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妹妹也来了!!”
立花道雪的惨叫响彻清晨的鬼杀队。
屋子那边,不少队员好奇地探出脑袋。
继国严胜的表情少见的冷寒,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冷眼看着满脸惊恐的立花道雪。
半年前,立花道雪在伯耆边境遇到食人鬼,被炼狱麟次郎所救,而后加入鬼杀队。
此时炼狱麟次郎还不是炎柱,只是练习呼吸剑法略有小成,他们这些剑士和日柱继国缘一之间仍然存在沟通上的壁垒。
但立花道雪死皮赖脸也跟着去了鬼杀队,发现是继国缘一在传授呼吸剑法后,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肩负起和继国缘一沟通的重任。
立花道雪确实有本事,比起这些普通人家或者是贫寒出身的鬼杀队剑士,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也带过兵指挥战争,在周防整顿的日子里,跟着斋藤道三学习了不少“说话的艺术”。
打小就显露了天生神力天赋的他,在立花军中也是打遍足轻无敌手。
三个月,他从一位他人仰望的贵族将军,晋升为岩柱。
还有了自己的继子,按他的话说就是,呼吸剑法他也就是练到这里了,把下一代培养出来就跑路。
他怕被继国严胜发现自己根本没怎么在伯耆巡视。
比起继子预备役们刻苦的训练,立花道雪其实没怎么用心训练,天赋上的优势让他的修行事半功倍,在其他继子还在苦哈哈推石头跑山路的时候,他就能拎着日轮刀疯狂砍食人鬼了。
他从继国缘一那里学习的也只是在战斗中对呼吸频率的调整。
然后就是把继国缘一的话翻译给其他人听,不能说百分百正确,对一半就很了不起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立花道雪双手颤抖,他的手下们或许敢对继国严胜撒谎,但是对妹妹是绝无可能撒谎的,他上一次传回文书好像是五天前,当时还说就在离都城不远的重镇巡查……
“如果妹妹今日行军,那么傍晚就能到镇上。”立花道雪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幅地图,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他扯着继国严胜的裤脚,哭嚎道:“妹夫你回去吧,你拖住妹妹,我们互相隐瞒,她应该可以被瞒一会儿……”
继国严胜不为所动:“她知道我来这里了。”
“她只是,”严胜的语气很凉,“不知道亲哥哥也在这里。”
立花道雪不死心:“我不信她没对你说什么!”
继国严胜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稍霁:“她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立花道雪:“?”
他敢肯定,妹妹会放过严胜,绝不会放过自己!
在鬼杀队的这半年过得实在是有些得意忘形的立花道雪,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来过年时候,妹妹对他说的话。
妹妹说严胜会离开几年,不会就是呆在鬼杀队吧?
立花道雪眼眸一眯,撒开了手爬起身,拍了拍十分不体面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自己的继子:“臭小子你还看什么,还不赶紧去练刀!”
少年继子“喔”了一声,抱着自己的日轮刀跑了。
不过既然严胜呆在鬼杀队在妹妹那里过了明路,岂不是相当于他也可以呆在鬼杀队?立花道雪心中盘算着。
然后面上露出个笑容,搓着手十分不怀好意道:“严胜,我们来切磋吧。”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立花道雪了,他现在是立花岩柱道雪!他这次一定能把严胜打败!
继国严胜抬头看了他一眼,旁边沉默良久的继国缘一瞬间拔刀,皱起眉:“不可对兄长大人无礼!”
这话一出,继国严胜扭头,看向了缘一,立花道雪也难以置信地看向缘一。
继国严胜的表情难看起来,忍住胃里的翻涌,他站起身,扭头朝着这些屋子深处走去,他要去看看鬼杀队的主公是什么人。
立花道雪不敢扒拉拔刀的继国缘一,表情扭曲了几个来回,继国缘一个浓眉大眼的,刚才站在这里的是产屋敷,他撑死只是开口说两句意思意思,换成严胜就拔刀了是吧?
恨恨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立花道雪问继国缘一:“你看过我妹妹了吗?”
缘一把刀收回去,点头,刚才的表情也和归鞘的刀一样恢复了平静。
但很快,他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神情,立花道雪解读出了一种“欲言又止”的意思,便追问:“怎么了?”
缘一很纠结,他不知道兄长是否知道这个事情。
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兄长和嫂嫂日夜相处。
不过……他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最终得出一个正确率堪忧的结论——兄长大人应该知道这个事情,但是在鬼杀队待了好几个月的立花道雪估计是不知道的。
所以继国缘一微微低头,说道:“嫂嫂有半个月的身孕了。”
立花道雪拍自己衣服上泥土的动作一顿。
他猛地抬头,给了继国缘一一巴掌,然后拔腿就往外跑。
“你不早说!”
立花道雪顾不上想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跑到他在鬼杀队附近的小屋,他的马养在那边,然后骑上马,在妹妹抵达重镇前赶到。
继国缘一摸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手臂,左右看了看,决定去找兄长。
主君的离开,让巡查的方案略有调整,但立花晴行使主君权力,方案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沿途经过的村镇,仍然需要向立花晴禀告村镇的情况,城池同理。
立花道雪原想着今日午后再启程,然后半夜赶回驻地,也来得及。
但严胜离开后,队伍的行进速度更快了不少。
一路上仍然有三两僧兵企图偷袭,但很快被领着巡逻小队的斋藤道三一一捉拿处死。
立花晴听着汇报,眉头紧缩,指尖敲着桌案,声音冷下:“伯耆境内怎么会有这么多流落的僧兵,道雪是干什么吃的?”
斋藤道三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也回答不上来,伯耆境内确实乱了些,立花将军不是那种胡来的人啊……
清晨出发,主君的巡查队伍在下午四点多时候抵达伯耆东北部的第一座重镇,位于河村郡内,名为尾高。
说是重镇,也可称城,面积并不大,但城墙修得足够坚固。
接待的人是立花道雪的手下,几个人神色肉眼可见的不安,看见立花晴后纷纷行礼,立花晴没有叫起,而是抬眼看了看。
旋即问:“道雪呢?”
为首的中年男人支支吾吾半天,立花晴的表情愈发难看。
中年男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啊……将军,快,快到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立花晴又问。
几个立花道雪的心腹沉默,然后开始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又有一个人被推出来,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也不清楚将军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将军去,去修行剑术了。”
立花晴气笑了,她抬眼看着尾高城的城墙,冷声叫了起,“都城的消息早在几日前送到,你们该准备的也应该准备好了,现在全部带去城主府上,我一一过目。”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夫人现在只是要看尾高驻军的情况,他们还能给将军争取点时间。
尾高军队的基本情况,和近半年来的大小事情记录档案,都要整理好,给夫人过目,然后明天就是夫人检阅尾高军队了。
尾高的驻军是两万人,这个数字已经不算小了,不然立花道雪的几个心腹也不会留在尾高城,而尾高城再往北不远就是和因幡的边境线。
城内还算井然有序,但立花晴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消融。
斋藤道三在队伍的靠后位置,他拉住了其中一个立花道雪的手下,都是曾经的同僚,他们几人自然也认识,斋藤道三皱着眉头问:“将军去哪里了?”
那同僚苦着脸,说:“实不相瞒,这半年来将军很少出现,只说去精进武艺了,好在因幡国这半年来没有什么风浪……”
“因幡国没有什么风浪,你们难道不知道伯耆境内僧兵乱窜的事情?”斋藤道三打断,冷笑道。
几个同僚对视一眼,暗道不好,他们知道国内寺社被整顿的事情,也知道僧兵被遣散或者是送往边境,但是立花军并没有接收僧兵。
僧兵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不过伯耆境内的寺社势力要弱许多,是故在主君下令整顿寺社后伯耆要比其他地方顺利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伯耆一点反抗的僧兵都没有。
斋藤道三只略略说了一下进入伯耆后的情况,几个同僚就满脸死相了,其中一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事已至此,将军大难临头了。”
其他人沉痛的表情一顿,忽然,一种诡异的轻松升上心头。是啊,他们前面还有将军顶着呢。
斋藤道三笼了笼袖子,语气凉凉:“我觉得你们最好祈祷,因幡不会偷袭尾高。”
此话一出,其余人脸色变化。
而队伍却已经到了城主府,他们只得分散开去准备尾高驻军的相关文书,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按照他们的经验,主君夫妇巡视边境,因幡国很难不出动精锐,只要继国夫妇一死,继国必定大乱。
可他们立花军也不是吃素的,因幡精锐能不能冲破第一道防线还不一定呢。
傍晚时分,城主府议事的和室内,一众将领家臣或是侍立在和室外,或是就在立花晴跟前跪坐着回复,院子中十分安静,只有立花晴冷淡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又有端着文书进入院子中的下人,垂着脑袋步履匆匆,从回廊一侧进入和室内。
立花晴刚刚合上一卷文书,见还有下人端着文书进来,皱起眉,起身道:“怎么还有?”
下人在看见立花晴起身后就停下了步履,站在和室内一侧,垂着脑袋,小心翼翼道:“藤木大人说,遗漏了几卷,命我速速送去给夫人过目。”
他说话时候,余光扫过室内其他人,刚才回话的将领正跪坐着,神情有些恍惚。
立花晴还未说话,忽地听见外头有喧哗声,那下人猛地抬头,从文书下抽出一把短刀,冲着立花晴而去。
文书散落满地,时刻注意着和室内情况的斋藤道三霎时间脸色惨白。
此时呆在室内的将领也连滚带爬地想要扑向那行刺的下人。
下人的站位离立花晴不远,只要动作迅疾,只穿着和服的立花晴很可能躲闪不及。
但是,立花晴只冷眼看着下人冲来,抬起手臂,准确无误地拽住了那下人的手腕,然后狠狠一扭,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再狠狠一扯,刺客的表情还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扭曲着,下一秒短刀被夺,那位矜贵的家主夫人手持短刀,在他脸上狠狠扎了两刀,紧接着就是掐着他的脖子,如同拖一块破布一样,拖到了和室的墙壁前。
“咚咚咚”的声音比任何高声制止都有用。
立花晴的表情很冷,昨晚到现在,一肚子火正没处发泄,竟然还有送上门的。
她的力气有多大?前年时候立花道雪和她掰手腕打了平局。
继国严胜没有制止她习武,咒力还在年复一年地强化着她的身体。
满室,满院,噤若寒蝉。
发生什么事情了?刺客掏出刀了,然后被夫人在两步内就反制,毫无还手之力,那扎在脸上的两刀,血液都溅到夫人的衣襟上。
刺客被夫人掐着脖子往墙上生生,生生被撞死了——
他们看着夫人扯着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丢在了他们脚下。
“全城戒严,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要来行刺。”
立花晴一声令下,有人惊醒回神,又连滚带爬冲出了院子。斋藤道三哆嗦着抬头,立花晴也正好看向他,说道:“备马。”
备备备马?夫人要去哪里??
斋藤道三不敢劝,生怕自己也挨上两刀,拱手曲身后,也匆匆离开了这里。
走出去的时候还能听见身后夫人严厉的呵斥声。
有将领上前查看尸体,翻找出了些证据,颤抖着声音回禀:“夫人,这应该是因幡的刺客。”
“刺客?刺客都能混到这里,都能走到我跟前?”立花晴讥讽的声音落下,众人背后已经是大汗淋漓。
“彻查府中所有不干净的人,如果这都办不好的话,你们也不必呆在这里了。”
立花晴一甩袖子,迈步朝着屋内深处走去,有随侍的下人匆匆跟上。
半刻钟后,在城主府门口看见身披轻甲的家主夫人后,斋藤道三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当即跪在了地上。
他不敢去扯夫人的衣服,只膝行上前,苦苦劝告:“夫人三思啊!不过是些宵小,既然他们已经暴露,给我等些许时间,城内必定安全——”
立花晴翻身上马,她的身后,继国家的精兵死士已经整队完毕,五百人的骑兵队伍身披甲胄,腰间挂刀,手上握枪,身侧的马匹安顺地等待命令。
一人出列,回禀:“夫人,方才北边传信回来,因幡派兵骚扰,有几处地方失守,城内还有因幡探子,但有一队人刚才离开了城中,往北边去,我们判断是因幡潜入尾高的人。”
小规模的冲突在边境并不少见,但因幡的军队很少会深入到尾高附近,毕竟尾高附近是有重兵把守的。
这次一旦暴露,很容易就被发觉。
但城内肯定还有因幡的探子,想要伺机而动。
立花晴没有看地上的斋藤道三,而是干脆利落地扯着缰绳,她的马长嘶一声,然后急速往北城门方向冲去。
竟是一马当先!
其余死士也纷纷上马,五百人的队伍,马蹄声响起时候声势浩大,斋藤道三瘫坐在城主府前,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想爬起来去牵马跟上,他的武艺没那么好,但脑子还算好使,如果遇上什么问题,他自信自己可以解决。
但是他半边身体都近乎失去了力气,咬紧了腮帮子,才狼狈爬起来,踉跄了一下,看见旁边也一脸仓皇的昔日同僚,忍不住用嘶哑的声音吼道:“还愣着干嘛!尾高驻军都是摆设吗?还不跟上去,你们指望夫人领继国家死士给你们拼来安稳的日子吗!”
那几个将领好似终于有了主心骨,连忙撒开腿朝着自己手下军营跑去,尾高城不大,军营就在附近,马厩在城门口处,他们只要迅速到军营中调集手下,应该能赶上夫人。
斋藤道三的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他狠狠擦了一把脸,扭头朝着一干惶然无措的家臣冷声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排查城中的奸细,一经发现,立即处死。”
夜幕降临,尾高距离最北驻军,有五里。
立花晴的马术了得,窜逃的因幡探子自然不会全部配备马匹,很快,他们在尾高城北约二里地的位置追上了因幡的探子。
因幡的探子们似乎也不打算还击,只一味的死命往北边跑去。
夜色渐浓,他们不知道为首的人是继国的家主夫人,只见那身披轻甲的人手里握着长刀,马蹄踩过泥土时候,砂石飞扬,其中一人只来得及回头查看,下一秒脑袋就离开了脖子,血液洋洋洒洒落下,头颅飞出去很远。
这队人不到百人,在五百人的精锐骑兵中,且是被主母带领,士气无可匹敌的精锐中,自然很快就被斩首干净。
然而,就在骑兵们清扫探子时候,自北边又出现了一支队伍,立花晴侧头看了一眼那队伍呼啸而来,还有他们的旗帜,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是因幡的先行军,所有人,杀无赦!”
护卫在立花晴身侧的是此支骑兵小队的队长,接收到立花晴意思后,当即高声喊道。
他的声音传出很远,所有死士在短短半分钟内整理好了队伍。
让因幡的人深入到这个地方。立花晴微微吸了一口气,拉着缰绳,离开了队伍,她在队伍中只会影响死士们冲锋。
此处地势有高有低,是一片不太平坦的荒地。
因幡的先行军不过是步兵足轻,而继国家的骑兵死士个个都是精锐。
但先行军的数量不容小觑,立花晴只粗略一看,就估计出了一个数字:至少三千人。
虽然是步兵,但不是那种充数的足轻,而是经过训练的步兵,还有将领带着冲锋。
他们撤退的话,最多损失十几人,毕竟因幡的人绝不会想到这里的会是继国家精锐。
但,
立花晴从没想过退后。
她策马奔跑着,取下了挂在马上的大弓,拔出箭矢,在马匹高跃着跨过一处土丘时候,她也看清了绝大部分,因幡军的站位。
一轮弯月高悬,群星无言,大弓张满,箭矢飞出,箭矢破空声在密集的马蹄声中不足一提。
在先行军中靠前位置的将领,骑着马,还在高举长刀,喊着冲锋。
声音戛然而止——
在小将身后的足轻们惊恐地看着他们的主将被一箭射下了马。
时刻关注因幡军情况的骑兵队长见状,高声大喊:“敌方主将已死,冲锋!!”
继国家的骑兵精锐,是可以以一当十的,弯月见证着这场还没交手就分出了胜负的战斗,茫茫荒原上,立花晴扯着缰绳,踩在一处土丘上,冷眼看着自己的精锐将因幡军蚕食,有仓皇脱离军队往回跑的因幡足轻,在茫茫的荒原中,好似一个个小点。
那骑兵队长,曾经是和继国严胜一起征战过播磨的,也见过主君一箭射杀白旗城守卫将领的英姿。
但是此时此刻,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一日,那一瞬间。
明明不是攻城,但是最原始的厮杀,飞溅的血液,四散的肢体,盔甲碰撞声,马蹄哒哒声,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主君离开,他们必定誓死效忠主君夫人。
他握紧手上的长枪,狠狠贯穿了敌军的躯体。
单方面的碾压战斗,摧枯拉朽一般,胜利毋庸置疑。
而立花晴领兵离开尾高城不久。
立花道雪骑着马,终于赶回了尾高城。
却看见南城门的军营在点兵,他心中一沉,策马跑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手下。
那手下看见了立花道雪,如蒙大赦,立花道雪还没下马,他就冲过来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夫人领着一队骑兵追着因幡的探子往北边去了,北边防线有几处被破,因幡先行军估计已经进入境内了。”
立花道雪脑袋嗡一下,他甚至顾不上搭理那手下了,扯着缰绳就绕着尾高城,朝着北边狂奔而去。
他的双眼赤红,内心一万个后悔,但是后悔也没有任何用处了,他不知道晴子是不是已经和因幡先行军对上了,如果是的话,那他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但他的马在狂奔一天后已然力竭。
他在路上看见了另一个手下领兵匆匆朝着北边去。
立花道雪丢掉了自己的马,拎着日轮刀,速度爆发到了极致,硬生生追到了最前面。
同样在骑马赶路的将领奇怪地扭头,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立花道雪双目通红,让他滚下马。
周围人放缓了些速度,看着上司被丢下马,然后有段时间不曾见到的将军骑着马,缰绳挥出破空声,朝着北边狂奔。
千万不要出事啊——
立花道雪在内心把高天原八百神,什么佛祖菩萨全求了个遍。
他马上又想起来,妹妹已经怀了小外甥,如此急行军的话。
当即又是脑袋一阵嗡嗡声。
终于,立花道雪隐约看见了前方模糊的黑影。
那影子骑着马,站在一处土丘上,大概是听见了身后的马蹄声,扯着缰绳,侧过身子。
立花道雪一眼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妹妹。
她的轻甲上血迹斑斑,眉眼在月光下泛着冷意,背脊挺直,腰间悬刀,马上挂弓,风荡起她脸颊旁的碎发。
而她身后,是满地横尸,以及已经差不多收拢好队伍的继国精锐。
看见哥哥后,她的眉眼很平静,见立花道雪到了跟前,不等他说话,就开口:“北边出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去处理,我先回去了。”
“妹……”
立花道雪还没说出完整的音节,立花晴就已经拉着缰绳,从他身边过去。
一阵微风拂过,立花道雪的身子凉了半截。
骑兵们见状,也井然有序地跟上了夫人。
经此一战,他们已然对夫人死心塌地。
返回的途中,立花晴看见了匆匆赶来的军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继国精锐们绕道而行。
骑兵队长犹豫了一下,看见立花晴的眼神示意后,定了定心神,过去和领军的将领说明了情况,然后迅速归队。
月下行军,影子交叠。
回到尾高城时候,斋藤道三已经掌控了整个尾高城,一干家臣们在城门口提心吊胆地等待,看见立花晴的身影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眼前晕眩。
还好,还好没出事。
斋藤道三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恭声回禀着城内的状况,立花晴点点头,往着城主府去。
今天这一遭,她也有些疲惫,既然立花道雪已经回来,剩下的事情就可以交给别人了。
城主府中,她带来的侍女眼眶通红,回到安排好的屋内,侍女小心翼翼给她脱去轻甲,问需不需要请医师过来。
立花晴微微皱眉,还是点头。
侍女表情更悲伤了,以为夫人是受了伤,赶忙匆匆离开。
立花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和服,头发仍然挽起,端坐在和室内。
医师赶来,也万分紧张地询问夫人哪里受伤。
立花晴摇了摇头,说道:“给我拿些擦拭外伤的药便可,还有,给我把脉看看。”
她有些不安,今晚怒气上头,忽略了肚子里很有可能已经有了个小生命。
医师按照吩咐照做,很快,他的眉头锁起,旁边的侍女如临大敌,她们这些人是知道夫人情况的,想到什么后,她们脸上煞白。
过去了许久,医师深深吸了一口气,退后叩首:“夫人,恕在下技艺不精,这看着……像是喜脉。”
立花晴略惊讶地看向他:“你有几成把握?”
出发前,继国府的医师可是连喜脉都诊不出来的。
医师小心翼翼回道:“大概……五成。”
侍女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夫人可是觉得哪里不适?”
立花晴皱眉,手掌拂过小腹位置,侧头让医师离开,并叮嘱此事不许声张。
等室内只有她和心腹侍女几人时候,她才不确定说道:“没有任何不适……我的身子很健康。”
甚至在刚才短暂的歇息后,她觉得自己满血复活了。
可她又能清晰地感知,自己体内确实有了新生命。
甚至,甚至她的心头隐约出现一个声音,让她不必担心。
她的孩子很安全。
哪怕立花晴没怀过孕,但她也明白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反常了点。
她敛眉沉思了片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让人安排洗漱。
这个世界都有食人鬼了,她生个厉害的孩子怎么了?
她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