那位小少爷。
诊室外,霍戚的心腹看到霍戚沉着脸出来,连忙跟在霍戚身后。
他们都是早些年跟着霍戚出生入死的老人,知晓霍戚这些线信息素紊越来越严重
没人比他们更知道根结在哪里——自从图南上学后,霍戚成天跟个空巢老人一样,孤零零地在家守着,等着图南回家。
心腹上前劝道:“霍总,小少爷长大了,你不必总是担心他。”
“小少爷聪明,能照顾好自己的。”
霍戚冷笑,“我要说他今晚带一个Alpha回来吃饭,跟你说陈叔,我要同这个Alpha在一起,我看你恨不得能宰了那个Alpha。”
心腹陈叔哽了哽,没出声——这倒是真的。
从前在星际流亡,他们这群亡命之徒个个都抱过哄过年幼的图南,去黑市交易军火也总要买些小孩喜欢的玩意捎给图南。
毕竟那是图煜的亲弟弟,图煜是为了他们没了命。
要说一开始由于图煜爱屋及乌,可到了后面,没人能够不喜欢图南。
流亡那段时日,谁要是将年幼的图南举高被亲上一口,高兴得能吹上一整年。
————
陨铁悬浮环形餐桌长长一块,琳琅满目的食材。
长长的餐桌摆满了丰富的菜肴。
餐桌上的霍戚面无表情,手边的银色餐具光洁如新。
巨大的摆钟缓缓走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滴答、滴答。
餐桌上的菜肴被智能机器人热了一遍又一遍。
客厅里的巨大摆钟发出沉郁嗡鸣,天色越来越暗。
此时,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光脑那边传来熟悉的清朗声音,“哥,我跟朋友一块吃饭,今晚不回来了。”
这是这个月的第二次。
霍戚抬手,缓缓地放在额边,信息素外溢,稍稍有些暴乱。
一旁的心腹没忍住,低声劝道:“霍总,小少爷也长大了……”
霍戚:“长大了就不能回家吃饭?”
霍戚:“这个月第几次了,外头的饭就那么好吃?”
心腹弱弱道:“小少爷如今去上了学,有些朋友也是正常的。”
霍戚:“Alpha是什么好东西吗?同他们交什么朋友。”
他毫不留情地冷笑道:“十七岁的Alpha更是不是什么好东西,蠢货中的蠢货。”
语气刻薄到了极点。
在场的Alpha没一个敢吭声。
霍戚将手边的银色餐具丢在一旁,脸色阴沉,瞧着模样要等到图南回来才罢休。
————
帝都黑市入口。
那是一个很偏僻的钟表修理店,从外头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简陋。
披着黑色斗篷的两个少年从悬浮车上下来,穿过小巷,径直走向钟表修理店。
进了钟表修理店,瞧见穿着打扮同样平平无奇的几个Alpha。
身形较高的少年将身后人遮住,呈现保护的姿态,伸出手给那几个Alpha检查生物识别芯片。
红色的光芒闪烁,示意通过,全息投影缓缓落下两枚鎏金色胸针。
几个Alpha的态度变得恭敬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是对待级别高级的贵宾才有的姿态。
图南微微颔首,带着身后的许幻山进去通道。
穿过长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顶部是全息投影模拟天空,整个地下三层都是黑市。
闹市喧嚣,年龄稍小的两人引起了来往不少人的瞩目。
从垃圾星来的许仰山眉头蓦然皱起——他对那些人眼里的恶意再熟悉不过。
他身后披着黑色斗篷的黑发少年露出半截雪白的下颚,漂亮惹眼极了。
许仰山回头,同身后人有些拘束道:“……斗篷。”
图南:“嗯?”
许仰山指了指图南垂落在脸颊边的黑色斗篷,示意图南遮掩好。
图南抬手,遮住过于惹眼的脸庞。
很快,许仰山就知道刚才的提醒无用。
一路走来,即使有不少目光望向他们,但一旦瞧见他们胸口前的鎏金色胸针,立即识趣地移开目光。
许仰山猜想,鎏金色的胸针大抵应该是某种极其尊贵的标识,无声地震慑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图南同许仰山慢慢走着,轻声道:“你母亲的病很严重吗?”
许仰山垂头,好久才黯淡低声道:“……不严重,但是一直得吃药。”
“从前还好好的,前阵子没能买到药,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药了,身体差了很多。”
说到这里,他抬手,有些局促地小声道:“你不该同我来的。”
黑市,在许仰山的印象代表着暴力、毫无秩序,有的黑市甚至会当中贩卖Omega,残忍至极。
图南:“我跟我哥哥经常来。”
这个世界的他虽然是个Omega,但是从小对军火和机械天赋异禀,十分沉迷。
有些军火帝国明令禁止流通,只能在黑市买到,为了逗他开心,霍戚时常带来他逛黑市。
许仰山从未接触过Omega。
Omega在帝国数量稀少,珍贵异常,在帝都也并不常见。
即使听到图南这样说,许仰山也只是低头,蹭了蹭掌心里的汗,一步不错地守在图南身边,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许仰山母亲需要的药在帝都黑市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因此图南很快就带许幻山找到卖家。
卖家瞧见他们胸口的鎏金胸针,恭恭敬敬地开了一个数,并不敢随意要价。
但听到卖家报出的星币数额,许仰山脸色还是苍白下来——如此昂贵,靠他在帝都学院的奖学金和打工挣的钱,根本就不够。
图南将一张鎏金黑卡递了出去,偏头对许幻山道:“我家里人正好也在找这个药,一块买了吧。”
许仰山喉咙动了两下,垂着头,很久以后才带着点狼狈,鼻头发酸,哑声道:“谢谢……我后面赚了钱马上给你。”
——他比谁都清楚图南这是在帮他解围。
图南朝他浅浅笑了笑,“都是朋友。”
“你要真感谢我,下回训练别分神。”
许仰山眼眶有些发红。
他从垃圾星来帝国学院那么久,受到白眼和排挤不计其数,那些权贵子弟嘲弄他跟嘲弄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他们嫌弃他身上的穷酸味,又憎恶他出众的天赋,每次路过他恨不得捏着鼻子走,生怕沾染上穷酸味。
只有图南把他当成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同他组队,同他一起训练,从来不嫌弃他廉价的能量补剂。
十几岁的少年喉头跟咽下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偏了偏,低头胡乱地抹了抹眼睛,带着愧疚哑声:“对不起。”
“我……我下回不会了。”
班上二十四个Alpha,谁都想跟图南组队,但图南却说不愿同他们组队。
“仰山,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总是把我当做Omega,你不会。”
这是图南的原话。
许仰山从垃圾星一步一步爬到帝都,他比谁都珍惜在帝国学院的机会。
他知道图南身为一个Omega,能留在帝国学院的有多不容易,也知道图南很珍惜留在机甲系的机会。
班上的那群Alpha不会懂他们对这样的机会有多珍惜。
从黑市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十分。
图南低头看了眼光脑。
光脑很安静,没有弹出消息。
他有些迟疑地打开跟霍戚的通讯记录,发现对话停留在霍戚的答复,霍戚只回了一个嗯。
许仰山小心翼翼地将两人脱下来的黑袍收好,犹豫片刻,似乎想鼓起勇气说些什么,没想到图南却抬起头,跟他道别。
许仰山有些失落,但还是露出个笑,点点头,跟图南道别。
不久后一辆昂贵的星梭停在图南面前,许仰山看着图南的背影渐渐消失。
他站在原地,望了那辆消失的星梭很久,腕间的老式光年闪烁了两下——是遥远黎星的母亲打来的通讯。
许仰山一面接起通讯,一面慢慢地在街上走着,语气轻快地告诉光脑对面的母亲,说自己买了药。
十七岁的Alpha身形高大,却像个孩子一样,跟母亲道:“妈妈,我……我在帝都交到了朋友。”
“他很好,真的很好。”
————
图南轻悄悄地回到家。
他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很大,到处布满机甲的图纸。
图南坐在沙发前的地毯,打开光脑,翻看今日布置的课业。
帝都学院作为数一数二的顶尖院校,其中的机甲系是无数Alpha梦寐以求的殿堂,图南身为一个Omega,本就非议众多,若是成绩不够出彩,很难堵住流言。
不过保持第一,对于图南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月沉西头。
羊绒毛毯从沙发蜿蜒垂落。
端着牛奶的霍戚推开书房门。
雪白地毯散落着十几本书籍,几张弯曲的崭新图纸散落,浮动在半空的光脑还绘制的机甲内部结构。
黑发少年伏在沙发上,累得似乎蜷缩着睡着,手上还散落着书籍。
柔软的地毯密不透风地将庞大藏书阁铺满,只为了此刻能够将娇贵的Omega护住。
霍戚轻轻地将蜷睡的少年面颊捧至膝头,低头,又怜又爱地抚摸着少年柔软的黑发。
似乎是在睡梦中意识到熟悉的气息,睡得不沉稳的少年无意识地呢喃几句,像只小猫一样朝着霍戚靠近,伏在膝头。
他对霍戚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信任。
霍戚垂头,静静地凝望着膝头的少年。
图南伏在霍戚的膝头睡了一觉,朦胧醒来,偏了偏头,睡眼惺忪。
霍戚的掌心印着一张雪白的脸庞,白得恍若透明,凉而软。他低头,轻轻地摩挲两下图南的脸庞,“醒了?”
图南伏在他的膝头,揉了揉眼睛。
跟小时候一样。
霍戚抬手,图南稍长的黑发遮住一截雪白颈脖。他撩起一截,柔软的黑发似冰凉绸缎覆盖指尖。
霍戚慢慢地轻抚着那截柔软的黑发,垂头,静静地望着图南。
从前流亡的岁月,年幼的图南黑发也是如此柔软,很长很长,刚离开亲生哥哥的孩子总是闪烁着一双惊疑的眸子,如同小鹿一样害怕。
他被霍戚抱在怀里,夜里睡觉时常会流泪,会做梦喊图煜的名字,会抓着霍戚的衣襟叫哥哥。
他哭得如此伤心,如此难过,可却又哭得如此小声,像是怕惊扰了谁。
后来他再被霍戚抱在怀里,渐渐就不哭了,总是安静地陪着霍戚,有时累了,就埋头在霍戚的怀里沉睡,像个洋娃娃。
霍戚仿佛养一朵小小的玫瑰,是如此小心地将膝头上的人养成如今雪白漂亮的模样。
如今却有人企图攀折。
一个从垃圾星爬上来的Alpha。
肮脏、低贱的臭虫,一味地哄骗他的宝贝,还要将恶心透顶的气味留下,做出一副可怜透顶的模样。
霍戚垂眼,轻声道:“小南最近认识了新朋友?”
图南微微一顿。
他本能地觉得霍戚的语气不对劲,犹豫了片刻,没说话。
霍戚:“小南长大了,有心事了。”
图南伏在他膝头,偏了偏脸,笑了笑,没说话。
霍戚将手掌抵在图南的脸庞,将其抬起,语气很淡:“不想同哥哥说吗?”
“好,那哥哥说——许仰山,Alpha,十七岁。”
“告诉我,图南,为什么要跟他共享帝都黑市权限。”
“哥哥不是说过,权限共享只能对哥哥和伴侣才能打开吗?”
图南抬起头,“他是我朋友,他母亲生病了,很严重,要吃的药只有黑市才有。”
霍戚比谁都清楚许仰山的情况。
图南入学机甲系的第二天,班上二十四位Alpha的资料就出现在霍戚书桌上,详尽无比。
霍戚知道图南心地有多善良,表面上冷冷清清,实际上心比谁都软。
他将指节曲起,摩挲了两下图南的脸庞,柔声道:“这样——那怎么不跟哥哥说呢?”
伏在他膝头的图南抿了抿唇道:“……他是Alpha。”
兴许是Alpha的互相排斥,身为顶级Alpha的霍戚极为厌恶其他Alpha出现在他身边。
霍戚静默不语,半晌后淡声道:“原来小南也知道他是Alpha。”
图南知道在霍戚眼里,从垃圾星爬上来的许仰山居心不良。
他偏偏头,将脸埋在霍戚的膝头,装出一副很困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霍戚向来惯着他,见他这幅模样,静了半晌,还是弯腰,将他抱起来。
图南忽的腾空,跟小时候一样被抱起来,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他跟霍戚说自己现在长大了,显然有些不愿霍戚抱他。
霍戚不容置疑地淡淡道:“在哥哥面前,你永远都是小孩。”
卧室是一个很大的套间。
年幼的图南时常生病,为了方便照顾,霍戚跟他通吃同住。
后来稳定下来,霍戚将两个卧室打通设计成套间,还是选择亲自照顾图南。
图南后来渐渐长大,他知道自己该有私人空间,但霍戚信息素紊乱很严重,发作时只有他能够靠近。
他从十四岁说要搬出套间,可现在都十七岁了,还没搬出来。
霍戚抱着他,将他放在卧室的床上,随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撩开图南的衣领。
仍旧是青青紫紫的伤痕——体能课免不了摔摔打打。
将近一个月半了,霍戚还是不能适应。
每次看到这孩子身上青青紫紫的伤,他就生出种杀人的暴虐冲动。
————
第二日。
机甲学院的A班,图南座位空荡荡,请了病假。
教室里的许仰山频频回头,到了下课,给图南发去通讯。
图南没回。
一连三天,图南都没来上课,说是请了病假。
一行Alpha坐在图南的课桌旁,低声道:“……会不会以后都不来了?”
其中的一个Alpha有些恼火:“都说了别跟他真的打,你们下手那么重,他又是一个Omega……”
旁边的Alpha低低道:“要是小南以后都不来了怎么办?”
许仰山坐在教室后排,心蓦然沉到谷底,抿了抿唇,一整天似乎都在梦游。
他给图南发去许多消息,询问图南的身体状况,一连三天,都没有得到回复。
许仰山心头焦灼。
晚上,许仰山在宿舍的阳台,又给图南发去了几条消息。
他沉默地趴在阳台栏杆上,心绪翻涌。
阳台的门被人推开。
几个Alpha走进来,叫他的名字,“许仰山。”
许仰山抬头,冷冷地望着面前的几个Alpha。
几个Alpha跟他道:“从明天开始,跟图南解除组队关系。”
一连请假好几天的图南让A班的Alpha意识到一件事——身为Omega的图南很有可能随时随地会退学。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允许一个从垃圾星爬来的许仰山一直跟图南组队。
看到许仰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几个Alpha对视一眼,问许仰山要多少钱才同意跟图南解除组队关系。
许仰山盯着面前的几个Alpha,扬起拳头。
————
“头还疼吗?”
床榻上的图南穿着睡衣,低低地将手放在霍戚的额头,“还难受吗?”
霍戚眉眼有些疲惫,哑声道:“小南,听话,出去。”
图南抿了抿唇,低声跟他说:“不要。”
霍戚睁开眼,眸子有些红,那是信息素紊乱留下的后遗症。
他现在每根神经都在急剧跳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控进入狂暴状态。
霍戚知道自己信息素紊乱越来越严重,他不确定自己倘若失控进入狂暴状态会不会失手伤害图南。
若是失手弄伤了图南,霍戚清醒后会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抬头,语气重了几分,嗓音更哑了,“听话——”
图南薄唇抿得更用力。他半跪在床榻上,“不要。”
他紧紧握着霍戚的手,“我不怕,你难受了就用力抓我的手,这样好受一些。”
从小到大他见过霍戚很多次信息素紊乱导致的失控状态,他不愿留霍戚一个人。
霍戚不同他说,起身,叫陈叔带人过来将图南带走。
图南:“你要是叫陈叔他们过来,我今晚就搬出去。”
霍戚眉头折痕深了深,平静道:“你在威胁哥哥?”
图南没说话,只是望着霍戚。
霍戚喉咙动了两下,手指还是没能波动光脑的按钮。
图南俯下身,低声道:“哥,我长大了,我还上过很多节体能课。”
“你难受了就抓我的手,咬我的手也行,别一个人扛着。”
图南听莱纳德说过霍戚发病时的状态——他不愿接受任何一个Omega靠近,但是接受抚慰对霍戚来说还是很有帮助。
哪怕是发泄性的撕咬抚慰也行。
每年霍戚都会被信息素紊乱折磨得痛不欲生,有图南陪着的那几次状态会好很多。
但霍戚从来就不愿将自己失控狂暴的那面给养大的孩子瞧见,总是瞒着图南。
前几日瞧见图南身上的伤后,当天夜里信息素便开始急剧波动。
最终霍戚还是没有摁下光脑上的按钮,没有唤来陈叔一行人。
他胸膛起伏,抬手摸了摸图南的脸,喘息了两口气,低低哑声道:“去把哥的止咬器和项圈拿过来。”
图南一怔,随即偏头:“不要。”
他不想看到霍戚戴那种东西。
霍戚将他从小养到大,在他心中的霍戚一直像一座山一样,无坚不摧。
他宁愿自己被霍戚咬上手臂,也不想看到霍戚戴上止咬器和电击项圈,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兽类。
霍戚低声道:“乖,去拿来。”
他极少跟图南提及自己的病情,因此并不知晓他的信息素紊乱已经十分严重。
他怕失控后会伤害到图南。
图南同床榻上的霍戚僵持了好一会,最终还是起身,抿着唇去拿止咬器和项圈。
止咬器和项圈都是黑色的金属材质,泛着光泽。
“遥控在你这里,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按钮。”
穿着深色睡衣的霍戚摸了摸图南的脸庞,静了一下,低声哄道:“就这次戴,下回不戴了,好不好?”
“别不高兴,瞧,眉头皱得那么深。”
他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图南的眉心,微微一笑,“心疼哥呢,是不是?”
图南偏偏头,没说话,仔细瞧去能看到薄薄的眼皮泛了点红。
霍戚靠着床头,戴上黑色的电击项圈,又戴上止咬器。
他摩挲了两下图南的眉心,“来哥哥怀里,抱一下。”
因为长期得不到信息素抚慰,霍戚会比寻常人更喜欢肌肤相贴的感觉,但那么多年,他只能接受从小养到大的图南同他靠近。
图南跟小时候一样,在他怀里,稍稍蜷着身体,声音有些轻:“……是信息素紊乱又加重了吗?”
前两次还不用止咬器和项圈。
霍戚静了静,半晌后才低低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图南:“假话。”
霍戚笑了笑,抚他的背,“为什么?”
图南将脸埋在他胸膛,“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真话。”
胸膛稍稍震动——霍戚笑了笑,“聪明。”
霍戚声音渐渐低下去,胸膛起伏了几下,熟悉的剧痛袭来。
他这次发病整整陷入三个多小时的狂暴状态,失控时连图南是谁都认不出来。
四个小时后,当套房的卧室门打开,守在门外的心腹立即上前,瞧见捂着脖子的图南
陈叔愣了愣,随即焦灼道:“怎么——”
图南打断他,低声道:“没事。”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门,对陈叔道:“我哥睡了,我刚才给他打了一针抑制剂,两个半小时后再补一针,抑制剂浓度别太高。”
“百分之七十五浓度的就可以,他这次状态还行。”
陈叔有些急,压低声音道:“你脖子上……”
图南松开手,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是霍戚陷入狂暴失控状态不慎砸碎床头灯,玻璃飞溅划到的伤痕。
图南:“小伤,没什么大问题,别告诉我哥。”
这种伤去医疗舱治疗半个小时就好了,用不着告诉霍戚。
要是陈叔告诉霍戚,霍戚肯定能猜到他没舍得用电击项圈。
陷入狂暴失控状态的霍戚不会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与其让霍戚担心,倒不如一开始就别让霍戚知道。
霍戚知道了,往后只会瞒他瞒得更紧。
陈叔眼里满是心疼,甚至开始忍不住埋怨霍戚:“您说……霍总也真是的……”
在他们眼里,Alpha皮糙肉厚,受一点伤没关系,但是图南不一样。
陈叔带着图南往医疗舱走,谁知道刚走几步,图南的光脑就弹出消息。
图南脚步一顿,看了一眼光脑消息,面色有些凝重。
他甚至来不及跟陈叔一起去医疗舱,匆匆地跟陈叔说了两句话后就急急忙忙往学校赶。
班上一个相熟的同学告诉他,许仰山同班上的人打起来了。
打得很严重,伤了好几个人。
这事可大可小,Alpha年轻,聚在一块打架也是常有的事,但是若是同学间彼此之间的打闹,那便是小事。
但倘若有人坚持指控是校园暴力,那性质便完全不同。
班上的Alpha向来看不惯许仰山,挑衅许仰山多次,但许仰山一直隐忍不发。
因为许仰山知道从垃圾星来到帝都的机会异常宝贵,他同那些权贵子弟不一样。
那些权贵子弟惹了事,哪怕读不了帝国学院,还能去别的学院,最后依托家里的关系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但是许仰山无权无势,倘若被帝国学院退学,便毫无退路。
这次许仰山同宿舍里的人打起来,甚至还打伤了几个人,按照那些权贵弟子的性子,是万万不会放过这个折辱许仰山的机会。
他们必定会死死咬住这个机会,叫许仰山不得翻身。
图南一面往学校赶,一面心中升起疑虑。
按照原剧情,前期刚来到帝国学院的许仰山确实过得不太好,但这一切都在联邦大赛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联邦大赛上,许仰山力挽狂澜,带领帝国学院的同学获得联邦大赛的一等奖。
大赛后,许多人才知道原来许仰山头脑如此缜密,实力如此强劲,班上的同学也开始对他改观许多。
甚至许仰山凭借联邦大赛,收获了不少死忠小弟。
但想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仰山为何会那么冲动?
图南心稍稍沉了沉——经历过前几个世界,他开始知道任何微小的变动最后都有可能会对剧情造成不一样的偏移。
学校医务室。
图南一路疾驰,推开医务室的门。
那些Alpha都被送往私人医院,只有伤痕累累的许仰山没有人管,更没有钱去医院,只能来到医务室。
他衣服上都是血,头也被打破了,坐在医务室小小的治疗仓前。
治疗仓的门敞开。
一旁的校医低声劝道:“同学,你不进去治疗,一直流着血也不是办法啊……”
许仰山沉默,过了很久才低低地哑声道:“……不用浪费钱了。”
反正发生了这件事,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一定让他付出代价,代价无非就是让他退学。
既然最后要被退学,那还不如留着钱给母亲买药。
校医有些急:“你这孩子,怎么说这种话,医疗舱能废几个钱!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许仰山不说话,仍旧沉默、
忽然,门被人推开。
来人是图南。
他喉咙动了动,叫了一声:“仰山。”
许仰山蓦然一震。
他愣了许久,才抬起头,失神地望着图南,半晌后,他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图南上前,“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他们说,你打了人,还把他们打伤了。”
他低声道:“他们欺负你了吗?”
许仰山不说话,只愣愣地望着他。
图南抬手,想摸一摸他的伤,又收回手,“伤得严重吗?”
他问了许多,许仰山都不回答。
很久以后,图南才听到许仰山带着点哽咽地声音,他同他喃喃道:“……我以为你退学了……”
“图南,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图南愣了愣。
许仰山抬手,胡乱地摸了两下眼睛,露出个笑:“……你没退学就好……”
“图南,你没退学就好。”
图南:“谁跟你说我要退学的?”
许仰山望着他:“你不回我信息,我……我以为你要退学。”
图南有些无奈:“我退学干什么?”
许仰山慢慢地小声道:“……他们说你要退学结婚……”
电视剧里的Omega也是这样演的。
身为Omega的主角扮演Alpha,被揭穿身份后,被家里人强制联姻。
他以为图南也会这样,一想到这个结果,许仰山便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