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赛星远在帝都之外。
此次历练随行的教师是查尔科教授,随行途中确保一众学生安全,并且还要判断此次历练有无学生家族暗中助力,确保历练成绩公正。
查尔科教授对于此次达赛星历练颇为发愁,即使帝都机甲系向来权贵子弟众多,但此次随行学生不仅有皇室子弟,剩下的几个学生身份个个也不简单。
简直是烫手山芋。
从帝都启航至达赛星需要两日。
临行那日,星港旁都是送别的。
港口风大,图南系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同图煜拥抱。
图煜抬手抚着他的头,嗓音多有不舍,低低道:“早点回来,哥哥在家等你。”
图南将脸庞贴在图煜的胸膛,叫图煜平日多注意腿上旧疾。
他松开图煜,看着图煜沉默地望着他,片刻后道:“一定要去吗?”
图南点点头。
图煜抬头,望了一眼港口上同样系着斗篷,穿着皇子服饰的许仰山,“因为他?”
图南很快摇头,“不是。”
图煜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个年轻的Alpha,时不时佯装不经意望过来,眼里的那股赤诚劲儿谁都能看出来。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从长达数十年的昏睡中苏醒,还没能跟弟弟相处多久,弟弟就要因为另一个Alpha跑去鸟不拉屎的达赛星吃苦半年。
图煜面色稍稍冷淡了一些。
他并不信图南说的话——若不是因为许仰山,图南大可以选择帝都不远处的星球历练。
要去达赛星,也不过是因为帝都四周的星球都是其他皇子皇女的势力,刚回归皇室的七皇子要避其锋芒罢了。
更何况他劝了图南那么久,告诉图南达赛星危险异常,图南还是拒绝了他,仍旧要同许仰山一同前往达赛星。
一辆银白色星梭停在星港附近。
图南面色有些犹豫,望着图煜,低声道:“哥哥——”
图煜微微偏头,看了眼银白色星梭上的庞寺庞宇,默然半晌,“去吧。”
图南一走走半年,他舍不得图南,那些将图南养大的Alpha只会更舍不得图南。
图南知道图煜心里有块关于霍戚的心病。
他伸手轻轻地牵了牵两下图煜的手指,跟小时候一样。
图煜眼神柔和了些许,低声道:“哥哥没事,去吧。”
图南这才快步朝着银白色星梭走去。
星港的风呜咽,吹得斗篷纷飞,图南抱住星梭最前面的庞寺。
庞寺微微偏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低头捧住他的脸,“乖乖地回来,好不好?”
图南点点头。
庞寺从来没要跟图南分别那么久,将自己的银灰色流态弯刀解下来,放进图南的掌心。
那是一把由合金锻成的弯刀,轻而易举能割开星舰的钛合金舱壁。
庞寺不太会说话,会哄图南的话还是从前跟旁人学的,翻来覆去只会叫图南乖乖的,总以为图南还是从小长不大的小孩。
图南一一同星梭上的Alpha拥抱道别。
直到最后,他抬头看了眼上头,踏上了星梭。
星梭里面静谧无声。
中央的圆形会客区,Alpha望着他。
图南解下系在身上的黑色斗篷。
少年脸庞瓷白,黑发比从前稍长了些,将沾满其他Alpha信息素的黑色斗篷轻轻放在一旁。
他给了霍戚一个拥抱。
柔软、温热,轻轻地同从前一样充满依赖。
他说:“哥,等会回来。”
————
“小南。”
许仰山站在星舱座位前,叫一旁的图南坐在他这个位置。
他的位置好,有一大块观景窗,泛着淡淡的蓝光,美轮美奂。
图南只瞧了一眼,同许仰山道:“去后舱坐。”
许仰山一愣。
图南:“后舱的位置安全。”
要是出什么事,坐在星舱窗边的许仰山头一个出事。
两人一前一后去往星舱后半部分。
一个Alpha,一个Omega,组队里的其他Alpha唉声叹气羡慕不已,纷纷说许仰山命好,得到了图南的青睐。
命好的许仰山老实巴交地窝在角落的座位上——图南说这位置安全,出了事不容易死。
那群Alpha羡慕他能跟图南坐在一块,以为他能跟图南谈天论地。
他倒也想跟图南说说话,聊聊天,可图南一开口就问他防弹衣穿了没有。
许仰山老实道:“穿了的,我听你的话,每天都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穿,但是听图南的话准没错。
旁的Alpha都以为他们在后面聊得不亦乐乎,只有许仰山知道图南在抽问他功课,抽问完功课抽问帝都权贵关系图。
许仰山答了一会,后面答不出来,话憋在肚子里,不敢说。
图南没骂他,只是微微蹙着眉,叹了叹口气。
日后的大帝如今揣着手坐在座位上,憋不出一句话,忧郁地趴在舱壁上,开始默默背帝都关系图。
达赛星跟黎星有几分相像,鱼龙混杂,星盗猖獗。
在帝都生活得不太习惯的许仰山在达赛星如鱼得水。他脱下皇子服饰,行走在达赛星,购置住所时娴熟地砍价,拉着附近的邻居闲聊打探消息。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干掉达赛星里数个星盗的窝点,前期的情报来源尤为重要。
星盗每次出行少则两三个月,长达半年一载,图南等人来得不巧,正好碰上星盗出行。
图南每日跟着许仰山一行人早出晚归,在星盗窝附近踩点,轮流对星盗窝盯梢。
图南半个月后收到许仰山亲手做的微型生态舱。
在资源有限的星球,许仰山对回收利用再娴熟不过。他利用废弃的引擎零件、失效的能量晶体改造出微型生态舱,满怀期待地送给图南。
帝都学院考核严格,不允许学生利用金钱或家族势力为其考核提供便利,其中便包括购置智能体。
但许仰山制作的微型生态舱并没有违反学院规定。
图南瞧见,却是蹙了蹙眉头,“殿下有无远志?以此作为消遣?”
许仰山一愣。
图南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本来帝国的那群人就瞧不上出身垃圾星的许仰山,这会好了。
许仰山来到达赛星,自己跑去捡垃圾捣鼓得不亦乐乎,等回到帝都,不知道该有多少人抓着这件事大肆讥讽。
图南同许仰山说如今考核严峻,应该将时间多放在提升自己。
许仰山背着手,巴巴地哦了一声——他背后还有个自己做的通讯器没敢拿出来。
他一边耷拉着肩一边带着自己做出来的破烂拖回宿舍,晚上躲在被窝里悲伤地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只会复兴帝国的机器。
当然如果以后图南再问他要的话,他还是会做的。
只不过不会再带着笑做,他要用天底下最冷酷的表情做给图南最冷酷的通讯器。
一个月后,达赛星的星盗窝被图南一行人盯梢摸透,经过商讨,决定扩大范围,分头行动,将达赛星错综复杂的势力摸透。
半个月后,风尘仆仆的图南带着两名Alpha同许仰山汇报情况。
许仰山见到他第一眼,立即起身,担忧道:“小南,你瘦了。”
图南头也不抬:“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许仰山忧郁地坐了回去,再次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只知道复兴帝国的机器。
帝都学院允许参加历练的学生每两个月对外通讯一次,用以给亲人报平安,每人通讯十分钟。
图南给图煜拨去通讯,跟图煜报了平安,告诉图煜自己在达赛星很好,叫图煜不用担心。
还剩下五分钟,图南又给霍戚拨去通讯。
接起通讯的人不是霍戚,是庞寺。
图南一面掐着时间,一面跟庞寺等人报平安,在最后两分钟时问庞宇:“我哥呢?”
庞宇望着他,叹了一口气:“小南,你打来得不巧,霍哥这时候正好在治疗信息素。”
图南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他问庞寺庞宇一行人霍戚的信息素紊乱最近治疗情况,又问了霍戚这段时日的状态。
最后,图南对着通讯那边的全息投影说,“庞寺哥,麻烦你跟我哥说,这些天我很想他。”
庞寺默然。
图南挂断通讯,低着头,摸了摸怀里的指南针。
他知道霍戚还在因为强制标记的事情内疚不敢见他。
通讯的另一边,庞宇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看着隐匿在通讯投影死角的霍戚,低声道:“霍哥,小南说很想你。”
霍戚没说话。
他当然听得见图南说的话。
他动了动唇,默然许久,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图南想他,他又怎么会不想图南。
他想得都快发疯了。
图南两岁来到他的身边,如今十七岁,五千六百七十五天,几乎每一天都待在他身边。
他从未离开过他那么长的时间。
图煜说得不错。
他发了疯地嫉妒许仰山。
他嫉妒许仰上从他身边抢走这个亲手养大的孩子,嫉妒得几乎走火入魔。
可没有许仰山还会有别人,无论是哪一个Alpha,信息素匹配度都会比他高。
霍戚将最后两分钟图南的音频拷贝下来。
他每晚睡前听着音频里的图南对他说这些天很想他。
霍戚会对音频那头的图南低低哑哑地自言自语,“哥哥也很想你,小南。”
一开始只是回应。
后面就变了。
霍戚把图南从小到大的音频投影全部拷贝出来,在别墅每个地方都安装全息投影屏幕,无论在干什么,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图南。
有两岁的图南窝在他的怀里睡觉,有四岁的图南过年戴上虎头虎脑的小帽子,有七岁的图南头一次摸机甲,有九岁的图南偷偷跟庞寺一行人出任务被罚站。
九岁的小孩站在墙角,低着头,抿着唇,后面一排的Alpha哎哟哎哟直叫心疼,最后也跟着一块被罚站。
有十二岁的图南第一次演奏钢琴,叮叮当当地弹着曲子,还有十五岁的图南摘了一捧洁白的洋桔梗给他做生日礼物。
霍戚每天都在看。他什么都不做,把自己关在别墅,看着那些全息投影里的小图南叫他哥哥。
一开始庞寺一行人还没发觉不对劲。
他们只以为霍戚跟上了年纪的空巢老人一样,孩子出了远门,老人时不时翻看孩子的全息投影。
直到庞寺一行人发现霍戚开始跟全息投影里的图南对话。
自言自语,对其他人视若无睹。
庞寺一行人忽的头皮有些发麻,借着信息素常规检查,叫医生检查霍戚的精神状态,发现霍戚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检查还没做完,霍戚就要回去,说家里的图南刚练完钢琴,今天要听图南弹新曲子。
庞宇背脊发凉,看着神色如常的霍戚披上大衣,步履不疾不徐,同往常没什么区别。
可图南学钢琴分明在五年前。
————
达赛星爆发动乱的那一周,图南搬过去跟许仰山住在一个宿舍。
许仰山刚开始拼命推辞,涨红着脸说AO有别,他绝对不能跟图南在一个宿舍。
许仰山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图南解下系在身上的斗篷,叮叮当当摘下弯刀、蝴蝶刀,手臂上腿上都绑着匕首,腰间还挂着两枚电光炮。
图南解下黑色斗篷,闻言抬头问面前人:“你说什么?”
许仰山:“……”
他忧伤道:“没什么。”
图南拉了张椅子坐下,打开全息投影图,“我跟磊子他们观察过了,现在港口全部被封锁,走不了。”
“要是出什么意外,老大,你先走。”
许仰山坐下来,更忧伤了:“小南,能别叫我老大吗?”
图南奇怪道:“为什么不能叫你老大?”
许仰上忧郁得叹了口气——为什么?
被喜欢的人一口一个老大叫着,谁能高兴得起来。
半夜,许仰山起床上厕所,看到窗边的人影,被吓了一跳。
图南抱着枪,坐在窗台,叫他安心睡,自己守着。
许仰山哪里还睡得着,吭哧吭哧爬起来跟图南一起守夜。
达赛星的暴乱越发严重,星球信号被全面屏蔽,犹如死城。
许仰山开始频繁遭受暗杀——在暴乱中因为意外逝世的皇子,简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借口。
许仰山本该身受重伤的那个傍晚,是图南替许仰山挡了一枪。
达赛星医疗条件欠缺,图南大出血,失去意识昏迷。
他血型罕见,但恰巧同许仰山同一个血型。
那晚,改革先锋派的星梭还未到,霍家的星梭已经抵达达赛星。
昏迷中的图南被图煜抱上星梭,许仰山想跟上去,却被庞寺用枪抵住额头。
Alpha目光里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因为给图南输血,许仰山脸色惨白,他站在星梭旁,蠕动了两下唇。
图南昏迷了七天。
他醒来后,看到图煜伏在床头,面容憔悴。
得知许仰山并无大碍,图南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原剧情中的达赛星暴乱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在达赛星与外界失联的那段时间,许仰山彻底认清楚政治的本质是利益,重伤醒来后的许仰山脱胎换骨,骨子里那点心慈手软彻底消失。
图煜去给他做好消化的营养餐。
图南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腹部上的伤还没办法完全愈合,留下一块小小的圆形小疤。
他坐在床上,摸索两下睡衣的口袋,又在床头柜摸索翻找,找了好一会也没找到铜制的指南针。
图南去到厨房,他扶着厨房的门,“哥,你看到我口袋里的指南针了吗?”
他怕图煜不认识,解释道:“铜制的,不大。”
图煜:“看到了。”
他低低道:“你还留着那东西干什么?”
“小南,就算他干了强制标记这样的事,你也要原谅他吗?”
图南一怔,“什么?”
图煜转身,神色复杂,半晌后道:“你留着霍戚的指南针,是还在想他吗?”
图南错愕,“那不是霍戚的指南针,是许仰山的指南针。”
图煜:“好了,不要骗哥哥了,哥哥跟霍戚在军校睡上下铺,他的指南针哥哥见过。”
“他的指南针跟你手上那块一模一样,边上的磕角是哥哥亲手摔出来的,哥哥还能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