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丫头端上了茶水,也不过片刻功夫,门外传来错落的脚步声,门上帘子打起,一对看着是夫妇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这是杜知洐第一次见云家的长房,男人模样周正,穿着一身深灰绸面的长衫,跟云老爷有七分的相像,看着面善,而身边跟着的妇人穿戴的颜色更加鲜亮一些,发髻盘起,簪子和手上戴着的戒指上都嵌着宝石,一身富贵,只是落后了半步。

二人相继入内,目光扫过,先是到云家父母这里问安。

“霄儿今天怎么没来?”云母受了他们的安后问道。

“昨天热闹,霄儿吃得有些多就睡得晚,早上我摸着有些低烧,就让他多睡会儿。”苗昭惠开口,面上带了些笑模样,“等他好了,再带过来给娘您来问安。”

云母看她,转了转手上的戒指问道:“请郎中了吗?”

“已经叫人去请了。”云擎回答。

“好。”云母应了一声道,“坐吧。”

二人行至右侧落座,云母转头示意,有丫头端上了茶水。

杜知洐起身,行至二老面前奉茶,算是改了称呼:“爹,娘。”

茶水不烫,云家父母皆是接过,象征性的喝上两口,然后给出了红封。

而如云珏所说,敬茶之后,云母开口介绍:“这是你大哥大嫂,这是珏儿屋里的,叫杜知洐。”

杜知洐顺势转身改了称呼:“大哥,大嫂。”

“弟……”云擎看他,口上一时却是不知道如何称呼,只能尴尬一笑,“弟妹好。”

“弟妹客气了。”苗昭惠看他时,上下略一打量,笑意只在嘴角客气的挂了一瞬。

此行算是打过招呼,云家二老招呼,早就准备好的饭在主屋迅速摆上了。

云家的早餐偏于清淡,但也丰盛,馄饨,馒头还有那新鲜出炉的包子一应俱全,菜式偏向清淡爽口,但鸡蛋豆腐一类寻常人家难以轻易上桌的菜肴却是随意就能摆上。

要说有什么规矩,其实也没有,只是要等着长辈先动筷,吃饭不要有太大的动静。

而比起杜知洐这里,云珏那里的饭要更清淡一些,熬得浓稠的米粥里还加了小米,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只是荤腥一类的却是不许他多碰的。

云母亲自看着,云二少爷乖得很,一下都没有伸筷子。

“最近天气变化的勤,二弟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苗昭惠夹了菜放在云擎的碗里说道。

“好,谢谢大嫂。”云珏应了一声。

“弟妹也是,以后二弟的身体就劳烦你照顾了。”苗昭惠说道,“他这自幼身体不好,天一冷一热就容易生病,吃得多了少了的也是。”

她的话语关切,面上也带着笑容,只是杜知洐看她一眼,便知道她心里憋着的气都藏在这些话里,说的不太甘愿。

没必要在意,但她话里话外都是云二少爷的娇气麻烦。

“我既合上二少爷的命数,想来他的身体很快就能大好了。”杜知洐平静开口道。

他的此语不咸不淡,却是让苗昭惠愣在了原地,想要张口却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那真是……”

“好了,食不言寝不语。”云母开口,苗昭惠说到一半的话卡壳,桌面上安静了下来。

碗筷偶尔轻碰,云珏转眸看向身旁正襟危坐的人,对上那转过来的视线时听其问道:“要什么?”

“唔,豆花。”云珏笑道。

“好。”杜知洐拿过了碗,从一旁的盆里给他舀上了一些豆花,略做思索加了小半勺的糖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记得对方是能吃糕点一类的甜食的,也没见有什么不舒服。

碗放在了云珏面前被他接过了勺子,桌面上某一处的碗筷碰撞略重了一些,却直到这顿饭吃完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云父云母饭后起身离开,而待他们的身影一消失,苗昭惠直接搁了筷子转身就走,云擎面上一时尴尬,也只是略微颔首说了句“先走了”匆匆走了出去。

他二人背影一前一后消失,杜知洐平静的放下了筷子,擦过了手起身推上云珏的轮椅出门。

一顿饭的功夫,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来时还有些摸不清路,但回去时已经轻车熟路。

直到回到院中,杜知洐本想将轮椅推上去,却听青年要求:“我想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

此时阳光正好,既不浓烈也不刺眼,穿过院子里浓密的树叶繁花,在空地上透出浅淡晃动的影子,微风吹拂,是比待在屋子里要舒服很多。

杜知洐看向了一旁的小厮问道:“医生说能在外面待吗?”

“大夫说了,少爷晒晒太阳对身体是有好处的。”小厮忙道。

“好。”杜知洐将轮椅推到了树荫的一侧,让那碎落的光影能够照到青年的身上,又不至于因为长久的日照而灼伤他。

轮椅停稳,微风吹拂,目光扫过院落,如杜知洐所想,院子里的确栽种着一棵广玉兰树,现在正是花期,雪白的花朵错落在浓荫之间,幽幽的溢散出香味来。

此情此景,令人觉得舒适安逸。

杜知洐本想去搬把椅子再取本书出来,却在低头时对上了青年正盯着他瞧了不知多久的视线。

“看什么?”杜知洐问道。

“看知洐你还会打抱不平呢。”云珏眉眼一弯笑道。

杜知洐想起餐桌上的事,眉头微动道:“我本不该理会她说的话。”

一些言论不能直接说出,就说明心有顾忌,不论她对云珏有多少不满,也显然顾忌着云家两位长辈。

几句弯弯绕绕的话,他本不该在第一次请安的餐桌上挑起。

他说的话,只怕也会被算到云珏的头上,引来更多的不满。

“你没错,是我说错了。”云珏轻笑道,“我的意思是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觉得不舒服了,也不用让着她,不用有顾忌,出了什么事,我会护着你的。”

青年笑语,底气十足,显然全然未将饭桌上阴阳怪气的话放在心上。

这样的底气,不止来源于受到父母的喜爱。

城中有传闻,云家能有今日,大多倚仗的是云二少爷这位财神。

杜知洐曾经以为是有些玄学意味,是云家为家族的造势,如今想来,未必全然是。

外间传言,往往将云二少爷描述的神乎其神,却对云大少极少提及。

显然其中的争端也有一部分来源于此,却未被青年放在心上。

“你是不是该喝药了?”杜知洐看着青年疏落着明亮光影的脸庞问道。

然后成功看到了那双眸中的讶然不解,青年问询:“我说我要护着你,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关心你的身体。”杜知洐伸手拂过一缕越过他的面孔不断侵扰的发丝道,“我可是跟你爹娘下了保证书了,保证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好。”

“你的保证却需要我喝药。”云珏抬眸看他。

“嗯。”杜知洐起身应道,“不保证你也要喝药。”

云珏眨了眨眼睛,沉吟道:“这样我好像跟爹娘告状你欺负我都没办法。”

他好像被握于了自己的掌心之中,让杜知洐的指尖轻动,明明没做什么,但那拂过发丝残留下的微痒好像溢散着阵阵酥麻,撺掇着心,想去触碰青年沐浴在碎影之中几乎剔透的眼角眉梢。

他看起来有些幽怨,却又不怎么生气。

“嗯,没办法。”杜知洐将指尖收入了掌心,没去放任心里的想法。

“唉……那我只能乖乖听话了。”云珏轻叹,略微侧身看向他笑道,“不过我想在喝完药后吃一块点心。”

他自然的撒着娇,而杜知洐无法拒绝:“我去给你拿。”

“谢谢你,知洐。”而只是一块点心,似乎就能够让他十分的满意,对那在旁人看起来似乎有些无望的人生充满热情。

杜知洐颔首,向一旁的小厮示意,走向了此处厨房,上了台阶时回眸看了一眼,青年正靠在椅背上,仰头瞧着轻轻晃动的树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专注。

外间传闻,云二少爷十六岁以前几乎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日复一日的喝着汤药度日,走不出那间屋子和这小小的院落。

或许对比许多每日为了生计奔波的人又或是连药都喝不起的人已经足够幸运,但苦难本身就是苦难,并不是说有比他更苦更难的人,他的一切苦难就不值一提。

杜知洐去了厨房,药已经煮的差不多,小桌和椅子搬到了院子里,药碗放在桌面上扣上小碟以免掉进什么东西。

桌面上除了药和书,还放了三块糕点,不一样的颜色和形状,引得云二少爷的视线直接从头顶的树上移到了桌面上。

“你刚刚在瞧什么?”杜知洐坐在了搬开的椅子上仰头看,却没从树荫之中看出什么来。

云珏捻起了一块糕点,顺着他的视线略微抬眸笑道:“在看阳光很好。”

478默默无言,它的宿主刚才明明在看树梢上那只翘屁股的鸟,担心落到身上影响形象。

杜知洐收回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坐在树荫之下的青年正在垂眸吃着桃花糕,长睫垂下遮挡住了澄澈的眸,白色衣服上银色的绣纹在阳光下偶尔反射着光芒,像是融化着的冰雪,让那唇色浅淡的青年好像要一并融化在其中一样。

“你要是想出来,我可以日日带你出来。”杜知洐说道。

即使走不出这方院落,也能多看看外面的天空。

云珏吃着糕点的动作霎时一顿。

“怎么了?”杜知洐留意到了他的停下。

“我也不能日日晒太阳。”云珏将口中的糕点咽下说道。

他起不来。

杜知洐略微观察他正色解释的神情,看着青年一瞬间心虚侧开的眸,心口处霎时涌出的感受像是什么在沸腾化开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乎带着些无奈,却想笑。

看云二少爷早起的状态,想让他日日早起恐怕是不容易的。

“那等你想晒了告诉我。”杜知洐开口道。

那副心虚的模样让他有点想佯装不懂的欺负他,但又不太忍心欺负他。

“谢谢你啊,知洐。”而青年闻言,眉眼间瞬间漾出的笑意让杜知洐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最后一块吃掉,一会儿喝过药只剩苦味了。”杜知洐看着那伸向碟中最后一块糕点的手提醒道。

云珏手指一顿,下定决心拿开了。

而后那半碗放温的药是被他一口气屏息灌下的,连喝了好几口水才解开那微拧的眉头。

【宿主,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健康?】连478都有些怜惜宿主没病还要日日喝苦药了。

【不着急。】云珏漱过口,拿过了碟子里最后一块糕点放进了口中道。

【嗯?】统子疑惑。

【因为我打算把我现在吃过的苦,全部算在他的头上了。】云珏的目光落在身旁正略微垂首翻看着书页的人笑道。

光影错落里,书卷的气息萦绕,长衫似乎有别于修身的西装,可无论是内里的立领还是系在颈侧的衣扣,都在描摹和勾勒着那立体的颈部线条,有着区别于制服的神秘和禁欲感,寒松静立般的气质。

让人想要撕开,然后攀折……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就想那么做了。

杜知洐心有所感,转眸看向身旁的人,却只看到那双眸中探究的神情。

“你在看那本费格经济学说?”云珏视线落在了他手中的书上问道。

“嗯,你写的批注很有意思。”杜知洐视线落在青年澄澈的眸上看了两眼,思索着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他从重新站在故土之上时,神经就一直有些紧绷,不间断的事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警惕。

“听说你是留学生。”云珏扶着轮椅上的扶手道,“新平洲之外是什么样子的?”

“很繁华,很…先进。”杜知洐看着好奇的青年,思索着曾经待过的那片土地,莫名的有一种时空错落的感觉。

旧式的住宅和人在那片土地被迅速的淘汰,故土现在的安逸只是镜花水月,如果它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在飞速发展的其他国度的眼中,就只是一块巨大的等待被瓜分的蛋糕。

屋舍,树荫,鲜花,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会在炮火之中变成一片死寂的焦土。

“云珏……”杜知洐叫了他的名字,他心知自己不能沉浸在这里,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嗯?”云珏轻应。

“我能不能出去做事?”杜知洐开口问道。

他本不该这么早提及,只是现在的生活反而让他觉得不安。

“做什么?”云珏问道。

“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杜知洐看着他回答道,“做一些对新平洲有利的事。”

他们明明只相识了一日,在云家父母面前需要郑重准备的要求,在青年的面前却似乎不难说出。

杜知洐静等着答案,而青年弯了一下眉眼笑道:“可以啊。”

他答应的轻描淡写,杜知洐心弦轻松,却听青年再度开口道:“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杜知洐说道。

他不怕他有条件。

“你要把每日的所见所得以及国外的一些事情讲给我听。”云珏看着他笑道,“可以吗?”

杜知洐微怔,很难言说自己这一刻的心情,只是轻应道:“嗯,可以。”

目光触及,却见青年的眸中浮现了惊讶的情绪,其中羞涩微泛,侧开了眸,略微急促的气息轻拂在了他的手上。

杜知洐看着青年泛粉的脸颊,收回了下意识碰上他脸颊的手道:“抱歉。”

目光错开,周围一时有些安静,暧昧的氛围萦绕流淌,杜知洐瞧着不再看他的青年,掌心略收,明明不再触碰,其中似乎仍然残留着那柔软细腻的触感,青年的颊微凉,然而掌心之中却有些滚烫。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自制力有这么差。

“没关系。”青年的声音在树荫下有些轻,却似乎下定了决心,“你…想碰就碰,不过不要这么突然。”

杜知洐看向了那视线并不落在他身上的青年,在那垂落的墨发之中看到了他泛红的耳朵。

对方并不抗拒,只是纯情和羞涩,但又意识到他们是夫妻。

这意味着只要他想去触碰就能够名正言顺的触碰到,因为他们是夫妻。

他可以用阅历的参差和对感情关系不同的解读去欺负他,伸手就能触及,对方会毫无保留的予取予求。

很有吸引力的结果,时时冲击着他的理智,但那样是不对的,即使他们是夫妻。

杜知洐的目光落在了青年的身上,欺霜赛雪的存在,却仿佛一个充斥着蜜糖的陷阱,他本身无知无觉,但踩进去就会清醒的沉沦。

舍去自己的良心和理性。

太快了,杜知洐意识到了这一点。

“即使是夫妻,触碰也是对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杜知洐压下了心中沸腾的情感开口道,“不要让其他人随便碰你。”

不是做了夫妻,就能随便触碰,夫妻只是身份,尤其是对他们而言。

杜知洐并不喜欢旧式婚姻的盲婚哑嫁,双方从未见过面,却要自成婚后发生最亲密的关系,然后共度一生,像是抛弃了自我,成为被时代裹挟的傀儡。

无奈和束缚裹挟在其中,但于他而言,幸运的接触了外界,绝不愿意轻易俯首低头,他选择这条路是为了生,从方纬同的手下获得生,婚姻合作的形式,心却是自由的。

而即使是夫妻,他也希望对方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而愿意让他触碰,而不只是因为是夫妻。

“那……你碰我是因为喜欢我吗?”青年的问询带着些迟疑思忖从身旁传来。

声音入耳,杜知洐指尖轻动,眼睑随之轻跳了一下,这一次他能够察觉到青年看向他的目光,却没有回视过去。

只有心口处加快的跳动回应着一切,他喜欢。

但他并不能确定自己会一直喜欢,是受颜色的蛊惑还是灵魂的交汇,二者的区别很大。

“不清楚。”杜知洐还是给出了答案。

“唔,喜欢才能触碰,但触碰并不代表着喜欢,对吗?”云珏轻声问道。

杜知洐略微思索了一下应道:“嗯。”

“那怎么才代表着喜欢呢?”云珏问道。

这个问题将杜知洐问住了,事实上他在此上也不太专业,因为他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太清楚:“可能要问自己的心。”

“这样……”云珏捂着自己的心口道,“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

杜知洐心口一跳,呼吸微滞,看向了那正垂眸抚着心口处的青年,压下了心绪问道:“跟桃花糕比呢?”

“唔……”云珏思忖,觉得它们不在一个赛道上。

至少他绝对不会想跟一枚桃花糕上床,如果把对方的灵魂塞进去的另算。

杜知洐轻敛下了眸,心绪平静了下来,视线重新落在了书上道:“你说的喜欢和我说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他还不是很解风情,那一窍压根就没开,一切喜欢提及,都言之过早。

“我觉得是一样的。”云珏说道。

“嗯。”杜知洐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云珏沉默。

【宿主,你为什么不辩解?】统子不理解,宿主那嘴巴可是很会说话的。

【我要是跟他解释清楚了,他肯定不能跟我睡一张床了。】云珏撑着颊笑道。

【但你们可以上床。】478嘀嘀咕咕,捅破了窗户纸,那不是手到擒来。

【想得美,还早着呢。】云珏看着那正看着书的人笑道。

他的新婚夫人可是有着自己的防沉迷警报,且一旦被他发现端倪,其他的全得露馅。

还上床?说不定会被算账。

算账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怕人跑了。

只能用强硬手段,哪有现在好玩?

“太阳有些烈了,我推你进去?”杜知洐在树荫下坐的有些热的时候抬眸问道。

云珏颔首,看着对方放下书,推着他的轮椅扶手上了台阶。

飞檐的屋舍,房梁墙壁极厚,入了屋内瞬间便觉得凉快了下来,即便风吹入,也带着习习的花香。

杜知洐将人扶着坐在了软榻之上,将轮椅推出后返回,看着那轻倚在窗边看着屋外的人时眼睑轻敛,垂眸走了过去问道:“要什么吗?”

云珏收回视线看向了他,摇了一下头问道:“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

“好。”杜知洐坐在了他的对面,抚过了面前放着的书开口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只从白云港出发到西索洲,就需要在海上航行一到两个月……”

外面的那个世界,曾经震撼着他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