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阿德里安大主教,你应该先怀疑我是谁。”云珏略微后退,轻托着他的腰身道。
“不怀疑。”阿德里安直视着那副漂亮的面孔,抬手摸了上去道,“怀疑了我也不是您的对手。”
“那也可以适当挣扎一下。”云珏提议。
“挣扎无果,只是白费力气。”阿德里安回答道。
“豁……这可是你说的。”云珏翘起了唇角唇角,轻蹭着他的鼻尖道。
阿德里安意识到不妙时已被深吻住了。
树林茂密,清风过境,携带着丝丝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鸟雀的鸣叫幽幽,但空冥而清晰入耳的却是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深吻痴缠,但随行的车队可能就停在离此处不远的地方,而神明明显没有设下结界,因为那数十米之外的风吹草动同样能够清晰入耳。
这里不是中央教廷,没有结界阻隔,而让心灵在沉溺的同时还带着些不安。
阿德里安一手扣住青年的肩膀维持着身形的稳定,一手则提起了自己的权杖,想要在此处设下结界。
或许未必会被发现,但一旦真的深陷在其中寻觅不到理智,后果是他现在无法承担得起的。
只是手臂抬起的一瞬,却被原本扣在腰间的手握住了手腕。
一吻微止,深入到掌心之中扣住的手让他不得不跌落了自己的权杖。
“会被发现……”阿德里安看着面前轻吻着他的青年道。
“害怕?”略微分开的吻中,那温柔的声音问询。
掌心扣住,阿德里安察觉了自己掌心中的微湿。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类似于危险的处境中,他的心灵好像更紧张和兴奋。
遵守教义定下的规则,不过是不愿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怕。”阿德里安反扣住了他穿插于指间的手,在那漾起的笑意和重新落下的啜吻中问道,“你想做?”
“嗯……”亲吻之中的鼻中轻应,给了他一个答案,“一次。”
阿德里安没能给出自己的答案,就已被再度抵在树干上吻住了。
分别不过两三日,但或许是因为分别前已经有些食髓知味的缘故,重逢的亲密让人变得格外的想。
营地之中终究是有一些不方便的……
……
躲藏的地方离驻扎的营地确实不远,只是起伏的地势和比人还要高的草丛阻挡着所有人的寻觅。
但只要草丛移开,不过是出来几步,就已经能够听到有人呼喊的声音。
“我看看。”抓在手臂上的手略微用力,阿德里安站住,被面前的青年含着笑意上下打量了片刻笑道,“没有什么不整齐的地方。”
阿德里安回视着他,看着那沐浴在树影光线下的青年道:“您的笑容得收一点。”
太得意。
云珏眼睑轻抬,其中笑意泛得更盛:“不要。”
“他们会更讨厌您。”阿德里安可以确认这样的结果。
虽然神明可能不太在意,但他其实不希望他遭受到那样的对待。
神明居于高位,本该被众人敬仰,他虽想独占,却不喜欢其他人带着敌意的目光。
“不可避免的。”云珏伸手牵过了他的手,走向了那逐渐分开的道路道,“只要我出现在你身边,就会遭到诸如嫉妒那些负面情绪,就像你出现在神明身边一样。”
信徒和主教们敬仰他被神明恩厚的对待,但在其后,竞争者们的恶意只是隐藏了起来。
他们不能自己动手,却在时时刻刻的期待着他能够跌下神坛。
既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那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阿德里安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有些出神。
他偶尔在想,神明如此了解人性,或许并不与他拥有读心术相关,或许在他未曾参与的岁月里,他也如现在一样伪装起身份,静静的行过人间。
注视间步履轻顿,阿德里安的手在被松开时对上了青年带着笑意的眸,未等遗憾,下一刻那压制着气息靠近的吻已然落在了他的颊上。
宛如偷香一般的分开。
又下一刻,呼喊声已然传来:“大主教!”
“大人,您没事吧!”
侍者和圣骑士们的脚步声伴随着他们的呼喊声传来,几乎是瞬间将阿德里安包围在中间上下检查着。
“你这个万恶的探险者,你把主教大人带去了哪里?”一个圣骑士举起了他的剑指向。
云珏侧眸看向那剑尖未动。
“是他救了我。”阿德里安开口道。
“可是……”那提起剑的圣骑士微怔,讶异的看向他道,“可是返回的圣骑士们说,是他拐带了您。”
“既然我拐带成功了,应该把主教大人绑起来马不停蹄的跑才对,为什么会把主教大人送回来呢?”云珏轻笑问道。
圣骑士和侍者们脸色微僵,也很疑惑。
“啧啧啧,两位圣骑士都没办法保护好大主教,我想你们的内部真的该提升一下了,这样的能力可保护不好主教大人。”云珏轻摇了两下头,提着那个满当的篮子走向了车队旁。
侍者们还好,圣骑士们的脸色可谓是相当的精彩和难看。
“抱歉,我们没能保护好您,这是我们的失职。”转过身的圣骑士单膝跪地致歉道。
其他圣骑士同样,怀着十分歉疚的性情跪了下去:“请您责罚我们的过错。”
“没关系,谁也不能十分预料意外事件的发生。”阿德里安垂眸道,“但贝莱尔确实没有恶意,不要再把罪责随意的怪到他的身上。”
这件事情,神明是始作俑者,但人心很难没有偏向。
他的化身并不是万恶的黑暗兽,不应该遭受到这样的敌意和对待。
圣骑士们纷纷一怔,低头应是。
阿德里安从他们的缝隙之中穿过,走向了营地。
正午的太阳有些毒辣,即使是马,也在吃过草后躲在阴地里休息,更甚至觉得舒服的还会卧下。
午餐已经煮好了,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只是在那中间的篝火处,青年正蹲在汤锅旁往里面丢着撕开的蘑菇。
“这种事怎么能让您来呢。”卢格紧张又殷勤的说道。
青年抬眸,从篮子里拿起一朵递给了他。
年轻的执事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大着,出口的话语带着十分明显的磕绊:“给,给我的?”
青年轻笑:“嗯。”
“感谢您!”卢格忙不迭的接了过去,捧在手里眼睛几乎都发着光,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朵蘑菇,而是一大块正在发着光的光明石。
当然,他的动作也不像要把蘑菇丢进汤锅里,而像是要把其找个地方慎重的供奉起来。
然而青年的话语打破了年轻执事的梦:“你不是要帮我的忙?”
“啊?!”卢格疑惑出声,带着些凝滞又遗憾的,兴奋又依依不舍的神色掰开了手上那朵蘑菇。
阿德里安第一次在他的脸上见到如此精彩的情绪,只是上前时,看到那几乎要从汤锅里溢出来的蘑菇时沉默了一瞬:“你们能吃下这么多?”
“给你吃的。”云珏抬眸笑道。
“我吃不下这么多。”阿德里安拒绝道。
“我,我吃!我可以吃光!”卢格举起了他的手兴奋道。
如果可以,他可以把这一锅都吃下去。
这可是神明亲手做出的东西,里面一定有着浓厚的光明之力,试问世间谁能够享受到这样的美味?!
云珏看向了他,年轻的执事霎时有些紧张的眨了眨眼睛道:“有,有哪里不对吗?”
“不。”云珏扬起了笑意道,“你很有品味。”
再度得到赞扬的卢格愣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脸上更是挂上了仿佛梦幻般的笑容。
侍者们重回,已经开始分汤,云珏搅了搅汤锅,确认里面的蘑菇已经熟了之后盛了一碗递给了一旁落座的大主教:“喏,小心烫。”
“谢谢。”阿德里安接过。
一旁的侍者们虽然看到,却鉴于先前的事没有再去说什么。
阿德里安大主教信任着这个外来的探险者,而一再违拗主教大人的意思,很可能被驱离他的身边。
只是……
“卢格执事难道跟那个探险者有什么关系吗?”
“可他自己说没有关系。”
“可是他甚至用生命去维护那个探险者,说他如果不会把主教大人平安带回来,就甘愿被圣骑士们砍下他的头颅。”
“难道是喜欢……”
“不可能吧,神职者要保持身心的洁净。”
“很奇怪……”
卢格现在才顾不上什么很奇怪,他只在神明盛过汤和阿德里安大主教坐在一起享用时,恨不得将锅里剩下的汤独占。
护食的让侍者们都无法轻易靠近。
以至于风向又迅速了发生了转变。
“难道那个探险者做出的食物格外的美味……”
“可是他之前还分不清毒蘑菇。”
“卢格执事不会中毒吧?”
“应该不会,他也有光明之力。”
“怎么样?”云珏吹着自己面前的这碗汤,看着身旁连吃东西都十分端庄的大主教问道。
“嗯,不错。”阿德里安放下勺子给出了回答。
新长出的蘑菇十分的鲜美,即使用的仍然是从前的烹调,但食材本身足以弥补手艺的不足。
“有点烫?”云珏看着他的动作,略微沉吟靠过去低声道,“我帮你弄凉一点儿。”
他的身影靠近,阿德里安一瞬间感受到了侍者们和圣骑士们投射过来仿佛能够击穿般的视线,但这次,神明却不是故意的。
“一点点。”阿德里安看着那温柔问询的眸道,“太凉了可能会失去蘑菇的鲜美。”
“好。”云珏轻应,伸指点了一下他的碗边,收回手指时轻声道,“我想尝一口你的。”
“圣骑士们在拔剑了。”阿德里安提醒道。
如果真做到那一步,他确定自己也拦不住那群黑化的圣骑士。
而且他们同一锅出的,碗里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唔。”云珏略微沉吟,弯起了眸笑道,“好吧,快吃,已经不烫了。”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确定的是神明还不想这么快终止这场游戏。
裹着汤汁的蘑菇入口,果然已经不烫了,味道也好像比神明随手赐下的那桌盛宴更加鲜美。
马匹休息好时,队伍重新准备出发。
卢格执事因为独占了那一大锅的汤,连神袍都无法遮掩他凸起的肚子。
只是看着他脸上的满足神色,有侍者悄声撺掇:“您要不要跟主教大人坐同一辆马车呢?这样还能够跟那位探险者坐同一辆马车。”
侍者觉得自己想的很好,至少有卢格执事在的时候,那个探险者不敢对主教大人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出来,否则放他们独处,真的很不放心。
然而他的提议出来,对上的却是年轻执事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神情,他甚至是叹着气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唉,你真的不懂,年轻人,不懂就不要随便掺和。”
侍者的期待落空,只能看着那辆只装着两人的马车关上。
车队前行,踏进了阳光里,只是无法穿透拉上了车帘的马车,至少从外面看,两道身影是对坐的。
但内里……
肆无忌惮的探险者毫不客气的抱住了圣洁的大主教,亲吻在了他修长的颈侧。
“您吃饱了就想做这种事?”阿德里安很难说到底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午时那一次造成的心浮气躁。
“你不想吗?”云珏抬眸看他。
阿德里安未答,因为他确定,一旦答了,事情可不会像早上那样浅尝辄止。
只是他不答,青年清浅的吻也落在了他的唇上,低位仰视着,温柔的引动着他的心:“在夜色降临前都不会抵达下一个城镇,主教大人,小声一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他此刻不像居于高位的神明,而像极了诱导神职者坠落的恶魔,用那柔软又漂亮的唇,细腻缠绵的话语,澄澈的好像溢满着爱意的眸,让向往神明的心不断的坠落。
阿德里安在那不断的轻吻中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的热意,他无法拒绝。
只要面对的是这个人,他就似乎很难拒绝。
而无需话语,诱导人心的恶魔轻而易举就能够察觉他心中的动摇,轻吻得寸进尺的变为了深吻。
车马前行,不那么平整的路上经常能够听到车辕震动的声音,即使是大主教那堪称豪华的马车,没有光明之力加于其上时,也同样是颠簸的。
车队的目的是为了铸造结界,还有夜晚的防守,光明之力是不能随意浪费在那种地方的。
“据说很久以前,只要把光明石加在马车上,马车就能够如履平地。”中年的执事坐在马车里,有点受不了这种颠簸,向同行的执事科普起曾经的那段岁月。
“光明石还能够用在这种地方吗?”有执事惊讶的问询。
“当然,据说那个时候光明石可是很充沛的,只可惜在那之后渐渐的变得稀有。”中年执事感慨道。
“有神明重新垂爱,我想很快就能够恢复之前的盛况。”卢格捂着嘴说道。
他中午吃的有些太多了,这会儿如果不捂着一些,很怕自己吐出来。
但他不要紧,有神明同行的大主教,坐的马车应该是如履平地的。
要不是为了父神和主教大人的私人空间,他是真想去蹭坐。
“我想也是。”中年执事附和道,“感谢神明重新垂爱人间。”
其他同行者纷纷附和,一齐祷告了起来。
车队在入夜前果然再未见到新的镇子,但即便有,也很难入住其中。
车队再次停在了野外扎营,趁着日头尚未落下,系马,拾柴,清扫出空地,然后迎接主教大人下马车。
车门打开,一切如常。
阿德里安大主教即使站在夕阳下,也仍然淡漠圣洁的如在高山之巅。
不愧是被父神追出来都要守在身边的大人,卢格恭敬迎接时暗暗想着。
却见主教大人下了马车脚步未停,不过几步,就把随后下车的神明远远落在了身后。
如果这还能说是卢格的错觉的话,那么在夜色降临的篝火旁,大主教跟神明化作的青年几乎呈对角坐着时,卢格意识到了不对。
拾起的干柴经由神明的手被丢进了火堆里,添上几缕升起的火焰,噼啪作响,那双漆黑的眸映着火堆,大主教的目光却是映着远方悠远的夜色。
两个人从下车以后没有一句交谈,即使是卢格这样的粗神经也能够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了。
难道是闹了矛盾?
卢格揣测着,然后下一刻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阿德里安大主教拥有无比虔诚的信仰,怎么可能跟父神闹矛盾?
那难道是主教大人得罪了父神?!
卢格一惊,就见那拍了拍手的青年从腰间摸索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果子抬眸问询:“吃果子吗?”
“不吃。”大主教回答的声音简直是能够覆盖篝火的冰冻三尺。
卢格缩了一下脖子,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猜测的正确性。
他们好像真的闹了矛盾,神明还是被发火的那一方。
按理来说不应该的。
卢格百思不得其解,待在篝火旁却是默默的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说话,否则很可能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而除了偶尔惊讶或幸灾乐祸看向这里的视线,倒是一夜相安无事。
清晨时车队要再次启程,一切收整,卢格悄无声息的爬起来洗漱,打算上之前的马车时却听到了让他浑身激灵的一声:“卢格,你坐这辆马车。”
“啊?!”卢格看向坐在马车上的大主教发出了震惊的一声,下一刻他就对上了那站在朝阳之中朝他看过来的青年的视线。
风吹发动,身形修长,神明美的让人止声,却让卢格宛如遭到了晴天霹雳。
“那个我坐这个就行……”卢格虚弱的说道。
“坐我这个。”阿德里安没给他商量的余地。
而那一瞬间,反应过来的侍者和圣骑士们再度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出来。
似乎在欢庆着这个年轻探险者惹怒大主教之后的失宠。
卢格却虚弱的叹了一口气,内里已经不想吐槽他们的无知了,而是开始羡慕他们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好像会活的更好,虽然未来未必能活着,但起码这一刻是幸福的。
拒绝无望,卢格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在神明的视线下上了马车,虽然他每一步都期冀着双方能够和解,但很可惜这个时候对神明的祷告无用。
而在他上车之后,神明的身影也踏了进来。
卢格一边庆幸着自己坐的是地面,一面看到了外面随行者们失望的眼神。
呵,傻眼了吧,总不能让父神坐车底,他才应该在车底。
青年未坐在主教大人的一侧,而是对坐在了另外一侧,十分顺手的拉上了车门。
咔哒一声,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狭小的可怕。
卢格肩膀一紧低下了头,视线能及的地方,却见那原本还算得上规矩的青年交叠起了长腿,姿态悠然的恍在神座之上。
卢格愈发不明白自己在这里的意义,难道他一个小小的人类在这里,还能阻止父神的一些行动吗?
他在父神的眼里,恐怕比蚂蚁还要来的好捏?
神啊,如果想要惩罚他,让他受什么刑罚都行,而不是在这里……不对!
“不要祷告。”青年的声音响在车厢之中。
“对,对不起!”卢格神经一紧,试图让已经的大脑一片空白。
神啊,快让他们和好吧……住脑!
“唔,关于这一点,神自己也想祷告。”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不起……”卢格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恨不得匍匐在地忏悔自己的愚蠢。
“不要戏弄他。”阿德里安抬眸说道。
“我没有,是他一直在脑海里向我祷告个不停,你的决定让他的胆子都快要吓破了,我只是在给他活跃一下气氛。”云珏笑道。
“多谢父神,您不在这里,他想必会更安逸一些。”阿德里安回视道。
“那可不行。”云珏轻撑着下颌看向对面的人笑道,“不过……亲爱的阿德里安,你不会觉得多放一个人,就能够限制我的行动吧?”
“当然不会,您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阿德里安回道。
多放一个人,当然不是阻止神明做什么。
而是有这个人在,能够提醒他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不要被那张嘴哄的什么都能答应。
“你听起来在生气。”云珏笑道,“我有做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我哪敢对您生气呢。”阿德里安冷笑一声道。
卢格的头已经快要埋进地里了,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阿德里安大主教似乎在跟神明在吵架,就像一对情侣一样。
虽然他有一点点八卦心,但此刻他只想下车,神啊……住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