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作者:狐阳

东港的冬日有些长,冷风呼啸,偶尔会有草叶碎屑在窗户上留下些许声音,但室内暖融,这样的天气里那只猫十分的好眠。

他的日夜有些颠倒,但司澧的生物钟却很准时。

晨起时,白色的猫铺开在枕头一侧,司澧摸过他毛绒绒的脑袋,得了一声迷迷糊糊柔软的来自于喉间的轻应后起身。

客厅落地窗边的窗帘拉开,外面的天色有些暗沉,细看着有一些细雪飘落,分不清早晨傍晚。

司澧看了一眼时间,准备早餐和洗漱,在天色稍亮了一些后出门。

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了,但即使穿的厚实,乍然从温暖的室内进入外面,还是有被冷风扑面的冷冽顺延着渗到身上,呼吸间白气弥漫,空气却很清新。

司澧沿着道路慢走,丢掉了手上提着的垃圾,一路步行到了外面的商超。

大早上里面也亮着灯,冷气被门帘隔绝在了外面,里面则陈列着各式新鲜的蔬果商品。

蔬果有些应季,想要吃更多品类的,需要去更远的大型超市。

不过司澧来却不是为了那些,而是站在了冰柜前看着其中陈列满当的雪糕。

即使是这个季节,这类商品也不会短缺。

或许是屋子里的暖气太足了,昨天那个人突发奇想想吃雪糕,不过天色太晚,所以推迟到了今日。

各种品类筛选装了小半袋,司澧又挑选了一些新鲜蔬果结账。

商超的人一一扫着码,司澧的目光则落在了柜台旁陈列的小方盒子上。

“这个是今早新到的新品类。”收银员看向他的目光时介绍道。

司澧垂眸,从上面取下了一整列放在了柜台上。

东西扫码,又装进了袋子里。

“一共三百三十五,这边扫码。”收银员兢兢业业。

司澧付过,然后拎过袋子出了门。

“欢迎下次光临。”收银员在身后说着。

即使步入冷风之中,这个冬日也并不显得寂寥。

只是帘子遮挡的商超内,员工正在给架子上补着货:“一下子拿了一整列啊!”

“说明感情好啊,你是没见过他对象,长得真好看。”

“什么时候见的啊?”

“十几天前吧,那位不经常见。”

“说得我还真有点好奇,不过反正在这儿住着,总能见着的。”

……

司澧进门的时候,家里仍然是安静的,他没开灯,只就着有些暗沉的光线将手里的东西分类,一部分放进冰箱,另外一部分则放进了已经空了的床头柜。

抽屉合上,司澧的目光落在了肚皮极有节奏起伏的猫身上。

这家伙晚上很会折腾人,最近他不去上班后尤其的爱玩,但到了白天,却是一副安然无害的模样。

司澧捏了一下他的尾巴尖,转身去换回了家居服。

窗外的雪下的大了些,司澧泡了一壶热茶,拿过电脑坐在了云珏常坐的椅子上。

比起云珏喜欢的把它放倒轻晃,司澧更喜欢把它固定起来。

些许冷气透入,就着窗外的光芒和袅袅的茶香,此刻格外的安静悠逸。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又过去不知道多久,卧室的房门轻轻的吱呀了一声。

司澧手指停下,看向那发声处时,那只白绒绒的猫正一步三晃的从里面挤了出来,抻着懒腰,喟叹着,尾巴轻轻竖起,宛如鸡毛掸子一样轻扫,然后视线寻觅。

湛蓝的眸也不算太清醒,却在看向这里时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跳上,坐稳,然后趴在他的腿上尾巴垂落着打着哈欠。

“困得话就再睡会儿,不用起这么早。”司澧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穿插进了他在冬日变得愈发厚实的毛发里抚摸着道。

按理来说,猫这种生物掉毛应该是非常严重的,但或许不是什么太正经的猫,司澧只偶尔在家里一些地方发现几根猫毛,其他的全在猫自己身上,冬天摸起来手感格外的好。

而冬日,万物沉睡,他也闲暇了下来,不用这个人接他下班,自然他睡上一整日也没关系。

被他抚摸的猫又打了个哈欠,彻底趴了下来,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发出着声响,湛蓝的眼睛半眯了起来。

司澧垂眸看着他,眸中思绪柔和,将到嘴边的话暂时咽了回去

云珏的精神恢复是在午餐后,大量的食物提供了饱腹感,从冰箱里随机摸出的雪糕褪去了冬日最后一丝燥意,存储在司澧展柜里的东西则给他提供了兴味。

司医生喜欢旅行,从年少时到如今,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单独出去旅行,从前年少时更多一些。

关于他的那段记忆其实原本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塔的世界里大梦一场,许多事情又清晰了起来。

云珏记得他那时是为了寻找生命的意义,所以才在不断的探寻世界的角落。

在他曾经叙述的生命里,他去过很多地方,除了仿照其他人类用相机记录下的风景,还有他从各处带回来的纪念品。

有的是一块石头,有的是一片树叶,或是印章,或是手工艺品,又或是一幅挂画,一本画册,一个杯子,烛台,种子,花瓣……各种各样好像残留着曾经记忆的东西被陈列于这间屋子里的展柜中,种子沉睡,树叶和花瓣做成了标本,满满当当,却又乱中有序,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允许了云珏的进入和参观,他甚至可以去碰,去使用,只是如果损坏了,他们就要重新去那个地方,带回原样的又或是新的能够承载那个地方记忆的东西。

云珏第一次听到这条规矩的时候沉吟了一下,然后被警告了。

“不要想着把它们全部损坏。”这些东西的主人勘破他心思的速度格外的快,“你是什么破坏份子吗?”

云珏不是,他只是在想,如果这些东西全部损坏,他们就可以全部重新去一遍而已。

当然,经过两个人的协商,过去的东西完好无损,司澧同意了再去一次曾经去过的地方,创造新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不过他最后补充了一句:“你别后悔。”

云珏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他只是现在看中了一块黄玉做成的印章石。

印章石陈列了两个抽屉,都还没有使用,其主人自然也是允准使用的。

“打算刻点什么?”司澧看着他拿着工具出去时问道。

“秘密。”云珏对着光,观摩着那块玉石笑道。

司澧看着对面观摩着纹路兴致勃勃的人,提起了先前暂压的事道:“爷爷想让我过年的时候带你回去。”

“嗯。”云珏轻应了一声。

“这就答应了?”司澧说道。

“嗯,答应了。”云珏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对象。”

“爷爷还要求我把猫带回去给他看看。”司澧说道。

云珏动作一顿,从那块黄玉上再次抬眸,唇角翘起道:“这可真是有趣了,司医生打算怎么办呢?”

“你能接受我再收养一只白猫吗?”司澧问道。

“不能。”云珏直接回答道。

司澧看着对面直直看着他的人,手指轻动了一下道:“那你能把你的猫毛变成一只白猫吗?”

他的猫占有欲很强。

这个人原来也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唔,这个倒是可以。”云珏沉吟道,“不过猫毛变得猫,可能会有些笨。”

“那就用你的聪明毛变。”司澧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说道。

云珏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失笑时身体不受控制的颤动了起来:“说得也有道理。”

那枚黄玉最终被雕成了龙纹印章的模样,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陛下需要玉玺,此举名正言顺。

作为臣属及家属,司医生为陛下锻造了一只金铃铛作为其登基的贺礼。

陛下龙颜大悦,只不过觉得金铃铛系在脖子上略蠢,遂系在了尾巴上。

尾巴一动,清脆的铃声伴随着点点金光在白色中的若隐若现而响起。

铃声愉悦,引得臣属频频以下犯上,欲捕捉陛下尾巴,但往往以失败而告终。

不过陛下怜爱,十次中能让他捉住一次,只是不等捏住回味,当即就会收走。

铃铛声响起,又引得人目光不断落在其上。

司澧觉得自己被明晃晃的勾引了,那只猫趴在沙发上,连嘴角都是翘着的逗他玩,且往往点到即止,令人心痒难耐。

司医生作为人或许也有不足之处,但就是耐心上佳,等到猫吃完晚餐趴在他腿上半眯着眼睛休憩时,直接抓住整个蹂躏了一遍。

陛下毛发炸起,颇有些受惊和风中凌乱,仿佛真变成了一朵蒲公英。

只是当晚,那枚铃铛就被陛下借给了献宝者,不许取下,不许损坏,轻轻脆脆的响了半夜。

外面天阴,司澧醒来的时候难得有些不辨日夜,眼睛睁开,目光触及的便是侧撑着颊躺在身边看着他的人。

暖橙的灯光将那白皙剔透的人照出了珠玉一样的质感,本该被人供奉高台之上远观而不可亵渎,却是眸中水波轻漾,红润的唇轻扬,干净中凭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欲色。

若是猫,此刻便是油光水滑的吃饱喝足,怎么都是吸引人的。

“我睡了多久?”司澧问道。

“十分钟。”云珏撑着颊看着他笑道。

“我的身体素质还真是不错。”司澧看着他道。

“司医生天赋异禀。”云珏笑道。

“天赋异禀。”司澧默念这几个字,开口道,“我今晚还有得睡吗?”

“唔,你睡你的。”云珏的指尖轻触上了他的脸颊,缓缓摩挲着那里道。

“陛下还真是体贴。”司澧屏着呼吸,感受着那温柔到身体颤栗的触感道。

“当然了。”云珏轻笑,亲吻着他的耳垂道,“司医生这样的大不敬,朕也只是重拿轻放而已。”

“那真是谢谢陛下了。”司澧在他的唇覆上时说道。

“不客气哦。”陛下龙颜大悦,脸皮甚厚。

司澧那一觉难得睡到了第二天的午后才醒,醒来后因为身体疲惫,难以做饭,家里的网络不好不能点外卖,只能由那个还能行动的人亲自做饭。

没有限制食材,云珏做出的饭菜颜色相当丰富,司澧吃得面不改色,云珏想去摸零食,发现柜子上了锁。

虽然他能够直接打开,但是司医生面色不霁,陛下也只能暂避其锋芒。

又一日初晨,雪停了,乌云散去,阳光照耀下的雪地白的刺眼。

雪白的猫兴致勃勃地在雪地里跑了一圈,湛蓝的眸是雪地之中唯一的色泽,宛如精灵一般闪耀活泼。

只不过他返程时一溜烟的奔袭,直接窜上司澧的手臂,抖着身上的碎雪,前爪垫悄咪咪的贴在了他的手腕处,一小片的冰凉。

“还真是知冷知热的。”司澧垂眸看他。

“咪……”白的发光的猫仰着鼻尖朝他叫了一声,声音细腻,在那尾巴轻甩间甚至是甜美的,但跟夜晚欺负人的时候其实是一样的。

这只猫很会哄人,一张漂亮的脸,一幅纯良无辜的模样,磨着人的轻哄撒娇,多半会让人无法不顺了他的意。

既心动,又痛恨……

心动于这个人的一举一动,痛恨自己的不争气,总是经不住诱惑又或是心软,任凭对方施为。

柔软的触感轻舔在了下巴处,司澧垂眸,又被那猫眯着眼睛呼噜着凑上来蹭了蹭,唇轻启而合,只能抱着猫长舒了一口气:“我不会每次都这么心软的。”

“喵呜……”

……

雪景很美,围炉煮茶,茶香袅袅,雪后的光很亮,室内无需开灯,就足以在窗边进行阅读。

躺椅偶尔轻晃,坐在其上的人一身暖白,闲适翻书的模样仿佛能够融化进窗外的那片雪景中去。

司澧坐在对面,透过升腾的水汽静静看着。

雪是干净而冰凉的,指尖一碾就会融化,而面前的人仿佛也是。

他好像褪去了仅有的欲色,重新变得不可亵渎,如果那枚金色的铃铛没有挂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的话。

躺椅一晃,又或是指尖捋过书页轻轻翻动的时候,那枚贴在手腕内侧的铃铛就会轻晃,偶尔响动,却也是因为这份偶尔,让人心神始终不定。

“怎么一直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眸看了过来,澄澈而温柔。

司澧回视,目光从对方轻撑着颊而离脸颊很近的铃铛上划过道:“你好看。”

“这样啊。”云珏弯起了眸,手指轻点着颊笑道,“那……给你摸尾巴好不好?”

司澧眼睑一颤。

时间虽然过去,但有些经历并不那么容易被遗忘。

“不敢?”云珏含笑出声。

下一刻,司澧的手指越过茶桌捏上了他的脸颊:“我敢摸,你倒是放出来。”

四目对视,云珏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金色的铃铛清脆一响,任那捏上脸颊却轻颤的手指抚上了脸颊道:“那我们说好了,不许生气。”

“我只是一个人类。”司澧开口道。

他虽然食髓知味,但终究是有极限的。

“这次我会有分寸一些的。”云珏侧眸,轻吻在了他的手腕处。

轻浅一点,痒意入心。

“已经好几天了,好不好?”他轻声呢喃,只是一瞬便由纯净的神变成了蛊惑人心的妖。

司澧喉结轻动,听到了自己的应声:“嗯。”

床上的游戏暂时和谐,只是那枚洗干净的铃铛却一直挂在了云珏的手腕上。

它也不是时时发出声音,只是存在于那里,就十分的刺眼。

“你不能把它取下来吗?”司澧问过一次。

而对方给出的回答是:“这可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当然要时时刻刻戴在身上。”

“你可以把它戴在胸口。”司澧选择退让一步。

“可是戴在心口,你就不能时时刻刻看到它了。”那漂亮的人笑的十分的纯净无暇,“它可是见证着我们的爱情。”

司澧想,他说不定真的会有一天忍不住掐死他。

……

雪稍稍化了一些的时候到了年关。

回司家的前一日,云珏将手腕上的铃铛取了下来,小心的放进了盒子里。

当晚睡前,不过痴缠一吻,相拥而眠。

只是当日出发的时候,云珏收到了一串和田玉做成的手牌,它代替了原本铃铛的位置,被司澧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弥补了那里一时空荡的感觉。

“什么时候准备的?”云珏细瞧着问道。

“早就准备了。”司澧扎紧绳结,确定不会断开后拉下了他的衣袖。

白皙的玉略被遮挡,但这样的东西戴在这个人的身上,从里到外的透着古韵。

“看你一直不舍得摘那枚铃铛。”司澧说道。

“毕竟有不同的意味。”云珏笑道。

司澧冷哼一声,不跟他计较。

什么不同的意味,也只是留在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两人出发,由司澧开着车驶向了司家。

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不算太远。

年底时,即使是在海外的司家人都会齐聚那座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也翻修过无数次,只有摆放在其中的红木家具深红发亮。

而如司澧所料的那样,云珏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不仅仅是样貌出众的缘故,他还谈吐温良,见微知著,偏偏他并不像司澧与家人的交谈几乎以平辈相称,他更像是一个会让人忍不住宠着的小辈。

上能跟司老谈说玩笑,下能跟着一串小豆丁玩的不亦乐乎。

“这猫养的真好,被人抱着不闹不叫的,这么乖。”云珏带着一堆孩子出去玩的时候,聚拢的司家人则在研究着那只白猫。

“这个毛发也养的好,都是那种银针样的。”

“可不是,骨头摸着也好,都不需要正一下。”

“还是小澧会养。”

“可不是,那小孩儿一看气血就足。”

“那体态骨骼,感觉都能做教科书了。”

“那孩子长得真漂亮,小澧从哪儿找到这么一个?”

“过年你要跟他回他们家看看吗?”

“不用,他跟我住。”司澧看了眼那用云珏聪明毛变成的白猫。

形神聚在,也看起来很柔软好摸的模样,可总觉得不如那只猫本体来的灵动可爱。

“他家长没意见……”司家小姨开口。

“咳……”司家奶奶咳了一声。

一屋子人不问这事了。

不回家,自然有不回家的说法,家庭矛盾也好,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既然不明说,那就是不方便说,没必要刨根问底。

司家年关和乐融融,云珏带着一群小朋友蹲在暖房处等着那孵了许久的鸭子破壳时,司澧被司老叫进了书房。

药材与纸墨堆砌,这里处处散发着药香。

以往司澧来时,司老多是和蔼,此刻却有些正色。

“那孩子名叫云珏。”司澧将门关上落座时,司老开了口,“哪个珏字?”

“王玉珏。”司澧坦诚直言。

有些事情,当人的心中已然有了定数时,是很难隐瞒的,尤其是对司老这样见过众生百态的人而言。

“云珏。”司老默念这个名字,叹了口气又复念了一次,“云珏,我记得几年前南山云家也有个小孩叫这个名字。”

“嗯,爷爷还记得。”司澧说道。

“记得。”司老笑了一下回答道,“那个时候就是那小孩问到了司家,然后我把你推了过去,你忘了。”

“没忘。”司澧回答道。

那时,他一直没有寻到目标,也就是那一次,寻到了。

“您当时为什么让我去救他?”司澧看向他问道。

司家不缺钱,也不缺势,自然不会为了云家的财富和权势妥协,那时他以为是因缘际会。

“我本来也不愿意你去,趟进云家那淌浑水,是好是坏总是给你惹麻烦。”司老温和的说道,“但那小家主就算没见过面,也知道我的顾虑,信里说得明白,还说能帮你一把,我这才同意了。”

“帮我一把?”司澧问道。

“嗯,说的是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司老笑道,“那小孩说话很有意思,看着真不像个一出生就被断定活不了多久的。”

“信呢?”司澧问道。

“人都死了,还看信干什么?”司老问道。

司澧的唇轻抿了一下,看着他道:“您都知道了,何必诈我。”

“不是诈你。”司老长舒了一口气道,“当时听说那孩子到底没活到二十五岁那个春日,我就觉得可惜,不过这么久了,你是怎么把他藏起来的?”

司澧沉默看他。

“怎么了?”司老问道。

“您觉得我在什么情况下能把他藏起来?”司澧反问道。

司老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想不出来,当时能把他从那温室里带出去就很费劲了,云家那么大的家业,也不可能说丢就丢,而且他现在看起来很健康,一点后遗症都没有,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其实……有他自己配合。”司澧略微沉吟开口道,“云家是个是非地,不是养病的好地方,他当时看着死了,其实是假死脱身……”

具体细节司澧没有赘述,司老却是听得认真。

“所以面对你这个救命恩人,我这个假死脱身之人直接以身相许了。”云珏捏着胶皮做的鸭子,翘起了唇角笑道。

“嗯。”司澧应道。

“你编这种瞎话你爷爷能信吗?”云珏问道。

“他自己这么觉得的,也算是顺理成章。”司澧说道。

“假死脱身,每年去给我扫墓其实是为了麻痹云家人的视线。”云珏沉吟笑道,“爷爷这些年话本一定看的不少。”

“还是看的少了,没想到你是借尸还魂。”司澧说道。

“现在这样就好,省去了很多麻烦。”云珏手指轻抵着下颌思索笑道,“爷爷现在唯一担心的应该是我这个云家家主恢复健康后对你始乱终弃了。”

“你打算抚平他的担忧?”司澧问道。

“当然,那可是你爷爷。”云珏笑道。

“其实你更像司家人。”司澧看着他说道。

性情温柔,聪明绝顶,却又像个小孩子一样爱闹。

司澧可以想象,如果当年云珏从司家出生会得到怎样的喜爱,他的爷爷必然是要拉着人一圈的炫耀的。

“唔,吃醋?”云珏略微歪头看他。

“只是在想如果…算了,没什么。”司澧说道。

过去不可重来,未来已经可期,没必要再揪着过往不放。

“其实你的家人喜欢我,主要是因为你。”云珏轻笑了一声道,“我对你的家人好呢,也是因为你,要不然一直维持对所有人的热情,也是很消耗精力的,比起被一群人围着,我更喜欢跟你单独待着。”

司澧看向了他。

“感动吗?”云珏扣住了他的手上前一步笑道。

“觉得辛苦吗?”司澧问道。

“还好,还是很有趣的。”云珏笑道,“算不上辛苦,你呢?”

“我也喜欢跟你一起待着。”司澧回视着他道。

他对家族并不排斥,但大约很难有对这个人的亲近与放松。

“那……春日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扫墓?”云珏笑着邀请道。

“扫谁的墓?”司澧问道。

“我的啊。”云珏笑道,“这不是要对外继续伪装嘛,你明年突然不去,那个守墓人会觉得很孤独,云家人说不定也会怀疑的。”

司澧看着他,觉得他不是考虑那些,他就是想玩,体验一把自己给自己上坟的感觉:“好。”

带着本人去给他自己扫墓,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云珏轻笑,在他的唇上轻吻了一下,却是蓦然听到几声动静,视线扫去看去时,从墙角看到了几个探头捂眼的小豆丁。

虽然他们捂眼的时候手指是张开的。

“好像教坏小孩了。”云珏翘起唇角道。

“假装没看到。”司澧牵了他的手道。

“好主意。”云珏轻笑,跟上了他的步伐。

云珏的这个新年过得很好,司家人都很温和,以司老为先,都很喜欢给他塞东西吃。

云珏基本来者不拒,等到回家的时候,不仅是各种年货塞满了后车厢,更是见面红包就收到了手软。

“我这也算是拥有小金库了。”云珏坐在副驾驶清点了一下道。

“我帮你攒起来。”司澧说道。

“那什么时候还我呢?”云珏笑道。

“等你长大了以后还你。”司澧目视着前方道。

“我都一岁多了,按照小猫咪的年龄来说早就成年了。”云珏靠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道,“你不能没收我的零花钱。”

车子驶向了主干道,时间错过了返程的高峰,一路十分畅通。

“那我换一种说法。”司澧开口道,“你不缺吃不缺穿的,攒着私房钱打算干什么?”

“嘶……这个倒是还没想,我想想。”云珏沉吟道。

司澧唇角轻扬了一下。

……

回去的时候,屋外的土地上已经只剩下了残雪。

春意尚未抵达,带着冰凉的雨水不过几日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天色暗沉,司澧的车是在路边钻出一抹翠色时驶向那座墓园的。

抵达时雨水没停,或许因为他每年这个时间都来,守墓人在他从车里出来时就已经从屋子里探出了身影。

“司先生,我想着您今年……这位是?”守墓人的话语在看到跟司澧并行的人时戛然而止了一下问道。

“我爱人。”司澧说道。

“哦哦哦,您好。”守墓人看了一眼,带着些客气的打开了门道,“这几天雨水大,台阶有些滑,你二位小心些。”

“谢谢。”司澧与云珏一前一后错落开口。

两人上行,身影融进了那片雨幕,守墓人望着,只轻叹一声却未说什么。

守着这片墓地,虽然每年来的人不算多,但见的人却不算少。

不过频率大多是从常来慢慢降低,有了伴侣之后就更少了。

坟墓是死去的人给活人的心灵寄托,但死去的人不再有未来,活着的人却还有着无限可能,慢慢的,人心就会抗拒回忆痛苦,想要迎接新生。

也算是人之常情。

“感觉怎么样?”司澧用带来的帕子擦去了墓碑上的水渍灰尘,然后将抱来的鲜花放在了前面道。

“嗯,感觉在看向过去。”云珏撑着伞看着墓碑上已经泛白的布上岁月痕迹的照片道。

凝视过去的自己,悠远的时空和时间到底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改变。

那时他渴望生,此刻,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想想其中诸多波折,嗯,辛苦他自己了。

“你呢?”云珏看向退回身边的人问道。

“未来。”司澧回答道。

“嗯?”云珏看向他,在看到他直视墓碑的目光时笑了一下,“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

“你选择的总是最好的。”司澧回答道。

“那等几十年后,我分你一半地方躺。”云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道。

“嗯。”司澧应道,“谢谢。”

“不客气。”云珏笑道,“咱俩谁跟谁。”

过去,现在,未来,他们会一起共度。

扫墓结束,两人又趁着那片雨幕下了山,山川之景未盛,却有点点桃色点缀其中。

“明年还来吗?”司澧问道。

“嗯,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选择的地方,还是要每年前来照料一下的。”云珏回答道。

“好。”司澧答应了下来。

“司先生,你们下来了。”守墓人看着他们二人靠近的身影打着招呼道。

“嗯,之后的事就麻烦您了。”司澧说道。

“不麻烦,都是份内的事。”守墓人说道,又想起什么问道,“您当时捡的猫还好吗?”

“还好,很乖很听话。”司澧说道,“您要看看吗?”

“可以吗?!”守墓人有些惊喜道。

“当然。”司澧摸出手机调出了照片给他看。

“这养的真好!一看您就照料的特别好!”守墓人看了两眼,连声赞叹。

“谢谢,我们先走了,明年见。”司澧收回手机时说道。

守墓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您二位慢走,明年见。”

司澧牵着人离开了那里,被养的很好的人坐进了副驾驶道:“其实我应该变成猫来的。”

“嗯?”司澧看向了他。

“希望他看到墓碑上的照片时不要被吓到。”云珏翘起唇角道。

“放心,那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了,他顶多认为你是替身。”司澧回答道。

他倒是有想过把照片揭下来,不过很可惜那个不允许擅自更改,而损坏的也会由守墓人去维护,他们的存储里有更加清晰的本人照片。

不过信息年岁记录,身旁的人与逝去者终究是有一些不同的。

“带着替身来看原身,好渣哦,司医生。”云珏伸手,从后座取来了一捧用各色鲜花扎成的花束道,“花还一下子送两束。”

“没办法,谁让你就喜欢渣男呢。”司澧面不改色的发动着车子道。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云珏轻笑,看着雨幕铺就的前路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不清楚,没在附近吃过。”司澧思索道,“你搜一家觉得不错的,我们去探店。”

“我看看……”云珏摸出了手机,随意搜寻着,确定地址后将其导向了车内的导航。

雨水淅沥,青葱脱出,春色正启。

……

雨水的时节还未结束,环游世界的旅程已经开始了。

司澧负责确定行程以及做全盘的计划,云珏负责……跟着玩。

计划的地点很多,行程却算不上紧凑,一个地点司澧起码就排了七日,即使看到的风景很少,但其中一大半的时间都能够留给云珏作为休眠。

他们的时间其实是有些不匹配的,一个习惯早睡早起,一个习惯早睡晚起。

不过司澧愿意调整自己的节奏,即使是在旅行期间,晨间醒来大多是去跑步和采购,到了午后两个人再一起出行。

就算真有那种必须要早晨出行才能够看到的景点,往往云珏被唤醒时还是猫的模样,被抱在怀里,趴在手臂上,睁眼就能够看到。

两个人出行,可以一起去登山,即使云珏并不热衷于运动,变成猫被扛在肩上就能够非常享受这段旅程的美好。

变成猫的好处包括且不限于省力,可以轻易窜出人类难以拥有的速度,轻松摘到树梢高处的果子或树叶,在扛着他上山的人一时疲惫时变回人身,背着人缓步下山。

“觉得重就放我下来。”司澧扶着他的背,即使他的步态还算轻松,但他也知道自己加上背包的重量实在不算轻。

“亲爱的,给猫妖一点尊重。”云珏略微回头,蹭了蹭他的脸颊笑道。

“嗯,这次再休息三天再出发怎么样?”司澧问道。

“唔,好。”云珏应了下来。

他们会一起去潜水,深海的壮阔云珏曾经见识过,甚至划开过漆黑的深渊,但当跟身边的人共度他曾经阐述给他的景象时,体验总是不一样的。

湛蓝的海水,各色的珊瑚,其中游动的色彩斑斓的海鱼织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跟在那间玻璃室中描绘的一模一样,只是实物更加鲜活一些。

他们一起去游览过峡谷,看其间草植石壁,从其中寻觅到的石头与司澧收集在柜中的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山水有不同的风景,又因四季变化而各有不同,也因此飞行离开一段时间又飞回成为了常事。

他们也行走过不同国家的商业街,遗留的古建筑和博物馆。

不同的人文,不同的历史。

云珏曾经读到过很多关于它们的书,在那一刻成为了见证,而没有涉猎的地方,司澧往往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储藏或提前筹备,再不行也能够找到导游,一些无法从书中获得的文化会得到系统的讲述。

很开心,即使偶尔会有些疲惫,但每一日见到的都是云珏想要的风景。

他好像真的跨过千万年,从最初的温室中走出,去认识这个最初的世界。

纪念品会被寄回国内,一些换季的衣物会被放在司澧在其他国家购置的一些家中,整合的照片偶尔会发在朋友圈里,得到司澧家人朋友的关注。

司家大多欣喜于能够了解到司澧的近况,因为他已经很久不发这种东西了。

作为朋友的赵医生则偶尔有应激言行。

赵明志:你们还真把陛下背上山看日出去了?

赵明志:羡慕两个字我已经说够了。

赵明志:祝你们百年好合!

赵医生一边羡慕着,一边扼制着希望小情侣发生点儿磨擦的邪念,一边又真的担心他们会因为旅途出现什么不可调和的磨擦。

但幸好,他们看起来一直很幸福。

至于磨擦,自然是有的。

比如司澧想要夜晚去登山,一起在早晨看云海日出,被某人拒绝,并说黎明前飞上去就好了。

他同意了,某只猫妖在黎明时没能被叫醒,还像藤蔓一样压缠住他也不许他动,甚至嫌吵手动捂嘴。

不过磨擦也好解决,当晚司澧就带上了人进行了为期一晚的夜爬,被牵着手的人自知理亏,乖得出奇。

云海日出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