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枪证?!”云珏的眸中有些惊异。
很明显,对于从小在安全国度长大的孩子而言,那种东西是既遥远又有一些神秘刺激感的。
“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裴濯看着他的神色笑道。
“那你用过吗?”云珏带着些好奇的询问。
“用过一次。”裴濯如实回答道,“但日常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危险,所以不用担心。”
云珏沉气,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道:“好吧。”
“走吧,去吃饭。”裴濯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笑道。
他知道青年还是会有些不想放弃,但这也属于人之常情。
分别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时间和距离都会形成巨大的考验。
这座城市的早点不错,给两人的出行开了个好头,虽然城市具有相似性,但不同的城市也会有不同的人文和风光。
同样的建筑换作不同的角度去看,也会迸发出极其美妙的质感来,就像船只在江上航行,在江边沿岸去看和远山上去看,在白天和夜晚去看,都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冬日的风吹拂,偶尔会有些凛冽,可相牵的手只要塞进一方的口袋,就会滋生出源源不断的热意来。
“你有护照吗?”裴濯在夜晚的江边询问着身旁的青年道。
相行两日,这样的相处已经变为了习以为常,即便有人留意,也不过匆匆而行。
“没有。”云珏一手牵着他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一手顺势摸出了手机道,“要怎么弄?”
“现在办理处还没有上班,过几天我陪你去。”裴濯说道。
“好。”云珏轻呼出了一口气。
裴濯转过视线看他故作无事的神色,略扣紧了口袋里的手问道:“一般你和其他朋友待在一起都玩什么?”
“就是玩音乐,偶尔打打游戏。”云珏回答道。
“那我们去游戏厅?”裴濯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查询着问道。
“那种地方过年都被小朋友占满了。”云珏说道。
“那我们买一台游戏机,去酒店投屏玩怎么样?”裴濯给出了另外一个策略。
他订的那家酒店还不错,设备也都是齐全的,完全可以支撑得住那种玩法。
“唔,可以。”云珏当即牵着他往回走吧,“我已经逛累了,快走。”
“好。”裴濯跟上了那有些迫不及待的身影。
游戏机在商场里,而他们路过时看了一眼那家电玩城,果然是十分拥挤,大孩子小孩子将里面挤的满满当当,每个游戏机前都需要排队。
而游戏机虽然贵,但避免了需要长久排队的事,更适合两个人的独处。
游戏机提上,零食水果采购,酒店的两张床被叫来的人合并在了一起,设备投屏,为了保证公平,特意下载了新的游戏。
两人一起玩,以竞技赛跑类最好上手。
“输赢怎么算?”云珏拿着手柄问道。
赛道上的两辆车已经在喷着尾气,蓄势待发。
“这个。”裴濯将买来的零食拎了过来,放在了两人中间道,“赢的可以随意挑选一个,先到先得。”
“那裴哥你今晚一个都别想得。”云珏翘起了嘴角道。
“小朋友,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裴濯也握住了自己的手柄笑道。
而此刻的任何笑意都可以视作挑衅,足以激发起双方的胜负欲。
双方对视,开关按下,一声开始,双方的车直接通时拉满,疾驰了出去,双方并行,迅速压弯过道,即使是第一次玩,战况也出乎意料的焦灼,不分先后。
手指按着按键,一方试图撞击剐蹭,一方却是迅速躲避,只是反而让出了道路,有人沉下气息,继续你追我赶,而到终点时,双方肉眼可见的齐齐过线。
时间结算,偏差了001秒,裴濯获胜。
“啊,是我赢了。”裴濯翘起唇角,在青年惊讶又郁闷的神色中从袋子里拿出了巧克力豆,“愿赌服输。”
“再来!”青年明显是不服气的,而这种不服气转化成了他身上的汹涌战意。
“这个难度太低了,换个难度高一点的赛道。”裴濯提议道。
“可以。”云珏挑选着,直接选择最难的那一个。
双方再来,而这一次的战果拉开了十分明显的差距,裴濯中途一次微小的失误,两辆车先后冲向终点,差距了一秒。
“裴哥,你不会是故意让我的吧?”云珏放下手柄,没有先高兴,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裴濯问道。
“这种游戏让着是很无聊的,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裴濯笑着问道,“这次是真的失误。”
即使能够记住赛道,他跟这个游戏也还有不熟悉的地方。
“哦?那看来是我赢了!”云珏露出了得意的笑意,丢下手柄看向了那袋零食,从其中翻找着道,“让我看看选个什么。”
一袋巧克力棒被他抽出来放在了旁边。
两人继续,一个游戏玩过,就换另外一个,而不同于赛车,那种翻山越岭的变数相对而言会大一些,但赛况也同样的十分焦灼。
零食划分,偶尔拆封却顾不上吃,而等最新一局的结果出来时,云珏露出了满意的笑意,裴濯也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焦灼的赛况是会让人心弦紧绷的,而有着一刻都不能松懈的对手,让人即使结束了赛局,心弦也一时并未松下。
“空了。”云珏拎过那空荡荡的袋子道。
“一点了,你也该回家了。”裴濯看到时间时是有些惊讶的,一局局游戏下来,竟然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
云珏闻声沉气。
“别露出这副表情,明天再见。”裴濯看着他那还带着赢了赛事后的激动红晕却露出了不舍情绪的神色道。
“好吧。”云珏气息轻顺,从床上下去,铺满的零食因为他的动作发出略微清脆凌乱的声音,像是飘散于这里的彩带一样,昭示着今晚的热闹。
但彩带散落,也往往代表着一件事情的结束。
他的外套被递了过来,云珏接过,穿上时看向了旁边也同样穿上外套的人问道:“你穿衣服干什么?”
“我送你下去。”裴濯整理着自己的衣领,看了眼床上的零食道,“东西就先放这儿,明天来了还是你的。”
而这些东西不是彩带。
“好吧。”云珏拉上了衣服的拉链,略压了一下翘起的唇角道。
裴濯笑了一下,换上自己的鞋子带上房卡出门,电梯下行,进到地下停车场之后就有些凉意了。
云珏踏出电梯没有说话,裴濯也跟着他前行,脚步并行,但再大的停车场,找到那辆停泊的车也不难。
“裴哥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云珏没有着急打开车门,而是转身看向身旁一路送到这里的人问道。
“这样,我开车把你送到你家楼下,再打车回来怎么样?”裴濯看着他的神色回答道。
“也不是不行。”青年这一次的笑意有些真切起来了。
“那走吧。”裴濯走向了车门,却被拉住了手臂,身体顿住,有些疑惑转眸。
“你还真去啊?”云珏对上他的神色说道,“一来一回的,那也太晚了。”
“那你说怎么办?”裴濯看着他问道。
“我之前赢了的游戏奖励还没给呢。”云珏眸光轻动,看着他期待道。
裴濯对上他微动的神色,唇角的笑意加深:“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云珏的话被那上前一步贴在唇上的亲吻堵住了。
眼睑轻抬,对上了对方了然的视线,喉结轻动,在那唇要随着后退轻分时,扣在腰际的手阻拦,重新吻上。
不需要多重的力道,这个奖励有人想要,也有人愿意给,不那么深,但只是轻吻,却似乎已经足够驱散夜晚的寒凉。
“你们在做什么?!”暴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中作响,一时夹杂着数辆车的鸣动。
两人停下了这个吻转头,而那发出暴怒之声的人正站在不远处停下的车旁,脸色青筋毕露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即使隔着段距离,也能够看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车鸣声停下了,而这片空旷的地方一时间只剩下了寂静。
“云峻……”裴濯开口。
“你说的有事,就是来跟我弟弟约会是吧?!”云峻的怒火根本抑制不住,他随手甩上车门,朝着那里走了过去,而越靠近,越是能够清晰的看到他们相拥的画面。
怎么会呢?
这种荒谬的事竟然是真的!
可是那直观到不能欺骗自己的亲吻,如今好像还在让他的脑子发懵。
他们的相拥终于松开了,只是他的弟弟也毫不犹豫的拦在了他跟裴濯之间,背对的是裴濯,面向的是他。
“怎么个意思?!”云峻被这个动作愈发激怒了,而怒气让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在他为情焦躁不安的时候,他的弟弟正跟他喜欢的人缠绵恩爱,多么讽刺!
“你才是怎么个意思?”云珏直视着他暴怒的面孔道,“我跟裴哥在一起,你生什么气?”
“他爱的是我!”云峻暴怒出声!
“呵……”云珏没忍住笑了出来,而这样的神色无异于火上浇油,“可你不是一直没回应吗?”
他的笑语中带着嘲讽,但也是这样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样,让云峻整个人凝固在了原地。
“你早就知道?”云峻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但没有找回,他只是头脑发懵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好像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
“是啊,我早就知道。”云珏看着他回答道。
“你知道他喜欢我,你还……”云峻一瞬间感受到了心脏的刺痛,谁都好,但为什么是他的亲弟弟?
“知道又怎么样?你不喜欢,而我喜欢,当然是我的。”云珏反手牵着身后人的手腕,直视着他道。
他如以往一样的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索取着周围的一切,家里最好的是他的,父母最真切的关注也是他的,即使他再怎么叛逆作乱,也很少会得到谴责,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快活又肆意的,就能够拥有无数的粉丝拥戴,而现在,也同样理所当然的争夺着他身旁的东西。
云峻沉下了脸色,扯开了袖口,他的血液在沸腾着,让他对这个人充满了怨怼和憎恨的情绪。
凭什么?!
只是他的拳头挥出去时,青年的神色微凝,拳头却没能砸上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就被从其身后伸出的手牢牢的控制住了手腕。
“松手!”云峻看向裴濯那张脸时,浑身的火气灼烧的他浑身都有些颤栗,可拳头挣动,却被那只手像钢箍一样禁锢住了。
他们是一方的。
“我们来谈谈吧。”裴濯向后轻推,松开了他的手腕道。
云峻踉跄后退了几步道:“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你这样觉得,那我们先走了。”裴濯拉上了身旁青年的手臂道,“毕竟我们没什么好向你解释的。”
“你难道不是为了报复我吗?!”云峻深呼吸着,看着那要转身离开的身影,紧紧的盯着道。
“报复你?”裴濯转眸看向了他问道,“我为什么要报复你,我们不是朋友吗?”
云峻张口,一时却有些哑口无言,只有内心灼烧着,像是懊恼与后悔并拢着,让他喉咙干涸。
他说不出口。
“要谈吗?”裴濯问道。
他似乎向来都是体面和冷静的。
“跟他有什么好谈的?”云珏有些不满开口。
“说清楚了,以后才不用一直遮遮掩掩的。”裴濯看向他说道。
而他对云珏的语气明显要温和的多,像是哄孩子一样。
“好吧。”而青年也同意了,乖的像他的弟弟一样。
这件事情不是才发生,而是一开始就已经有了端倪。
云峻的火气在持续翻涌着,他扯开了自己紧缚的让他有些喘不上气的领带,站直了身体道:“我要跟你单独谈。”
而他也成功对上了云珏蹙起的眉头和十分不满的神色。
他不是弟弟,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长起来且心怀叵测的竞争对手,但他还太稚嫩。
“可以。”裴濯如他所料的答应了下来。
因为成年人之间处理事情,不需要小孩子的插手。
“裴哥?”云珏看向了裴濯。
“我们就在酒店的餐厅里谈,你在楼上等我,好吗?”裴濯看着他问道,“我很快就回去。”
云珏看着他,轻轻抿唇没有应答。
“你先去吧。”裴濯看了云峻一眼道。
“带个小孩子很累吧。”云峻心绪略微平复,从一旁经过嘲讽道。
“你……”云珏蹙眉想要上前,却被裴濯伸手抱住制止了。
青年遭到阻拦,明显有些惊讶和委屈:“你护着他……”
“我是怕你们打起来,那直接打一架就行了,还谈什么?”裴濯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而且,你不相信我吗?”
云珏顿住,看着面前的人道:“我相信你,但是他要是打你怎么办?”
“他看起来还能说话,真要是打我,最多也是两败俱伤,我跟你保证,他绝对讨不到便宜。”裴濯凑近,轻碰住他的鼻尖亲了亲他的唇角,将房卡递了过去道,“乖,先上去。”
云珏沉下气息,垂眸接过,跟他一齐去了电梯,而云峻还等在那里,只是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人,眸色沉沉却似乎又恢复了他成功人士的风范。
三人几乎前后脚的上了电梯,那本来还算得上是宽敞的空间一瞬间变得十分的逼仄,也就是裴濯拦在中间,才让他们没有打起来。
到了二楼,云峻率先走了下去,裴濯轻拍了一下云珏的手臂跟上,电梯关合,也挡住了兄弟之间的冷漠与敌意。
电梯继续上行,云峻开口道:“他倒是听你的话。”
“你激怒他没有任何意义。”裴濯朝着开放的餐厅走了过去,进入一个座位落座说道。
此处椅背很高,几乎相当于隔出了一个个的空间,灯光灰暗,很适合谈话。
“两杯水。”裴濯看着值夜班过来的人说道。
“好的。”工作人员离开。
云峻坐在了他的对面道:“他要是不担心,不会那么容易被激怒。”
是了,他在忧心云珏的上位,但在对方的心中,裴濯也是实实在在的喜欢了他六年,六年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在人生之中都占据了极重的份量,足以让云珏感到恐慌。
“他担心什么?”裴濯看着面前放下的水道,“谢谢,我们谈一会儿话。”
“好的,您慢用。”工作人员离开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云峻才看着他再度开口道:“你喜欢了我六年,跟他有六个月吗?”
“这对你来说,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吗?”裴濯看着他笑道。
他的神色之间没有恼怒,却好像也缺乏了以往的包容。
这让云峻一瞬间再度恐慌了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发现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我好像爱上你了。”
他有些局促的开口,以至于脸上一瞬间是涨红的,而神色之间是忐忑不安的。
“我拒绝。”裴濯直视着他开口道。
“为什么?!”云峻呼吸急促起伏。
“我来跟你谈,不是来谈这件事的。”裴濯看着他道,“而是事实已经既定,我希望你能够不要插手干预。”
“不可能!”云峻的脸上神经抽动着,直视着他道,“我不会放手!”
“死缠烂打对我们彼此都没有好处。”裴濯看着他道,“现在即使我们之间不会更近一步,也依然是朋友,但如果朋友关系破裂,你应该清楚其中的利弊。”
“让我看着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接受?!”云峻努力沉淀着气息,脸色涨红的看着他道。
“那你想怎么样?”裴濯看着他问道。
云峻张了张口,看着对面的人,觉得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清晰的认知到自己对一个人的心动:“你跟云珏分手,我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们……”
“如果我不愿意呢?”裴濯打断了他的话道。
“那我会反对到底。”云峻看着他道,“虽然他现在翅膀已经长硬了,但粉丝基础很容易崩塌,他迟迟不敢告诉家里,也根本承担不起跟你的未来。”
“那是你的亲弟弟。”裴濯说道。
“那他有没有拿我当亲哥呢?!”云峻一手拍在桌面上怒道,“他要是拿我当亲哥,就不会做这种事!他明知道……”
“喝点水吧,你身上的酒气太重了。”裴濯与他对视,后靠在椅背上开口道。
云峻看着他,呼吸和神经都在缓缓颤抖着,却是低头拿过了那杯水饮下,这让他的身体舒服了些,也让他好像找到了以往的裴濯。
“其实你们兄弟有些像。”裴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些微冷的感觉。
云峻抬眸看向了他,没忍住咬了一下嘴里的一块肉道:“所以你真的拿他在当替代品吗?”
“不,我是说你的情绪很好掌控。”裴濯看向他道。
“什么…意思?”云峻与他的视线对上,在没有看到其中的丝毫笑意时一瞬间是心惊的。
因为对面的人一瞬间看起来很陌生,神色很平,不悲不喜,就好像只是在做看着他这件事。
“意思就是你并不比你认知为幼稚的云珏成熟理性,你的情绪和行为很明显。”裴濯看着他道,“你不是爱上了我,你只是担心失去,然后将它误认为为爱情,当然,爱情的本质跟痛苦本就有些相似,才会有很多人误解。”
“我分辨得清自己的感情。”云峻看着那极其漠然的眸回答道。
“是吗?你爱我什么?”裴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这样的问题让他脸上的神色好像一瞬间恢复了往常。
“我……”云峻一瞬间答不上来,他的心脏乱跳着,一时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心动,“因为,因为你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过。”
但他终究答上来了,回忆过往,裴濯总是在他的身边,帮助他,陪伴他。
他从来都在,但是他一不小心把他弄丢了。
“那如果我说,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呢?”裴濯看着他说道。
“你说什么?!”云峻几乎是惊异的看向他,眉头拧的很紧,“你不用为了摆脱我,说出这样的话,那可是六年……”
“六年又怎么样?”裴濯看着他道,“事实上我一开始就只是觉得你很有趣而已,轻轻拨弄一下,就会按照轨迹行走,一些温柔的安抚,一些反方向的话语,就能够轻易操控,你是我接触的人类中感情相当直观的一个。”
他的语调不轻不重,却不像在说一个人,而云峻对这样的眼神和话语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心惊,因为他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会活动的小白鼠。
“所以你想说,你为了那一点兴趣,观察了…六年?”云峻的呼吸微沉,声音带着自己没有察觉的颤抖。
这个人很陌生,他不是他认知中的裴濯。
“当然不是了,对你的观察一天就结束了。”裴濯侧开眸思索道,“之所以会有六年,不过是恰逢其会,有人觉得我喜欢你,而你看起来既不想接受,也不想拒绝,很适合成为人类的组成要素之一。”
“组成要素?”云峻收起手指,觉得浑身都好像在泛着一种怪诞的荒谬感。
“因为人类会很排斥异类,心里没有正常人类所说的那些感情,表现出来就会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裴濯看着他道,“比如亲人死了也觉得无所谓,根本不会去怜惜任何东西,这在人类看来是很可怕的存在,但如果有暗恋者就不一样了,只需要付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代价,就能够让很多人消除防备,对我来说是划算的。”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只是在陈述着这件事情,云峻却抓着桌边,眉头蹙起,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有些上不来,他不是被暗恋的人,而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观察和伪装的工具?
这让他的身体渗出了汗来,身体内的每一部分似乎都在微微颤栗着。
“就像你现在这样,听到了,就会觉得是异类。”裴濯看着他,朝他露出了笑意问道,“你现在还爱我吗?”
云峻对上他的视线和那熟悉的神情,一瞬间头皮是有些发麻的,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呼吸,发现身体里所谓的爱意好像完全被冷凝了,只有恐惧和愤怒在翻涌着。
“我猜你现在很想反驳,你很想用暴力否定一切的发生,说人怎么可能这样?”裴濯轻推着桌面上的玻璃杯道,“但你的理智在压制着它,因为你才刚获得成功,向很多人证明了你的能力,那么多个日夜,一旦毁了是很不值的,人不就是这样,被方方面面束缚着,但其实哪有那么多框架呢,它就像这个玻璃杯一样易碎……”
他的手指停下,玻璃杯堪堪的停留在了边角处摇摇欲坠。
云峻的呼吸因此紧绷了起来,但那个突然坠落的玻璃杯却被另外一只手接住,在对面的人起身时放在了桌上。
“我现在还不想打碎它,你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我。”裴濯松手,垂眸看着他道,“所以不要干预,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
他话语落下,转身离开。
“你想对云珏做什么?!”云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蓦然站起道。
那离开的背影因为他的话语而停下,只是转身时的眼神仍然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人类的血缘和感情还真是奇怪,你明明已经很讨厌他了。”那转过身来的人开口道。
“他是我弟弟。”云峻硬着头皮咬牙道。
他不知道什么见鬼的逻辑,他或许讨厌那家伙,但也不是全然的讨厌,很矛盾,但他没有真的想让对方怎么样。
话语出口时的确起了恶意,但不可能真的去做,因为父母会伤心难过,而那是他的弟弟,就算很讨厌,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很烦,但不想让其他人伤害他。
“他是你的下一个工具吗?”云峻握紧了拳头看着他道。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那转身的人收回视线,只留下了被门外的光镀边的背影,“我没打算伤害他,你可以放心,他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受伤。”
那可是个相当出色的表演者。
他极具天赋,以至于他不想让对方那么快的达成目的,对方却以极其出色的音乐天赋征服了他的母亲。
巧合?巧合太多可就不能单纯用巧合来解释了。
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有看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不介意陪对方演下去。
裴濯踏出门外,在看到那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背对着此处的身影时,笑着走了过去:“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在楼上等。”
青年闻声转身,带着些焦躁不满和失信后的些许尴尬迎了上来道:“我就是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你哥同意了。”裴濯笑道。
“同意了?!怎么可能?!”青年脸上浮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对此明显十分的费解。
“因为他发现他不是爱上了我,只是有些习惯了,误以为是爱情。”裴濯摸上了他的脸颊笑道,“要是爱上早就爱上了,哪会等六年。”
“嘁……”云珏轻嗤道,“我就知道,他根本就是看见别人有了,他就想要,没人跟他抢的时候他才不要呢。”
“他跟你抢过东西?”裴濯笑着问道。
“嗯,小时候我爸问他吃不吃糖葫芦,他说不吃,我一吃他就想要。”云珏拉着他的手说道,“他不想要的小汽车我妈给了我,他就立马想要回去。”
“这么点儿破事你要记多长时间?”云峻的声音伴随着踏出的餐厅的身影传了过来,“你自己抢了我多少东西你还记得吗?”
“谁乐意抢你的,我想要什么都直接问爸妈要的!你自己装模作样不要还怪别人!”云珏看着他出来的身影,毫不客气的开口道。
两兄弟四目相对,云珏十分戒备,云峻的目光却有些复杂的盯着他,然后移开看向了裴濯,只是没看两眼,对方就被他的弟弟挡在了身后,十分警惕。
“这种缺心眼的到底哪里能引起你的兴趣?”云峻开口时得到了弟弟的怒目而视。
“你才缺心眼……”
“哎!”裴濯及时拉住了云珏,看向了云峻笑道,“人总是会被真诚打动的。”
云峻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的印象停留在过去六年,却又被刚才的情形所冲击,这让他想起了十分久远的以前,初见裴濯时,对方是很多人称许但又不太好亲近的高岭之花,但渐渐的,他好像淡去了一些光环。
虽然他的一场暗恋没有人会去看低他,但真的好像挂在天上的白月光也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但谁也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而之前的那番话即使说出来,恐怕也不会有人信。
六年,一个人能够随时随地的伪装六年,甚至更久,那幅温柔的外表就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一张皮。
真诚打动?
如果是之前他还会信,但现在,再信他就是傻子。
只是让对方把真面目露出来的,似乎是他的纠缠不休,但更多的是为了云珏,他已经懒得应付他了。
但现在即使想提醒,他的弟弟也不会信他,反而觉得这是离间他们的手段。
他来说暗恋六年的裴濯没有真诚?是个人都不会信他。
妈的,事情为什么会被突然搞成这样?!
“你自己小心点儿吧,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云峻看着云珏开口道,他看着青年一瞬间疑惑又警戒的神色道,“放心,我不跟你抢。”
他他妈的现在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甚至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想去想想是不是裴濯那种人了。
“你发誓!”云珏看着他道。
“我……”云峻一瞬间的暴脾气上来,秉持着不跟傻子计较的理念开口道,“行,我发誓,我绝对对裴濯没有任何邪念,之前都是我脑子抽了!”
误以为是爱情也好,他的爱情不堪一击也罢,真醒悟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释怀,他终究是以利益为先,他终究最爱他自己。
云珏听着他的话语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惊异道:“你竟然能说出你自己脑子抽了这种话?中邪了?裴哥,你给我哥下降头了?!”
“我没有,我是无辜的。”裴濯笑道。
“我走了!”云峻实在不想去看那幅画面,按下了电梯道。
“哎,你喝酒别开车啊,要不然我举报你。”而他的弟弟关心人的时候也能把人气死。
“你跟我一起回去。”云峻转头看向他道。
“我……”云珏顿时哑口,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裴濯道,“你刚刚让我在楼上等的。”
“你们床都上了?!”云峻反应过来震惊道。
“谁有你那么龌龊!”云珏当即反驳道,“我跟裴哥那是很认真的在谈恋爱好吧。”
“跟我回去。”云峻深吸了一口气道。
“回去吧。”连裴濯也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
“他万一打我……”云珏拉着他的手不想走。
“你会任由他打?”裴濯笑道。
“那不能。”云珏瞟了云峻一眼,很明显是打算还手的。
“其实你想留下来也不是不行。”裴濯看着他笑道,“我再去给你哥订一个房间,他那么醉醺醺的一个人,很容易出事。”
云峻以往听到他的关怀时要么理所当然,要么觉得很贴心,但现在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不断翻涌。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没有任何的感觉,但仍然会温柔体贴的照顾到对方的感受和情绪,这样的人很难有人不会对其产生好感。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回去。”云峻开口道,“这座城市我比你熟悉。”
“我跟你回去,等我一下。”云珏沉下气息,有些不情不愿的开口道,他有些依依不舍的拉着裴濯的手,略松开时抱住了他道,“我好高兴。”
“高兴什么?”裴濯伸手揽住了他问道。
“高兴你完全属于我了,谁也抢不走。”云珏抱着他埋首,轻轻蹭着道,“我留在这里肯定把持不住,明天我再来。”
“好。”裴濯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回去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嗯。”云珏与他分开,又拉了拉手,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只是走向电梯时看着站在其中等待的人莫名其妙的神色道,“干嘛,羡慕啊?”
“呵……”云峻轻哼了一声,看着站在电梯外挥着手告别的人,身上的汗毛仍然竖着。
他的弟弟竟然能够跟那样的人又亲又抱,依依不舍,如果知道了真相以后,不知道晚上睡觉会不会做噩梦。
【宿主,真的不用给你转播餐厅里的谈话吗?】478询问道。
作为统子,它是能够跟云峻共情的。
那个人类真的很可怕!
【不用哦。】云珏笑道,【那是侵犯别人隐私的。】
【哦……】478默默的应了一声。
它的宿主可不像这么体贴的好孩子。
电梯下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虽然获得了暂时的和平,但面对着不久之前刚被发现还要打一架的场景,云珏打开车门时,云峻迟疑了一下才坐进了车子的后座。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云珏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扣上安全带时问道。
“你不上网吗?”云峻坐在他的对角,语气也不怎么好。
他的车就在不远处,而旧地重回,也让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坐在车里不断的看着网上拍到的视频照片的场景。
多亏了云珏的名气不低,他才从网上刷到了他们相携而行的画面,即使手伸在口袋里,落在脸颊上的吻却半点糊弄不了。
只是他从父母那里知道了云珏会来这家酒店,却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而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而那几个小时里,他仿佛自虐似的一边反复翻看着那些画面,一边喝着酒。
哪怕是现在想起,心好像还是痛的,不知道自己在痛什么,自我感动?所以为的真情都是假的?弟弟明知道却仍然抢了裴濯?一切都很荒谬,但就是痛。
而这种痛,又好像真的跟裴濯所说的一样,类似于爱情。
云珏闻言没有发动车子,而是摸出了手机从网上翻找着。
身后的人带着些沉闷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明知道还要抢裴濯?”
他不爱裴濯是一回事,但对方的抢夺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世界不围着你转呗。”他的弟弟一句话就能让人肝火大动,但所有的思虑郁结都好像变得庸人自扰,无关紧要。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