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也会被强取豪夺吗?

作者:梦里还花呗

晏酒还是忍不住吃掉了那份薄巧礼盒,毕竟对方又不能在里面下毒。

能感觉到周墨花了不少心思,果然挺好吃,没有一份踩雷。

也不知道周墨究竟如何在讨厌薄巧的前提下,精准买到好吃的薄巧甜点,真神奇。

因为“工作”原因,周墨翌日傍晚过来,穿着一件海军蓝的外套,内搭黑色的高领衫。

进来脱下外衣后,那高领衫衬得肩膀宽阔,身体线条构成流畅优越的曲线。

抢在周墨开口之前,他说:“玩游戏啊。”

这所临时公寓虽然不很宽阔,但却有超大的沙发和电视,可以接ps5和switch玩游戏,视觉效果非常好。

周墨微微偏头凝视着晏酒,一双黑眸流露出无机质的质感。

晏酒穿得很居家,衣服勾勒出极其漂亮的身形,身姿笔挺,露出的手臂肌肉流畅,手腕却显得有些细,令他联想到天鹅一类的生物。

很漂亮。

他不知道晏酒骤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但他无法拒绝:“嗯,有一段没像这样陪你玩过游戏了。”

有一段时间,是指两年。

每次想到这两年,心都会裂开一道轻微的缝隙,随即愈合,恍若不留痕迹,也不会让晏酒察觉。

时钟的指针从数字8,划到数字9和10的中间。

“你送我生日礼物,天天偶遇我,又送我薄巧大礼包,”晏酒一边玩游戏,一边直球提问,“到底什么意思?”

周墨的声线平稳,“我说过,我想和你恢复朋友关系。”

“哪有人像你这么修补关系,”他懒洋洋地勾起唇角,“真的很吓人,我没在开玩笑。”

“你害怕我?”

周墨掀起薄薄的眼皮,露出黑沉的瞳孔。

“谁害怕你,”他条件反射地反驳,“你算什么玩意。”

他都扇过周墨一巴掌,周墨也没把他怎么办。

“那就别躲我,”周墨侧头去看晏酒,看到一截腕骨清晰的手腕,眼眸暗沉,“晏酒。”

周墨叫他名字的时候,方式很奇异,又轻又柔,音节黏连着,带着点晦暗的情愫。

令他本能感到不对。

晏酒不明显地蹙眉,蜷曲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遮盖住其下琥珀般的瞳孔。

他缄默不言,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映出失真的色泽,如同雕塑一般,透出一股由内而外的冷漠。

雪白的脖颈自衣领里探出,连接着优美的肩颈线条,明暗交错之间,生出一种不甚真实的美感。

虽然他只是不想说话,没有其他的意思,但周墨可能认为他生气了,用很温和的语调说: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他斜睨了对方一眼,还是闭口不言,故意抿着嘴唇,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

他倒要看看,周墨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周墨静了静,继续说,“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改变,无论怎么尽力弥补,都无法修补如初,我知道。”

“我还是一个不善于交流的人,情况就变得更糟糕了。”

晏酒还是一声不吭,眼底流淌着电视屏幕上反射的色彩。

“但是我不想放弃,”周墨难得说出这么长一串话,“我两年前没有想清楚一些事情,口不择言,现在我思考得很清楚。”

他这才慢悠悠开口:“思考清楚什么?”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周墨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锐利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宛如某种冷锐的刀锋,停留一秒后,又恰到好处地移开视线,避免过久的凝视。

他总觉得周墨“思考清楚”的不是这句话,不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种事情。

周墨依旧没对他说实话,但他也没有被耍弄的愤懑。

毕竟让周墨这种人完全袒露心声就很不现实,没有人能做到。

沉默蔓延开来,窗外已然亮起万家灯火。

于是晏酒只是说:“很晚了,你明天需要早起吗?”

言下之意是——

已经很晚了,你可以滚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委婉,”周墨看向他,眼中的墨色沉寂如夜,“我想留宿在你这里。”

“你真的是来出差的吗?”晏酒加重怀疑,“还留宿在我这临时小公寓,你不去住酒店吗?”

锋利的长眉扬起,优美的唇线上下开合,随即紧闭,最终只留给对方一截冷漠流畅的下颚线。

白金色的发丝遮盖住了半只眼睛,藏于其下的琥珀色瞳孔影影绰绰,像是泛着不甚明晰的雾气,削减了话语中自带的攻击性。

周墨甚至没找个苍白的借口,就直言要留宿他家,倒真的给他示范了什么叫做“不需要这么委婉”。

周墨的整具身躯避开了光线,唯有左手的铂金色尾戒闪着星点光芒,像是无边黑夜里骤然划过天际的、璀璨流星的长尾。

黑衣深沉,瞳仁似墨,肌肤冷白。

有一瞬间,晏酒以为周墨并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这么晚了,”周墨轻轻开口,却闪烁其词,“你还要赶我走吗?”

晏酒刚放下手柄的手顿时一抖,像见鬼了似的瞪了对方一眼,眼神犹带嫌弃。

这话从字面来看像是装可怜,但经由对方毫无感情、默背台词般的声音加工后,就变得尤为诡异。

……算了。

虽然周墨不做人在先,但这事确实已经过去两年,周墨在国外的时候还好,他们可以断绝一切关系往来。

现在这神人回国了,他根本无法彻底将其赶出他的世界。

“次卧挺小的,”他不冷不热地回答,“真难为你住这里了。”

周墨明白这是他惯常表达同意的方式,勾起唇角。

晏酒看不得周墨这副得意的模样,骤然起身,舒展着四肢,避开对方的笑意。

熄灭的电视屏幕上隐约映出一点白金色,还有模糊的面孔。

他垂下眼帘,细密乌黑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灰黑的暗影,下颚线微微收紧。

刚想丢下周墨去洗漱睡觉,就又被某人叫住:“我没睡衣穿。”

晏酒:“……”

怎么这么多事。

他忍着睡意,随手从卧室里翻出一件他自己的睡衣,再不耐烦地扔给周墨。

他们身形相仿,周墨完全能穿他的衣服。

周墨在身后低声道:“晚安。”

晏酒再没理睬,转头洗漱睡下,将有关周墨的一切抛却脑后。

*

翌日一大早他自然醒来,拿起手机一看时间,竟然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周墨打乱了他的生物钟。

修长的手指插/入凌乱的浅色发丝之间,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细腻冷白的肌肤,以及冷锐漂亮的眉眼。

前几天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冒出来的、影影绰绰的黑色,他也不想睡回笼觉,就准备趁此时机漂发根。

在洗漱间里漂到一半的时候,一道声音像幽灵似的飘过来:

“我帮你。”

“操,”他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像是炸毛的落水小狗,“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周墨没回答,直接上手帮忙。

他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毕竟单独一人确实难操作后脑勺的区域。

周墨几乎没染过头发,会漂头发也全是因为他。

高中的时候,他和周墨同一所学校,从那时起他就隔三差五换个发色。

因为爸妈的关系,学校的老师对他染头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有时候不想去理发店,就逼周墨帮忙弄头发。

周墨学任何东西都很快,没过几次就弄得很熟练,之后的整个高中,他基本都和周墨DIY他的头发。

而时隔几年,周墨的手艺竟然也没生疏。

动作轻柔又耐心,像在给小猫小狗洗澡,刷完漂膏很快垫了一层锡纸。

这感觉很舒服,他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凝着水汽,像只落水的小动物。没过多久他竟然有些困倦,昏昏欲睡。

半个小时后,他用清水冲洗一遍,很满意于上色的情况。

用吹风机吹干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穿过毫无瑕疵的白金色发丝,丝丝缕缕的香气弥散开来。

颜色极浅,像是月光和铂金交融而成,在镜子里折射出冰冷的光泽,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俊美。

然而镜子里不止他一人。

他回过头来,看向静静倚靠在门边的周墨,思考片刻,才说:

“一般吧,你的技术没退步。”

周墨知道这是晏酒在夸他,勾了勾唇角。

*

晏酒着实没料到这人住下来就不走了,真像一块黏在衣服上的口香糖,甩也甩不掉。

这公寓当初就是随便买着玩玩,只是偶尔来这个城市待几天的时候,才会住下。

这样一个独属于他的小窝被周墨入侵了,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尤其是在客厅待着的时候,偶尔看到周墨来回走动,更是加剧了这种不爽。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眼尾自然扬起,浓密的睫毛兜住了一片阴影。

因为在公寓宅着,晏酒穿着简单舒适,也没戴装饰性的手表和手链,露出一段完整的手腕,肌肤冷白,腕骨微微突出,手指纤长有力。

“你不是来出差的吗,”当周墨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终于按捺不住,“天天待我家里不出门要干嘛?”

话语中流露出明晃晃的赶客意图,就算聋子也能懂他在说什么。

他抬眸看向毫不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的周墨,然而对方毫无自觉,一双眼眸回望过来,漆黑深邃,看不出半分情绪。

有的时候,就比如现在,当晏酒凝视着那双黑沉眼眸时,会有注视非人生物的恍惚错觉。

因为那双眼睛里,经常缺乏人类拥有的情绪。

但当它们真的流露情绪时,事态往往会变得很棘手,就好比两年前。

“在公寓里待烦了吗,”周墨曲解他的意思,“要不然出去转转?”

晏酒瞪了这神人一眼,把果盘里的叉子甩到一旁,磕在玻璃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算周墨天天给他洗水果、做饭,清洁公共区域,那也不是他收留对方的理由吧?

似有若无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从晏酒的脸上消失殆尽,不悦的、恼怒的表情随之浮现。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颚骨的线条流畅清晰,透出一种冷漠的力度。

然而白金的发丝却中和了这股冷冽的气质,带着柔软的弧度,令周墨联想到生气的小猫。

“我是说你的工作,”晏酒强压着不耐,挑明道,“比起陪我宅在家里,还是你的工作更重要吧。”

“我好累啊,晏酒,”周墨却油盐不进,语调微微上扬,“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那对颜色稍浅的瞳孔微微一缩,露出些许讶异的情绪。

……很吓人。

周墨说这种话真的很惊悚,像是学人家撒娇没学明白,学了个四不像,非人感极其强烈。

于是他沉默下来。

为了缓解尴尬,他又捡起扔到桌子上的叉子,叉了一块果肉放进嘴里。

他其实有一个常住附近的朋友,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班,靠家里的生活费吃喝玩乐。然而富二代今年刚结婚,他也不好找对方瞎玩胡闹。

好像只有他没长大,都二十三岁了,还乱染头发,随便包养人,把千万豪车改造成痛车到处乱逛,把赚钱亏钱当做数字游戏。

但周墨明明不是他这种散漫的人,却依旧执着纠缠他。

一种微妙的情绪油然而生,宛如枝头的花瓣落入夏日午后的池塘里,荡漾起细小的涟漪。

说起来他确实快两天没出门,都要长蘑菇了。

但晏酒不想回答周墨,也不想点头,甚至不想瞥去一眼。

他只是磨磨蹭蹭吃完周墨给他洗的水果,才不紧不慢去卧室换准备出门的衣服。

*

这座城市只算得上二线城市,但是空气很清新,气候也还算宜人。

公寓离海边很近,根本不用开车,他和周墨下楼步行十分钟后,就撞见沿着海岸举办的灯光秀游园会。

“你不会早就知道今天有活动,”晏酒的目光落在游人花花绿绿的穿着上,狐疑道,“才邀请我出来玩的吧?”

那也太变态了,心思一环套一环。

两年不见,周墨不当人的程度也与时俱进。

周墨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身姿笔挺,妥帖精致的衣着更衬出整具身躯的绝佳比例。

绰约的人影和缭乱的灯光都沦为失真的陪衬,像是无边黑暗中的、微不足道的、即将熄灭的一抹火光。

“我不想对你说谎,”周墨的声音被微风吹进耳畔,“我确实知道。”

随即,那双黑沉的眼眸凝在晏酒身上。

晏酒穿着式样简洁轻薄的长袖,略长的袖口盖过一截手背,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修长的五指。

白金色的碎发随意垂在耳边,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只是看似随意,其实出门前是搭理过的。

显得很年轻漂亮,就好像刚高中毕业的年龄。

“刚回国就比我还熟悉这里,”晏酒挑眉,“真够可以的,你来web3当大割吧,绝对能割死所有韭菜。”

这话介于讥讽和夸奖之间,暧昧地游移。

“我不搞诈骗。”

周墨配合地笑了一声。

哇,这是在拐弯抹角说他是诈骗犯吗?

还是诈骗了好几个亿的那种?

晏酒缓慢地眨眨眼睛,又浓又密的睫毛像是振翅的黑色蝴蝶,被灯光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虽然我们这圈子鱼龙混杂,”他轻咳了一声,为自己辩解道,“但也不全是诈骗犯。”

不知不觉间,他们沿着小路远离了热闹的场所,背景的灯光和人声因此淡去。

周墨驻足停步,在一片深蓝的背景里,在海风的吹拂中,转过身来静静注视他。

这样认真的注视,令晏酒产生了自己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的错觉。

“我不知道其他人,”周墨的嗓音低沉得宛如提琴缠绵悱恻的弦音,和着风声送入他的耳畔,“我只确定你不是诈骗犯,晏酒。”

周墨说得很真诚,毫无敷衍的意味,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些许微妙的、不切实际的感动。

他在web3这个大染缸里赚了好几亿,数不清被骂过多少次大割、园/区诈骗犯、交易所老鼠仓,更有甚者在推特,哦不,X上私信要线下刀了他。

周墨说得倒很坚定。

然而还没等这点感动落地,下一秒钟,只听见周墨又说: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毕竟你也骗了我。”

晏酒:?

他微微蹙眉,鸦羽似的睫毛倾覆,遮蔽了其下浅色的瞳孔。

道路旁的霓虹、海面的反光以及柔黄的月光,聚合为一束半透明的光源,在那张俊美的面孔上摇曳,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层层如水波般的光影下,生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

正是这种湿漉漉的错觉,令周墨无法移开目光,心里的某处也像是被洇湿,泛着潮湿的水汽。

“我骗你什么啊,”晏酒不满意地质问,“我哪有你心黑,你给我说清楚。”

周墨这人真是得寸进尺,给点好脸色就飘起来了。

那双黑眸里浮现出微不可察的浅淡笑意,微风吹拂而过,耳边传来游人吵嚷的声音。

“你看那边还有集章活动。”

周墨转移话题。

“每次都是这一套,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晏酒的声音倏然低下去,“你这个……算了。”

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像撒娇。

他,对周墨撒娇?

这突如其来的可怕念头,像细瘦的幼蛇苗子般沿着肌肤缓慢攀爬,令他浑身不适。

谁会对周墨这神人撒娇啊?

他的思维真是被周墨同化了,变得越来越抽象。

周墨没再说奇怪的话,随意买了两杯奶茶,这次倒是先过问了他的意见。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那时他在餐厅说的话。

想起上次不欢而散的经历,他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像是飘摇在大海上的小船。

周墨将奶茶插上吸管,然后递给他。

他盯着面前的奶茶看了几秒才接过来,什么也没说。

两人沉默地盯着海面看了一会儿。

风有些大,吹乱了白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只眼睛,轻微的痒意蔓延开来。

晏酒尝了一口奶茶,是他喜欢的甜度。

静了静,他才问:“你在里面下毒了吗?”

这问题没头没尾,但他就自然而然问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潜意识告诉他,周墨很危险,像一枚深埋在厚重冰层里的定时炸弹,还是一经解冻就会立即原地爆炸的那种炸弹。

但就算下毒了,他问也没用,因为他已经尝了一口,还觉得挺好喝。

周墨侧身看向他,双眸如墨黑沉,浓郁的漆黑裹挟着冰冷的寒气,周身的温度似乎都因此下降了几度。

“我可能会下药,”周墨像是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但不会下毒。”

晏酒轻笑一声,没把这话放在心里,又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然而,此刻他未曾预料的是——

不久之后的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在此时此地,将周墨的这句话听进心里,并牢牢记住。

毕竟他怎么也没想到,周墨真的会做出给他下药的畜生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