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养成指南

作者:关尼尼

周六。

图南窝在深灰色沙发上打游戏,边上搭着黑白色格子羊毛毯子,一旁还有一张墨绿色懒人沙发。

这是谢怀安的LOFT,挑高将近五米,分为上下两层,一楼开辟了一块地方用于办公,二楼用于休息。

一楼的办公区,一张将近两米四的原木大板桌,一台台式机,两台专业显示器,键盘是定制的机械键盘,一打开磁吸白板贴写满各项数据。

平日里几个人讨论游戏的时候,林学长和其他人会来到谢怀安的家,说是家,其实也算半个工作室。

门外有人输入密码,嘀嗒一声,电子锁打开,几个人年轻人推开门,一抬头瞧见沙发上的图南,愣了愣。

图南没抬头。

几个穿着白色T恤的青年对视一眼,以为自己走错了门,连忙退回去看了眼门牌号——没走错。

谢怀安从复式二楼的楼梯走下来,见到几个年轻人,打了声招呼。他走到沙发前,弯腰,自然而然地摸了一下沙发上的青年,“在玩什么?”

沙发上窝着的青年像猫,态度冷淡,头也不抬,将谢怀安的手给拍掉,自顾自地继续低头玩手机。

被打掉手的谢怀安只是纵容地笑了笑,神情有些柔和。

几个年轻人又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叫了一声谢哥。

谢怀安直起身子,朝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跟平时一样随便坐。

电子门再次响起输入密码的声响,来人是林学长。他推开门,提着几杯咖啡,瞧见几个年轻人,打了声招呼:“都到了啊。”

几个年轻人跟林学长打了声招呼,其中一个年轻人问道,“林哥,新伙伴?”

几个青年都是谢怀安从前挖掘到的好苗子,如今跟着谢怀安一块设计游戏软件。

林学长将几杯咖啡放在宽大的长桌上,闻言抬头望了一眼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图南,笑着道:“不是新伙伴,是怀安的朋友。”

林学长将手上的一沓资料放在桌上,招呼着几个年轻人坐下。

几个年轻人拿起咖啡,坐在长桌前,听到谢怀安说,“等等我。”

开放式的小厨房摆着一台高级意式咖啡机,边上的架子上摆满咖啡豆和能量饮料。

谢怀拿了一把深烘的咖啡豆,将豆子倒进磨豆机,将磨好的咖啡粉用压粉器压平,送入冲煮头,最后浓稠如同糖浆的咖啡液从分流嘴中缓缓流出。

谢怀安选了个杯架上最上层的杯子,将丰润、带着虎斑纹路的金棕色油脂crema倒入杯子,最后甚至拉了个花。才端给沙发上的图南。

“醒了,开始吧。”谢怀安擦干净手,走过去。

“谢哥。”有个年轻人靠在椅子上,笑起来,“原来你那咖啡机能用啊。”

谢怀安拉开椅子,睨了他一眼,叫他想喝自己泡。

几个年轻人忍俊不禁,瞧了沙发上的青年一眼。

窝在沙发上的青年忽然抬起头,同他们对视。

半晌后,青年拧起眉头,带着点警惕的疑惑,好像不知为何面前的桌子上怎么出现一大群人。

谢怀安叫他,“小南。”

图南望过去。

谢怀安:“没事,你玩游戏,我们讨论点事情,桌上有咖啡和水果。”

图南哦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玩游戏。

有个年轻人悄悄地捅了捅林学长胳膊,笑着低声道:“这人跟谢哥什么关系啊?”

早些年他们就跟谢怀安合作过很长一段时间,谢怀安对他们很不错,但他们这些人仍旧挺怵谢怀安。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谢怀安。

林学长:“未来的大股东。”

一众年轻人倒吸了一口气,“有多大?”

林学长靠在椅子上,喝了口咖啡,“谢怀安要给他打一辈子工的那种。”

一众年轻人闻言更加震惊。

谢怀安是什么人啊——

谢家的大少爷,哪怕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沙发上的青年得有钱到什么地步,才能让谢怀安打一辈子的工。

图南玩了一下午游戏。

一楼的办公区域的讨论也到了尾声,只剩下收尾工作。

图南打通关卡,他起身,背上书包就要走。

谢怀安叫林学长跟进一下,也起身,快步走上去,抓住图南的袖子。

图南转身,拧着眉头盯着他。

谢怀安无奈地笑了笑,松开手,举起双手,“不拉。”

图南双手插在口袋,不说话。

谢怀安放下手。

从十八岁到二十岁,在他缺席了两年后的今天,新的谢怀安需要跟从前一样,慢慢地靠近顾图南。

谢怀安:“小南,说好晚上一起去吃饭的。”

图南终于说话,质疑地望着他一会,才道:“我没说。”

谢怀安说昨天图南偷偷用了一次加速卡,加速卡附加条件是陪同谢怀安吃一次晚饭。

图南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怀安,自言自语,“谢怀安,你要是做游戏,一定是最坏的奸商。”

谢怀安笑眯眯,替他将书包拿下。

晚餐做了东坡肉、番茄土豆排骨汤、虎皮青椒还有个蒜蓉炒青菜。

复式的厨房不大,谢怀安身形高,站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图南就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着他,然后问他:“谢怀安,你为什么现在会做饭?”

谢怀安一边切菜一边嗓音平稳地说在国外学的。

其实不是。

早在图南高二那年问为什么只会煮番茄鸡蛋面时,谢怀安就已经开始学做饭,只是高三那年顾父顾母全程陪读,所以图南也没能吃上谢怀安做的饭。

图南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四周只剩下切菜时的清脆声响。

很久以后,图南问,“谢怀安,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切菜的声响停了下来,谢怀安低头,像是有点失神,过了半晌才笑了笑,低声道:“还行。”

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

谢怀安将切好的蔬菜放在纯白色的圆盘。

Y国阴雨绵延,一年四季中阴天最为漫长。

十八岁过后,谢怀安开始不喜欢雨天。

有时候下着雨的晚上,会让他想起打电话给图南的那天晚上。

在Y国,他也不做饭,最大程度地压缩时间,拼命地学习,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每天必须累到极致才入睡。

但纵使是这样,刚开始到Y国的时候,谢怀安也睡得并不好。

他时常做梦,反反复复地做同一个梦,梦里的图南让他别走,醒来后谢怀安坐在床上,一直睁着眼到天亮。

梦里的顾图南叫他别走,现实里的顾图南任何动态都不发,远在大洋彼岸的顾图南一丁点消息都不知道。

谢怀安做了一道菜,图南吃了一口就抬起头,望着他,眼睛稍稍睁大,神色有些困惑

他一向都是这样,太好懂,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他问:“谢怀安,你做的菜为什么跟我妈妈做的菜味道一样?”

谢怀安只笑笑,不说话。

吃完一顿饭,图南似乎对他亲近一些了,愿意同他分享学校和游戏里的一些事。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左一右,并不是像从前亲密无间地坐法。

谢怀安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大腿,片刻后问图南骆文曜是谁。

图南偏头,看了他一会,又转回头,低头玩手机,不说话。

谢怀安:“我看他跟你关系好像很好。”

图南嗯了一声。

谢怀安:“他游戏打得很厉害吗?”

图南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奇怪。

谢怀安朝他笑笑,“随便问问。”

图南重新低着头玩游戏。

谢怀安:“他之前好像有帮你去买莉莉可的周边。”

他用一种很客观的口吻叙述,“但他似乎并不懂你喜欢的莉莉可长什么样。”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骆文曜作为照顾图南的朋友,并不合格。

图南:“他没玩过那个游戏。”

谢怀安哦了一声,随即往坐边上坐了一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点图南,评价道:“看来他的游戏天赋一般。”

图南低头,“谢怀安。”

谢怀安抬头,又靠近了一点图南,“怎么了?”

图南释放最后一个技能,结束游戏,抬头,望着谢怀安:“骆文曜玩得很好。”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会一直输。”

谢怀安一顿,低下头,片刻后,低声道:“……我知道。”

缺席的这两年,他无法不去想图南身边是否会出现另一个谢怀安。

谢怀安既希望图南身边出现一个新的谢怀安,又很卑劣地不希望图南身边出现一个新的谢怀安。

谢怀安慢慢地弯下腰,重复着轻声道:“……我知道。”

图南偏头,望着身旁渐渐弯下背脊的青年,“我没有把他当做你。”

谢怀安一怔,抬起头,望着图南。

图南同他对视。

片刻后,图南移开目光,低下头,平平淡淡地说,“你是第一个陪我玩很多游戏的人。”

那个晚上,谢怀安终于能够靠近了一点顾图南。

两人重新打了一把游戏。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图南靠在沙发上,下意识歪着脑袋,靠着身旁人。

他沉浸在游戏中,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靠在谢怀安的肩膀上,找了个最舒服的方式。

二十分钟后。

“谢怀安。”图南叫了一声。

谢怀安:“怎么了?”

图南打开游戏里的经济面板,“为什么还不赢?”

谢怀安说新版本,游戏机制就这样。

图南哦了一声,继续靠在身旁人的肩膀,玩了一下,又说,“谢怀安,你反应变慢了。”

谢怀安的游戏角色死掉,屏幕黑下来,他偏头,看着靠在肩上的人,无声地弯起唇角,好一会后才道:“是有点慢,太久没玩了。”

鏖战十分钟,最后才赢了游戏。

谢怀安拉图南进了下一把游戏。

图南继续投身鏖战中。

经过几小时的大战,图南的战绩页面满屏的胜利。

他满意极了,歪了歪脑袋,看到谢怀安靠在沙发上,偏着头弯唇看他。

他们离得很近。

那天晚上,图南很多个游戏的账号重新添加了谢怀安,两人玩了很多把游戏,一直玩到凌晨。

图南凌晨三点多时趴在谢怀安肩上睡过去。

谢怀安将沉睡的图南放在沙发上,然后弯腰,将图南抱上楼,洗了个澡,下一楼开始处理白天没完成的工作。

一楼的灯一直亮到黎明时分,天边光线蒙蒙亮才上楼。

两人跟从前在图南的卧室一样,依偎在一张床上。

谢怀安躺上去没睡,枕着手臂,目光柔和地凝视着面前沉睡的青年,半晌后,轻轻地吻了吻青年的黑发,才沉沉睡去。

天光蒙蒙亮,谢怀安被推了好几下。

“谢怀安——谢怀安——”

谢怀安昏昏沉沉睁开眼。

一张雪白脸颊在他眼前放大,来人凑近他,又推了推他,“起床打游戏,沙漠之海八点更新。”

谢怀安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

他嗓音还是哑的,脑子还有点迷糊,用力摁了摁额角,“小南,现在七点半。”

图南望着他,“我知道。”

谢怀安眼睛都还没睁开,怀里被塞了一个正在加载的游戏,哑声道:“刚睡醒,等等——”

图南压在他身上,用手比划出一把枪,抵住他脑袋,批评教育他,“谢怀安,战场上敌人的枪怼到你脑袋上你也要说刚睡醒吗?”

一睁眼就进入军事频道的谢怀安:“……”

图南用手比枪,戳了戳他脑袋,“好了,你已经死了一次,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冷着脸,煞有其事地给手上的枪上膛,再次抵住谢怀安脑袋,倒计时:“还有三分钟、一分钟、四十秒、三十八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