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家的统治稳固,想要颠覆,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控制立花晴和她手上,严胜唯一的儿子。

毛利庆次没想到竟然如此幸运,继国缘一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了他面前,原本还有两分犹豫,这下子再不必迟疑。

唯一的麻烦就是,他的手下仍然没有找到继国严胜在哪里。

但按照过去的惯例,继国严胜至少还有十天才会回来。

城外已经派人盯着,族内那些不安分的叔伯也都控制住了,恰逢今川安信带了一队人离开都城,立花道雪还远在丹波,毛利元就的北门军留在了摄津,京极光继不足为虑,甚至负责城内巡查事宜的斋藤道三都对他暗示可以帮忙。

原本还没打算这么快行事的。

偏偏,偏偏继国缘一出现了。

机会一旦出现,如果错过就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这种事情越拖就越危险。

毛利府外,毛利庆次被手下簇拥着走出,待踏出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毛利府大门时候,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今夜成功,那么他就可以挟持表妹,号令其他家臣,在继国严胜回来以前,最快速度策反兵营,毛利军他掌握了七成,剩余的三成还都在外面。

肯定会有人去拥护继国严胜,就像是当年有人拥护细川高国窜逃一样。

哪怕继国四分五裂,他也要如此。

毛利家成为都城旗主多年,族人侵吞的资产,已经让他无法回头了。

思至此,毛利庆次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看向府门前的队伍,脸上露出个和往日无二的笑容:“走吧,我们去给夫人进献珍宝。”

傍晚时分,夕阳金光遍洒,车轮碾过继国都城的大街,商人们关上了门,路上行人匆匆往家里去,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板车上,数个箱子堆在一起,最上面是一个个近乎透明的琉璃匣子,被人固定好,而匣子里头,是一盆盆开得正盛的花。

车子一共是二十架,每架车子周围有七人,算是车夫即是八人。

毛利庆次走在前头,腰间挂着长刀,从毛利府到继国府,一开始路上还有些许路人,渐渐地,整条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转角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异样。

京极府的门还敞开着,这一整条街都是家臣的府邸,将要入夜,都忙着准备晚餐,外头也没什么人走动。

一个身影忽地窜进了京极府的后门,那小厮一路狂奔,直到了京极光继的跟前,慌忙跪下:“大人,不好了,外头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我还看见庆次大人领着许多车子往继国府上去。”

京极光继正在教训儿子,闻言大惊失色:“只看见了毛利庆次?!”

“是,那车队周围有许多人,都穿着轻甲,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小厮已经吓得脸色惨白。

京极光继只迟疑了一瞬,立马喊来其他人,让人分别去继国家心腹家臣府上告知消息。

都城中有这样的异动,怎么可能被瞒着风声,京极光继来回踱步,猛地想到了负责城防的斋藤道三。

遭了!

京极光继虽然是文臣,但府上也是有一些家丁护卫的,当即召集了所有护卫,朝着继国府奔去。

他希望其他府上收到消息能及时赶来,不然他这些护卫对上毛利家,确实是不够看。

这边京极光继动作起来,而继国府外,毛利庆次看着那庄严大气的门口,眼中的郁色转瞬即逝。

继国府外的护卫看见了毛利庆次,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人上前,客气道:“庆次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拜访?”

毛利庆次脸上滴水不漏,微笑道:“前些日子我看京极大人送了一批花草,恰好我也在商人手上收了一批,故来送入府中。”

他顿了顿,又说道:“因着有一株彼岸花十分稀奇,只在傍晚开花,我先进去禀告夫人,还请各位不要耽搁了花开的最好时机。”

护卫不疑有他,很快就让开了身子,看着那车队往继国府的侧门去,而毛利庆次领着两个手下,走入了继国府。

有下人匆匆去后院告知立花晴。

后院中,立花晴没有穿着行动容易受限的裙子,而是一身轻便的马乘袴,她站在院子中,手上握着一把长刀,见有人来禀告,便转过身:“走吧。”

走出院子,天边的最后一丝残黄也消失殆尽,府内已经点起了灯,夜幕降临,圆月升起,遍地清辉。

整个夜似乎都紧绷起来。

侧门处,随行来的人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冲入继国府。

但是直入其中,也不见有人阻拦,这些人是毛利军中选拔出来的,见状不由得缓下动作,警惕地扫向四周。

没有一个人,屋子亮着灯,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百来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斋藤道三没拦住继国缘一,他这点交情在继国缘一面前瞬间就化成了飞灰。

眼看着斋藤道三越来越吵,夕阳西下,继国缘一焦躁不安,打断他:“我要去见嫂嫂了,再见。”

说完,也不管斋藤道三,转身就朝着继国府跑去。

然而且前方的街道不知为何出现了拥堵。

继国缘一的脚步顿住,皱起眉,还是朝着旁边的一条街道去,他想着这两条街都是一个方向,大概也是能去继国府的。

又朝着这条街跑去,周围已经全是低矮的围墙,俨然是居民区。

忽然,继国缘一听见了盔甲碰撞的声音。

他踏入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四个方向都冒出了身披盔甲的兵卒,他们握着刀,对着他虎视眈眈。

继国缘一的瞳孔一缩。

他不得不顿住脚步,眉毛压下,手也放在了腰间的日轮刀上。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他的前方,走出来一个人,他不认识那个人,但是那人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说道:“缘一大人,当年的事情,我们可是有目共睹的,如今你兄长博得如此大的声誉,受无数人敬仰,这可都是你的东西啊。”

“当年,你才是继国家主确定的继承人,你难得不想夺回自己的一切吗?”

“继国府,财宝美人,还有继国这辽阔的土地,这可都是你的东西啊——”

“不。”

继国缘一开口,声音低沉,他盯着那人,语气坚定:“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是兄长大人的。”

那人表情一冷:“你难道就不想取而代之吗!以你的天赋,你才是继国最强大的剑士,你怎么可以位于继国严胜之下!”

继国缘一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日轮刀的手背暴起了青筋。

夕阳沉下。

他盯着那人。

那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以为他是心动了,不由得露出了个笑容:“缘一大人,毛利家会成为你最坚实的拥趸,家主大人已经前往继国府,你所需顾虑的种种,无论是夫人还是少主,今夜都将不复存在,只要你愿意,明日太阳升起之时,就是你登位继国家主之日。”

继国缘一抬起眼,语气已然冷透:“夫人?少主?”

“没错,这些隐患,我们当然会杀——”

日已沉落,夜幕如墨,在日光不再出现的夜里,在黑夜的第一个时辰,继国缘一忍无可忍,他第一次冲破了心里的桎梏,拔出了日轮刀,煌煌的日之呼吸下,无论是污秽还是生命,都将被烈日吞噬。

血液,溅洒在低矮的院墙上。

速度之快,所有兵卒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上级的脑袋,就碎在了地上。

继国缘一握着日轮刀,这把对着食人鬼,保护其他人的日轮刀,生平第一次斩下了同类的脑袋。

他却没有丝毫的犹疑挣扎,翻身一越,踩在了院墙上,这时候,他的鎹鸦终于出现,朝着继国府的方向飞去,继国缘一抬头看了一眼,追随着鎹鸦而去。

脸上冷静,但他的手心已经是汗涔涔。

更让他惊恐的是,在看见继国府大门的轮廓时候,他感受到了——

鬼王的气息。

继国府外头已经被毛利家的兵卒围住,却又有陆续的护卫兵卒赶来,和毛利家的兵卒对峙。

他们正剑拔弩张,忽然有一个红色身影闯入,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前头的,毛利家的兵卒就被撞飞,那个红色身影窜入了继国府。

“不好!”

毛利庆次的手下下意识喊道。

继国府很大。

继国缘一很小的时候,对此没有概念,他只知道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新年的时候,他回到家里,才知道家里是这样大。

但此时此刻,他从未如此深刻觉得,家里,为什么这么大。

前门有人过来拦他,他的日轮刀血迹未干,却也只是把这些人撞飞,他不知道嫂嫂在哪里,只能朝着后院狂奔而去。

跑到一半,他被百余人围了起来。

熟悉的场景,让继国缘一的脸上已经无法做出表情。

他已经陷入了莫大的愤怒和不安中。

他不敢想象,如果嫂嫂出事,如果月千代出事,兄长该如何。

那些人还想要扶持他!

他只是,兄长大人的家臣,为何要把他逼上如此境地,他和兄长好不容易重修旧好,这些人,非要陷他于不义吗?

夜色沉寂,继国缘一丢掉了日轮刀的刀鞘。

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

他曾经想过,自己大概是为了杀死鬼舞辻无惨而来到这个世上,不然为什么神明要赐予他呼吸剑法,他的刀是要对着食人鬼的而非人类的。

可是现在,鬼王在府中,这些人还要拦着他。

他会杀死鬼王,可是,他也想回到自己的家。

脑海中又想起那个人的话。

继国缘一的手臂举起,双手握刀,却没有用出日之呼吸。

他闭了闭眼。

好似回到了十多年前,他用刀击败了兄长的剑术师傅的瞬间,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什么呼吸剑法。

继国家,只有一个家主,就是他的兄长。

呼吸剑法,还是用来杀鬼吧。

没有日之呼吸,他也可以保护大家。

风,卷起日纹耳坠,一滴不明显的血,染在红日中间,迅速消融。

鬼的气味混合血腥味,已经不太明显,在后院和前院之间的缓冲地带,除了严胜平日训练的道场,还有接待客人的院落。

毛利庆次见到了带刀而来的立花晴。

他明显地愣住,然后眯起眼。

“表妹,是要和我决战吗?”

他的行动被立花晴获知,他并不奇怪,毕竟他都领人进入都城乃至继国府了,以立花晴的手腕,不可能一无所知。

月色下,立花晴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她面白如玉,美丽更甚从前,浑身散发着锐利的锋芒,丝毫看不出是一位孩子的母亲。

她抬眼,平静地注视毛利庆次,开口:“机会确实千载难逢,倘若换一个人,恐怕就要让你得逞了。”

“哦?”

毛利庆次露出个极浅的微笑:“表妹的马术箭术都十分了得,当年在伯耆的反击,那可是传扬天下的美事。”

“但你现在对上的,可是三人。”

毛利庆次身边还有两个心腹随从,俱是剑术了得的好手。

立花晴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不置可否:“我说了,倘若换一个人,你很有可能会得逞。但今夜,你们一系已经玩完了。”

“表哥,你千算万算,或许已经算到失败的那日,但是你是否算到,我的刀会砍下你的脑袋。”女子冷淡的声音落下,竟是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

毛利庆次瞳孔剧缩,霎时间抽出自己的佩刀,心中提起十万分警惕。

却是在他抽刀的瞬间,身边的一个随从倒地。

毛利庆次猛地朝那侧看去,身体也退后了一大步,只看见那个随从脸上还是警惕的表情,却已经身首异处。

寒芒乍现,又是一具尸体坠地。

什么……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速度!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剑术——

毛利庆次难以置信。

他方才还胜券在握,仅仅是须臾之间,战局逆转。

刀,架在了他的肩膀上,抵着他脆弱的咽喉。

毛利庆次抬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真是,我从未搜集到的情报。”

他轻叹一声,十分干脆地丢掉了手上的刀,眉眼归为平静,说道:“府内外,你也已经掌握了吧。”

立花晴没有说话。

“今日之事,包括斋藤道三,也是你安排的。”

“难怪如此顺利。”他喃喃自语,“甚至继国缘一,也是你安排出现,逼我一把的。”

立花晴挑眉,却还是没有说话。

毛利庆次笑了一声,似是自嘲,他说道:“家中所有事情,我已经无愧于他人,内里腐烂,我也无法力挽狂澜,事至于此,我只有最后一问。”

“阿晴,当年为什么要拒绝我。”

他盯着眼前人,问出了多年的疑惑。

立花夫人生的美丽,毛利家的血统自然不差,毛利庆次的长相偏向于温润,他自认为虽不如继国严胜,可他和立花晴的情谊可比继国严胜深多了。

他们可是血缘亲近的表兄妹。

立花晴这次却是露出明显的疑惑:“近亲成婚?你不知道近亲会繁衍出畸形儿?”

毛利庆次的表情一僵。

“而且我又不喜欢你。”

立花晴也没想到毛利庆次居然纠结这个事情那么多,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但是想到这个时代的人貌似确实没有这个意识。

她见毛利庆次似乎沉寂在震撼中,没再犹豫,手腕发力,直接送他上路。

待第三具躯体倒下,立花晴放下手,抬头看着四周,眉头却皱了起来。

继国缘一居然回到都城了?

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算了,继国缘一还轮不到她来担心呢。

立花晴甩了甩刀上的血迹,却在血迹飞出的瞬间,脑内神经骤然紧绷起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她面对死灭回游的咒灵之时。

立花晴当即退后数步,看向了身后。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和服男人,正打量着她。

见她发现了自己,反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多么强大的力量,居然出现在了一个养尊处优的人类女子身上。

鬼舞辻无惨盯着那个握刀的女子,心中兴奋,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人,毕竟都城的食人鬼也没有资格见到身份高贵的继国夫人。

但是,他想到此人刚才瞬间击杀两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就断定,把这个女人转化为食人鬼,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方才他去看了停在继国府侧门的那些车架,那株彼岸花分明是用颜料涂上去的蓝色,这让他失望无比,也愤怒上头,一脚把车架踹翻后,又想要到继国府中发泄一下怒火,没想到撞上这样的好戏。

“你想不想得到永生?”

鬼舞辻无惨脸上挂着笑容,为了转化更强大的食人鬼,他愿意费些口舌。

“从此长生不死,青春永驻。”

立花晴握着刀,这是一把日轮刀,还是继国严胜曾经用过的日轮刀。

她也在打量着鬼舞辻无惨,刚才出现的感觉,就让她断定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不,确切来说,这是一个男鬼。

还是始祖鬼,鬼杀队的最终目标,鬼王鬼舞辻无惨。

“不想。”

她言简意赅。

见鬼舞辻无惨脸色沉下,又说道:“我坐拥继国千里土地,如今征战南北,家业当然要留给我的后代,你难道不知道老而不死是为贼吗?”

鬼舞辻无惨当然没听说过。

但是他听懂了前半句。

这个女人居然是继国夫人!

他霎时间想起了之前拜托京极光继寻找蓝色彼岸花但是一无所获的事情,心思瞬间活泛起来,要是能转化继国夫人,让继国夫人为他所用,那他岂不是很快就能找到蓝色彼岸花了?

只要继国家地位稳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花草进献,那他只需要慢慢等待就行,根本不需要到处乱跑,还能让继国的人侍奉他!

鬼舞辻无惨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无视了立花晴的拒绝,但他又想起来刚才的利诱没用,于是沉下脸,冷声道:“你以为你有拒绝的余地吗?”

“只要我想,你的儿子立时就能死在这里!”

立花晴的表情也收起,她抬起了日轮刀,冷笑:“是吗?”

呼吸法强化的肉体,和咒力强化的肉体是不一样的。

呼吸法是在寻找人体的极限。

但是咒力强化,就是为人体持续叠加上限。

鬼舞辻无惨一开始根本没把立花晴的挥刀而来当做一回事,甚至想着给立花晴展示一下食人鬼,不,属于鬼王的强大再生能力。

下一秒,他的视野倒转,整个脑袋飞了出去。

他已经,不,他从未体会过如此,身首异处的感觉。

他甚至茫然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该死,这个该死的女人!

鬼舞辻无惨愤怒了,他迅速再生了自己的脑袋,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你是第一个,敢砍下我脑袋的人。”

阴森的话语响起,立花晴弯身躲过无惨的长鞭攻击,同时警惕着这个鬼王的其他手段,但是躲闪了几个来回,她惊疑不定地想着,怎么这个始祖鬼只会挥着鞭子甩来甩去?

难道是要降低她的警惕?

很有可能。

鬼舞辻无惨的鞭子击碎了院墙,他一抬头,却看见立花晴踩下的地面,凹陷了一块。

等等!?

这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吧?

鬼舞辻无惨的血鞭第五次被砍成十几块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女人怎么打出来的攻击这么痛?

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动静太大,他的手下紧张地回禀,继国府外头已经围了数千人。

而立花晴紧紧地盯着鬼舞辻无惨的表情,几次交手,她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却还在犹豫着。

在鬼舞辻无惨踟蹰着要不要撤退之时,立花晴的身形再次闪现,日轮刀的冷光朝着鬼舞辻无惨斩去,无惨当即跳离了原地。

下一秒,他感觉到背脊一凉。

那个女人一掌按在了他的背脊上。

那只手,完全不是人类该有的温度,而是冰寒无比。

无惨瞳孔放大,却没想那么多,只以为这个女人手冰而已。

看不见的虚空中,咒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规模,瞬息之间就蔓延了半边天空。

鬼舞辻无惨立即旋身朝着立花晴攻击去,忽然听见了一道急切的声音:“住手!”

而下一秒,他的手臂被剧痛而灼烫的感觉包裹,他险些以为自己被丢到了太阳底下,来人一身红色羽织,他还没看清长什么样子,身体就自发地开始逃跑了。

一打二,他怎么可能打得过,还是先走为上,他还没找到蓝色彼岸花呢!

一地的残秽血迹,屋舍都被无惨的鞭子给甩塌,地面上的三具尸体被埋在底下,只露出些许躯体。

继国缘一身上的红色羽织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立花晴的衣服也有些凌乱,马乘袴到底不比现代衣服那样方便行动,但还算得体,她看向继国缘一,嗅到了血腥味后,忍不住皱起眉:“缘一,你碰到毛利庆次的人了?”

继国缘一却先跪下了,低声道:“缘一来迟,让嫂嫂和无惨对战如此之久,实在该死。”

立花晴还没说话,继国的家臣已经赶到,看见此地的废墟,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这是干什么了?怎么屋子都塌了?

还有夫人的表情也有些恐怖啊!

他们该死,居然没发现毛利庆次的异动!

京极光继当即跪下请罪,身后一干家臣护卫也呼啦啦地跪下。

月下,立花晴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她握着那把日轮刀,转身看着黑压压跪下的人群,巡视过这些人的模样,片刻后,才淡淡说道:“京极君负责处理吧,把毛利家围起来,涉及此事的,一律斩首,绝无放过。”

“府中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话罢,她不再看在场的任何人,绕开地上的废墟,朝着后院走去。

她离开后,斋藤道三才姗姗来迟。

他去排查了府中毛利家的漏网之鱼,却在后院不到五十米处,看见了满地的尸体,直把他吓了一跳,辨认了之后确实是毛利庆次带来的那些人。

数过衣服人头,也是一个不少,他才朝着动静最大的那边跑去。

今夜,知晓内情的紧张不安,不知晓内情却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到头了,一个比一个惊慌失措。

京极光继在立花晴走后,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心中把什么神啊佛啊拜了个遍,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他看向还跪在原地的继国缘一,犹豫要不要过去扶起这位主君唯一的弟弟,好在这时候斋藤道三跑来了,张望了一下没看见立花晴,就去把继国缘一拉起来。

“诶呦,缘一你身上这是……”斋藤道三一摸他的羽织,低头一看,满手掌都是血迹,当即想到了刚才看见的成堆尸体,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继国缘一的表情几乎是陷入了死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斋藤道三吞了口唾沫,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去和京极光继及其他家臣商量后续事宜,首先要把继国府中的尸体清理出去。

商量出了大致的章程,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斋藤道三又回头把继国缘一带去了他自己的院子。

还没走到院子,立花晴身边的侍女过来,是安排继国缘一住下的。

继国缘一呆愣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问那侍女:“嫂嫂可有受伤?”

侍女答道:“医师说是皮外伤,不碍事。”

缘一怔了半晌,才点头。

后院中。

洗漱完毕,又给手上伤口上了药,立花晴听着下人禀告府中情况,脸上忍不住惊愕:“缘一杀了那些人?全部?”

下人低声答是。

以一敌百,还是在相当短暂的时间内。

下人说那些伤口都十分利落,显然挥刀者没有怎么犹豫。

除了继国缘一自己,已经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情况了。

继国缘一……看着就不像是会杀人的人,今夜出现在都城,十有八九是追着鬼舞辻无惨而来的,恰好撞上毛利庆次谋反。

立花晴相信严胜的结论,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继国缘一身上给她一种很诡异的感觉,非要说的话,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是一个咒灵站在自己眼前,没有感情的波动,也没有人类的任何特征。

可只是一瞬间,他说出的话和他的行为,都证明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心眼。

这样的人,居然杀人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头,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既然缘一可以杀毛利庆次的人,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具备了上战场的最后一个条件?

立花晴凝眉,正思考着,外面一阵动静,紧接着就是月千代风风火火地爬了进来,身后追着下人,立花晴刚转头,月千代就扑到她怀里开始哭。

傍晚的时候,他还在磨磨蹭蹭吃晚饭,母亲忽然起身走了出去,然后他就被下人带离了后院,躲入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窖中。

一瞬间,月千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即便有未来的记忆,月千代也吓坏了,他知道毛利家这次会失败,却不清楚其中细节,万一母亲受伤可怎么办?

等被抱出来,他只觉得过去了一万年之久,看见立花晴后,就猛冲过去,眼泪水哗哗地流。

立花晴抬起被包扎过的手,另一只手把他拎起,让他抱着自己肩膀站稳,无奈道:“我没事,别哭了。”

“呜呜呜呜……”

月千代前几个月闹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是第一次哭得这样真情实感。

立花晴单手把他抱起来,又吩咐下人去准备吃的,他自顾自地哭,等哭累了,才自己擦了擦眼睛,抽噎着说些含糊不清的话。

指望一个一岁的小孩能口齿清楚,实在是困难。

等下人准备晚餐的间隙,立花晴又让人铺了信纸,写信告知继国严胜都城发生的事情。

这时候,月千代终于发现了立花晴的手被包扎了起来,抽噎着说要下地,不让母亲抱着了。

难得他有真正一岁孩子的样子,立花晴还有些新奇。

她重新坐下,看着月千代趴在她膝盖,然后把眼泪全擦在她膝盖的布料上,很是无语。

今晚最大的损失恐怕就是她的院子被砸了一处,其他也没什么了。

更别说她有一个极大的收获。

立花晴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咒力运转,一个图腾转瞬即逝。

她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动用术式的可能性呢。

这个时代最具威胁性的估计还是鬼舞辻无惨,她这么早就用了术式,实在是有风险的,但她也担心,日后打她个措手不及。

左右只是个标记,等时间到了,她的术式会重新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