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和按周阎浮预估的时间提前换上了女装。选的是那条金色大拖尾,因为这样一来戏剧感强一点,冲淡了裴枝和穿女装的别扭。

周阎浮找了个化妆师过来。好在作为明星乐手,长期的登台和录媒体节目已让裴枝和习惯了化妆。离开前,化妆师留下了一顶盘好了的公主头假发髻。

裴枝和顺手拿起请柬确认,发现上面很神秘,没留地址,但开场时间距离现在还有四个小时!什么宴会要提前四个小时出发?法国总共才多大!四个小时都够希特勒打过来了!

“周阎浮!”他丢下请柬就要质问,一转身,被周阎浮圈到怀里,手掌有力地摁着他的腰。

“怎么?”他问着话,手上已经把人抱了起来,脚尖朝向的目的地昭然若揭。

裴枝和咬牙切齿:“干嘛提早这么久!”

“不久。”周阎浮把他抱到了床边,落地,压着他的脖子令他上半身贴到了床上:“已经很紧凑了。”

过不了多久,奇特的香味从被掀起上推的金色拖尾中弥漫出来。这是周阎浮专门定做的油,用了与他身上香味同源的味道。虽然以裴枝和自己的能耐,已足以吃下他,但像今天这样没有足以玩出够多水的foreplay的情况下,用油是必要举措。

这种香味从自己深处释放,让裴枝和恍惚,似乎从里到外都被周阎浮标记。

“古代欧洲宫廷的贵妇宫女们,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在凡尔赛宫的各个角落、阳台、窗帘后面,寻欢作乐。”周阎浮一边掌控着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今天在公爵宴会上,我也会像现在这样对你。”

裴枝和的心提了起来,仿佛已经处于随时会被人撞破的危险中。

周阎浮俯下身,在他耳边沉声:“别紧张,慢慢吃。吃得这么响,枝和小姐在内廷饿很久了吧。”

他在这方面风格多变,各种talk就和摆弄的姿势一样信手拈来,今天他不允许裴枝和迎和,掌心扣着他的脖子,以固定的角度钉好,一次次都稳准狠深。

裴枝和冒出的眼泪花晕开了眼妆,一滴泪划了下来,流经贴在他眼尾的那颗星星亮片上。

周阎浮有时候会干着干着,抽出来,蹲下身换成嘴巴贴上去大口吞咽,比如现在。

裙子的拖尾成为一朵金灿灿巨大的花,他在吃蜜。虽然从植物和动物学的角度看,他这样的大型雄兽,不应该以此为食,但也许是这朵花有一些传粉障碍,他在帮它。

一切结束后,补妆,上车,时间刚刚好。

周阎浮没有批准裴枝和换条裙子的请求,理由是时间不够,其实是因为他不允许他穿着新裙子跟一个冒牌货同处。上车后,裴枝和在奥利弗采购来的各式狂欢节面具里认真挑选了个喜欢的。

四十分钟的车程后,三人抵达市郊一桩庄园别墅,跟周阎浮借给苏慧珍住的差不多,自然也是他的产业之一。任何人走进去都会立刻认定,这就是公爵该住的地方。

裴枝和注意到,停车场已停泊满了各式豪车,不乏数千万级的超跑。这自然也是周阎浮不费吹灰之力的手笔。

裴枝和本来是决定扮哑巴的,但下车前,周阎浮给了他一个变身器,并帮他藏好在他脖子佩戴的花朵上。他清清嗓子:“Tset test。”

……好嗲!!!

周阎浮也这么觉得,从后视镜里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奥利弗。

奥利弗也这么觉得,发现这个月留给他能扣的绩效不多了……

“周阎浮。”裴枝和叫了他一声,看着他眨眨眼。

周阎浮没反应,但知道他还有下招。

果然,裴枝和两手贴握,拗了个造型,声线成了波浪线:“Uncle Louis,Father Chou,上衫殴尼酱~”

周阎浮:“……”

奥利弗到处找纸巾擦水。

裴枝和抿抿唇,恢复了自己的神情和语气:“你身边,就是要这种声音陪着才合适吧。”

车子正好抵达了正门口。到了这里,他和周阎浮就都得戴上面具了。裴枝和利索地给自己戴上,扭头看到整张脸都在白色面具下的周阎浮时,心里滑过一丝疑问。

他遮得太严实了。

不过考虑到他一直以来神出鬼没的作风,倒也说得通。

两名礼宾上前来,一左一右拉开车门,打断了车里的交流。裴枝和学着像一个贵妇淑女的姿态,两手提着裙摆倾身迈出车厢。这裙子虽然是拖尾,正面的高度却是露脚面的,他不得不穿上了高跟鞋,每走一步心里就叫苦一分,却必须要保持嘴角上扬。

这是一场可比拟埃莉诺夫人私宴的宴会,一切细节都无可挑剔。场内金碧辉煌,弦乐与钢琴音或悠扬或清脆跃动,单手托盘的侍应生穿梭于宾客间,香槟酒永远新鲜得冒着气泡,至于宾客们,也个个衣着华丽、身姿挺拔、举止高贵。

佩戴着一枚公羊面具的公爵携夫人前来相迎,寒暄致意后,礼貌请求引荐:“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周阎浮如常回答:“我的舞伴,吉赛尔小姐。”

至此,周阎浮所有的戏份完成,他陪裴枝和在内场逗留了五分钟,象征性地做了一些人物介绍,比如这位应当是某议员,那位是政府发言人,那一位又是什么大鳄。裴枝和眼花缭乱的,哪记得清。

周阎浮:“我先失陪一下,之后会跟公爵有一段时间的密谈,你自己玩开心,有事找奥利弗。”

进了洗手间,他暂留,替身出场。即使裴枝和在门口守着,也绝对会认为进出的是同一个人。

过了十分钟,周阎浮换了提前准备好的从里到外的一整身衣服包括领带、袖扣,戴上新面具,以新身份出门。

从二楼走廊俯瞰,裴枝和正跟那个假周阎浮讲话,面色有一丝不自然。

也许是因为穿女装不习惯?周阎浮未作多想,匆匆穿过宴会厅,经电梯下到车库,启动早已停在此的奥迪A8。这是前往公爵宴会的统一指定用车。

第一轮舞会开始了。周阎浮弯腰,伸出手。裴枝和搭上,有点紧张:“我没参加过这种舞会,不懂规矩。”

“跟着我做就好。”周阎浮说,声音经由变声器出来,语气学得很像。

在圆舞曲中,裴枝和想起了那天两人抱着躲过红外探测的场景,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但埃夫根尼和乔纳森都已走了,别墅成了凶宅,听闻基金会只打算保留维也纳的故居,要将此拍卖……

“我有点难受,周阎浮,我恐怕不能和你跳舞了。”裴枝和抿了抿唇,“我会想起老师。你答应我会继续调查的,怎么样了?”

演员自有应对:“暂时还没下文。要不要去坐一下?我陪你看看公爵的藏品。”

裴枝和舒出一口气,抬眸望他:“不用,不耽误你。”

演员点点头:“收藏室和书房相连,在三楼最末端,我已经跟公爵打好招呼。”

裴枝和离开舞池,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拿了一杯无酒精鸡尾酒喝着,目光紧盯周阎浮身影。

别忘了,他是来观察、来找线索的。他这双眼睛今晚上都绝不离开周阎浮。

不过……

旁边两个女孩子,怎么在讨论期末考?

同一时间。

黑色奥迪A8驶入内部道路,不再受道路交通管制。经过一幢车库式的房子后,再出来时,车牌号已被遮掩,换成统一的空白牌,上面有一个公羊标志。

黑车疾驰在内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前方一片漆黑,唯有一栋庞大的亮着灯的建筑物。周阎浮降下车窗,风灌入,却无法吹散他体内的躁动。他握紧了方向盘,眼神有片刻失焦,但随即警醒,重回锐利。

车子平稳刹停。戴面具的礼宾前来开门,声音统一经过变声器处理:“晚上好,客人。”

周阎浮亦用变声过后的声音回答给了他一串代码,那是藏在请柬信封内的数字,也是真正的邀请凭证。

核码成功,礼宾提醒:“宴会即将开始,注意入场时间。”

紧闭而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周阎浮双手抬起,经过严密的搜身检查后,在专人的陪同下走进电梯。

电梯不上升,而是下坠。面板不设楼层,仅有开关门键。五秒后,电梯悬停,门开启,专人刷卡,打开了出现在走廊尽头的一道黑门。

亮光刺目,喧嚣声洪水般淹过来。

周阎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一刹那,所有人都统一地回过头来,目光汇聚于他。

这栋房子的所有生物,都佩戴面具。面具很好地遮挡住了人脸上会示弱的东西:微表情,皱纹,松弛的皮肉,老年斑。让所有人都表现出了动物性的冰冷、面无表情。至于眼神,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早就已经进化掉了人类的眼神了,而只有冰冷、凝视和漠然。

周阎浮的视线经由灰蓝色隐形眼镜投出,扫视了一眼在座的宾客,和正中的斗兽场。

“你终于来了,公羊九号先生。”一道声音威严地说,“那么,就开始吧。”

一名身披古罗马式长袍的面具人登场,揭晓今天上场的角斗士。

毫无疑问,是两张极其青涩的面孔,看发色和特征,很可能是阿拉伯人。阿拉伯世界不曾中断的大小战争和动荡,造就了无数流离失所的儿童,也为这种地下角斗场输送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因为俄乌战争的缘故,这里的白人比例也上升了,一度引起会员争议——这里是白人至上的世界,对白人,他们有人道主义。

周阎浮落座下去。一名侍应生来到他跟前,手里有一个分成左右两格的金色托盘,把筹码投到哪里,就意味着你下注给谁。

直到金币落下,侍应生才会离开。出现在这里的人,没有不下注的余地,否则将会成为全场的注目点。

叮当一声,周阎浮看似随意地扔出了一枚金灿灿的钱币,上面印有数字9,是他今天的身份。

他搭起两腿,一手撑额,一手搭着扶手,一副懒洋洋等开场的模样。

“上啊!杀了他!结果了他!

白光在眼前刺目,在圆形的穹顶下,光束和四周的喧哗一样,四面包围了他。

“看得出来,‘阿努比斯’已经丧失了斗志,只想求死!”解说员激情的声音穿透麦克风。

裁判员鹰视随行,等待着热血再度飙出来的那一瞬间。

因为这名选手来自埃及,又出场至今未尝败绩,所以他被冠以了古埃及神话中的死神“阿努比斯”之代号

沉重的喘息,胜过了这些嘈杂的声音。穿着亚麻色罩衫的少年,仰面躺在地上,看着穹顶的光。咸的汗水和腥的血弥漫在他口腔里,他手里的匕首已经锈钝黏稠。

即使如此,他的对手也依然没有冒然靠近他,而像一只秃鹫一般盘旋。因为他身法太快,刀法太狠,一时的倒地、一时的沦丧求死,不代表他真的会随随便便地死去。他很有可能会在临死前突然改变主意,然后给对手致命一击。

“胆小鬼!死去吧!”没有得到回应的观众,将怒吼抛向了他的对手。

终于,也许是获胜的渴望占了上风,又也许是被这些可怕的野兽一样的贵人们骂出了胆量,手持尖刀一直徘徊的少年嘶哑地怒吼了一声狂奔上去,双目赤红地擒住了地上的这个“阿努比斯”——

“叮咚!”

一声洪亮的钟舌之声,穿透斗兽场。在这钟声中,瞬息之间裁判便一个箭步来到了两位选手中间,一擒一按,控制住了两个参赛人。虽然攻击者的匕首刺进了他的手臂,但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完全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有人出了赎死券!”主持人两眼圆睁四面环顾,声音激动到震耳,“有人出了赎死券!”

屏幕显示出一头非洲象,代表了是位女性贵宾。

“有位lady!为濒死的‘阿努比斯’!亮出了赎死券!”

……

“叮叮!”钟舌被拉着来回撞击,敲响开场信号。

周阎浮将目光投向场内。

公爵的宴会一直在改善,以给宾客们提供更好的体验,比如场地规模这些年就一直在缩减,以方便这些人更近距离地观看厮杀。又比如参赛选手从蒙面到不蒙面,为的也是更刺激。

甬道处,两个参赛人被裁判牵了出来。

灯光更明亮了,空气中涌动着躁动的因子。

……

裴枝和捏着吸管。半小时过去了,他一无所获,但有点生气。因为自从他离开后,这个周阎浮居然和一个女孩子连跳了三轮舞,直到奥利弗过去找到他,跟他说了什么事以后,才被打断。

呵呵。这么爱跳舞。这么爱跟女孩子跳舞。这么爱的话,谈女朋友啊!

一想到周阎浮动不动叫他“枝和小姐”,裴枝和心里咯噔一沉,更加冷如冰霜起来。

终于,周阎浮肯离开舞池了。裴枝和匆忙放下酒杯,尾随上去。他一动,奥利弗也动。

奥利弗那块头,那金发,在整个宴会厅都是鹤立鸡群,裴枝和压低声音:“奥利弗,别跟着我。”

奥利弗:“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已经拉开距离了!

裴枝和凝重的说:“因为我现在是一级警戒。”

奥利弗:“?”

裴枝和紧张地说:“你做你的保安去,我们不要互相干涉。”

奥利弗:“你想干什么?”

裴枝和:“我跟你解释不清楚,是保密任务。”

奥利弗拍了下额头,出声:“Boss。”

他又叫了一声,且加重语气,前面的“周阎浮”才转过身。

奥利弗指指裴枝和:“看好你的随身物品。”

裴枝和心里暗骂,豁了出去,一把拉住了周阎浮的手,跟他借一步说话。又命令奥利弗:“别跟过来。”

奥利弗停住了脚步,继而摸了好几圈头发。

不对啊,他怎么命令得这么自然了呢?

在奥利弗一瞬也不离开的视线下,裴枝和跟假周阎浮来到阳台。他心乱如麻,意识到周阎浮身边是龙潭虎穴,绝不是他一个小提琴家可以摸清底细的,便深吸一口气,坚定摊牌道:“周阎浮,有人已经盯上我了。在给老师守灵那晚,有人给了我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你,时间写的是十八年前。也许可能是AI,我不知道,但就算是AI,对方为什么找到我,目的又是什么?我今天来,是为了观察宴会上有没有可疑分子,不过,我觉得这场宴会很蹊跷。”

简单来说。

裴枝和双眉紧蹙:“这里所有人,都很可疑。每个人都举止无度,放松时过度松弛,一旦提起精神,又会绷得像演舞台剧。”

很难在这种一本正经的分析和无限接近真相的结论中,保持不笑。

面具下的假周阎浮,不得不咬住了唇。

裴枝和分析完毕,感觉更恐怖了,“快走,我心里很不安,也许是鸿门宴。”

“周阎浮”轻舒出一口气,调整好情绪:“也许是你太紧绷了,我还有跟公爵的密谈,你先去自己打发时间。”

裴枝和闪电般地蹿过一个问题,用力拉住他的手:“不对劲。你怎么确定对方是你要见的人?面具,变声器——”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抿住唇,保持仰面望他的姿势。

不远处的奥利弗,站直了身体。

裴枝和抬手揭对方面具,但没得逞,面具只揭开了一点点,他的手腕就被“周阎浮”一把扣住了。

“危险。”

裴枝和勾了勾唇角,“你紧张什么?就这个角度,我想跟你接吻。”

他闭眼,踮脚,做出要去吻他的模样。

轻揭面具的画面童话般唯美,夜空如天鹅绒——如果忽略到那个人不是周阎浮的话。

奥利弗心里怒骂了一声F**k!没说啊!没这预警也没这预案啊!他要亲他的话怎么办!给亲吗?!亲了还能有命吗!没命的是谁?!一条命还是两条命?!

F**k!

F**k!!

F**k!!!!

奥利弗如离弦的箭以职业生涯中最快的速度在以上那些分析还没完成前就已经滑到了裴枝和面前,像裁判一般势如破竹一把拉开了两人。

裴枝和面具下的眉微挑:“奥利弗。”

他冷静地问。

“请问,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吻他?”

作者有话说:

奥利弗:我暗恋你!啊啊啊啊啊啊我暗恋你行了吗祖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