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也会被强取豪夺吗?

作者:梦里还花呗

他瞄准的是江潮屿的头颅,然而精神控制的异能还是对他起了作用,加之对方的躲避,令那颗特制的子弹最终轰入了江潮屿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将江潮屿整个人带得向后踉跄,鲜血如同泼墨般的从胸前炸开,染红了黑色的衣襟。

带着腥气的液体落在他的脸颊,蜿蜒流淌着暗红的痕迹。

江潮屿维持着开枪之前的神情,低头去看自己胸口冒着血液的窟窿,甚至可以隐隐透过它看到身后摇曳的草叶。

半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混着破碎的组织滚落出来,掉在尘土里。

江潮屿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抬起手,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抓住了他握着枪的手腕。

那力道依旧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白燃用另一只手抹掉了糊在脸上的血污,屏住了呼吸。

江潮屿牵引着他,强行将他的手掌按向自己胸前可怖的创口,按向摇摇欲坠的破碎组织。

手指被鲜血和温热浸染,他惊奇地发现,江潮屿的心脏竟然是温热的。

“摸到了吗,”江潮屿呛出一大口鲜血,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我送给你,我的心脏……”

“还有,我的生命。”

漆黑的瞳孔倏然扩张,那颗在胸膛里、完好无损跳动着的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在那个情人节,江潮屿说过相差无几的话语。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到几乎撕裂胸腔的心悸,席卷了白燃的身心。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尖锐,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远去,只剩下手掌中那半颗滑腻的心脏,和那对逐渐失去焦距的灰色眼眸。

他从未感觉过如此剧烈的悸动,甚至分不清这悸动是源自江潮屿,还是源自他本身。

江潮屿看着他,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整具躯体倒向了他,他下意识接住了江潮屿,耳畔落下了湿冷的吐息,每一个字都混着汩汩涌出的血沫:

“而我也要,等价的回报。”

江潮屿猛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枪械,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抛向身后的悬崖绝地。

金属物体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紧接着,江潮屿将他扑倒在地,带着一股濒死野兽般的巨力。

尘土飞扬,草叶折断,他的后脑重重磕在了石头的棱角上,淋漓的血液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用力攥着那半颗滑腻的心脏,指甲陷入温热的血肉中,却无法阻止江潮屿的下一步动作。

寒凉染血的唇精准地覆上了他的脖颈,长长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划破他搏动不休的脉搏。

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传来,伴随着生命急速流失的冷冽,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意识被剥夺的前一刻,他听到江潮屿的声音,带着最真切的情愫,说出了从未宣之于口的话:

“我爱你,白燃……但我也同样恨你。”

血液正源源不断地被吸/吮掠夺,他感觉到体温随着生命力一同快速消逝。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氤氲,耳边传来含混不清的低语:

“就在这里,血液交融,精神交融,在死后也永不分开……”

意识变得混沌不堪,脑海中甚至放映起五彩斑斓的走马灯,他已经感觉不到血液的流逝,也屏蔽了所有的痛觉感应。

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荒谬的念头:

心脏都被他捏爆了,居然还能坚持,江潮屿真是不死的吗?

“……接受宁静的祝福。”

黑暗与分辨不清的低语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而坚决地淹没了他。

最终,他的眼前彻底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坠入了深沉的、再无痛苦的梦乡,仿佛真的被那所谓的“宁静的祝福”包裹。

恍惚间,耳边似乎响起了遥远的钟声,庄重悠扬。

时间再一次停滞,无数散发着馨香的玫瑰花瓣洒落下来,吞没了所有不安的思绪。

数不尽的金色和红色的波纹在身边跳动不休,而他也缓缓融化在这温柔的波光里,和着玫瑰花瓣四散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又是永恒,他的视角蓦然升高,看到昼夜交替,时序轮转,有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两具在墓园边缘紧紧相拥、血液交融的躯体。

更远处,几只秃鹫盘旋着落下,锋利的喙部开始啄食那不再属于任何人的血肉。

*

在一片宁静的缅怀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如同利剑,骤然划破漫漫长夜和腐败馨香的玫瑰花海。

“白燃,醒醒。”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意识艰难地上浮,冲破了一层厚重粘稠的黑暗。

这个声音,是齐砚?

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率先映入的是一张放大的、写满焦急与担忧的熟悉面孔。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衣服破损,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甚至可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然后找到了这里。

喉咙干涩极了,稍稍动弹一下就疼得要死。

白燃慢慢地吸气,又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以为你死了。”

被江潮屿追杀,齐砚竟然还能活着找到他。

原来,齐砚也有主角光环吗?

“先别说话,”齐砚格外镇静,眼中的悲伤和愤恨却凝聚成型,“你的喉咙都被江潮屿咬破了。”

喉咙确实很疼,呼吸和吞咽也因此变得格外困难。

但是他没被江潮屿咬死。

这样看来,他的生命力十分顽强。

“江潮屿死了,”齐砚说,声线轻轻抖动,显然也在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你成功杀死了他。”

白燃只是轻轻地呼吸,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脑中凌乱的思绪几乎无法聚拢成型。

他想告诉齐砚,根据江潮屿的超模能力推测,既然他都还没死,那么江潮屿大概率也没死透。

但实在太痛了,像有一把利刃生生割进嗓子里,他无法再发出半个音节。

这时他才为时过晚地领悟到,在陷入沉睡前,江潮屿一直分心用能力屏蔽了他的痛觉感受,让他沉入宁静的祥和。

这算什么?

想要他死,又不想他疼痛?

齐砚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刚动了动,眼神却骤然锐利,猛地转头看向他的身后——

那里传来了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本该是一具尸体的江潮屿,竟然动了。

他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姿态,缓慢地试图撑起那具胸口有着巨大空洞的躯体。

近乎发黑的血污浸透了身下的土地,那颗被轰掉一半,又被捏爆一半的心脏部位,空荡荡地暴露在空气中,只有一些破碎的组织和断裂的血管勉强牵连。

可他确实在动,就好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丧尸。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血色,灰色的瞳孔涣散失焦,却精准地望向了齐砚和白燃的方向,看到两人堪称亲昵的姿态。

齐砚的手臂环过白燃的脖颈,让白燃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而白燃也柔顺地躺着,结着血痂的黑发垂落在环着的臂肘处。

他们都用相当诡异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是他打扰了两人的亲密时光,打扰了两人的相互抚慰。

呵。

纵使新的心脏还没生长出来,却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汩汩涌出,迸发出尖锐无比的憎恨。

他微笑着,却带着狰狞的意味:

“你很碍眼,齐砚。”

为什么一定要打扰他们?

为什么不能让他和白燃,就此陷入没有痛苦和仇恨的梦乡?

齐砚把尚还虚弱的白燃安放在旁边,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江潮屿,你看看你自己。是你发疯毁灭了栖山市最后的希望,最大的避难所!”

那又如何。

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都是弱小至极的存在。

事实上,他从来都分不清那些虫豸般渺小的异能者,在他眼里全都长着同样的面孔。复制,粘贴,再复制,再粘贴,就好像是电脑合成的画面。

只除了白燃。

即便化成骨灰,他都能分辨出来白燃的气息。

令他憎恨,又令他无法割舍。

如果他死了,白燃也绝对不能活下去。

然而齐砚却还在愤怒地低吼:

“无数人因你颠沛流离,因你而死!”

齐砚的目光扫过他可怖的伤口,以及白燃脖颈上清晰的咬痕和苍白失血的脸,怒火更炽:

“而你,甚至还想杀死一直包容你,试图拯救你的白燃。最该死的人,是你。”

“包容我,拯救我?”他很久没听见过如此好笑的笑话了,提起唇角,“你也一样被他欺骗了。”

白燃只是静静靠在旁边,因为失血而感到浑身发冷,勉强凝聚心神倾听两人的对话。

连绵不断的剧痛从脖颈处延展,伴随着血液流失后的冰冷,指尖都泛着僵硬的寒意。

他抬手捂住那狰狞的咬痕,随手撕下早已破损的衣摆,机械而麻木地按压上去,试图止血。

齐砚的怒吼与控诉,以及江潮屿的低语,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地传入他耳中。

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这些话似曾相识。

仔细从脑海中翻找,最终他发现这些讨伐的话语曾经在原书中出现过,只不过主角的立场完全颠转了。

在原书中,他记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已经被丧尸吃进了肚子里。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在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之间逡巡。

这样的局面,真是荒谬到好笑。

最好笑的是,江潮屿与齐砚居然因为他而产生了争执。

精神控制的残余效果仍在作祟,眼前时而闪过扭曲的幻象,他看见那些虚幻的玫瑰飘零坠落,如同一场盛大无声的赤红色冬雪。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他轻轻呵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从残破的身体里抽离出来,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审视着混乱的局面。

江潮屿的疯狂与执念,齐砚的正义与仇恨,他们似乎都有自己坚定无比的理由和立场。

那么他自己呢?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活下去?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要帮助谁吗,江潮屿,还是齐砚?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漠不关心的路人,看着舞台上的两个主角为了各自的剧本拼死搏杀,而他却弄不清楚接下来的剧情,到底该如何演下去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道危险的目光掠过齐砚的脸,最终落到他的身上,带着无法忽视的复杂情愫。

齐砚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用自己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身躯,挡在了他与江潮屿之间,隔绝了那道灰色的、恍若阴冷蛇类的视线。

坦白说,白燃的心里有几分触动,但不太多,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睫毛上凝结的血迹令他的动作变得缓慢。

齐砚确实是很好的一个人啊。

可惜的是,齐砚遇见了他。

这个微小的举动,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江潮屿眼底残存混乱的理智,电光伴随浩大的声响骤然炸响,照亮了无数从地面腾升而起的粗壮藤类。

而白燃只是在旁边看着,不发一言,漆黑的眼眸里仿佛空无一物,如同两块失去了生气的黑色水晶。

*

江潮屿收起电火流光的时候,天空已经露出牛奶般的乳白。

他的脚下,红黑的血迹和植物的尸体铺满了目所能及的所有地域。另一具属于人类的尸骸,也是如此。

就在白燃在困顿和迷茫中,勉强打起精神思索着,齐砚能不能像江潮屿那样复活时,江潮屿做出了即便放在末日中也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江潮屿字面意义上地,吃掉了齐砚的尸骸。

整个过程极其诡异血腥,像是邪/教的献祭仪式。

齐砚是真的死了,他想,应该不能复活了。

结束之际,江潮屿的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新生的能量波动。

齐砚已经不见踪迹,地面只余下一滩扩大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破碎组织残渣。

空旷的天地间,又只剩他和江潮屿两个人。

江潮屿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抹不属于他原本能力的、带着生机的翠绿光泽。

那是,从齐砚身上掠夺的异能?

黑发凌乱地垂落在苍白失血的脸庞上,漆黑的眼眸不合时宜地一亮,像是落入了漫天璀璨的星光。

江潮屿居然获得了齐砚的能力,这样看来,如果他和江潮屿颠沛流离,也能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

他瞬间就做好了与对方浪迹天涯的准备。

只要江潮屿别再执着地要他死,只要江潮屿还保留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他就可以这样做。

抱着隐隐的期待,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潮屿缓慢地转过身来,注视着那胸口间扭曲着即将长好一半的血肉,直到江潮屿微微动了动手指。

油然而生的危机感迸发而出,他强烈怀疑江潮屿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但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胜过江潮屿这样变态的非人生物。

霎时间,无数带着诡异吸盘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饥饿的活物捆住他的手腕,疯狂缠绕勒紧他的身躯。

藤蔓蠕动着,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水声,吸盘贪婪地吸/吮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细密的麻痒令他的身体泛起诡异的快感。

可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