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虽说即使出去也没有太大的进展,但外部有人配合,云珏每日仍然能够拿到即时的实验数据,配合堡垒内部传输给他的资料,足以花费他每日醒来后几乎所有的时间。

虽说帘子拉上就能入睡,但统子确实是十分罕见的再次见到了宿主十分用功的时候。

而统子唯一能发挥的功能是在宿主忘记时间时提醒他吃饭睡觉。

玻璃形成的隔离室形成了连廊一样的效果,环形围绕,从拉开的窗帘看出去可以看到别的玻璃窗里生活的人。

虽然陌生的人大部分即使在白日,也似乎习惯于将自己的帘子拉上,但也有不习惯密闭空间的,会将一圈的帘子拉开,或是看着外面的智能机器人忙碌着清扫送餐,或是跟左右两侧的人通过手机通话聊天。

一间玻璃室,望出去的好像是众生百态。

宋槿安在最初其实已经经历过一轮隔离,还算是耐得住性子,玻璃房内生活简约,但电能却是供给不断的。

外界曾经花大力气建立起的供电设备保证着电能的平稳,只要线路不断,庞大的电能对于这座堡垒之中生活的人而言绰绰有余。

玻璃房内没有纸质的东西,但电子设备却是可以带入的,网络连通,可以用来处理工作对接,阅读一些从前没有时间阅读的东西,或是看一些影视作品,都足以消磨只能被困住的隔离生活。

当然,如果有特殊的技能能为基地服务,出去之后的待遇也会更好。

但即便拥有这些,困顿的无法出去的空间,透过缝隙还是会弥漫一些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永远都不会再更新的后续,似乎都在缓缓拉开着末世的序幕。

这样的未来让人们即使处于安全之中,也似乎会变得焦躁不安,无法去对那些作品进行安稳的阅览。

第一日还好,第二日第三日的重复让许多人拉开了帘子,去寻觅着周边的人进行交谈,试图能够消弭自己心中的恐慌。

然而恐慌却也因此而更加迅速的蔓延。

这样的恐慌还只是开始,宋槿安经历过一次,十分明白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云博士,接下来如果您能独处,还是拉上帘子的好。”宋槿安在第三日夜晚时拨通了隔壁的通讯提醒道。

三天,隔着玻璃窗能够观测到的其他人已经出现了焦虑的情绪,大约也只有跟他们一同出行的士兵们有过一次经历还能稳得住,被隔离想要进入堡垒的普通人普遍出现了情绪问题。

但他观察云珏的情绪,却发现出乎意料的稳定,即使待在玻璃房内,对方也只是按时的早睡早起,吃过食物之后就是查看各种数据以及开会。

就像宋槿安跟人一起去接他的时候,对方不像是被困顿在那座建筑里孤立无援,而是好像刚睡了个好觉被吵醒了一样。

虽然只是简单的检测过那栋小楼,搬走了一些密封的食物,但可以观测出对方对于这件事情早有自己的一些准备。

有先见者大约会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即使对方的言谈举止有一些懒散的意味,但这样的松弛感,却是这座堡垒之中匮乏的。

“会有人尸变吗?”云珏看着隔壁提醒的人问道。

宋槿安神情怔了一下,看着那双未起什么波澜的眸应道:“是,画面会有些惨烈。”

“谢谢提醒。”云珏看着他笑道,“不过我需要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件事,先前看到的只是报告和一些拍摄视频。”

“好。”宋槿安沉下气息应了一声。

他在想医学工作者的心理承受能力对比普通人而言或许会高一些。

“如果您有任何的不适,请及时告诉我。”宋槿安说道。

他被分到云珏的隔壁,也是有这一层意思的,优先保障这位研究人员的心理健康。

云珏看着他关切的神情,轻轻颔首应道:“好。”

宋槿安心神略松,挂断了电话。

而他预计的情况没有出现在第四日,而是出现在了当天晚上,十分惨烈的叫声尖锐的穿透了玻璃传来,唤醒了一些人慌乱的去寻觅引发人惨叫的源头,而他们很快寻觅到了。

那是一间拉起帘子房间,只是连廊上的灯没有灭,以至于那顺着帘子流淌大片糊在玻璃上的血迹清晰可见,也在瞬间引起了许多人的恐慌以及疯狂按动的警铃。

对方的身影映在了玻璃上,抓挠着,但很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肢处的血液溅开,那道身影贴在帘子上缓缓滑了下去。

虽然他倒地之后似乎仍在挣动着,但那个房间内在其后很快亮起了火光,十分轻易的将一些简易的物品连同尸体一并焚烧殆尽。

火光的闪烁又唤醒了一些人,惨叫声已经没有了,只有原本沉睡初醒的人们愣愣的看着那里,在了解情况之后面色惨白。

宋槿安已经经历过一次,也看过这样的状况不知道多少次。

但每一次看的时候,似乎都会感到叹息。

叹息生命的易逝,叹息死无全尸,叹息这隔离的玻璃看起来像是安全舱,其实也是一个个的密闭的焚烧炉,将人类和病毒一并在其中焚烧殆尽,清理干净之后,再迎接下一个入住者。

有人会从其中走出去,也有人永远留在了里面,谁也无法预知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人类恐惧死亡。

隔离室安静了下来,宋槿安转身打算离开窗边时,才发现隔壁原本拉起帘子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那换上了睡衣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前,就像宋槿安第一次见他一样,静静的看着那里发生的一切。

或许是长期待在实验室的缘故,对方的肤色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的白皙剔透,让那整个人包裹在浅色的睡衣里几乎有一种纯净透明的感觉,长睫微垂,却美的有些刺目惊心。

与方才血腥的一幕形成了极鲜明的反差,就像是天使正在旁观着人间炼狱。

而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看了过来,隔着玻璃也能够看到的澄澈的眸因为光线的变化轻眨了一下,然后指了一下床垫,似乎示意要去睡了。

宋槿安颔首,看着对方随手拉上了帘子,一切动静消弭,夜晚重归宁静,只是他看着许多未拉上帘子或跌坐在地上,或坐在垫子上捂着头的人,明白这将是一个难眠的夜。

即使进入了这座号称安全的堡垒,挑战也远远没有结束,曾经可以肆意出行的热闹日子才像是一场梦。

而一夜过去,事情才刚刚开始。

病毒的潜伏期不算久,而只要沾上一点,要么快速死亡,要么看起来还像是活人,却会被操控着做一些人类不会去做的事。

撕掉帘子放在口中去啃咬,看到隔壁的活人去抓挠玻璃,即使有血迹染在其上也似乎不知道痛,甚至去撞击,试图咬碎玻璃,黏腻的掺着血水的唾液顺着玻璃流淌,让看起来正常的人类也同样处于了恐惧发慌的边缘。

即使那些死亡者和异变者很快就会被处理掉,但快速火焚以及消毒水反复冲刷干净,然后再由机器人入内,搬进新的床垫,挂进新的帘子的场景,也让许多人宁可蹲在地上环抱住自己,也不愿意去触碰房间里的一丝一毫。

而很快,又有新的隔离者被放进了新布置好的房间里,仿佛迎来新生般,无知无觉的与其他人进行着沟通。

“放我出去,我再也受不了了!”有人试图敲击着玻璃门。

“我不想死,这里根本就是实验室!”也有人哭喊发疯。

有人即使身体正常也无法进食,也有人垂首原地再无动静。

即使基地里有着心理辅导者,也无法照顾到所有的人,而他们的心理也同样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堡垒的构建,人类的未来,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病毒透入,怎么解救更多的人类……桩桩件件足以让外面的人也少有喘息的时间。

火焚者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彻底拉起了帘子,不愿意再被外界看到。

但每日投放食物的机器人会根据食物的使用状况来判断入住者的一些身体情况,超过三天未进食,就会强制闯入检测。

即使宋槿安已经在经历第二次,心理上的压力也在与日俱增,与每日听到汇报数字不同,真实的生死发生在眼前时,就是会对精神造成创伤。

“您不怕吗?”宋槿安在与隔壁的人通话时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即使看到了许多惨烈的画面,隔壁的人也好像丝毫未受影响,他习惯性坐在玻璃窗边,就像是坐在被阳光照进的窗边一样,静静的看着那些资料,仿佛在喝一场下午茶一样的闲适。

可要说他不在乎人类的命运,却也不是。

他醒来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甚至会一边吃东西一边工作,能够给出专家组们指导性的意见,只是看起来不像是身处绝境之中,外界的一切都好像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宋槿安不解,一直到了第七天,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那穿着宽松睡衣的人从打开的屏幕上抬眸看向了他,眼睑抬起外面照进的似乎永恒不变而显得有些冰冷的灯光,沉吟了一下认真回答他道:“害怕的。”

他给出了这样的答案,语气却仍是轻松的。

“看不出来。”宋槿安说道。

“我从你的脸上也看不出来。”云珏答他。

“我只是……在自己安慰自己。”宋槿安略微迟疑了一下,说出了实情。

情绪堆积在他的心里,即使他在灾难发生前的能力还不错,也注意做好了防护,每一步都没有疏漏,但无时无刻的精神紧绷和焦虑只是被他深深埋在了心底,至少在做事的不能外露,否则他慌了,跟随做事的人只会更慌。

这样的情绪本不该对人说的,因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理压力,或许表面看起来正常,但实际上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但在云珏的面前,他莫名的觉得好像可以开口。

“所以你在害怕吗?”云珏看着对面的青年问道。

“嗯,在这样的灾难面前,我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特殊。”宋槿安叹了一口气,唇角自嘲的笑了一下道,“您呢,您是怎么保持心态的呢?”

说出来好像会让自己轻松一些,但他也好奇对方是怎么好像把这场灾难视作无物的。

“害怕这种情绪对当下来说不会起到任何正向的作用,就先把它放在一边了。”云珏抬眸看着他沉吟道,“等它真正来的时候再一起害怕吧。”

宋槿安怔了一下,觉得这种说法有些奇妙:“还能……这样吗?”

“嗯。”云珏颔首轻应。

“我试试。”宋槿安心中轻松了一口气道,挂断电话后尝试摒除内心压抑的负面情绪,只是目光未被自己察觉的落在了隔壁正沉浸在工作上的人身上。

云珏是周宴打小的朋友,宋槿安曾经听说过,对方的学业很出众,明明出身于大家,却选择了医学这个方向,专心于研究,跟A市的圈层有所脱离。

那个时候只是听了一耳朵,以免对自己的老板周边的情况不了解而发生什么意外的状况,当然也知道对方打小就有些像邻居家的孩子,但没想到跟想象中的印象有着很大的不同。

天才?天才的同时又兼具努力和细心等品质,大约才能够将这份天赋发挥到极致,然后拥有这样淡然的心态。

让人只是看着,就觉得这世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至少当下他们都还活着,在为未来竭尽全力的想着办法。

宋槿安的心口因此而涌出了些许热意,就好像把那颗饱含着动力的心从无限的压力之下拽上来了一样。

【宿主,宋槿安盯着你看了很久了。】478瞧了许久,觉得不太对劲的嘀嘀咕咕道。

【没关系,反正也伤不到人。】云珏拿过一旁的杯子,在察觉里面没热水时起身去接了一杯道。

478小声提醒:【……您小心他爱上您。】

【哪有那么容易?】云珏反问,端着热水重新坐了回去。

许多自以为的爱情,不过是灾难恐慌之中寻到了一处精神寄托,好让自己没那么害怕。

但人类就是需要这种精神寄托的,以让自己的情绪没有那么崩溃。

而作为精神被寄托者,不能表露出害怕的情绪出来,否则只会引起更大的慌乱。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屏幕上,宋槿安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走动转动时有所察觉,随后收回了目光,可下一刻,又因为无法专注的去阅读,重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心脏在发热,热度好像蔓延到了喉咙处,暖洋洋的觉得口渴,又觉得舒服。

宋槿安发烧了,在他夜晚觉得头晕摸上额头时才发现了这一点,而后在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时,不可抑制的恐慌好像封堵了呼吸一样,让负面的情绪迅速蔓延到了全身。

他努力分析着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小心接触到了病毒,却也同时被那巨大的悲怆感填埋,陷入到了必死的哀叹之中,眼眶发热,几乎落下泪来。

不想死,凭什么是他,这样的念头大约就是每个感染到的人会升起的想法。

而这种情况,无法求助,因为当感染的那一刻,所有的人类都成为了他的敌人,他将会走向必死的结局。

明明吃下过特效药的,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悲怆之后好像是释然,好像终于即将从无限的恐惧之中获得解脱。

基地里的机器人处理起来并不痛,它们没有人的感情,很擅长一枪爆头,毫无痛苦。

但与此同时,不甘心又在宋槿安的心里涌动着,让他看着安静明亮的室内,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

救救他,如果有谁能来救救他就好了。

他从床垫上起身,拖着软掉的手脚走向了那个玻璃墙壁,用握着的手机在上面敲击着,发出了清脆的动静。

厚重的玻璃不会被人为破坏,甚至耐得住高温,但这样的敲击会传过去十分清晰的声音。

即使吵醒了另外一个人,其实也不会改变结果,但当阴影靠近,对面的帘子被拉开,那道身影站在对面垂眸看着他时,宋槿安发热的眼眶中有一瞬间的模糊。

他蹲在玻璃边,扶着墙,看着对方蹲了下来,那双没太多波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然后拿起了手机。

通讯拨通,传来了对方温柔却微凉的声音:“你在发烧。”

他做出了结论。

“可能是感染了。”宋槿安的内心明明被悲怆填满,这个时候却似乎还是能够笑的出来。

但大约是苦笑。

“哪个环节?”云珏打量着靠在墙上,浑身好像被绝望填满的人问道。

“不清楚,按理来说没有。”宋槿安握紧了手机道。

“舌头吐出来我看看。”对面的声音仍然没有太大的起伏,却让宋槿安的心里一瞬间涌起了些许希望。

他依言照做,看着对方打量的眸,期冀又不敢期冀。

而对方给出的结论让他的心脏一瞬间骤缩:“不是病毒体感染,更符合异能觉醒的征兆。”

“……真的?”宋槿安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冲向了大脑,而让口齿有些讷讷的不敢确认。

“嗯,真的。”对面的人笑了一下,给出了他肯定的答案。

那一瞬间,宋槿安的心脏因此狂跳,鼻中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以至于眼眶里瞬间变成了一片的模糊,随着灼热的液体滚落而再次清晰,却是听到了自己绝处逢生的呼吸声。

“谢谢,谢谢你……”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嗯,早点休息。”云珏看着趴在地上的人,起身拉上帘子时挂断电话,拨通了另外一则,“喂,宋槿安在觉醒异能,需要你的照顾。”

“啊?!”周宴刚从睡梦中醒来,思绪还有些模糊,“我?!”

“嗯,他不是你的人吗?”云珏走向床边问道。

“什么我的人,你这话……”周宴开灯下床,试图让大脑开机,却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

云珏趴在床上丢掉手机,重新闭上了眼睛。

说句实在的,他不是很想撮合这两个人,毕竟他的人还没有找到,也不知道有没有跟来这个世界,吃不好睡…睡得还是很好的,这种情况下见不得别人秀恩爱。

但作为这个基地拥有话语权的人,感情状况相对稳定一些好,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隔壁夜晚的动静云珏不知道,只是醒来时周宴就站在环廊的玻璃窗外,看到他时过来,将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

人已经被机器人抬到了床上监测着体温,确认无病毒感染而是异能觉醒,正在物理降温。

“多亏你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哭。”周宴站在窗外叹道,“看来是真害怕了。”

“不客气。”云珏轻笑,转身离开时道,“记得把我的实验器材准备好。”

“放心。”周宴看着他前去洗漱的身影,目光重新落在了隔壁正躺在床上闭目的人身上,突然想起什么,“你昨天说他是我的人是什么意思?”

“嗯?他不是你的副手吗?”云珏按下挂断键的手顿了一下问道。

“哦……”周宴应了一声,“你是这个意思?”

“不然?”云珏回眸反问。

“没什么。”周宴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云珏这样一门心思扎在研究上的人,应该也不会那些花花公子们的隐谕。

宋槿安的觉醒过程很顺利,异能者觉醒对于人类而言是大事,当下虽然有了不少的人数觉醒,但相对于人类整体而言几乎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

没有人能够阐明其中的原理,但异能者的血对于基础的病毒却有着抗性,虽然已经有了基础的特效药,但这种抗性仍然不可忽视。

灾难带来了大面积的伤亡,也似乎带来了人类进化的方向,想要冲破这颗星球和当下的文明,原本就需要更强的身体素质。

名字上报,在宋槿安苏醒前,周宴都一直守在窗外,一边看着正在沉睡的人,一边看着自己的这位青梅竹马。

许久没见,对方的眉目比以前长开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好的美人脸硬是让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退避三舍。

当下的他看起来闲适又悠逸,不过好像因为额发长得太长,时常会被他拂过或轻捻。

“我发现你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周宴在对方吃东西时通话道。

云珏侧眸看向了他,启唇道:“你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我还记得你当时穿着开裆裤满大街跑,说小鸟就应该……”自由飞翔。

“闭嘴吧你!”周宴眼皮一跳连忙制止,确认了这家伙还跟以前一样缺乏情商又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