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一局打完,以司惟渊取胜而告终。

他的球技其实并不算顶尖,也没有太用心,但全程很顺利。

想要的结果已经得到,司惟渊在身旁人接过球杆时拿起了自己的外套道:“合作的事情我让郑扬跟你对接,先走了。”

他来的突然,离开的决定也很突然,江屹一瞬间压了一下唇角道:“你是今晚还有别的事吗?”

司惟渊看向他,整理好衣领应了一声:“嗯,先走了。”

他抬步向外走去,自有人恭敬的为他打开大门而无人阻拦。

连江屹也一样,没办法让对方留下。

那道身影离开,门重新关上,室内原本紧绷的氛围却没有因此而松下多少,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那垂首站着的江屹的身上。

暗恋这种事,可能当事人觉得十分隐蔽,但一个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落在人群中其中一人身上,多少都是能看出来的。

江屹喜欢司惟渊,基本上已经算是众所周知的事。

只可惜他本人看起来有一些恃才傲物的矜持,而司惟渊则完全像抛媚眼给瞎子看的那个瞎子,又或者他不是没看到,只是不在乎。

而江屹今晚的目的有些显而易见,想要显示出他们二人关系的亲厚,司惟渊也给了一些面子,但也仅限于朋友之间了。

室内沉默,直到一人轻咳一声道:“天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那什么,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有人放下球杆拿起外套道。

“这么晚了,要不咱们就散了吧。”

“散了散了。”一人出声,众人附和,室内一时倒是有了些嘈杂热闹的氛围。

“江屹,下次再约啊。”有人路过笑着招呼道。

“下次再约。”江屹勉强扯起唇角,看着散去的人群道。

他想要靠近对方,最终却好像只是自取其辱。

这是一招臭棋,他早该知道的,司惟渊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喂,车到哪里了?”有人联系。

“对,现在回。”

“什么?怎么可能?!”一声震惊至极的声音发出,让原本打算动身的众人纷纷看了过去,而被围观的人静静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疑惑看向他的江屹,“我知道了,我跟他在一块,会转告的。”

电话挂断,有人出声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江屹时舔了一下嘴唇道:“那个……江家好像出事了。”

“什么……”江屹一时有些无法反应,但看着那人的神色,心中却有极不好的感觉浮现。

“你自己看吧。”那人张了张口,到底没有说出。

而江屹摸出手机的那一刻,它却是率先响了起来,而他在看到其上属于父亲的名字时,不好的预感升到了顶峰:“喂,爸。”

“江家出事了,你跟司惟渊在一起吗?”江父的声音中透着惊慌和浓重至极的沙哑疲惫,就好像被逼到了绝路一样。

“什么意思?”江屹有些发怔的问道。

“他对江家动手了……”

情况不算复杂,只是司惟渊在对数家下手,他做的既隐秘又果决,一出手,就直接斩断了江家数十条资金链。

而最先被他动手的是他的亲小叔,司焯,除夕夜,那个前段日子还风光无限,没什么人敢惹的司焯,负债累累,债台高筑,被清算资产赶出了司家。

也不过这几天,赵家和江家的资金链就出了问题,下手没有丝毫留情,而论起情面,利益相关的其他人只会倒向强者。

而司惟渊无疑是这场商战中顶尖的强者。

“为什么……”江屹看着江家下跌的股票,不能理解。

司家和江家交好,势均力敌,所以他们才能从小成为朋友,双方许多利益相关,甚至也有联姻,就算后来司家逐渐超越并挤压其他各家的空间,但并不是完全的赶尽杀绝,司惟渊也绝对不是一个贪婪的不给其他人留下任何活路的人。

为什么此刻会突然动手?!

江父那边的声音沉默了下去,江屹的心中却升起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他张口时嘴唇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爸,江家…该不会对惟渊出过手吧?”

那场车祸,会不会不是意外?

“我……我以为他没有查出来。”江父的语气中透着些心虚,“而且我没有参与动手,就是提供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江屹喃喃,又翻开了手机,呼吸凝滞着道,“你说的消息,该不会是他跟我约定那天的行程吧?”

几个月前,就是他们有约的那一天,司惟渊车祸失踪,满世界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这不能怪我。”江父的语气沉了下来,透着些愤懑急促道,“如果不是他逼得太急,我也不至于……”

“那是犯法的!”江屹破口道,又跌坐在沙发上道,“那是犯法的……”

聚会的人已经走了,多事之秋,没有人愿意乱掺和进这件事情来,即使是朋友,面对司惟渊这样的倾轧手段,只怕也是无力相抗,只能求自保。

室内空寂,只有散落着台球的桌面亮起,让江屹得以坐在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脸。

难怪对方不愿意接受他,反而日渐冷淡,车祸这种事,幸运的话能够活下来,不幸就只有死了。

“我以为他根本没发现,以他的性格,如果发现了,早就动手了,三个月过去了都没事,我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江父还在说着什么。

江屹却在某一刻从沙发上站起道:“我去跟他谈,我去求他。”

事情已经做下了,现下要考虑的是怎么保住江家,不能再犹豫了。

如果江家真的完了,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江屹挂断电话,带着心慌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

S市的夜很繁华,脱离特定的区域,夜晚是最能窥伺到这座城市繁华的时候。

车子停下,司惟渊抬眸看向窗外,耳机里正在放着视频会议的汇报,副驾驶上助理也在低声通着电话:“抱歉,司先生正在开会……”

车辆重新起步,司惟渊的目光收回时,看到了那树木掩映中的一块校名石。

那是S大的全称,随着车辆的驱动,在目光中一闪而逝,被留在了车身后。

S大,算是这座城市甚至国内顶尖的学府之一了。

“你是不是毕业于S大?”司惟渊看着挂断电话看过来的助理问道。

“是的,司先生。”郑助理应道。

他是那座学府的直博毕业,曾经也是眼高于顶,后来才发现人外有人。

“江屹的电话。”司惟渊说道。

“是的,他应该看到了江家的消息,想要见您一面。”郑助理说道。

“三天后。”司惟渊说道。

“是,我会跟江先生对接。”郑扬说道。

S大。

司惟渊思及过往跟那座学府的合作,却没能想出更多其他的联系,只将注意力放在了视频会议上。

与S市那座大城市不同,T市这座偏三线的城市要悠闲得多。

初四,云珏又在家里休养了一天。

初五的时候则被过往的朋友约出了家门,聊天,打球,吃饭,虽然有些无聊,但足够放松。

“你们这次的假期是不是到正月十九了?”云母操着心,“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才过了初五,我就要被赶出家门了吗?”云珏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视线惊讶道。

“谁说要赶你了。”云母失笑,在他旁边坐下道,“我是觉得你这假期也没剩几天了,下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舍不得你。”

“我就说。”云珏翘起唇角笑道,“我这么人见人爱,怎么会有人舍得把我赶出门。”

“你这孩子。”云母被他逗得直乐,“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

云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自始自终十分安静的联系账号上一瞬,开口道:“过了十五吧。”

他有些想回去,但这个时候回去,那个屋子里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年节下连外卖都不好叫。

“好,那你订票。”云母很高兴,起身问道,“到时候走的时候想带点儿啥?你这一天天的在外面肯定不好好吃饭,我要不给你包点饺子……”

她思索着起身离开。

云珏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打开的机票页面最早显示的是今天。

售罄,包括头等舱。

年节下的机票格外的不好抢。

……

“你能不能放江家一码?”这是司惟渊开门后,江屹说的第一句话。

气喘吁吁,急切之意溢于言表,曾经外出就光鲜亮丽的江少爷,即使看起来认真打理过,面上也带了显而易见的憔悴和疲惫。

但司惟渊喜欢这样的开场,一切按照流程来。

“筹码。”司惟渊松开门让他进来道。

“什么?”江屹疑问道。

“让我答应你的条件,你能够开出什么样的筹码?”司惟渊回眸看向他道,“又或者说,你只是打算用人情来让我收手?那你可以回去了。”

江屹的步伐止在了门槛处,怔怔看着站在门内冷漠的人收紧了手指。

他知道,对方是一个不讲情面的人,一个拥有决断的家主,才能够让司家蒸蒸日上。

只是以往,司惟渊的矛头都是对准别人,当矛头对准他的时候,他似乎才终于发现,对方有多么的冷酷。

“我没有能够拿出的筹码。”江屹进了门道,“但你愿意见我,应该是有想要的东西吧?”

没有用的,就像司焯那样的人,即使跟司惟渊血脉相连,也会被直接丢到求救无门的地方去。

司惟渊看着他未语,江屹却第一次有了好像在被他正视的感觉。

“进来吧。”司惟渊收回视线落座。

江屹的神经在放松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之前好像有些过于紧绷了。

他进屋带上了门,落座在了对方的对面,在对上对方打量的目光时,第一时间升起的竟然不是喜悦,而是紧张,一种好像被审视的,头皮发麻的紧张:“你想谈什么?”

“关于我车祸后发生的事,你知道多少?”司惟渊看着他问道。

“你……”江屹看向他,几乎脱口而出难道他已经知道他调查过那段过往,只是话语却在那一瞬咽回了肚子里,“你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是问责,这种东西只会加重打击江家的砝码。

问责无用,对于司惟渊而言,让对手对自己的行为悔恨终生,才是他展露出的行事作风。

司惟渊看着他片刻,开口道:“我失去了关于车祸后的记忆。”

“什么?!”江屹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放在身前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

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后,脑海之中的翻涌是波澜壮阔的。

失去记忆,也就意味着他其实不记得那段过往了。

难怪他又好像变得跟以前一样。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出国之前还记得给那个救他命的人报酬。

为什么两个多月没有回来,为什么三个月才实行报复?

答案都指向了一点。

他失忆了。

“只失去了车祸后的吗?”江屹指尖掐进了掌心问道。

“说你知道的事。”司惟渊看着他道。

江屹回视着他,喉结莫名吞咽了一下,虽然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但真的有可能是。

先前种种异样,说明对方可能失去了车祸前的记忆,而随着记忆恢复,报复也随之而来。

这是江家的不幸,却也是幸运。

一般的人情对司惟渊来说或许确实不管用,但如果是救命之恩,如果真的按照他当时所想的是他救了对方,将他与江家割裂,或许真能救得了江家,更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我……”江屹深吸了一口气,按捺着跳动的心脏和干燥的口齿抬起视线看向对面的人道,“你发生车祸后,给我打了电话,是我救了你……”

这个诱惑太大,由不得他不心动。

司惟渊回视着他道:“江家要杀我,而你救我。”

“我不知道我爸会对你动手,而且他不是动手,他只是知道了你的行程,告诉了司焯,但他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丧心病狂!”江屹攥紧了掌心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会阻止他这么做!”

那天是他们有约,如果他知道,拼死都会阻止那场车祸的发生。

这是他的实话,发自真心的实话。

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会受伤。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司惟渊看着他问道,“你救了我,把我藏起来,应该不会避讳你的父亲,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他做的?知道之后也能始终在我面前若无其事吗?”

江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对上那平静却又好像把他曝于寒冬之中的目光时发现自己的唇好像在颤抖,而对方好像只是在看着他拙劣的表演,仿佛能够刺透灵魂。

那一瞬间,头脑是懵的,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羞耻又心惊。

“这件事,我不止问过你一个人的答案。”司惟渊看着他道,“如果你想救江家,告诉我实话。”

他找回了过往的记忆,却失去了后来的。

但过往的记忆足以让他不会受制于人,失去的记忆对现在也没有太大影响,该处理的人正在应对那些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事,即使暴露了失去三个月记忆的事也无所谓。

而调查,自然不能只凭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你一开始就没有相信我。”江屹的脸上涨着热度,羞耻与不知名的难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撒谎的人是你。”司惟渊看着他提醒道。

江屹呼吸滞住,指尖已经攥得掌心生疼,嘴唇略带着些颤抖:“我……”

“我不想听你的理由,如果你不想说,可以走。”司惟渊看着他道。

江屹,又或是其他人,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对方离他比较近,也没有造成什么阻碍,做朋友也不影响什么。

但他一举一动的目的实在太明显,他现在只想要答案,没什么心情配合他的表演。

他的目光实在太冰冷,那一刻江屹觉得自己大概连呼吸里都带上了痛苦的滋味:“我说,其实我了解的不算多,我只知道你被S大的一个学生救了……”

他说着他所知道的一切。

而司惟渊则在脑海中拼凑着那段想不起来的过往。

他询问过其他算是知情的人,但得到的信息很少。

无外乎是他当时车祸失踪,被那个学生藏了起来,两个多月,无人发现,如果不是他们时刻紧盯着,对比各个监控,他可能还在那里。

而在他们找到他以后,一千万两清了先前的救命之恩。

又或者说,他先给了五百万,对方后续又要了五百万。

五百万实在不算多,救命之恩,但凡他对对方有一点好感,都不至于给这么少。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让人查过他的详细资料,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给你。”江屹说道。

“你没看?”司惟渊看向他问道。

“没有,他有些贪财,你也已经跟他两清了。”江屹看着他,呼吸起伏着说道,“我只是……”

“你只是想做我的救命恩人,解了江家的局,如果能够因此让我感激更好。”司惟渊看着他道。

江屹的话被堵在了喉咙中:“我……我只是爱了你很久……”

他是有私心的,但他真的已经快要不抱希望了,只是有这个契机摆在眼前,他会想奋力一试。

司惟渊看着他。

“你就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吗?”江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冀还是绝望,但那一点点的期冀,也好像在对方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中渐渐消弭,让人难受,“不管是什么,给我一个答案,别只是这样看着我。”

“你的感情与我无关。”司惟渊起身开口道。

江屹随着他起身抬起的目光一滞。

“但我确实好奇,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还在想着爱情那种事。”司惟渊弯腰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钥匙,看着仿佛凝滞在原地的人道,“我放过江家,不代表它自此就是安全的,你可以走了。”

江屹看着他,脸上的热度已经消散了,只是怔怔起身走向了门口,握住门把手按下的时候,吞咽了一下回眸看向那已经打算走进内室的背影道:“你大概不会爱上什么人了。”

“嗯。”司惟渊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应了一声。

他的人生计划中,原本就没有那一条。

爱情那种东西,连摆在谈判桌上当筹码的价值都没有。

“也好。”江屹说不清释然还是惨笑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得不到结果,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无情。

他就那么做着他的孤家寡人,不会跟他在一起,也永远不会跟其他任何人在一起。

……

“住在这里的好像是个学生,应该是寒假回家了。”路过被询问的住户小心的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男人回答道,神情中有一些谨慎和好奇。

“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郑助理看了眼身旁静立的司先生问道。

问完江屹,他们就来到了这个曾经收留司先生的地方,但对方并不在家。

“应该过了正月十五吧,一般学生都是这个时间了。”住户看向郑助理说道,“您要是不确定,可以给我留个电话,他回来了我打给你们。”

“好……”郑助理刚要回答。

“不用。”司惟渊截断了他的话头,回眸示意了一眼。

“是。”郑助理颔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沓钱递了过去道,“麻烦您对今天我们来过的事情进行保密。”

“啊!”住户惊了一下,下意识道,“不用,就是问个问题,我不会说的。”

“虽然您这样说,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收下。”郑扬说道,“这样就算约定达成了。”

住户带了些迟疑,却还是接了过去道:“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感谢您的配合。”郑扬说道。

住户下楼离开,楼梯间一时安静,郑扬看向时,一把总是会被司先生拿在指间细看的钥匙插进了门锁内。

钥匙完全没入孔中,却并非因为适配,而是因为小了。

“您想要打开这扇门,我可以联系这座房子房东过来。”郑扬说道。

“不用。”司惟渊拔出钥匙拒绝道。

这枚钥匙,配的应该是一个更小的锁孔。

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而这个门锁明显是新换的,像是告知着过去的人拒绝进入。

车祸发生时,他并没有带上什么贵重到不可遗失的贵重物品,离开这里后到手术完成,才是他需要寻找的期间。

“走吧。”司惟渊转身下楼。

“是。”郑扬有些不明,却没有任何询问的跟了上去。

而不过上去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直接暗了下来,有些分不清是夜晚还是黄昏,雪粒洒落,细碎的几乎没有雪花的六瓣,不等人留意,落在身上就已经消融了。

“司先生,接下来去哪里?”郑扬关上车门问道。

“回去。”司惟渊解开大衣的扣子脱下,拿过了放在一旁的文件,戴上了耳机。

“是。”郑扬应声,坐上副驾驶跟司机沟通。

车子平稳出行,关于这份文件的汇报声已经从耳机流淌进了司惟渊的耳朵里。

“司先生,对于江家那边已经着手收势,但目前收势,之前投入的资金就全部被截留了。”郑扬汇报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

郑扬不再多说什么,只传达着消息,在抵达门口时与门卫抬手示意。

小区的大门打开,车子出去,那从外面而来打算停泊在此处的车避让着道路,让他们先行离开。

司先生虽然看起来对江家残酷,但其实还是念着几分旧情的。

停泊让位的车似乎没有进小区,而是在路边停了下来。

很普通的车,似乎是来送人的,其实类似于这样让位的行为很多,但郑扬还是摇下一点车窗抬手示意。

出门在外,宜多交友而不宜结怨。

他抬手时,那辆车也鸣了一下笛,只是在他收回视线打算关窗的那一刻,却被那从车子出门出来的人直接抓住了视线。

乌云蔽日,漫天风云的暗沉中,出现在那里的青年美的像由渐大的雪花化身而成的精灵,笑容轻扬,微垂的眉目似乎带着一抹冰凉剔透的温柔感。

他似乎轻声说着什么,师傅帮他取出了行李箱,郑扬看着他浅笑的口型,判断出了他的言语:“谢谢。”

只可惜他想要看到更多的时候,车辆转行汇进了车流之中,将那风雪中醒目的一幕留在了身后。

车窗被司机升起,只留下了未能尽兴的怅然若失。

“在看什么?”没什么情绪的问询从后面传来。

“没什么。”郑扬回神回答道,“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江先生说要把调查的资料发过来,您要看一下吗?”

“不用。”司惟渊看着报告道。

他对那个人的兴趣不大,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品行,就像江屹说的那样,钱已经付出,双方就算两清了。

过多的纠缠不论是对于他还是对方而言,都是无益的。

三个月的记忆丢失,并没有大的影响,他需要找到的是这枚钥匙能够打开的那把锁。

“是,我替您拒绝。”郑扬回答,拒绝的消息发出,又看着江屹发来的消息,没忍住开口问道,“您真的打算放过江家吗?”

他的问题脱口,在看向身后抬起的视线时致歉道:“抱歉,我逾越了。”

“没关系,你可以问。”司惟渊说道。

他的助理,从不是仅作为助理而存在的,否则这样的工作,随便换个人都能做。

“是,您真的打算放过江家吗?”郑扬问道。

“缓缓图之。”司惟渊给出了答案。

他不是不能一夜之间令大厦倾颓,只是随之而来的,一定会伴随方方面面的问题,引起大范围的经济动荡。

这场计划砸进去的钱不过是一串数字,很快就能够重新收回,而市场一旦剧烈动荡,必然带来连锁的危机。

下手太狠,一点活路都不留,也会影响对外的形象,让人觉得太绝情。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觉得无所谓,一场游戏而已,玩家尽兴才是首要。

而现在,他似乎变得心软了些。

风雪飘落,沾在车窗上,消融着,却让内部形成了氤氲模糊的水汽,让外面亮起灯光的街道都变得有些模糊。

雪下大了。

……

“你说你,你怎么说跑就跑?我回到家没见人还以为你在睡觉,结果你到地方了才跟我说你跑S市去了……”云母的声音透着些不可置信和无奈,夹在冰冷的风雪中却不冷。

“我就是刷新的时候突然看到有机票,就直接买了。”云珏拉着行李箱进了小区的门,朝门卫处颔首,得对方略有些闪躲意味的一眼时眼睑轻动,笑了一下,继续朝前走去。

“那你买了也告诉我一声,自己直接跑了,还怕我拦你不成?”云母对这个答案可不太满意,“我就出去搓个麻将,回来儿子飞了。”

“嗤……”云珏失笑,提着行李箱上了楼道,“因为太突然了,我也没想好,想好的时候就已经坐上飞机了。”

那张头等舱刷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去看时间,下意识就买下了。

整体的时间有些赶,但……但是心里有一种极迫切的情绪在翻滚着,想要回去。

那些思念和眷恋并没有消失,只是被理性压制住了,忽略了,寻找到一个锚点,就开始肆无忌惮的向外奔涌,完全不听从理智的掌控。

即使那个人并没有回去,也没有消息,但是万一呢,万一他回去的早一些,能够碰上他呢。

“你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我还说给你包饺子呢,这也没包上。”云母终究是更心疼他一些。

“亲爱的妈妈,我看了,接下来几天都有雪,到时候肯定不好出行。”云珏站在门口,一一按下了密码,打开时目光从锁孔上划过,停滞一瞬,开门进入,打开灯的瞬间却只有满室的空荡。

“也是,雪下大了,那开车就就容易出事,万一不让飞了,坐火车更累,不过你这几天怎么吃饭呀?”云母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却离思绪有些远。

“啊……没关系,我看很多店都已经开了,再不行还能煮荷包蛋。”云珏回神拿下手机,翻看了一下页面,一手从鞋柜里拿出了拖鞋换上道,“您不用担心我。”

“行吧,你是不是到了?”云母问道。

“嗯,到了。”云珏转身,将落在外面的行李箱提了进来落锁,鞋子踩在看起来干净的地面上,却留下了浅浅的鞋印。

S市冬日的灰尘很大,二十多天,足以落下灰尘,而这里没有留下任何人一丁半点的痕迹。

“那你坐飞机估计也累了,洗洗休息一下。”云母叮嘱道。

“好,我得把家里收拾一下,全是灰。”云珏笑道。

“好,我儿子真能干。”云母夸奖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室内蒙着布,虽然屋内很暖,但似乎因为一段时间没人住,而有些空寂。

那些落了灰尘的布被一一取下放进了洗衣机,地面打扫,云珏洗澡出来时,一切好像又恢复了他从前居住时的模样。

但即使另外一个人已经离开了,这里也仍然留有他存在过的痕迹,比如仍然放在鞋柜里的另外一双拖鞋,台面上的另外一个牙刷杯,两条的毛巾以及他拿过后会下意识放好的书。

对方的东西遗留了下来,说着要很快回来,说着让等他,却迟迟未归。

云珏擦着头发,掌心摩挲过光滑的书页,垂下的睫毛轻颤。

他会听话,是因为觉得对方会信守承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一直听话,乖乖的在原地一直等候,直到对方回来。

想要什么,当然要靠自己的手去获得,去抓捕。守株待兔永远是最下策。

目前唯一的阻碍是,实力不足。

但这点阻碍很好挪开。

他给过他机会了。

……

S市很繁华,富有的人也很多,就像那句传言,楼上掉下一块砖头,能砸死三五个富人。

但在富裕的人中,也同样划分等级,五千万和五个亿完全属于不同的阶层,而最顶尖的那一部分,资产并未对外公布,难以衡量。

如果不身处其中,深刻了解,寻常人是很难察觉到最顶端势力的变化的,能够了解的也无非是哪个品牌的兴起,哪个品牌的衰落,偶尔被人提醒,能够洞察到曾经以为的品牌已经易主,但背后由谁掌控却是未知。

但身处其中的人,却知道江家的落幕多少有司家在背后的推手,但一鲸落,万物生,各行纷纷蚕食着江家这个庞然大物,能分到一点就能够吃饱的时候,留下的只有感念和崇拜。

或许还会有一丝幻想和贪婪,但面对完好无损的司家,幻想往往代表着无能为力,没有人敢轻易的去撞上去寻死,也没有人胆大包天到去虎口夺食。

但那只是一般的情况。

“对不起,司先生,这次的招标失败了。”郑扬沉下气息,几乎不敢直视桌后朝他看来的视线。

以司家旗下的实力而言,这次的招标看似面向商场,实则十拿九稳,但偏偏失败了。

“中标的是谁?”司惟渊的语气中没有生气,只是询问。

“公司名叫云起,背后关联着那家名叫云归的集团。”郑扬抬起视线,将手中的标书放了过去道,“这是我们收集的对方标书的部分信息。”

“云归。”司惟渊默念这个名字,伸手拿过了标书翻看着。

商场之上,资源,人脉以及技术缺一不可,司家旗下什么都有,此次招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要认真去做,就是囊中之物。

这是他给郑扬的历练,他也做的很好,至少达到了他70%的预期,但手头的这个,只看部分,也有一种游刃有余的完美。

云归,司氏旗下输给它的并不止这一次。

三年前,它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司惟渊之所以会注意到它,是因为它在分割江氏的这场作战中入场的十分巧妙,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分整化零划走了相当大的一块,却全身而退。

司惟渊有意寻找其幕后的人,却没能寻摸到对方的身份,对方反侦察的手段即使是司氏旗下也无人能攻破。

但它并没有挑衅,而是选择了蛰伏和后退。

天才,且拥有着极其优秀的捕猎手法和耐心。

司惟渊在其中隐约察觉到了一丝玩家的味道,但对方直接隐匿了踪迹。

即使是司家,也很难察觉浩瀚海洋中每一处发生的情况。

他偶尔能够捕捉到对方的痕迹,旗下输给过对方,但其掌权人从不露面,只是在编制着一张硕大的用来捕猎的网,仅展露给外界的部分,每一次的发现,都足以让司惟渊心脏加快跳动。

他在迅速成长,成长成一个可以让他体验到游戏乐趣的玩家。

那是一种寻觅到对手的兴奋。

游戏只有一个人玩,一直的碾压也是十分无聊的。

然后就是,对方毫不吃力的击败了跟在他身边三年的人。

“我很抱歉。”郑扬说道。

“你输得不冤。”司惟渊看向他道,“即使是我,也未必能够百分百取胜。”

郑扬瞪大眼睛,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他跟在先生的身边三年多,当然知道对方的操盘有多么的诡谲莫测。

连司先生都无法百分百取胜的对手,这绝对称得上是最高的赞誉。

“谢谢您的安慰,我会反思这次输的理由,不会再让您失望。”郑扬说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在他转身离开时问道,“还是没有查出对方的身份吗?”

“没有,对方一直没有露面,尝试入侵,被反攻击了系统。”郑扬汇报道。

他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胆量,但这样的行动让人心惊之余又有些佩服。

“嗯,知道了,出去吧。”司惟渊说道。

“是。”郑扬开门出去。

司惟渊继续看着那份标书,目光划过,逐字逐句。

他可以确认这份标书一定是由对方亲手做成的,因为它很完美,完美到他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有欣赏。

窥伺到的冰山一角,说明对方已经有了能够跟司家碰一碰的体型。

三年能够成长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够概括的了。

因为想要角逐,就不能只留在幕后。

他已经开始期待对方出现角逐的模样了,手痒,心痒。

过去的岁月里,他从未有过如此时一样的感受。

希望对方可别让他失望。

否则,他会亲手撕碎他,抛下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