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月色明亮,只是道路上的人烟有些稀少,白日宽敞的校园在夜晚看来,会显得有些林深密布。

行走在道路上的人并未止步,只是静谧的风声中,脑海中的声音好像隔了很久才反应了过来,机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宿主,为什么突然分手了?】

明明之前还很恩爱的,怎么就分手了呢?!

统子不理解!

【理由跟我告诉楚泽的一样。】云珏看着近在咫尺的校门,走到道路旁坐进了一直等候在旁的车里道。

【那为什么还要送花?!】478严重费解。

【我在试图唤醒自己对他的感觉,但失败了,我也是很努力的。】云珏扣上了安全带问道,【规则不允许宿主分手吗?】

【没有的,只是不建议同时谈好几个。】478说道,【那是很花心滥情的。】

但跟一个人交往分手,那是十分正常的恋爱流程。

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手,没毛病。

就是好突然,突然到统子都反应不过来!

【嗯,知道了。】云珏轻笑,倚在了已经汇入车流的车窗旁。

城市进入了夜晚,但各处的人造光源又点亮了这个城市,看起来比起白天更加辉煌。

倚在车窗边的身影闲适,光影交汇于那双眸中,流淌着穿行而过,却激不起任何的涟漪。

478后知后觉的发现,它的宿主从那个陌生的校园里出来,竟然没有用到它的导航。

【宿主,接下来要做什么?】478好奇问道。

那双微垂的长睫抬起,主人略微沉吟后温柔的回答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真是非常励志的答案。

车子没有驶向那座红楼,而是前往了云家的别墅,夜色已深,但那里仍然灯火通明,而且与以往不同的是,别墅的两位主人也回来了,只是明显也是刚回来不久。

大厅中佣人们有些忙碌的搬着东西,整理着行囊,又或是汇报着工作。

云珏的出现让那一对即使步入中年,也一如既往出色的夫妻几乎是一齐看了过来。

遥遥相眺,一瞬间的难言却因为青年上前的温柔拥抱而消弭了。

“妈妈,好久不见。”温柔的语调带着孩子气的撒娇,让云母一瞬间的僵硬都软和了下来,他说,“我好想你。”

即使再陌生,再缺乏相处,再沉迷于事业和专注自我,当那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这样温软的诉说他的思念时,好像也无法不软下心来。

“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姜华仰头看着轻轻拥抱后分开的儿子,惊奇的发现他好像比自己还要高了,只是出口的语调却没办法像是对着下属那么严厉,而是带着她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温柔和关切。

“跟朋友去参加了一场中秋的晚会,所以回来迟了。”云珏笑道,“您也这么晚回来,累了吗?”

“看到你就不累了。”云母忍不住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道,“倒是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身体还吃得消吗?”

“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不用担心。”云珏与她分开,换上了拿过来的拖鞋道,“爸妈,这次你们在家里待几天?”

“这次起码要过了中秋了。”云母改变了之前只待一晚的想法,看着抬起视线,难掩眸中喜悦的儿子,心中的那口气终于放了一些下来。

她的儿子终于长大了,也愿意跟她亲近了。

“爸呢?”云珏问道。

“也过了中秋。”云父回答道。

近圆的月色当空,一家其乐融融。

……

“少爷,这边。”佣人引路,带着踏入楚宅的青年前往了那座巨大的书房。

门被打开,其中除了楚父,还有着楚家其他的亲族以及律师。

青年的面孔虽然还带着年轻人无法避免的青涩,但他的进入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神色各异的,又压着目光中的复杂,等待他在首位旁的落座。

“爸。”楚泽对坐在首位上的中年男人唤了一声。

“来了,坐。”楚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示意了座位,抬手示意这场家庭会议的开始。

说是会议,倒更像是公布决策,楚氏的商业帝国建设的很庞大,亲族也很多,然而占着主要决策权的人只有两个。

楚家的第一任家主,楚老先生,也是楚泽的爷爷。

这位决策者去世,财产股份自有划分,财产各家皆有,不一而论,股份却是分别给到了楚父和楚泽的手上,其他人沾不上分毫。

“小泽还没有成年呢,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还是有人提出了异议。

楚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向了律师,律师直接开口解释道:“楚雄先生生前说过,只要楚泽先生个人旗下利润能够达到一亿,就能够启动这份遗嘱。”

楚父看着那有些不满的人道:“还有什么异议?”

“……没有了。”那人平复着脸色低下了头去。

遗嘱的继承十分顺利,即使有人不满,也始终明白这个家族牢牢掌控在这对父子的手中,未来更是会全部转交到楚泽的手上,得罪他没有任何的好处。

会议散去,穿着名贵的各人陆陆续续的亲切告别。

楚泽没有离开,因为他需要和他的父亲共进晚餐。

“云家的云珏是怎么回事?”楚父将文件转交时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似乎天生肃正,这句话却没有什么谴责和起伏的意味。

“朋友。”楚泽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惹上云家,闹得太大也是不好收场的,你自己有分寸就行。”楚父说道。

“我知道。”楚泽看向他回答道。

“好。”楚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滨海这边新开启的项目,就交给你来做了。”

“好。”楚泽应道。

无需楚父示意,各自的助理已将文件转交收好,会议结束,关于企业事项的谈论却始终没有终止。

……

过了中秋,天气冷下来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冬装上身,那总是坐在后排靠窗处懒洋洋的身影,却是隔上很久才会出现一次。

“可能因为天气太冷了,我也不想在冬天出门。”

“冬天来了,床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手够不到的地方都是他乡啊。”

“主要是怕冷,在教室里吃饭的人太多了。”

“这不是冷吗……”

“云家的少爷也得接管企业吧。”

“会不会太早了?”

“咱们真的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吗?”

有人感慨着,然后看到了窗外雪花的一片片落下:“下雪了!!!”

“嗷嗷,看起来是场大雪啊!”

一堆人随着叫喊围到了窗边,以往不愿意打开的窗户大开,温暖的手伸了出去,去迎接着这场来自于天空的赠礼。

纷纷扬扬,濡湿地面,也带来了无数的笑语,直到大地变成一片的雪白。

雪花飞舞,被从山顶滑下的雪橇扬起,还来不及沾染在那肆意的人身上,那道身影已经在极速的滑行中远去了,而在其身后,数道滑行的身影紧随,将风雪尽数抛到了身后。

雪橇转向,滑雪杖撑地,从山顶疾行下的人影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山底平坦的雪地上,胸膛起伏,白气从那拉下口罩的口鼻中溢散,望向山顶时,漂亮又湿润的唇边扬起了笑意。

【宿主滑的真棒!】478啪啪鼓掌,十分捧场。

【记录第一次成功。】云珏更换雪橇,离开了原地。

【好!】478积极记录,看着它学什么都很快的宿主,机械心中十分骄傲。

本以为到了冬日,它的宿主会直接进入冬眠状态,但令统子意外的是,宿主除了偶尔会瞌睡,比如在山下的酒店休息的时候,喝着咖啡也是懒洋洋的,却不会影响他做事的效率和状态。

枪已经学的很棒了,弓箭能够完美拉开,准头极高,用叶子做花,变废为宝做的很好,进入冬日的滑雪,连教练都已经很难追上他的速度。

成绩没有落下,这些都是好好学习的一种。

除了大笔的投资目前没有回本的迹象让统子有一点小小的担忧外,一切都是完美的。

好像分不分手,对于宿主而言,真的无所谓。

两个人他可以过的很舒适,一个人他也可以过的很舒适。

冬日的雪并不连贯,一场掩埋大地,被踩踏出道路或是被消解清理,只是还不待被清理干净,它又像调皮的孩子一样,再度将道路覆盖上了,洁白又软绵的,只是不防备底下的滑溜,偶尔会摔个屁股墩。

但即使被摔了,好像也很难有人会厌恶它,因为在其上滑行时的快乐,是其他季节很难拥有的。

又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白日也必须亮着灯的日子,那道穿着浅色大衣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外,教室里的光透出,那道身影背倚着风雪,在有人分心看出时,会拉上那一看就很温暖的围巾,含笑着打个招呼。

天空没有那么明亮,但这个人却像是暗沉天空下的一捧雪一样,附着于乌木之上,适合极了这个季节。

而他的出现也意味着,期末考试要到了。

真是令人期盼又严酷的美丽。

“云珏,冬眠醒来了?”下课铃响时,玩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站在外面冷吗?我的暖水袋给你用。”

“谢谢。”云珏接过那个有着白色云朵的暖水袋,冰凉的手指获得了解救,让他的眼睛舒适的眯了起来,“好暖和。”

“你穿的不够厚,当然很冷。”

“我贴了暖宝宝,不用担心。”云珏揣着那个暖水袋进了教室笑道。

教室里多了一个人,在明亮的灯光下慵懒的倚在有些昏暗的窗边,伴着大雪纷飞,似乎能够抚平考试将近的所有焦躁。

人心好像是紧张的,但追逐着那道身影,又会觉得好像没什么事是值得紧张的。

“云珏,教一下我这道题吧。”

“这个给你吃,超市里新上的。”

“帮你带的暖水袋,不客气。”

“我还以为你这么冷的天不会来了。”

“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是很艰难。”拥有着温柔语调的主人,脸上因为过热的暖气而泛着十分健康的红晕,像极了被雪掩映的梅花,被众人簇拥环绕着,让后来者无法抵达他的身边。

而幸好的是,那场考试结束的很快,且宣告着一个学期的结束以及长假的到来。

比起试后的叙旧和对比成绩,学生们对自由的渴望更甚。

何晨也终于得以来到那站在树下轻捻着其上落雪的人身边。

天空仍然是晦暗的,可那伸出的手指却仿佛能够与雪化为一色,冷香悠悠,微抿而轻扬的唇让他在这片天地间格外醒目。

“雪看着洁白,其实是很脏的。”何晨看着他开口道。

那拨弄着雪的手指停下,温柔的眸轻转,映出了他的身影:“没关系,肉眼看不见,等会儿擦擦就好了。”

“楚泽很久没有出现在你的身边了。”何晨抬头看着他因此而轻颤的眼睑道,“你们的感情不太好了吗?”

“分手了,你是第一个察觉的。”云珏并未避讳的直言道,只是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为什么?”何晨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好像很不希望我们分手?”云珏将纸团丢进了垃圾桶,看向那直视着他的人笑道。

何晨抿紧了唇,他很难说清自己的心情,他当然渴盼着拥有一切,但以他目前的能力不可能得到,而这两个在他看来是期冀的人在一起,似乎是目前最稳定的,他们不会被别的人惦记和玷污,两个都是他所喜欢的,完美的,令人惦记和追逐的。

但他们对彼此都不满意,对别人要怎么满意?

“为什么?”何晨猜不到原因。

“和平分手,原因不能告诉你。”云珏看着他回答道。

“好吧。”何晨直视着他,知道不太可能从他那里获得答案了,但,“你不要,我可就要了。”

那看向他的人神情未变,只是长睫轻抬,其中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开口道:“随你。”

他就像不甚在意那个人,也不甚在意他一样的转身笑道:“我先走了,再见。”

“你觉得我追不上他吗?!”何晨在他的背后质问道。

他不想让自己失态,但他知道自己的确做不到,而得到他所想要的人的人,却似乎并不十分珍惜和在意。

“我没这样觉得。”云珏回眸看他,眸中的笑意没有丝毫的蔑视,只是清晰的映着他的身影道,“不过想要追到他是很难的,非常非常难,再见。”

“不过就是家世……”何晨的话没能说完,看到的便是对方重新转身,随手挥了挥告别的身影。

不过就是家世,不止是家世。

他知道的,不止是家世,还有认知。

不爬上去,永远都无法抵达的认知。

非常难不好,因为里面有着他无法察觉的绝望,但也很好,因为这意味着对方不会对一个人轻易的交付真心。

何晨收回目光,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从身后贴上来的温度和腰上扣上的力道却让他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听到了那耳畔响起的让他浑身发麻的声音:“等了你很久,怎么还没出去……”

男人的声音很温雅,跟他说话本该是一种很享受的过程,但只是这一瞬,就足以让何晨全身的汗毛竖起来:“跟云珏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是学习的事。”何晨低下头压着呼吸低声说道。

对方的体温贴合,让他必须努力去抑制那一瞬间过快的心跳,他无法确认对方什么时候来的,也没办法确认对方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但即使头皮发麻,这一刻也必须硬着头皮演下去,而不能去问。

“可是你浑身都在抖。”祝修竹垂眸看着怀里额发遮挡面孔,瑟瑟发抖的人说道。

“……只是学习,我没有。”何晨抿紧了唇,声音几乎成气音,“我不敢……”

“是吗?真是听话……”祝修竹在他耳边轻笑,那扣着他腰身的手却是慢慢上移,托住了他的下颌,微微用力抑制住了他的呼吸,感受着那过快的心跳,“真的听话的小兔子是不会随便接近别的男人的。”

“是……”何晨被迫仰起了头,后仰靠在了他的肩上,可余光之中,男人的目光却并没有在他的身上,而是远眺着,映着白茫雪景中那一道修长身影的离开。

一片雪白之中,随风拂动的墨发,像极了不可攀折的乌木,无法企及,即使伸手,也不过是看着他越行越远。

“乖。”那耳畔响起的声音像极了从泥潭中伸出,早已缠绕他满身的触手,将他毫不犹豫的又拖了下去。

让他想起,他本就属于那里。

只能将人拖下同样的泥潭。

……

【宿主,下次考试的时候翻试卷别那么快。】478试图给宿主以规劝,【同一考场的学生都吓坏了。】

考试开始才十几分钟,宿主已经翻到了下一面,整个考场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可是考试唯一的乐趣不就在于此吗?】云珏的鼻尖在围的满满的围巾上轻蹭了一下道。

478:【……您难道不觉得解题的过程很有趣吗?】

怎么会有人觉得那是考试唯一的乐趣?!

云珏踩着厚实的积雪进了红楼的范围道:【不觉得。】

【答案一点点铺满整个试卷也很有趣。】478试图帮他发掘新的乐趣,【笔芯里的墨汁一点点减少,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啊。】

【好吧,我下次写完一面,先在试卷上画画,消耗点儿墨汁,给彼此都增加一点儿成就感怎么样?】云珏选择了让步。

【可以在草稿纸上画。】478确定它的宿主是很乖的,只是脑子转的太快,太想省时间而已。

【好。】云珏笑着应道。

冬日的假期不算长,冰雪琉璃世界里,窝在温暖的家里,几乎成为了云珏的常态。

视频会议和远程数据处理,给这份蜗居提供了便利,楚泽虽然不继续住在红楼,却一直居住在这边的刘阿姨更是增添了几分安逸。

而在空闲时间,云珏精进了他的绘画技能,力图在考试的空余给自己提供更多乐趣。

春假一过,高三的时光好像瞬间按下了加速键,变得紧迫了起来。

考试几乎成为了常态,虽然云珏并不会每一次小考都出现,但他的一次出现,几乎成为了同一考场所有人的噩梦。

【宿主……】478的声音是虚弱飘渺的。

【我确定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云珏走出考场,将一众绝望的脸留在了身后道。

【可是……】478说不出话来。

因为宿主他的的确确按照约好的事做了,在做完一面之后,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开始了绘画,画了窗边一景,画了考场的画面,画了一片星空星体,甚至还问了统子的形象,试图用笔描绘,平面之上,甚至有三分相似。

然后当他画完的时候,还有十几分钟就要交卷了。

统子紧急提醒,宿主按时完成,完美交卷。

而以他为参考,觉得时间还有很久的学生们却陷入了一片阴云密布。

【考试真是一件有趣的事,难怪大家都喜欢考试。】云珏捋过拂在面上的长发认真思索道。

478:【……】

大家不喜欢!

坏宿主。

……

春日驱走了寒冷,让繁花似锦替代了一片的大雪苍茫。

春是勃发的季节,杨柳依依,燕子高飞,剪下的一枝半开的桃花被插进了窗边填了些土的花瓶里,并上几根树枝,成为了几只蝶蛹暂时的栖息地。

春风吹拂,静待花开。

【蜂蜜和水要按照一比十的比例……】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时,站在内外的两个人视线对上,让周围的环境一瞬间好像有些安静,连脑内科普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停下了。

一扇门的两方,一方充斥着机械的冰冷感,一方排列着明亮温馨的大理石花纹,中长落肩的外套加身,极有质感的衬衣被工整规范的领带轻束,从分手之后第一次见面的青年似乎在迅速脱离学生的青涩感,变得松弛而具有上位者的气息。

视线交接,双方都没有移开,云珏提着东西后退了些,让开了出来的通道。

前男友,真是一个有趣的称谓。

“去买东西?”楚泽看着他的动作,下了电梯时率先开口道。

“是。”云珏轻笑,在他下来后走上了电梯,看着站在门外俊美淡漠的青年,略微沉吟后开口问道,“我家蝴蝶快要孵化了,你想要去看吗?”

电梯内外,一人温柔浅笑,如对至交好友,一人眼睑微敛映着他的身影,却并未给出答复。

电梯门缓缓合拢,断绝着内外偶然的缘分,却在严丝合缝的一瞬间,再次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需要多久?”门外的青年抬手看了眼手腕问道。

“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一个下午。”云珏看着他的动作道,“你要是很忙就算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楚泽直视着他开口问道。

“朋友。”云珏看着他这一次阻拦在电梯门上的手笑道,“你这种行为可不太好,要上就快上来。”

楚泽看着他,眼睑略垂时轻轻嗤笑了一声,这一次踏上了电梯。

这一次电梯门如愿合上了。

电梯内很宽敞,可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尤其是在彼此身形都不矮的情况下,再宽敞的空间似乎也会显得有些局促。

“你刚才笑了一下。”云珏对上他的目光笑道。

“你天天都在笑。”楚泽并未否认,只是直视着他道。

“因为身体舒适,心情愉悦。”云珏笑着回答道,“我这样的不稀奇,你的比较稀奇,你在笑什么?”

“我也心情愉悦。”楚泽回答道。

“那我们见面,真是一件好事。”云珏错身,在电梯门再一次打开时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道,“走了。”

楚泽跟上,看着对方换手了提着的东西,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时道:“这次没忘带钥匙?”

“忘的次数太多了,给生活增添的挑战度太高了。”云珏打开家门笑道,“请进。”

楚泽看着他的动作和这扇熟悉的门,时隔许久,再度踏入。

不出他的意外,这个家仍然是凌乱又有序的模样,他原本穿过的拖鞋仍然被放在鞋柜的固定地方,这个家的主人从来没有挪动过,而保姆不会擅自去挪动他的东西。

他本不该答应的,下午还有个会议,不是多么重要,但在安排之内的例会,可时隔许久未见,这个人好像还是最初相识的模样,一点儿都没有把曾经的那段关系放在心上。

身后进来的人带上了家门,将钥匙随手丢在了玄关,外套脱掉丢在了沙发上,长发捋过,随着他坐进窗户旁边沙发的动作倾泻着,安逸的停在了窗边的风中,映着开放的桃花和悬挂的蝶蛹。

楚泽甚至不必费心猜测,就知道剪下花枝和购买蝶蛹的人时常坐在那里,盘上腿,倚靠着,一边敲击着电脑,一边等待着花开和蝶变。

他们分开,这个人也过的十分的舒适和安逸,就像有他没他都一样。

屋子的主人欣赏过开放的花,那双漆黑澄澈的眸转了过来,笑意满目,花开两处,一处在窗边,一处在窗外,虚实相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从前楚泽不太明白,但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所想要的,就是这个人。

“过来坐。”云珏给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

楚泽垂眸,脱下了外套搭在一旁的扶手上,余光瞥过那放在玄关处刚刚买回来的蜂蜜,走过去落座在了他的对面,目光落在了开放的花枝上。

蝶变是一种美丽的过程,但它的幼虫和蛹却不像成虫那么美丽和受喜爱。

“开着窗户,它们容易飞走。”楚泽感受着窗边微凉的风道。

“飞走就飞走了。”买来它们的人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即使是在夜晚飞走?”楚泽看着那懒洋洋的人询问道。

“嗯。”云珏轻轻颔首回应道。

他不在意它们经历的过程,其中等待的时间,以及最终的结果保护,只是在享受着这个春日和孵化它们的心情。

楚泽并不一定要追求一个结果,但他并不喜欢无功而返的事,还有这样失控的事。

但他却又意外的耐下性子,坐在了这里。

“不用担心,夜晚我会让摄像机记录下一切的。”云珏对上他的视线笑道,“不过可以的话,亲眼看到还是会更有趣一些。”

“嗯。”楚泽轻应,靠在那里看着他。

“要喝水吗?”云珏拿过了一旁放着的电脑问道。

“渴了我会自己倒。”楚泽十分熟悉这个家和这个人,即使很久没有进来,也十分熟悉。

“好。”云珏轻笑,脱掉鞋子盘在了沙发上,拉过薄毯盖上,处理着自己的事情。

楚泽的目光始终未从他的身上移开,可坐在对面的人也始终安逸自在,仿佛他们从始至终只是朋友。

他观察着他,却看不出他的无聊和兴味何时存在,感知不到他的喜怒哀乐。

或许感知到过,只是不在意,也就忽略了。

无聊?

“你喜欢过我吗?”楚泽开口问道。

“当然。”云珏抬眸回答道。

“现在呢?”楚泽问道。

“现在是朋友。”云珏停下手上的动作回答道。

“分手之后的朋友?”

“分手之后不能做朋友吗?”他似乎在认真思索和询问着这个问题,就好像一旦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就会立刻划清所有的界限。

“分情况。”楚泽没有给出只是一方的答案,“分手后深恶痛绝的无法再做朋友,不讨厌彼此的还可以继续做朋友,这样看来,你不讨厌我?”

“当然。”云珏有些讶异笑道,“你可是我喜欢过的人,怎么会讨厌呢?”

“所以只是因为爱情的无聊。”楚泽说道。

“嗯。”云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真是任性。”楚泽说道。

“一定要到彼此相看两厌的那一步,才是不理性的。”云珏抬眸,看着他笑道,“所以继续做朋友好不好?”

楚泽回视着他,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不好。”

“好吧。”云珏懒懒靠住,合上电脑,端过一旁的水杯安逸的将毯子往上拉了些,看着窗外的明媚道,“那就随你,不过可能是无用功。”

“概率不等于零。”楚泽看着那慵懒无谓的人回答道。

不等于零,就有实际操作性。

“你觉得这枝花怎么样?”云珏看着花枝,询问着他的意见。

也在宣告着那场话题的终结。

无论要做什么,都是他个人的意愿,与这个人无关。

无关代表着漠不关心,也代表着没有讨厌的情绪。

楚泽看向了那枝花,春景之中,桃花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只要想看,随时都能够看到大片的桃林盛开,这一枝并不特殊,但它待在了这个窗边,却有了特殊性,很漂亮,但:“悬挂的蝶蛹破坏了它的美感,桃花应该不喜欢毛毛虫待在它的身上。”

本是观赏着它的主人轻嘶了一声,湿润的唇轻抿了一下看向了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楚泽回答道。

很微妙,但他知道面前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而生气。

他比他想象中更仔细的了解着这个人。

云珏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又看向了悬挂着蝶蛹的花枝,原本美好的与大自然和谐的画面,因为毛毛虫而破坏了和谐。

即使摘下来,挂在哪儿,它们都曾经是不好看的毛毛虫。

“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云珏捧着杯子后倚,轻舒了一口气,又恢复了悠然的模样。

楚泽眼睑轻压,看向了那花枝,其实不丑,蝶蛹像极了一片片叶子,而人们喜欢从其中钻出的蝴蝶,满满一罐子也只会称赞,而不会觉得害怕。

“我苦恼的样子有没有让你的心情好一点儿?”对面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询问道。

“没有。”楚泽看向他时答道。

云珏看着他的唇角,轻笑着别开了视线,不再言语。

人的语言是会撒谎的,但微小的动作和神情很难掩饰得住本人的情绪。

楚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以往每一次的观察,直到那注视着花枝的眼睛微亮,浮现涟漪时吐出了惊喜的话语:“出来了。”

春风拂动,一处蝶蛹悄无声息的破开了束缚的蛹,组合重生,费力的从其中破了出来。

它的速度实在不算快,但能看出翅膀很大,它轻轻抖动着,试图让濡湿的翅膀在风中晾干。

【它的翅膀颜色很漂亮啊!】478惊叹道。

【确实。】云珏眸中有着欣赏的情绪。

那是一只蓝底黑纹的蝴蝶,湿漉漉的翅膀在变干的过程中张开,也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流淌着难以用画笔轻易描绘的美丽,即使是相机,也无法完美记录用眼睛看过的风景。

翅膀振动,随风翻飞。

【宿主,蝴蝶翅膀干透大概也就几十秒,几十秒后就飞走了!】478提醒道,【蜂蜜水蜂蜜水!】

云珏坐直,腿放下去时又收了回来道:【现在应该来不及……】了。

白瓷的杯子被修长的指节轻托着,递到了蝴蝶的跟前,泛着甜蜜的气息,让蝴蝶的口器延伸了进去,开始了新生命的第一次进食。

眼前的美景延长了时间,被云珏拿起的相机记录了下来,在风吹动时,那抹浓蓝的影子振翅飞向了窗外,成为阳光和花红柳绿之景中最漂亮灵动的一处,最终消失在了天际。

云珏收回视线,破开的蝶蛹仍然悬挂在叶片上,白瓷的杯子被放在了窗边,而执着它的人已经走向了门边换鞋。

“要走了?”云珏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去买个新的杯子给你。”楚泽回眸看向了窗边道。

“呃……”云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蝴蝶用过的杯子,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不会用它喝水时眸中浮现了笑意,“其实你帮我留住了蝴蝶……”

“要一起去吗?”楚泽拿上外套,看了下时间道,“你也该吃晚饭了。”

白日在慢慢延长,太阳还未落山,肚子是最先知道时间的。

“一起。”云珏拿过了毯子起身笑道。

几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但或许转了年,连在秋千处玩闹的小豆丁们都长大了一截,他们欢笑着爬着滑梯,或荡着秋千,或在沙坑中搭建着,挖掘着,似乎能够挖出宝藏一样。

“要去玩吗?”楚泽在他略微驻足时问道,却见原本行走在身旁的人直接消失在了他的身后,揪着衣服,轻戳着他的背道,“掩护我,快走!”

“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楚泽略微转头问道。

“我什么都没干,快走快走。”身后的人催促着。

楚泽却未动身,而是遮掩着他的身形,跟那从身后疑惑探头的人对视时道:“我有什么好处?”

“学长,怎么能趁火打劫呢?”云珏谴责着他的不道德。

楚泽喉中气息轻应,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吧。”云珏确定跟这个曾经试图降低他羞愧感的人讲道德是没用的,“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可以商量的条件怎么样?”

楚泽略微思忖,迈开了步子道:“可以。”

再多是不可能实现的。

云珏轻松了一口气,亦步亦趋的跟上了他的步伐,只是还没有走两步,喧闹稚嫩的声音响了一声,然后一窝蜂的响了起来。

“云珏哥哥?!”

“大哥哥!”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云珏哥哥,一起玩呀!”

一窝小豆丁东张西望,在发现目标时丢铲子的丢铲子,扬沙子的扬沙子,一窝蜂的全涌了过来。

“快跑!”

楚泽衣襟骤紧,在看到那些残留着沙子的小手时,明白了身后人的紧迫。

“怎么能拒绝小朋友的盛情相邀呢?”楚泽未动,只是在云珏试图离开时拉住了他的手臂,重新拉到了身后。

一窝小豆丁及时刹车,瞬间收声,在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人时,小心的眺望着那被藏在身后的人。

“云珏哥哥一起玩。”胆子大的小家伙小声邀约道。

“云珏哥哥今天有事,下次再玩。”楚泽开口道。

“好…好吧。”一群小豆丁乖的不能再乖,有些依依不舍的,却集体回去了。

危机瞬间解除,云珏从他的肩颈处探头,笑着称赞道:“干得漂亮,学长。”

“我听见你磨牙的声音了。”楚泽留下这句话,松开他的手臂迈开了步伐。

“我是相信你的。”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笑道。

“你跟他们玩过几次?”楚泽不甚在意的问道。

“一次。”云珏回答道。

“你给他们散零食了?”楚泽的余光看过身边的人,比起他,这个人的确更有亲和力。

“零食的风险太大了。”云珏笑道,“我可是直接发的零花钱。”

楚泽眼睑轻动,开口道:“谨慎的决定。”

云珏扬起了唇。

“不过后患无穷。”楚泽接着道。

“没关系,最多就是需要全身上下清洗一遍。”云珏手指插在口袋里轻叹,在对上那转过来的视线时笑道,“跟小朋友玩还是很好玩的。”

他们的奇思妙想,是不受规则限制的。

只是今天,他懒得大清洁。

楚泽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杯子很好买,不需要是原来的白瓷杯,随意挑选拆出的,就算有些丑,也十分合乎云珏的心意。

非下课时的超市有些冷清,但货物却很全,即使是在春日,冰柜里也摆放的满满当当。

“请你,吃吗?”楚泽打开了它,从里面取出了相同的两支,递了一支过来。

残阳已逝,亮起的灯光下,即使已经离开这座校园的青年,似乎重新寻回了第一次说话时的淡漠与青涩,就像是完成跨越时间的一场约定。

云珏垂眸接过,提过了装着杯子的袋子笑道:“谢谢。”

许久没吃,不合乎时宜的雪糕出乎意料的美味,不到餐厅,就只剩下了个棍子。

“这次是什么?”楚泽开口问道。

云珏的目光落在了面前十分清晰的四个字上,垂手轻松,那支雪糕棍随着路过,落进了漆黑的垃圾桶内。

温柔的声音附着笑意给出了答案。

“谢谢惠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