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总是愿意相信你的,亲爱的阿德里安。”云珏翘起了唇角,“那么,你的决定是什么?”
神明略微歪头打量,却没有丝毫放他起身的意思。
阿德里安看着那双眸中好整以暇的神色,手指略勾,握住了那似乎无意识揉捏着他手指的手,在那近在咫尺的长睫轻抬时,凑上去吻住了那扬起的唇。
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出去的话,不如求神,将主动权捏在自己手上。
亲吻多次,神明的唇十分的柔软,甚至于不同于想象之中那么冰冷,它是有温度的。
阿德里安被亲吻过多次,如神明所说的对许多的事情只需体验一次就会,甚至能够无师自通,只是从前没有试验的机会。
尝试亲吻,神明并未制止,甚至于阿德里安感受到了他唇上一瞬间的微僵。
略抬起的视线留意到了金色眸中一瞬间的诧异以及其中的兴味与笑意。
手指扣紧,腰间的手也同样收紧,只是神明的唇未动,只是轻启着允许他的施为,似乎从始至终冷静的旁观着他学习的成果。
直到某一刻的气息微颤,阿德里安被深深地抱进了那个怀中,扣紧的手指松开,按上了因为神明回应的深吻而下意识想要后退的头。
呼吸被吞,痴缠而起,不知天地何物。
但一切并未发生到最后,只有一吻分时的气息纠缠,提醒着两人谁能未忘记之前的事。
“求您……”阿德里安抑制着起伏的呼吸说道,但即便努力抑制,气息仍然有些不稳。
“求什么?”云珏轻蹭过他的鼻尖问道。
“监管的事……”阿德里安提醒道。
“我可以答应你,但报酬要怎么算?”神明轻声询问。
“刚才不是……”阿德里安的话语戛然而止,在看到神明眸中的笑意时已然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不是你主动亲我的吗?”神明将之前的亲吻盖章定论,理所当然的索要着另外的报酬。
而阿德里安如果现在离开,总觉得十分吃亏。
“您想要什么?”他平复下呼吸询问道。
“唔,你觉得我想要什么?”神明将问题抛了回来,好整以暇的瞧他。
阿德里安看他,开口道:“您先把事情解决了,我们再谈报酬的事,您知道的,我不可能赖您的账。”
他跑不了,离开了中央教廷,背叛了神明,这天下没有他阿德里安的容身之所。
神明眼睑轻动,随即弯了起来,极为亲昵的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放心,在我不打算放你走的时候,你的愿望就已经达成了。”
阿德里安气息微顿,心中悬浮的事情好像一瞬间落了地。
他轻揽着不知何时环上的肩膀,放任着神明的气息轻碰在颊侧,亲昵的,甚至是让心神颤栗的舒适:“您到底想要什么呢……”
阿德里安的眸中映着彩绘玻璃上的画,有些无知觉的询问道。
如果想要得到他的身体,他可以随时得到。
“嗯……”神明气息轻笑,亲吻落在了他的耳侧道,“别紧张,阿德里安,我只是想要你求求我而已。”
他的话语温柔的入骨,像极了恋人,仿佛一池温水般将人浸泡在了其中,沉溺着,即使拥抱着,似乎也有些无处着力的下沉。
“求您……”阿德里安收紧着手臂,下颌搭在了神明的肩膀上深拥,眸中却被那彩绘的光亮遮挡了一闪而逝的暗色。
他沉溺下去,自然也是要拖着神明一起的。
……
从前的艾森王国建起一座像样点儿的建筑,可能需要数月到数年不止,可如今不过数日,那些拆掉重建的建筑却已然有了十分规整漂亮的框架。
人们来往忙碌,每个人的手上都有着活计,脸上也洋溢着从前几乎没有的希望和笑容。
光明正在遍洒,人类正在复苏。
这样充满生机的期望,让人们对国王的婚礼都多了几分参与祝贺的兴致。
国王娶到了他心爱的姑娘,由阿德里安大主教为这场婚礼赐福,这个王国也将会在不久的将来迎来新的继承人。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阿德里安,感谢你为我和瑟琳娜赐福。”年轻的国王在新婚时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
“不客气。”阿德里安看向他道,“恭喜您。”
“可……可事实上我有些紧张。”特里斯拉住了他衣袍的边角压低了声音道。
“您不喜欢瑟琳娜阁下吗?”阿德里安看着问道。
“不,当然不,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她。”特里斯明显对自己的紧张有些不解,“可我还是紧张。”
阿德里安看着他,年轻的国王是艾森王国留下的唯一血脉,年幼失怙,他的脆弱不堪和无力掌权无疑会加剧艾森王国的绝望。
黑暗神喜闻乐见那样的场景,而对于阿德里安来说,如果不是国王这么年轻和好掌控,他恐怕很难以这样的年纪登上大主教的位置,无论他的能力有多么出色。
“因为新婚代表着您将不止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位丈夫,您已经长大了,陛下。”阿德里安思忖说道。
特里斯怔住。
“但请不要太过担心,我始终会支持着您,神明的光芒在每一日的清晨也会洒落艾森王国的每一片土地,梦魇和黑暗将不会再肆意的侵扰您。”阿德里安看着有所触动的年轻国王眼睑轻敛,“瓦伦丁公爵也会一直帮您守护着所有的领土。”
“哦……阿德里安,你是多么的宽容大度!”特里斯国王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瞟了一眼正蹙着眉头看向这里的瓦伦丁公爵,略叹了一口气道,“别人可一点儿都无法跟你相比。”
他喜欢瑟琳娜,却讨厌她的父亲,甚至不知道以瓦伦丁公爵那样讨厌的性格是怎么培养出像瑟琳娜那样温柔甜美的女孩子的。
阿德里安未置可否,只在国王心情平复后离开了。
那一日之后,艾森王国仍然平稳运转,每天都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从教廷运出,在验收到人们劳作的成果后纷发各处。
充足的粮食让人们脸上充满笑容,连那会日日啼哭的孩童都在母亲的怀中被逗得咯咯发笑。
王宫之中传出的传闻也很和谐,特里斯国王跟瑟琳娜王后十分的情投意合,他为她挑选最华丽的布料,聘请最优秀的裁缝,送出最珍贵的宝石首饰,即使是站在王宫外,似乎也能够听到他们快乐的笑声。
甚至于国王为了他心爱的王后比从前勤政了许多,这让王后的美名更加远扬。
只是传到阿德里安这里的消息却未暴露于人前。
“陛下将一支新的队伍交到了瓦伦丁公爵的手上。”卢格传递着消息,眉头皱得很紧,“瓦伦丁公爵则一直在跟加布里主教保持着联系,我觉得他们始终想联手夺走您的位置。”
瓦伦丁想要王国的掌控权,加布里则想要大主教的位置,即使阿德里安大主教已经坐稳了这个位置,但能够面见父神的诱惑始终盘旋在主教们的头顶。
因为那不仅仅代表着权势,而是一旦获得父神的宠爱,说不定他们能够获得更为强盛的力量,如人们所说的被接进神界,拥有无尽的寿命。
“嗯。”阿德里安难得没有在神殿之中祷告,而是自己一个人静静的看会儿书,只是他的声音也并未因为这件事而有什么起伏。
“您不担心吗?!”卢格看着他不为所动的神情诧异道。
“所有阴霾都会在光明下一览无余。”阿德里安回答他道,“静观其变。”
卢格眨了眨眼睛,其中一瞬间亮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他的语意为尽,却已然明白了大主教的意思。
神明的目光下,那些阴谋是无法长存的,他们自以为自己的行为能够瞒过一切,却不想父神的眼皮底下不会有任何的阴影。
父神会护着阿德里安大主教,这样的钟爱,无论什么的阴谋诡计都能够消弭于无形。
卢格安心退去,再去兢兢业业的打探着消息。
只是他本以为国王会因为爱他的王后对瓦伦丁公爵进一步放权,却不想王宫之中先一步传出了争吵声。
卢格打听了原因,是因为政务的事,特里斯国王和王后大吵了一架,砸了很多的东西,王后甚至是从王宫之中哭着跑出去,上了马车回去了公爵府,事态也因此无法遮掩。
毕竟王城之中人们虽然不赋闲,却已经有足够的精力去打听和探讨那些事情。
卢格这一刻才算是明白,阿德里安大主教说的静观其变是什么意思。
年轻夫妻的感情,可不会有想象中那么稳固。
只是当他想将消息报给主教大人时,却被告知对方在神殿之中的祷告还未结束。
“那我等一等吧。”卢格感慨着主教大人的虔诚以及父神对其的宠爱,坐在了台阶上等待着。
结界笼罩的神殿之中,阿德里安倒是未被神明抱在怀里肆意的亲吻,只是局面比那个更怪异一些。
神座宽敞,在神明落座其上之后仿佛以金子和光芒铸造而成,阿德里安在晨间的祷告之后被投喂了食物,然后就被留在了神座之上。
神明并未离开,只是似乎有些嫌弃神座扶手的冷硬,然后就有了现在对方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憩的一幕。
初时,阿德里安的身体微僵的,只是随着他住所中的书落在了手中,身侧神明的气息逐渐放缓,一切变得极其的微妙。
视线抬起而远眺,他蓦然发现自己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去认真看这座神殿。
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透进空旷的神殿之中,光线之中似乎洋溢着小小的星芒,视线微侧,神明半拥半靠在他的身上,金色的长发是比光芒更美的存在,闭上的眼睛勾勒着漂亮的弧度。
神明清醒时是漫不经心且不容亵渎的,可是睡着时却似乎添了几分类似于精灵的无害。
原来神明也会睡觉。
是力量不足导致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但从他的睡颜上却看不出什么痛苦的神情,只有一片的舒适安然。
甚至让阿德里安在想,在他以往早起来祷告时未见到神明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他赖床?
应该没可能,再怎么荒诞也不应该到那种地步。
阿德里安翻看着手里本打算回去之后读的书,没忍住又看了眼发丝轻抵着他的耳际的神明,仔细瞧,这幅面孔看起来十分的年轻。
但他的年轻却不仅仅局限于面孔之上,阿德里安不知道活了数万年会是什么样的状态,但他见过垂垂老矣的老者,那是心态无论如何的年轻,都因为丰富阅历而无法掩饰的暮气。
或许他见的老者太少,但神明的心上恍然并未留下丝毫岁月的痕迹,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
阿德里安捏着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动,试图摆脱这种想法。
孩子可不会见的第一面就要求他的信徒献上身心,更不会抱着信徒在神座上肆意亲吻……
阿德里安平复心绪,目光重新落在了书页上,眸中映着其上的字迹,左右扫过,再度从头看时颈侧划过了发丝牵动的微痒,原本拥在身上的怀抱收紧了一些。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在一瞬间拨动了阿德里安的心弦,他按住了书页轻声开口道:“您醒了?”
“国王和王后发生了争吵……”神明的声音在他的颈侧响起时带着初醒的困倦和慵懒,却透出了些许兴味。
“您对那个感兴趣?”阿德里安手指微动,侧眸看向了身旁的神明问道。
“是他们吵的很有趣。”云珏睁开眼睛,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笑道。
“是什么?”阿德里安能够预料到那对年轻的夫妇一定会发生争吵。
特里斯国王看起来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其实内心充满了不安,瑟琳娜王后看起来温柔甜美,实则性格极其强势和充斥着掌控欲。
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像是将糖霜和面粉放在了一起,看起来和谐,只需要一点火星就极容易爆炸,尤其在最初的甜蜜度过后。
可现在的原因却看起来与他推测的有些不同。
“从我这里知道可不怎么有趣。”云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松开了他笑道,“卢格在外面等着给你汇报消息了,还有,王宫中派遣来接你的人已经快到了。”
而这两条消息意味着,阿德里安只要出去,就能够知道事情的原委。
提前告知,会丧失趣味。
神明果然看世间的一切都像旁观者。
“多谢您的提醒。”阿德里安也并不希望丧失这份未知的趣味,他合上书起身,只是在离开之前弯腰伸出了手去。
云珏眼睑轻动,任凭那修长的手指靠近,视线随之微动,看着那一缕调皮略过鼻梁的发丝被轻拨归回了原位,唇角扬起了笑意:“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真是细心。”
“为您效劳是应该的。”阿德里安看着神明浅笑的眸回答道。
“可你说我们这么恩爱,会不会某一天也像国王夫妇一样发生那么猛烈的争吵?”神明闲适的交叠起双腿笑着询问道。
阿德里安很想答他,他们并没有恩爱这一说,但此刻的神明并不是靠在他的肩上放松熟睡时的状态:“当然不会,我永远虔诚的信仰着您,怎么可能让您受到丝毫的厉声和委屈。”
“可是特里斯国王对他的王后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云珏略微沉吟看向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可现在还未满一个月,人类真是善变。”
“尊敬的父神,我跟其他人是不同的。”阿德里安无视了神明的试图找茬,用了他原本说给他的话。
“这样……”云珏轻撑着颊弯起了眉眼笑道,“要记得你说的话,我亲爱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眉心微动,心中有不妙的预感降临,却没能寻出事情的源头,只能拿着书行礼之后离开。
出去时,卢格果然等在外面,万能的神无需去看,便能轻易知晓世间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整个棋盘都由他布下,其上的一切规则都由他来定。
甚至不是简单的操盘手和倾听者,让阿德里安甚至好奇自己将会被他拨向什么样的命运?
“请。”在卢格汇报过王宫发生争吵的事情后,宫廷的亲卫和前来迎接的马车停在了神殿前,邀请着他上车。
阿德里安将手上的书转交给卢格,接过侍者捧来的权杖上了马车。
……
“所以您说您跟王后吵架的原因是……”阿德里安在听到时心中有着些无奈和不可思议。
无奈的是神明让他怀着比事实慎重了数倍的心情而来,却听到了这相当荒谬的事情。
“是的,她觉得我是个同性恋!”年轻国王脸上的怒火是显而易见的,“恋慕的对象还是……您!”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再次说道。
“王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想?”阿德里安不认为自己有做出什么令人误会的事情。
“因为……”特里斯看向了他,唇边略微嗫嚅了一下道,“因为我在睡梦中叫了您的名字,可这是因为当我深陷在梦魇之中时,只有您能帮我驱散那可怕的东西!”
“我想您应该向王后做出解释。”阿德里安说道。
他希望有一些麻烦能够不畏惧神明的找上门来,却不是这种夫妇吵架还把他带进去的麻烦。
在他看来,国王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跟神明展露出的孩子状态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有些麻烦。
“我跟她解释过了,可她根本不听!”特里斯在他的面前彻底展露着自己的坏情绪,“她…她并不喜欢你,之前就一直试图阻止我找你,我以为她跟她的父亲不一样,但事实上都是一样的。”
年轻的国王开了话匣子,诉说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和委屈,可说着这样类似于埋怨的话,他自己的眼眶却是红了。
年幼失怙,唯一的舅舅却总是试图干涉他的决定,连这场他原本期待的婚姻好像也掺杂了权力的味道。
“阿德里安,我甚至在想,瑟琳娜一开始嫁给我就是瓦伦丁的阴谋?”特里斯看向了他,眼睛是湿润的。
“您一开始对她的爱是真的。”阿德里安没有正面回答他。
至于其他的,只能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但她却不是真的……”特里斯叹着气,整个人都好像失去了气力般沮丧极了,直到他再度看向了阿德里安时,眸中才点燃了一些希望和哀求,“阿德里安,你能过来抱抱我吗,就像我还小的时候那样?”
他的眸中有着游丝一线的希望,好像这一缕希望一旦被切断,就会让他彻底丧失对一切的渴望。
阿德里安曾经抱过他,在自己尚且是少年在教廷之中做事的时候,他为年幼的无人看好的王子来赐福,找到了救命稻草的人拽着他的衣角,趴在他的怀里哭,直到睡过去。
在那之后,他们建立了信任,或者说是国王单方面的信任。
如瓦伦丁公爵揣测的那样,他对国王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即使能够理解他的年幼失怙,但在王子殿下最狼狈无助的时候,也能够穿着完整的衣服,吃着干净的食物,在舒适的床上睡觉。
而阿德里安曾经连哭泣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自己一步步往上爬,一刻都不能停。
不是嫉妒或怨恨,而是无感,无法触动。
阿德里安的手在国王期许的目光中落在了他的肩上,手中的权杖由光明之力点亮,为他赐下了福祉。
如果国王始终没办法履行他的职责或不够听话,那么彻底架空或者再换一位就是了。
“为什么?”特里斯接受完他的赐福后却有些失落的问道。
“您已经长大了,陛下。”阿德里安看着他道,“作为大主教,我也需要时刻保持身心对神明的清洁。”
他现在不想给神明留下任何的把柄,但那种不妙的预感却仍然在心头逼近着。
“我真不想长大……”年轻的国王伤心的怀抱住了他自己。
阿德里安没有接话,因为他曾经比谁都期盼着能够快点长大:“神明会守护着您,别担心,陛下。”
“或许,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特里斯有些忍受不了他总是平静冷淡的语气,抬头时神色之中带了些渴盼和疯狂,“我真的是同性恋!我……”
阿德里安的眉心微拧,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您的错觉,陛下,您只是离开王后身边缺乏了安全感,亵渎神的使者,即使是国王,也会被降下神罚。”
特里斯的话语止在了嘴边,有些后知后觉的瑟缩了一下,重新抱住了自己:“对不起……”
阿德里安却在一瞬间想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