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阎浮从浴室里出来,血迹已经尽数被冲掉,肩膀上随意地披了一条白色浴巾,只是草草擦了下的黑发发尖还在间或往下滴水。

看到怒气冲冲的裴枝和,再看到一旁的望远镜,周阎浮脚步微顿,神情坦然:“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土星环,伽利略卫星或者玫瑰星云。”

裴枝和双手环胸高贵冷艳哼了一声:“是看星星还是偷窥?”

周阎浮挑了挑眉:“偷窥?怎么可能,你以为对面住了仙女?”

“……”裴枝和冷冷忿忿地说:“对面住了我!”

“哦?”周阎浮纳罕,眼神微抬,恰到好处地落到对面,接着走过去,俯身将眼睛凑上去,哼笑了一息:“是吗?这个乱得像战场一样的房间,原来是宝宝的卧室?”

裴枝和啊呜乱叫,挥着手就要上去捂他的嘴。

周阎浮躲着他的攻击,持续报道:

“宝宝怎么连被子都不叠,难道那天很着急想见我?”

“水杯里是不是养金鱼了?”

“怎么堆了这么多衣服,为了见我试了好多套么,嗯?其实你穿什么都好看。”

“盆里的植物是死透了,还是特意种成这造型的?”

士可杀不可辱,裴枝和冲过去挡在了望远镜镜头前,脸红得能滴血。

周阎浮直起身,遗憾地说:“早知道对面住的是你,我就天天看了。”

裴枝和没跟这么厚脸皮的人打过交道,一条一条列证据:“第一次在书店碰到,怎么不说你就住楼上?”

周阎浮:“不熟。”

裴枝和:“那你也送我回家过好几次,早就知道我住你隔壁!”

周阎浮:“那时候你讨厌我,怕你搬家,多累。”

裴枝和:“我谢谢你啊!我现在也讨厌你,明天就搬!”

这句话但凡他早两天说,都能让周阎浮往心里去,但今天已经太晚了,这个男人已经知道了他为他飞跃楼梯扶手,就算抛开这一点,他脚底的那些伤口也已足够。

周阎浮一把扯走肩上浴巾,步步逼近到裴枝和身边,直到他贴上落地窗退无可退,接着,将一只手贴上了玻璃。

他手心热,带有水汽,在玻璃上留下湿漉漉的掌印,像兽王在领地留下标记。

周阎浮看着他的双眼,提醒他:“另一边还可以跑。”

裴枝和果然想往另一边跑,但周阎浮出手迅疾,将另一只手也顶上了玻璃,就在他试图跑走的那一瞬。

他接下去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曲臂,身体下压,将这落入领地的猎物正正好好地亲吻。

与他宽得惊人而大臂肌肉贲张的肩背胸膛比起来,裴枝和简直像一束花,很快就被压坏了。

他分明还有好多问题要问有很多疑点要搞清呢,但被周阎浮这么一吻,什么都忘了。

原本冰冷的玻璃很快就被他的身体捂热。

“车里没做完的事,还想做么?”周阎浮颇为爱怜地揉了揉他破了个口子的嘴角。

裴枝和才不要,哪有刚质问就口交的,一张嘴不能有两个立场!

周阎浮哼笑了一下,眼睫压下,掠夺的气息倏然划过:“我来。”

他蹲下,从裴枝和的视角看去,周阎浮的肩阔而直,在充满力量的肩胛骨上,那只鹰正随着他肌肉的放松与绷紧而像是挥翅或展翼。

“只是接吻就这么有反应,”周阎浮勾起唇,“看来在车上委屈宝宝了。”

裴枝和要害落入他手里。

接着是口中。

陌生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温暖湿润从四面合围上来,形成没顶之势。

他闷哼一声,站不稳,可怜地将两只手撑在玻璃上,又随着周阎浮越来越激烈的频率而不住地打滑。

明净的玻璃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带有热汽的指掌印。

周阎浮略停,自下而上与他对视。虽然在伺候人,眼神也仍然是顶级捕食者才有的淡然危险,嗓音略哑:“扶住我的脑袋。”

裴枝和难堪也难忍,迷迷糊糊地照做。

当然只有构造相同的人才更知道哪里是要害,也当然只有男人才最知道哪里最值得进攻,哪里需要温柔流连,哪里需要高频率,哪里需要重力度。

裴枝和被他玩得双眼近乎迷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厉害,快停下……

而且,后面是窗户啊!

“会被看到的……周阎浮!”

周阎浮忙里抽空,十分混蛋地回了他一句:“这么漂亮的画面,让他们看。

“而且,宝宝好像更兴奋了。”周阎浮捕捉着他每一丝的反应,端详着他的眼眸,同时也端详着他下面的眼,用更晦暗的眼神:“怎么回事?原来是渴望被人看的sao宝宝吗?”

裴枝和终于忍不住引颈叹起来,恶狠狠地想,今后一定要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还有奥利弗,说什么拿人头担保他是他的第一个……想到奥利弗就在楼下,裴枝和遂又不敢叫了。

奥利弗已换上了吃饭的装束,并利用无线电发布了团建消息,收获一连串奇怪问题:

帕克:“吃饭时谁值班?”

埃尔森:“有dress code吗?”

西蒙:“不会是要解雇我们吧?”

奥利弗:“就没人问问几点吗?”

三人:“几点?”

奥利弗:“好问题,不知道。”

三人:“……”

三人:“Boss在干什么?”

奥利弗就回了一个字:“忙。”

在一阵默契而含义深远的沉默后,三人:“你上去看一眼催一下呢。”

奥利弗:“想换领导直说。”

四个人开始远程打牌。打到第五把时,楼梯上终于有了动静。

奥利弗抬眼,见裴枝和穿了一身崭新的休闲西服,一件御寒的黑色大衣则被周阎浮挽在手里。

这模样,倒像是在这里住了许久的样子。

奥利弗拿起车钥匙,先汇报了一条工作消息:“赵师傅的女儿被警察带回去了,她交代了自己是怎么被绑的,但怎么逃出来的只字没提。”

周阎浮点头:“是个聪明姑娘。”

裴枝和默默问了一句:“几岁呀。”

周阎浮睨了他一眼:“你想听几岁的?”

裴枝和:“……”

被看穿了,他索性不装,怪声怪气地问:“你听过吊桥效应么?”

“听过。”

裴枝和:“很多人会把吊桥效应解读为心动。”

周阎浮漫不经心地说:“要是吊桥效应有用的话,我现在应该跟奥利弗爱得要死要活。”

奥利弗:“?”

不是,有点想跳了。

“何况,”周阎浮无奈:“人家才十五岁。”

裴枝和:“……”

颇觉丢脸,咳嗽两声,此地无银:“我没别的意思。”

周阎浮笑了笑:“她在里面表现不错,沉稳大胆,不拖后腿。奥利弗,明天把她接过来,我需要她画下杀手的肖像。”

虽然一般这种人都是雇佣兵、亡命之徒,但多少能从关系网上追踪出蛛丝马迹。

奥利弗开着车:“赵师傅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卢锡安。接触过赵师傅的人只有他,他多半也能推断出这次是我亲自去而不是夫人。”周阎浮沉吟,“赵娜伊是个诱饵,能诱出我就赢了,就算没有,对他来说也毫无损失。”

事实上,他确实诱出了,只是没想到周阎浮早就安插了替身。

“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明面上各方都没反应,但肯定早就启动了预案,否则警方也不会这么久了才出动。”奥利弗接上,“不需要提前处理卢锡安?”

卢锡安至少已经知道行动失败了。

“不用,我想看看,他是会穷途匕现,还是像乔纳森一样,直接被杀了。”说到此,周阎浮问:“夫人安顿好了?”

奥利弗点头:“放心。”

裴枝和忍不住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周阎浮遭遇了什么九死一生,也不知道奥利弗他们几个在里面做了什么。

周阎浮将他的手牵进掌心,看着他微微勾了勾唇:“答应我,别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今晚上自己到底杀了几个人。

但有一点他确认,那就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位代号为公羊一号的公爵。那高高在上的公爵大人,以自己白得像吸血鬼皮肤为傲,一头银发在死去时浸在浓稠的血泊中。

他求周阎浮求得厉害,身边守卫死的死逃得逃,只好将自己的权势、人脉、金银财宝都许诺给眼前这个空降的杀神,以期打动他。

周阎浮在这时候摘下了脸上的公羊面具,以本来的面目面对他。

浴血的西服下,一张脸是如此干净、英俊,面无表情,绿瞳如黑夜荧火。

“路易!”公爵五雷轰顶,颤抖着肝,颤抖着心脏,也颤抖着声线:“路易·拉文内尔!这是为什么……”

毫无疑问,在看到他身份的那一刻,公爵知道自己死期已定。因为,这就是全欧洲现在最有权势的男人。谁,都不足以收买他。

周阎浮的一只皮鞋踩上了公爵的心口,用力,再用力,直到将这个可怜的贵族彻底踩在脚下。他就这样将他的身体当作了脚垫、马鞍、台阶,踩着,微微屈膝,一只手松驰地搭在膝上,俯下身去,眼神睥睨而下,黑洞洞而冷冰冰的枪口轻蔑地在公爵脸颊上用力挤压,直到将他那张枯瘦的脸挤得变形,语气却是如此冷漠:

“别来无恙啊,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岂是普通人,电光火石间已猜到了缘由,“今天的事情跟我无关!不是我冲你来的!人,枪,都不是我安排的!”

况且,他也是损失惨重的受害人!

周阎浮静静地听他的辩解,用一种猛禽戏弄猎物的漫不经心。

听完后,他只问了一句:“宴会档案,藏在哪里?”

整个庄园完全屏蔽信号,所有的交易、宾客名单目录,只可能藏于某一本地中枢。

“我说了,你就放了我?”

周阎浮微微一笑,更深地俯下身去。公爵老了,骨头脆,不知哪根就被踩断,痛得他肝颤,哀叫连连:“我说!地下二层,右手走廊,倒数第二间房!”

说完,他仍怀希冀:“路易,你我非敌人,你想要,我这么多年的经营都拱手让给你就是,从此可以我仍在幕前,你在暗……”

周阎浮勾了勾唇:“我看快二十年过去,公爵你是老眼昏花了,故人近在眼前,你却认不出?”

公爵愕然,费力张望,试图看清这个逆光而站的男人。他越看,越觉得无力,因为这个男人的肩膀将顶上那盏灯遮得严严实实,一张脸隐在黑暗处如鬼魅,反倒显得那双绿色的眼睛越看越幽暗,越看越触目惊心地熟悉……

“你是——”

公爵在他揭晓答案那一瞬间瞑目地死去。至于是否甘心,只有地下的人才知道了。但这么多年,作为掮客的他沾染人命何止百条,下去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之后,周阎浮独自潜入地下二层的档案室,老东西果然留了一手,警报声蜂鸣,可惜现在整栋房子早已空无一人。他顺利地带走了硬盘,销毁了本地痕迹。

蜂鸣声引来了闯入地下的奥利弗,两人相遇,迅速互通情报,周阎浮将现场留给他,自己先出来找裴枝和。

听到周阎浮显然是在敷衍他的回答,裴枝和将手抽了出来。正当周阎浮心一沉时,裴枝和却竖起指尖,试探地在他脸上触了触。

“我真的确定不了你是真的假的了。”裴枝和歪了歪下巴:“你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周阎浮顺势扣住,将之紧紧贴在脸颊,又偏过脸亲了亲他掌心:“只要你爱我,我就是真的。”

这是他第一次明白无误地要裴枝和爱他。

裴枝和神经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超过了两秒——虽然他内心并没打算如此。但越紧张反而越哑巴。他其实还想问一问,你为什么爱我?

周阎浮笑了笑:“不急,已经很有进步。”

对奥利弗这些来说,聚会最好的地点只能是酒吧。十数分钟后,两台车停在了某处大楼前,继而来到了顶楼的酒吧。这是巴黎顶级的酒吧之一,周阎浮一年花费数百万在此长期持有一间包房,偶尔自己过来喝酒,偶尔用来招待生意伙伴。

大部分威士忌酒吧里都有一个装逼的主理人或调酒师,顾客来喝酒像参加考试,抿一口,产地年份风味如数家珍,但在这里不会,也不敢。各种美国产苏格兰产日本产威士忌整瓶整瓶地摆上,琥珀色的酒体一杯杯续上,冰块一整桶一整桶。

裴枝和第一次和剩余的三个组员见面,西蒙还好,大概是因为总在车里的缘故,皮肤很白。

当然,主要记忆点是有点秃。

裴枝和默默记下。

来到埃尔森和帕克。这两个被奥利弗称为隐身高手、狙击高手、机动高手的组员,据说经过相貌微调,调成了大众脸中的大众脸,你可以在他们脸上看到人山人海,但过目即忘。

裴枝和不信。辨认一番:“来通知警察的是……你。”

帕克:“错了,我是帕克。我要英俊一点。”

埃尔森:“你别无中生有。”

喝了一轮酒。

裴枝和看着来碰杯的人:“你是帕克。”

埃尔森:“我是埃尔森,你没觉得我长得像杰森·斯坦森么?”

出去洗手间。

裴枝和跟迎面相遇的人打招呼:“Hi,杰森。”

帕克:“……”

帕克:“算了。”

洗手台前,帕克和埃尔森并肩而站,从镜子里看看自己,看看对方。

“shit。咱嫂子挺可爱的。”

“男嫂子也叫嫂子吗?”

“shit,你都叫男嫂子了。”

“shit。”

“shit。”

裴枝和坐到沙发上,过了会儿,挨到周阎浮身边。再过了会儿,挤到了他怀里。

周阎浮抬起胳膊,将他揽进怀里,嗅出他的醉意。

裴枝和老老实实待了会儿,蹭来蹭去地爬起来,把周阎浮蹭出了一身火,终于起身了,裴枝和攀着周阎浮的肩膀,腰肢舒展,送唇瓣到他耳边。

“周阎浮。”

“嗯。”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每天偷看我的时候,有偷偷打手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