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屿微微一怔,灰色的眼眸里缭乱的恨意和喧闹隐匿无踪,只剩下一丝罕见的不知所措。
就像是被过于温暖的阳光烫伤,他蓦然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挪开了视线,却没有甩开手,任凭白燃亲昵地蹭过他的手心。
这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
他应该嘲讽几句,应该甩开白燃的手,应该拒绝白燃的示好,应该杀了白燃。
可是他……无法做到。
温热的皮肤,柔滑如绸缎般的触感。
他渴望着白燃的触碰,渴望着白燃蛊惑人心的话语,渴望着白燃说“我喜欢你”。
恍若罂粟本身,带给他一种化解迷茫和潮热的抚/慰。
也许这种抚/慰只是饮鸩止渴,只是另一个甜蜜的陷阱,但他此刻却极度需要。
“我会享用你,等我腻烦之后,”他说,话语中没有泄露出分毫软弱,“再操纵丧尸轮番享用你,想想就令人兴奋。”
“他们就像我的分/身,无论怎么对你,我都能感同身受,感受到你温热的体温和鲜活的生命力如何一寸寸流逝。”
白燃没有因这威胁的话语退缩,反而又蹭了蹭他的手心,黑发被蹭得散乱:
“只要是你,只要是你操纵的傀儡,我都喜欢。”
白燃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潮屿的反应,果不其然看到一闪而逝的慌乱,缓缓提起唇角。
然而他的内心却没什么波澜。
静了静,江潮屿顺着他的脸颊抚摸,手指擦过他的眼睑,擦过他浓密的睫毛。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江潮屿已然靠近,贴在他耳边说:
“坐下,我要用你的胸解决。”
白燃的动作一滞,低头去看那已然斑斑驳驳的皮肤,红色的痕迹分外明显。
都已是这副凄惨的模样,江潮屿居然还不放过。
眼看着江潮屿已经解开了衣服的一角,他只犹豫了一瞬,便随便找了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慢吞吞地坐下。
看到那东西之际,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居然已经……?
江潮屿按住了他的肩膀,摆出一副全然掌控的姿态。
他被紧紧控制着,感受到那只手上每一段突起的骨节,还有指腹处的薄茧。
……
江潮屿的功能没有因为丧尸化损毁。
偾张的青筋贴着他的皮肤,本应该感觉到灼热,然而他只能感受到一股寒冷。
江潮屿的动作堪称富有韵律,不疾不徐,眼底的灰色火焰却灼灼跳动着。
白燃敛眸,眼底是一片混乱,像是缺乏生气的玻璃珠,随着浅浅起伏的呼吸而颤动。
……
像雨水那样无声滴落,划过细腻的肌理,冷却降温。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味道。
江潮屿的眼中闪烁着愉悦,黑色的发丝垂落于眉眼间,俯身凑近:
“别再来我的梦里,否则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白燃:“……”
是他想来的吗?
刚想为自己辩解,记忆却在这个瞬间被全部填满,他想起了所有事情,梦境彻底分崩离析,只有江潮屿犹带警告的话音缭绕不休。
白燃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被微风吹动的窗帘。天光大亮,他已然睡过了晨起的时间。
脑中还残存着斑斑点点的画面,被粗暴玩弄的场景,以及那对灰色的眼眸。
饶是自己的身体素质强于普通人,他居然也感到一阵疲惫,就好像被鬼压床了一般。
江潮屿也确实像一只阴魂不散,只出现于夜晚和梦境中的鬼。
因为精神联结,他居然在梦中都无法逃避江潮屿。
难道以后真的要24小时面对江潮屿,没有一丁点休息时间?
原书里他好像一个24小时机械维修工,经过不懈努力,他终于摆脱了这种悲惨的命运。
谁曾想紧接着,他又被黑化的江潮屿24小时缠上了。
白燃缓缓从床上起身,手臂支撑在床榻之上,掀开被单,露出穿着一层薄薄睡衣的身躯。
可能是因为他睡着后不安分的举动,睡衣都被揉皱了,隐隐约约露出一小片凹陷的锁骨。
起床下身后,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摇摇欲坠的羽毛,没什么实感。
卧室里有一面镜子,此时恰好映照出他的模样。
黑色的发丝,白皙的皮肤,瞳孔的颜色很深,像泛着一片薄雾,睫毛也是同样的浓黑。
然而从领口处隐约泄露出一道粉红的印迹,呼吸时那道痕迹也跟随着胸膛微微起伏,像有生命般流动着。
白燃一怔,扯开领口去看更隐秘之处的肌肤。
肌理分明,冷白色上纵横交错的痕迹极为惹眼,与梦境中的回忆逐渐重叠。
江潮屿的能力,还能影响现实?
在梦里被这样那样也就罢了,居然还在现实中原封不动显现出来?
不止是身体不适,他现在头也疼起来了。
江潮屿是夜行生物没有什么影响,却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偶尔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妨碍,就怕江潮屿夜晚精力旺盛到天天搞他,那他迟早会受不了。
江潮屿不会想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吧?
他必须找江潮屿,谈一谈这个严肃的问题。
可以搞他,白燃有些闷闷不乐地想,但不能每天都这么激烈啊。
他穿好衣服下楼,先后去隔壁、前院、荒地转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江潮屿的半个人影。
似乎一等到白天,江潮屿就自动消失了。
细细想来,他确实没在太阳落山前见过江潮屿。于是他索性去工作室处理事情,傍晚照例和齐砚用餐。
整个过程中,尽管胸前的皮肤刮蹭衣物会产生异样敏感的反应,但他都没表现出半分异常,没让齐砚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喝了一口柠檬水,刚想开口询问齐砚前次任务的情况,蓦然感觉心尖一凉,堪堪止住了话音。
身体几乎快要记住,这种极为熟悉的冰冷了。
……是江潮屿。
白燃不动声色地敛眸,又吃了一口饭,才装作漫不经心地抬头,视线略过周遭的人群,却没发现那个身影。
如此明亮人多的环境,江潮屿真的会出现在这里,阴暗地视奸他?
“怎么了?”
齐砚发觉了他的异常。
“没什么,”他忽而一笑,看向齐砚,“刚才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
他心神不宁地度过了晚餐时间,和齐砚分道扬镳之后,站在门前,仰头看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没于暗沉的天际。
太阳下山,又到了江潮屿出没的时间段。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江潮屿其实是什么游戏里的隐藏大boss,白日不见踪影,专门在黑夜里伺机等待他。
踩着夜色,他一路上到顶层,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分外明显。
开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江潮屿的房间,动作一顿。
门半掩着,从他所站的位置去看,只能见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察觉到一点寒气,但那气息并不明显,更像一种无声的告知,告诉他江潮屿就在里面,像野兽那般蛰伏着。
白燃猜不透江潮屿的心思,索性莽撞地推开门,黑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
意料之中的一股大力攥住他的手臂,冰冷的寒气如影随形,侵入每一个张开的毛孔。
黑暗中,他只能隐约窥见被阴影利落勾勒的下颌线,还有灰暗的眼眸,如同在深潭中燃烧的鬼火,近在咫尺地锁定了他。
一整天未见的江潮屿神色冰冷:
“有事?”
“我找了你一整天,都没看见你的人影。”白燃抱怨道,“你这样做,我没办法休息好。”
江潮屿的眉毛轻微地锁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臂:
“你在说什么梦话?”
白燃:“……?”
他细细打量江潮屿的神色,却一无所获,不确定这人是否在敷衍他。
难道江潮屿的记忆混乱,不记得梦中发生的事情了?
他着实不想在黑暗中与对方进行一场诡异的交谈,抬手打开并不很明亮的灯光,朦胧暖黄的灯光霎时勾勒出江潮屿英俊的面庞。
江潮屿的黑发垂落,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瞬,眯起眼眸,如刀的眼神直直剐向他。
“昨天梦里,”他没被这眼神吓到,面色如常地开口,“你对我做的事情。”
江潮屿盯着他,似是疑惑,又像不耐烦:
“说人话。”
白燃:“……”
翻脸不认人?
在这个瞬间,他格外怀念从前的江潮屿。
只可惜那个江潮屿,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心里第一次生出些不明晰的后悔,但就像轻飘飘的柳絮,风一吹就飘散无踪。
幸好他有证据。
虽然能上这层楼的人根本没几个,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谨慎关好门,随后又锁紧。
江潮屿阴沉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的表情昭示着自己的耐心已然所剩无几。
在某人沉静无声的注视下,他解开纽扣,不紧不慢地扯开领口,露出仍旧未消的痕迹。
江潮屿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眉眼间酝酿,眼底汇聚了一小片灰色的风暴。
白燃继续解开纽扣,直到胸前的那处最为严重的地方也暴露在空气中。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肩背线条,也照亮了陈旧的、纵横交错的伤痕,以及那些新弄上去的痕迹。冷白的皮肤如同细腻的玉石,使得其上的斑驳愈发触目惊心。
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过略带淤青的边缘,他抬眸看向江潮屿:
“这些,还有这些,都是你用异能在我梦中弄出来的,随后又带到了现实。”
江潮屿的眼神变得危险而幽暗,隐隐带着某种风雨欲来的风暴,危险深沉。
随即江潮屿缓缓勾起唇角,收敛了那股危险的气息:
“我不记得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白燃垂眸,认真思考如何证明这种奇怪的事情,轻轻开口:
“你的记忆缺失了吗?”
既然他都能清楚记得梦中发生的一切,没道理江潮屿这个异能掌控者不记得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江潮屿的精神状态,令他失去了部分新鲜的记忆。
江潮屿平静地回望过来,一步步从容靠近:
“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了,只有你杀我的画面,我永远不会忘记。”
近在咫尺的距离,白燃能看清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堪称坦然。
“我会一直铭记,”江潮屿继续说,“将它带入坟墓中。”
他本意是来找江潮屿商量,不要晚上进入他的梦里强制他,结果江潮屿根本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
那怎么办,难道要接受以后时不时,就会在晚上被江潮屿强制的现实吗?
“你已经是最强大的异能者了,”他静了静,最终说,“谁能杀死你呢。”
异能者的寿命相比于普通人会长上许多,更何况江潮屿还融合了丧尸的特性,说不定根本不会死呢。
总而言之,无论怎么看,江潮屿都会比很多人活得更长久,至少比他活得更长久。
江潮屿向他迈出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清冽冰冷的气息,随即江潮屿又缓缓勾起唇角: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背着我,和别人乱搞留下的痕迹?”
白燃:“……”
江潮屿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他差点失去了面部管理,然而在那一瞬间,他只是咬了咬牙齿:
“除了你之外,谁还能强制我,在我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原书里他能游刃有余地压制齐砚,现如今却是风水流轮转,只能堪称屈辱地被江潮屿这样那样。
白燃的眼睛很漂亮,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纤长的睫毛上下翩跹。
他垂下眼眸,指尖再次略过那些斑驳的痕迹,冷白与青红相互对比,呈现出一种被凌虐过后的奇异美感。
“就算你没说谎,”江潮屿没有再次用异能强制他说实话,语调上扬,“你真的在梦里被我搞了一次,那又如何?”
“你不是喜欢履行身为男朋友的义务吗,难道又想反悔?”
话音锋利如刀,犹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嘲讽,就好像在梦里莫名其妙被强迫了的白燃,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
颠倒黑白。
白燃暗自腹诽,然而面上不显,只是用略带湿漉漉的眼神隐晦地、温柔地控诉道:
“我睡不好觉啊,白天还有事情要做呢,又不像你。”
江潮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暴露在视野中的痕迹,眼底翻涌着不明晰的欲望,宛如风暴将至的天空。
能强迫白燃这样的异能者乖乖就范,他用的力气确实很大,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大概率是会骨折的。
他静静感受着冰冷躯体内情欲的翻涌,“我看你也没有诚意。”
白燃:“……”
说实话,他的脾气算是很不错,然而面对江潮屿他却真的要发怒了。
江潮屿没感受到他隐晦的恼怒,反而变本加厉探索敞开的衣襟,冰冷的手指深入抚摸,留下如融化的冰水般的触感。
“梦里,”江潮屿一字一句询问,“我是怎么做的?”
即便是他也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些事情他无法用平常的口吻,像旁观者一样讲给江潮屿听。
他微微仰着头,下颌线收束,呈现出一种抗拒的姿态。
眼睫低垂,遮盖了大半黑色的瞳孔,回避那道如刀的视线,回避讲述那些不堪启齿的经历。
周遭的空气被沉寂细密包裹,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他只能感受到肌肤上冰冷的触感。
江潮屿不耐烦地一按,手指带着压迫神经的力度,压在了颈侧皮肤的淤青上,令他的呼吸错乱一瞬:
“说。”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被吐出来,他的脑海中随即泛起异样的波澜,转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这是江潮屿发动异能的征兆。
被异能操控着,他顶着那审视的目光,断断续续地诉说。
江潮屿饶有兴致地倾听,像是找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手指划过青色的痕迹,慢慢摩挲。
好不容易才磕磕绊绊地全都讲出来,即便对于他,也太羞耻了。
江潮屿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那些痕迹,带着寒意的指腹摩挲皮肤,继而又抚摸过他的喉咙,感受他说话时带起的振动。
随即,力道一重,粗暴止住了他的话音。
后背靠在冷硬的墙壁之上,面前是同样冰冷的身躯,那双灰色的眼眸里跳动着灼灼火焰。
“只是说出来还不够。”
白燃的身躯微微一颤,感受着那修长灵活的手指划过颈侧的肌肤,带起一阵颤栗。
“既然我不记得了,”江潮屿的声音低沉华丽,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那么你就要身体力行,给我补充上这段缺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