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太阳升起来了,橙黄的光线跃过地平线,延伸进窗帘的缝隙之中,照亮着那安逸舒适的室内。

某一刻,那厚重的窗帘被一双手缓慢拉开,让更多的光线透入其中,却只是照到床尾时,而那几乎深埋在大床绸被堆中的身影动了一下,然后试图将留在外面的头也埋进去。

“老爷,马克主教今天要来拜访您,已经快到庄园了,早餐和茶点已经准备好了。”管家恭敬的朝着床边说着话。

他话毕也并不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直待那簇拥的绸被之中重新翻动,带着一头略有些凌乱的银发的青年从其中坐了起来,略微睁开的眸中晕染着一抹蓝,满满皆是困倦。

“不是约的下午吗?”青年拿过了管家捧过来的衣服自行穿戴着问道。

“教义中说,清晨是光明击退黑暗的神圣一刻,所有罪恶都会随着黑暗的消失而褪去。”卢敏为他的主人整理着还带着褶皱的衣袖,系上了袖扣恭敬的说道。

这是图恩地区内教廷给出的理由。

“应该让他们直接等到下午的。”青年眨了眨眼睛,眨去了眸中晨起的困倦笑道。

“您说笑了。”卢敏恭敬的说道。

虽然教廷的擅自更改时间像是一场下马威,但是让教廷的主教等待一个上午,绝对是会让人们诟病不敬神的行为。

这可不利于家主对于麾下的统治,而他明白的事情,难得愿意早起的家主自然也明白。

“您的心情今天看起来不错。”卢敏为主人佩戴着精心雕琢出的领扣说道。

“能看出来吗?”青年眉眼轻弯,在管家颔首时笑道,“我做了一个惊险又美妙的梦,它告诉我,我所期待的事情即将达成所愿。”

“那真是一件好事。”卢敏系好领扣后退开道。

……

森林边缘的一场战事结束,血迹的蒸腾和尸体飞灰的消散让黎明前的战役像一场梦一样,但断裂的剑刃和地上的坑洞却在提醒着之前那一刻有多么的惊险。

血族。

即使是血猎组织的成员,也有很多一辈子都没有直面过血族。

明明生的很像人,甚至拥有着极其优越的外表,举止优雅的像是月夜之中的精灵,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是即使阳光照在身上,也未散去的颤栗。

人类与血族,有着几乎趋近于本质上的差距。

曾经对付吸血鬼时引以为傲的能力,在对上血族时简直不堪一击。

“队长,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莫尔下马打量,声音中难得没有笑意,而全是凝重。

他不是血族的对手,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弱小。

“没有。”霍索恩收起了自己已经恢复干净的剑,剑身在鞘中清晰的滑动和咔哒一声的严丝合缝,似乎让一切归位,“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就是剑断了……”莫尔轻松了口气,语气之中却有着自责,“抱歉,我连拖延那只血族都做不到。”

如果他能够拖延,队长就不必独自一人腹背受敌,险些受伤。

“不用自责,那两只是伯爵级。”霍索恩伸手摸了摸跑到面前的马匹道。

公侯伯子男,人类贵族的地位同样以此划分,只是凭依的是领土,财富和兵力。

而血族则凭依的是自身血液的纯度以及自身的实力。

“伯爵级?!”莫尔的脸色变得十分的凝重。

血族与人类的制度有所相连,也是血猎为其划分等级的依据。

伯爵级的血族,是需要两队以上的血猎提前布局围剿的。

人类的力量终究与这种传说中来自于神的种族有着不可跨越的差距。

但人类汇聚力量,也能够将强大的血族消灭掉。

只是单一作战时或者突然袭击时会很被动。

能够躲过这次,依靠的是队长的能力,但即便如此,其中也险象环生。

“按理来说,伯爵级的血族很少会直接出现。”莫尔忍着头痛,保持着冷静分析道,“为什么两个伯爵级的血族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最后那道血鞭又是来自于何处?他……他的实力更在那两只伯爵级之上吗?!”

他说到此处,身体和心神一齐颤栗了一下,更在之上,就说明他们完全没办法对付。

如果不是天亮了,后果不堪设想。

血猎离死亡的距离,往往只有一步之遥,他们的脖子刚从兵刃边缘擦过。

“他们从图恩的方向过来。”霍索恩骑上了马背,在刚刚升起就已经带了些灼热的阳光中眺望着远方划分图恩地区的高大城墙道。

像是急切的想要离开,是办事还是被追捕目前尚不能完全确定。

但他们想通过,而无法后退却是事实。

秘密或许就藏在那片地区里,他想要的答案目前也只能从那里获得。

“如果血族的阴谋藏在那里,我们进去会很危险。”莫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中透着沉重的意味。

光明笼罩在图恩的城墙之上,但那辽阔领土的许多边角却皆是未被光明照到的地方。

“怕吗?”马背上传来的声音说道。

莫尔仰头看去,没有从那淡漠的眸中看到丝毫谴责的意味,只有冷静和从未退缩过的决心。

“怕肯定是怕的,但是怕也得上啊。”莫尔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吹了一声哨声唤来了自己的马道,“反正加入血猎组织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要么杀死对手,要么被对手杀死,人类和血族,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

他们不愿意成为毫无尊严,只能被血族决定未来的食物。

“出发。”霍索恩下了命令。

队员们即便面色之中还带着些余惊未消,却也纷纷策马跟在了他的身后,驶向了那未知的图恩地区。

……

根据莫尔的推测,藏匿血族阴谋的地方,吸血鬼必然泛滥,人们应该是惶恐不安的,即使在白日,也不会很愿意出行。

至少……不应该是他现在看到的繁华模样。

集市两侧摆满了商品,来往行人多到不下马根本无法前行,虽然有人看过来时会有些避讳的目光,却完全无法影响他们采购交易的热情。

而那些鲜艳欲滴的果子,嫩的几乎能够掐出水的蔬菜,还带着潮湿泥土的根茎,让血猎队员们过路时也难免瞧上两眼。

食物是很重要的,新鲜的食物更是,即使他们都不太挑食,但没人不想吃点好的。

这样的新鲜蔬果一般都是供给给贵族的,能够这样肆意售卖,明显是多出来的东西。

“队长……”莫尔清了下喉咙。

“买吧。”霍索恩没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道。

而这个命令下达,整支血猎的队伍都没忍住欢呼起来。

马匹被牵着停在了集市的某处空地,欢呼雀跃的队员们直接挤进了那摩肩接踵的集市之中四处采购,甚至不等回来,果子在身上擦了两下就塞进了嘴里,然后眼睛发亮。

而后整支队伍就像是抢劫一样塞的满满当当,人群投来的目光也从最开始的忌惮变成了异样。

“这集市的东西真是便宜!”莫尔牵上马时还在感慨,“人情也好,都没抓到几个小偷,我都想住这儿了。”

“副队长,你先前还在害怕呢。”有队员提醒道。

“那不是担心有厉害的血族嘛。”莫尔一边咬着果子一边说道,“看目前这情况,感觉血族应该是没有那么猖獗的。”

“不能只看表象。”霍索恩牵着马道。

“队长的意思是,这里是血族故意伪装的?”莫尔问道。

“不确定。”霍索恩没有给出确切答案。

这座处于图恩地区边缘的城市治安很好,超乎他想象的好,集市之中队员们顺手抓到的两三个小偷直接就由巡逻队带走了,而看市民对巡逻队的态度,也没有对血猎的忌惮。

食物充足,治安良好,是一座城市富庶的证明。

按照人类对待食物的逻辑而言,以优越的环境饲养牲畜,自然能够获得最好最多的食物。

但血族往往没有这样的耐心,他们更倾向于让人类自己养自己,然后筛选进食。

但如果他们改变方案,人类也无法察觉。

经历了一次危机,队伍在这座城市暂歇,然后在午后的白日再度踏上旅途,前往图恩区域的中心城市,图恩。

那一路十分平安,即使他们选择在夜间行路时,也不过遇见了一两只吸血鬼。

从吸血鬼的口中他们倒是得知了这片区域内吸血鬼大量消失的事,只是原因是什么却是未知。

进入图恩地区的第三日,他们抵达了那座看起来几乎比得上瓦伦西亚王城的城市,由克罗夫特家族统领的图恩城。

城墙高耸,人类往来,它的繁华远远超过周边城市,连路过的孩童在见到他们时都不怵,扎在发辫上的小花随着她们的玩闹在阳光下跳跃着,比那新鲜长出的花看起来还要鲜活。

繁华,祥和,即使有人忙碌匆促,却是几乎每个过路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人类在感受到幸福的时候,大约心脏也会随之变得柔软。

霍索恩带着人前往了图恩城驻扎的血猎组织时,出乎意料又不意料的从建筑上感受到了分部的富庶,负责接待的人下巴上甚至是有肉的。

不过负责狩猎的人倒没有疏忽职责,他们也很快拿到了关于这座城市的消息。

图恩地区一直都是克罗夫特家族统领的,比起传统的公侯伯子男的划分,这个家族更类似于这片地区的领主。

上一任家主维克多.克罗夫特虽然私德上有些引人诟病,但将这片区域治理的很好,虽然瓦伦西亚王庭很想收回对这片地区的管辖,但很可惜,这个家族还拥有着强大的兵力守护,而不久前,还寻回了它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霍索恩眼睑抬起,莫尔喝了口水开口问道:“那位继承人的名字叫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接待的人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横肉道,“只知道这样的家族里大约是有争端的,那几个私生子可不好惹。”

“图恩附近的情况怎么样?”霍索恩问道。

“图恩城附近是有吸血鬼的,不过很好解决。”接待的人说道,“领主还请求教廷给图恩城布下了法阵和结界,那些吸血鬼根本进不来。”

“血族的痕迹呢?”霍索恩问道。

接待的人摇头道:“我们没有发现,不过听说克罗夫特家族的士兵好像狩猎过一只血族,但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那只血族已经在阳光下化成灰了,所以也不知道消息的真假。”

“我知道了,谢谢。”霍索恩说道。

“你们远道而来,应该还没有吃东西,今天我一定要好好安排一下。”接待的人很热情的起身。

队员们也各自去收拾,连续数天的赶路以及作息的颠倒,让原本兴奋的人们一放松下来就没了精神。

其他人散去,莫尔看向了正喝着水沉思的霍索恩道:“那个克罗夫特家族……”

“我们是来调查血族的阴谋的。”霍索恩抬眸看向他道。

“好吧。”莫尔耸了耸肩起身道,“那我也去收拾一下。”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坐在原地思索着那些已经收集到的线索的关联。

黎明前奔逃的血族伯爵,那一刹那的停滞,开口前的杀人灭口,无端消失的吸血鬼族群以及血族的阴谋。

他有感觉,其中只差一个关键的节点,就能够把一切串联起来,但那个节点却不是凭借揣测就能够得到的。

他得在图恩附近调查一段时间。

克罗夫特家族跟那个人……大家族内的作战有时候会比血猎的作战来的更加惨烈。

希望他无恙。

……

霍索恩的队伍在图恩城驻扎了下来,白日休息,夜晚外出,只是连着数日下来一无所获。

就像曾经的利亚城外,吸血鬼们好像一夜之间全部蒸发了。

莫尔有一些揣测,例如血族想要隐匿起自己的踪迹,又觉得吸血鬼的战力没什么用处,所以一次性清剿了也不无可能。

霍索恩认同了这种说法,但如果只是清剿,血族会更倾向于告知血猎组织那些吸血鬼群体的存在,让他们两相争斗,既能够消灭那些他们从来瞧不上的吸血鬼,又能够削减血猎的力量。

看原本同族的人互相残杀,是血族最热衷且最卑劣的手段和爱好。

“总不能是血族良心发现吧。”莫尔开了句玩笑道。

霍索恩看向了他。

“他们真良心发现,应该以死谢罪啊。”莫尔笑道,“队长你不会真信了吧?”

“我宁愿相信鱼会上树。”霍索恩回答道。

他从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个种族,因为所见到的,无一不证明着他们只是将人类视作比牲畜更不如的存在。

血族此举,背后一定有着其他的未被他们发现的目的。

“霍索恩队长在吗?”有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四下寻觅道。

霍索恩看向了那进来之人身上的服饰,眉心轻动了一下道:“教廷找我有什么事?”

“您好,霍索恩阁下。”进来的执事看向他时露出了笑容道,“马克主教听说您来到了图恩,想要邀请您去教廷一趟。”

“我不直接听命于教廷。”霍索恩说道。

“只是邀请,您去了就知道了。”那位年轻的执事说道。

“那个,我能不能一起去?”莫尔起身道。

“当然,血猎本就从属于教廷,您可以随意带人前往。”年轻执事带着温和的笑意道,“请。”

莫尔看了霍索恩一眼,在对方迈步出去时又招了两三人跟了上去。

而这次的会面称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

“克罗夫特的家主曾经遇到过吸血鬼的袭击,总是梦魇。”马克主教看了眼跟随在霍索恩身后进来的其他人道,“所以希望像霍索恩队长这样优秀的血猎能够保护他一段时间,等到他消除梦魇就可以了。”

“血猎不是贵族的私兵,且不直接听命于教廷。”霍索恩坐在对方的对面说道。

“这是血猎总部送来的信函。”马克主教将信函推了过去。

上面的火漆还未打开,印章也属于总部的标识。

霍索恩接过,将其拆开,轻捻纸张确认暗标后手指轻顿,看向了其中的内容。

总部给出的任务和马克主教告诉他的一样,究其原因也不复杂,克罗夫特家主支付了教廷和总部一大笔金钱,这笔金钱不仅可以把各个组织的建筑翻修一遍,还能够把所有人的武器迭代一遍,接下来的几年,血猎组织都不必为经费发愁了。

“事情就是这样,年轻人不要那么死脑筋,你这样为血猎组织做出的贡献,难道不比直接猎杀吸血鬼来的有用吗?”马克主教没有看那封信,而是直接开口劝道。

“派莫尔去可以吗?他的能力对付吸血鬼绰绰有余。”霍索恩看向对面的人道。

莫尔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诧异的指向了自己的鼻子:“我?!”

马克主教看向霍索恩,惊讶了一瞬笑呵呵道:“这恐怕不行,克罗夫特的家主指名道姓需要霍索恩队长亲自去。”

有些事情,一旦问出,就代表对方已经有猜测和答案了。

“我明白了。”霍索恩回视着他道,“任务时间是多久?我不可能无限制在那里耗下去。”

“一个月。”马克主教说道,“最多一个月。”

“成交。”霍索恩扶着剑柄起身道。

就如马克主教所说,这笔交易十分的划算,一个月,换血猎组织接下来几年的经费不愁,这笔财富不是其他贵族能够轻易支付得起的,所以影响不大。

且能够让教廷和组织这么卖力,很明显,他们已经收到了一部分。

到手的财富,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哦,真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我很欣赏你。”马克主教欣然起身感慨道,“霍索恩队长未来一定会成为血猎组织最出色的首领。”

“告辞。”霍索恩颔首,转身离开了。

几个队员匆忙跟上,一起出了教廷。

“主教大人,他有些无礼。”一旁的执事说道。

“没关系,只要懂得权衡利弊就行。”马克主教不太在意的说道,“最怕的就是死脑筋,幸好他不是,省了我很多功夫。”

“我不明白,克罗夫特家主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的钱去让霍索恩阁下保护他一个月。”执事说道。

“我也好奇。”马克主教转着手上的宝石戒指道。

克罗夫特那位年轻的家主看起来很好拿捏,但涉及主权的事全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挡回来了,完全不是一个天真的孩子该有的表现,也让他十分好奇对方到底想要霍索恩做什么。

如果能够就此拿捏住那位年轻领主的软肋,倒是有助于他们的。

“派人去盯着吧。”马克主教推着桌面上之前用来把玩的金币道,“克罗夫特家族的财富,可不止这么点儿。”

它富的流油,可惜那个死去的维克多看起来是个色迷心窍的家伙,却跟个守财奴一样将他的财富守得格外的牢固。

而现在,他们找到了突破口,还是这位年轻的领主自己送上门来的突破口。

……

“队长,你真要去那个克罗夫特家族吗?”莫尔看着出了教廷之后骑上马的人问道。

“嗯,你们先回去。”霍索恩扯着缰绳,夹了一下马腹,在马蹄扬起时道。

“什么?那不是回组织的路啊,您去哪儿……”莫尔看着马匹疾驰的方向,缩回的手抓了抓头发,撇了一下嘴。

也不知道谁说的这次来只是来调查血族阴谋的。

“副队长?”有队员牵过了马询问道,“我们去哪儿?”

“回去吧,克罗夫特家族不会拿队长怎么样的。”莫尔骑上了马背道。

不说那些士兵能不能制得住他,花那么多钱让队长赴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又不是血族。

万一……

莫尔还是思索了这种可能性,不过盘踞在图恩地区数百年的克罗夫特家族,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否则早被人发现了。

……

图恩地区的阳光很好,草地葱绿,花朵盛放,各色的玫瑰交织于绣球花丛之中,让那古朴却华丽的庄园美的胜过画家笔下的油画。

这样午后很适合小憩,连风都吹拂的很温柔,裹挟着花香,带着树荫下的凉意,连马棚里的马匹都悠逸的卧了下去。

却在某一刻,脚步声匆匆穿过长廊,像被人追赶着一样,直到停在了那清凉的廊下某处,恭敬的声音难得带着些急切:“老爷,霍索恩队长来了。”

花朵簇拥之中,轻撑着颊不知是在小憩还是翻着书页的青年因此而抬起了眸,语调中有些诧异:“不是说好了……”

“霍索恩大人,家主正在休息,没有说对外待客!”

“请您停下来,否则我们可要按照对待强闯者的身份对您了!”

两声清脆的剑鸣响起,伴随着两道落地的声音,那不算急切却有力的脚步声并未有丝毫的停顿。

长廊斗转之间,豁然开朗。

花丛簇拥的尽头,闯入者的步伐伴随着剑重回鞘中的声音停下,视线撞入了那悠然抬起的蓝眸之中,眼睑轻颤了一下。

霍索恩从来欣赏不了画作,那些画中的人物鲜活与否,都与他无关,但此刻,花团簇拥之中的青年,美的让人屏息,被风眷恋的发丝轻扫着他的脸颊,那双蓝眸中一瞬间讶然后泛出的笑意,让人会想要将这一幕永远留在画布之中。

真的是他!

克罗夫特家族的继承人,图恩地区新任的领主。

霍索恩从不相信前往图恩是巧合,而对方的手段也相当直白,直白到他明知道也无法回避。

“家主,请宽恕我们的罪过,霍索恩大人完全无视了我们的警告强闯了进来,我们无力阻止他……”两个被击落了剑的士兵追上前来请罪道。

“没关系,如果你们能够阻拦住他,血猎队长的位置就要换人坐了。”云珏轻笑道,“我宽恕你们的罪过,下次他来,不用再阻拦了,下去吧。”

“多谢您。”两位士兵起身,恭敬又匆匆的离开了。

“霍索恩队长,您需要什么茶点?”卢敏离开原本的位置询问道。

“不用。”霍索恩看着行到身边的人回答道。

“好的。”卢敏颔首,很自然的离开了此处。

独留两人,风好像反而变得急促又安静了起来。

四目相对,云珏看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人笑道:“你在生气吗?”

“我不应该生气吗?”霍索恩反问道。

他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贵族的权势大到可以随意操纵他的去向,就像他所说的,他们一定会再见面,他如愿以偿。

“唔,我觉得你应该生气的。”云珏略微思忖笑道。

霍索恩看着他,扶着剑柄朝他走了过去,看着青年的目光从瞭望变成了仰视。

那双湛蓝的眸像是映着长廊外的晴空一样,但望入其中时,里面是他的倒影。

“我不生气。”霍索恩看着那随着他的话语轻眨了一下的眸道。

他本应该生气的,被人肆意操纵人生轨迹的行为,绝对称不上舒适,但很意外的是,他一点都不生气。

那些试图避开的念头被那些操控的手段一一化解,他的步伐朝向他心中真正想来的地方,见到一直想见到的人。

心中只有沉甸甸的,难以忽略的跳动。

思念浓厚的吞噬掉了一切可能有的负面情绪,让那些旁枝末节变得让人不在意。

“那么……你这么急切的闯进来,是想要见到我吗?”青年的眉眼轻弯,扬起的唇吐出了比花蜜还要甜的话语。

“一半。”霍索恩看着他如实回答道。

“一半?”云珏轻挑了一下眉梢道,“另外一半是什么?”

“血族布下的绞杀局。”霍索恩回答道。

血族懂得利用人类社会的规则,他们也能够无所不用其极的聚拢财富,万幸的是,他们瞧不上人类,也傲慢的不愿意跟他们眼中的食物合作,而只当狩猎的目标。

但情况有变,霍索恩必须去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

以血族不太在意的财富为布局,布下绞杀的局面,他将无法轻易脱身。

“那你还来?”云珏轻撑在扶手上仰头看着他道,“万一真的是陷阱怎么办?”

“我来的突然,现在是白天。”霍索恩垂眸看着他因担忧而微平的唇道。

事发突然,即使布局者也会有措手不及的时候,而白天,是人类的主场。

“说不定是他们故意抓了我,打消你的疑心呢?”云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颌笑道,“然后……”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面前俯下的阴影和覆在唇上的触感打断了。

那一刻,呼吸滞住,只有极轻极不熟练的力道在唇上轻轻磨擦,引得喉结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一吻分开,那双湛蓝的眸轻眨,原本说着漂亮话的唇轻抿,其主人回神时,带着脸上的薄红和极不自然的神色别开了视线。

唇上的水光与耳垂上的红交相辉映,就像纯净的雪上也染了生机一样,而触感,比霍索恩想象中的好。

心中那抹遗留的遗憾好像被填补了一样,却有更大更深的欲望因为那一抹红而显现了出来。

“我只能在这里停留一个月。”霍索恩站直身体开口道。

“嗯?!”云珏抬眸看他,眸中讶然道,“你刚亲了我。”

“嗯。”霍索恩应道。

云珏眉头轻跳,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亲过多少人?”

“只有你。”霍索恩回答道。

他在之前,看别人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蓬勃的欲望。

“那为什么?”云珏问道。

“不为什么。”霍索恩看着他道,“你就当我是一个只想占你便宜的人渣就好了。”

世俗或许可以冲破,但他不会一直停留在这里,而这个美丽又繁华的庄园,明显是克罗夫特家主的乐土。

他在这样被养的极好,眼角眉梢,甚至是发丝都带着精心养过的痕迹。

霍索恩不适应这里,对方也不会适应外界。

血猎的生命也不属于自己,情浅辄止最好,奈何还是重逢了。

愿望达成之后,还会有更深的愿望,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听起来像是一些为我好的话。”云珏沉吟,翘起了唇角道。

“你的梦魇是什么?”霍索恩垂眸,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询问道。

“你竟然不觉得这是诓骗你来的理由。”云珏托着颊笑道。

“所以是理由?”霍索恩问道。

“不。”云珏轻启了一下唇,转眸眺望向了花丛道,“我一直在做关于那天的梦,夜里会被窗震动的声音惊醒,可是查看了,又什么都没有。”

他的长睫轻压,让霍索恩看不清他眸中的神情,但那话语清淡,却好像藏匿着无数的惶恐。

那是血猎队员们初入这一行时会有的惶恐不安,还有被救者们时常会留下的阴影。

人的脖颈被吸血鬼的獠牙刺入,鲜血是会喷涌而出的,直接溅在吸血鬼狰狞的脸上,而被进食的人类无法挣扎的惶恐会蔓延向人群。

那辆马车被追击时,车内的青年直面了车夫被咬破喉咙吸血的画面。

残留的阴影未必会浮现于日常相处,却会让这份恐惧浮现于梦魇之中。

“整座图恩城都在结界的笼罩之内,吸血鬼进不来。”霍索恩开口道。

那些事情他已经司空见惯,即使第一次见时也没有太大的恐惧,只是厌恶和痛恨自己的弱小。

他无法理解那些恐惧的情绪,但不希望面前的青年陷入其中,一日日的重复遇见,会摧毁掉一个人的精神。

“可是听说这个结界无法挡住血族。”云珏仰头看了眼蓝天说道。

霍索恩没有反驳,人类的结界如果能够抵挡住血族,那也不必为此忧心了。

“血族同样惧怕阳光。”霍索恩说道。

“可是如果直射着太阳睡,我会被晒黑吧。”云珏看着外面遍布的阳光沉吟道。

霍索恩一时沉默。

“怎么了?”青年抬眸疑惑,雪白的皮肤确实剔透细腻的像一捧雪,让那本就精致的样貌愈发熠熠生辉。

这样漂亮的五官,如果变黑,其实也不会难看,只是……就像花朵被染上棕色一样,有点奇怪。

“你还是不够害怕。”霍索恩说道。

要是足够害怕,就不会在乎什么样貌了。

“唔……”云珏抬眸看他,片刻后侧眸轻笑一声,里面透出了愉悦。

“笑什么?”霍索恩的心绪浮动。

他总是会很轻易的被对方挑起心绪,这样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无疑是被动的。

“没什么哦。”云珏的指节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唇,抬眸看向他笑道,“一个月就一个月,从明天开始算,今天不算。”

霍索恩垂眸,他这个时候又像个孩子一样了,让人无法不去纵容。

“嗯。”霍索恩应道。

多一天少一天,对一个月而言其实无所谓。

“那你……”青年略微侧眸,看向他时湛蓝的眸中泛起了羞涩之意,抵在唇上的指节将那本就红润的唇揉出了更多的血色出来,红白对比,鲜艳的让人心惊,“你想再占一点便宜吗?”

霍索恩扶着剑柄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心脏泵出的血液流淌带动了喉结的波动,一瞬间甚至是直冲头顶的。

一个人类,为什么能够既纯粹又惑人,轻轻一语,就让人想要主动掉进他的陷阱里去。

太危险了。

霍索恩心中的那根弦不断作响,但倾身靠近的距离,也随着青年的仰头而缩短着。

呼吸靠近,轻拂在了唇上,带着微痒的感觉,能够嗅到花香的气息。

一个月后,他真的还能够轻易离开吗?

霍索恩蓦然抬起眼睑,握紧剑柄后退了两步,浮动的气息带着眉头的轻锁,映着青年一瞬间的讶然。

“你干嘛?”他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他退后的两步上笑道,“你的反应,好像我是只蛊惑人心的妖精一样。”

霍索恩无法回答,他的心在剧烈的跳动,无法扼制对对方的心动,完全处于了失控的范畴。

这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真的被对方蛊惑了,否则为什么会这样失常。

“你在害怕吗?”青年笑语轻喃。

霍索恩蓦然看向了对方,对上了那双好像能够堪透人心的眸。

“你怕把真心给我以后,再也收不回去吗?”云珏轻笑,一字一顿的说道,“胆…小…鬼……”

他说着这样类似于羞辱的话,却像是爱语轻喃。

“那你呢?你在怕什么?”霍索恩无法给出否定的答案,但他觉察到了一件事。

对方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迫切,他藏匿的很好,但没能完全藏起来。而他总觉得,如果对方想的话,所有的手段能够做的更加的不着痕迹。

他的心,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然。

“我?”云珏看着他弯起眉眼笑道,“我怕你跑掉啊,我怕再也无法见到你。”

霍索恩眉头微蹙,再一次无法分清对方的真实与谎言。

一件事如果害怕,是会藏起来的,而敢于曝于阳光下的,说明他完全不视之为软肋。

“我回答你了,现在该你回答我了。”青年翘起了唇角,扶着扶手起身,朝他走了过来道。

他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只是显得修长而舒展,而此刻,鞋底踩在地面的声音和那因为靠近略微垂下的视线,形成了仿佛将人拢于其中的压迫感。

“亲爱的霍索恩队长,或者你承认我说的答案,或者你来告诉我真实的答案。”青年轻笑道。

霍索恩直视着那双并不锋利的眸,却仿佛被拢在了温柔的牢笼之中,后退和不答,似乎都代表着认输。

但如果回答,就代表着冲破自己所设下的界限,感情一旦突破理智的界限,可能就再也无法受到它的把控了。

这不是力量的博弈,而是心灵的。

他被逼入了一种类似于绝境的地方,交出错误答案的代价是,心灵任由对方戏弄把玩。

“是什么?”青年再度靠近询问,那双眸中的笑意几乎能够将人溺毙在其中。

“答案……”霍索恩直视向那双即便此刻也看起来十分澄澈的眸道,“当然要自己去找,去确定,告知你确定的答案,不觉得无聊吗?”

云珏眼睑轻抬,眼睛轻轻眨了下,轻启的唇欲言又止,随即泛出了笑意来,当那双带着笑意的眸一瞬间也变得恍人的时候,霍索恩被他抱住了。

抱得很紧,很用力,不疼,只是紧贴的身体带来心脏的震动清晰的无法忽略,而在耳际的声音却像是撒娇:“你犯规……”

那一刻,霍索恩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迫切共振。

他没有,他只是怕了。

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怕,怕到必须把对方一起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