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深夜。平台火炬燃烧,像一座漂浮的灯塔。

这里是埃尔比拉海上浮动原油站。周阎浮的海上帝国,也是他一世又一世的终点。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是因为裴枝和作为人质要挟而粉登陆,而是主动挑选。

黑天,月高悬,将浮云照得透亮。埃尔比拉平台已经完成了决战前的布置。

震动传感器、热源标记和收音装置,让整个平台成为周阎浮的实时情报网。

EMP电子脉冲装置,在必要时刻能够瘫痪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通讯、武器瞄具以及无人机,制造盲战环境。

隐藏在救生艇舱内的快潜型水下推进器。

最后,周阎浮换上定制的防弹西服,护住要害,同时缝制了两处血浆在左胸防弹插片边缘。

即使是防弹西服,也必须是要萨维尔街裁缝的定制,让镜子里的男人在死亡前也依然高贵、考究、优雅。

最后,他慢条斯理地戴上了一块改造过的腕表,表盘是三级压力感应出发,一级激活水下推进器自动寻址,二级启动EMP模块,三级引爆炸药。

他不是来求死的,他是来了断、收网。

明天,将是一场大戏。曾为了Arco苦苦追杀他的买家们,曾经在一条船上而如今要亲眼见证他死的合作伙伴们,阿勒法希姆家族,一直蠢蠢欲动的武装势力。当然,还差最后一位嘉宾——

柏林,国际影子审查“处子”办事处,卡维·路德的加密邮箱里弹出了一封匿名信,里面是一个坐标,一个时间,以及一行字:

【埃尔比拉浮动原油站,你们要的,都在这里。】

“路易·拉文内尔!”卡维豁然站了起来。

优雅而游刃有余的男人,让这封邮件的措辞像是一封舞会邀请函。

“去吗?”达米安神情阴晴不定。

上一次,这个男人也是用一封模棱两可的邮件将他们遛到了立陶宛,又吊着他们去了迪拜。虽然马库斯操纵市场铁板钉钉,但人毕竟死了,证据链不足,他们白忙活一趟,随后便传出了特殊海事包的拍卖消息,他们这才明白过来,路易·拉文内尔像遛狗一样消耗了他们的注意力,打了个时间差。

到现在,这个男人万事俱备。显而易见的,所有人都等着他的下场:要么死,要么金蝉脱壳。

“处子”,可能是这些人里唯一希望他活的人,不仅要活,还得上国际法庭,在全世界人的关注下被判处终身监禁。

这封邀请函,无疑又是一声狗哨。

他才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将一切罪证拱手相让,狗哨声起,必定是有所图。

“为什么不去?”天才少年西拉斯笑了起来,“这个男人的葬礼,你们难道不想参加?”

“他肯定有诈。”卡维已经被遛出心理阴影。

“那不是很有趣吗?他到底想借我们的手做什么?又能做到哪种程度?”西拉斯饶有趣味地说:“这是他的最终战了。”

“他想借我们的手清算。”达米安冷静分析:“随便想想就知道了。他想要出售Arco,谁最着急?”

“那些一直追杀他的人,这时候反倒不需要他的命了,但曾经的合作方们,谁能坐得住?”西拉斯接上。

“想买Arco无罪,但合作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过审判。就算上不了法庭,资料一公布,就是世界级的丑闻。”达米安沉吟,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她还是说:“这是路易·拉文内尔送我们的礼物,就看我们有没有胆量拿了。”

夜在黎明前最黑。

埃尔比拉巨大的钢铁身躯感受着浪的拍打,像一头浮在水面呼吸的巨兽。火炬燃烧着,像是要烧出一个日出。

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甲板,一把沙滩椅子放在边缘,搭腿坐在上面的男人,面朝着真正将要日出的方向,手边是一杯热气散尽的咖啡。

潮气沾染了他的西服,而他正在等待日出。

终于,一望无际的黑中出现了一抹亮蓝,一片橘红。与此同时,数架直升机和海上快艇都在如约靠近,螺旋桨的破风声在宁静的无风天气下由远至近。

周阎浮数着人头。

先来的是哈立德将军,作为最初的合伙人,他要求第一时间跟新老板建立联系,周阎浮应允了。他带了五个人,全部配短突击枪。

周阎浮淡然而松弛地与他握手靠肩。哈立德将军仔细地打量他:“不愧是路易,脸上没有一点丧家之犬之色!”

周阎浮勾了勾唇,宽恕了他粗鲁的豪放。

俄罗斯人是柏林追杀他的一股力量之一,也是今天Arco最大的意向买主,他带了一名技术专家和两名保镖登场。

亚洲财阀的二号位,携法务代表和两名随从。他是一号位的亲弟弟,家族真身是王室白手套。

跟他同样目的的还有四方势力,包括一个政治集团的代言人。他们的要求是在Arco买主决胜后,将一切信息格式化。

当然,他们都心知肚明,真正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但对于这一点,他们谁都假装不知道——

他们假装真的会放过周阎浮,周阎浮假装不知道他们会杀他。

最后登场的买方,意料之中,是阿勒法希姆家族的长子,门多萨。

众目睽睽下,他与周阎浮满面笑容地拥抱,戴满宝石戒指的手在他肩膀拍了拍:“好久不见,路易。”

周阎浮勾了勾唇:“对你弟弟身上发生的事,我感到很遗憾。”

“我会把他揪出来。”门多萨灰色的瞳孔停在周阎浮脸上:“阿勒法希姆家族必要血债血偿。也请你见谅我今天的参与。”

“哪里。”周阎浮表现出谈笑风生的商人本色:“既然要出售,那自然是价高者得。”

加上银行及中介代表以及安保人员,埃尔比拉上此刻共有四十七个人。

而六海里外,一艘伪装成散货轮的船,正在监听和录音。“处子”组织全员在舱。

拍卖会正式开始。这一过程在中介公司的掌控下按既定流程进行。银行的目标是估值70%,一笔天价。但他轻视了周阎浮这笔海事资产的诱惑性,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埃尔比拉这个海上钢铁巨物之后。

“恕我提醒,”周阎浮坐在一旁,既没喝银行代表送来的茶,也没别的多余动作,姿态云淡风轻:“埃尔比拉不在拍卖范围里,诸位在竞拍前,最好掂量一下是否有实力吃下全部。”

这一句提醒,让两方势力放下了号码牌。

拍卖价来到了银行估值的一点二五倍,仍然有八家竞拍。

远方监听船上,达米安不敢置信:“路易·拉文内尔到底靠这些赚了多少?!”

平台上,周阎浮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听一听最新竞拍,似乎对结果漠不关心。

拍卖价来到了天文数字,银行和中介方不得不降温。他们是来处理坏账,不是来拱火的,照这么拍下去,最后会演变成明抢。

而聪明的人,已经在计算各方安保力量了。

为了确保安全,中介方提供了全部的安保力量,每方只能带三名随从登陆,大部份人带的是财务和法律顾问。

哈立德将军的五人成了第二大势力,他的侄子附耳他,用谁都听不懂的部落语言说:“叔叔,我看他们是拍不出来了,您现在完全可以挑一个想合作的对象,先发制人。”

哈立德将军却没他侄子有胆色,尤其是在周阎浮若有似无瞥过来的一眼中,他立刻额头冒汗、正襟危坐。

“难道他能听懂?”侄子问。

但看上去,周阎浮只是恰好瞥了一眼过来,又恰好显得那么意味深长云淡风轻罢了。

“他是个怪物,不要赌他。”哈立德将军粗暴地说。

气氛如铁。

中介站起了身:“各位先生,目前的叫价已经触发了我们的风控预警,请各方冷静,我们可以先来个茶歇,过后继续。”

“我看,在场的也都是身份明牌了,倒不如大家一起谈一谈,一起吃下?”一方代表发言。

“想得美。”俄罗斯人冷笑一声:“拿不下的话,趁早退出吧,别浪费我时间。”

“容我提醒,先生,你在我方即将有两笔不菲的信贷到期。”银行代表彬彬有礼地提醒。

谁都没想到,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电光火石间,恼怒的俄罗斯人抽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周阎浮:“他妈的,今天Arco必须到我手上。”

他一动,各方动。一瞬间全是子弹上膛声,每个人脑袋上都顶了不少于三支枪。唯有周阎浮居风暴中心却处惊不变,仍旧搭腿坐着,两手半举,勾起唇说:“做生意而已,何必喊打喊杀。”

没人会杀他,至少在他交出Arco密钥,以及完成交易名单格式化之前。就连最想杀他的门多萨,也必须忌惮这最后一点。

“既然这样,不如路易先生先演示一下Arco,给我们验验货吧!”俄罗斯人阴测测地笑了两声,“谁知道Arco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呢?”

“可以啊。”周阎浮云淡风轻地表示,“电脑就在控制室,劳驾。”

一台寻常的黑色笔记本电脑上,插着一个小巧的接收器,屏幕上是登陆界面。

众目睽睽及无数个枪口下,周阎浮清晰地说:“Arco的密钥有多重生物识别,登陆状态下,只要发现我失去生命迹象,就会自动发送所有账单给各国额监管部门和媒体。”

此话一出,买房无所谓,曾经的合作方纷纷色变。

“既然已经登陆,路易先生不如就先把我们要求的清算顺便完成吧。”亚洲财阀二号位,按捺住了脸色,以符合其民族个性的彬彬有礼鞠躬道,“这一诉求符合合约,也不会影响后面的拍卖。”

“不行。”周阎浮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这是我的护身符,田中先生应该很清楚才对。假如我完成了格式化,又在登陆状态,Arco岂不成了探囊取物。”

周阎浮特意突然用中文说了这句话,几方都是一愣。拼的是谁翻译快。翻译句落,枪声顿响!俄罗斯人根本忍不住——原来只要一登陆就随便抢啊!谁管你交易名录?老子是新的!

也正是这数秒的翻译时间,给了周阎浮反应机会。他像是长了眼睛,侧身与子弹擦身而过,同时踢翻桌子矮身一躲,又是数发子弹!

枪响的瞬间,监听船上摩托艇已轰然拉响:“留住这些罪犯!”

埃尔比拉站台甲板,砰的一下,笔记本重重摔在了地上。

“抢笔记本!”俄罗斯语。

“护住他!不要让他死了!这是皇室的尊严!”日语。

“留活的!”门多萨脸色扭曲,虽然他很想一枪崩了周阎浮,但他们家族也在交易名单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西班牙语买家:“路易·拉文内尔已经没有价值!”

交火声骤然密集,有人倒在碎玻璃里,银行和中介的人拎着手提箱向舷梯狂奔,企图登上直升机逃跑,而他们看似正规的安保队也只负责他们。毕竟他们是代表老板来谈生意的,就算周阎浮死了,坏的帐也是银行家族的,跟他们几个打工人有什么关系?

“叔叔!”北非部落语言,“机不可失!”

“哈立德,你要是识相,还能活!”枪林弹雨中,周阎浮一边翻滚找掩体,一边从死掉的人身上抽出武器,开枪的瞬间大声说。

哈立德惊骇不已:这个可怕的男人!真的会他们的语言!毫无疑问,他和侄子的密谋早已被他知晓。

“保护‘指挥’!”哈立德将军胖大魁梧的手当机立断一挥,用他的语言大声命令。

他的副手得令,紧急吹哨,远处海域快艇极速靠近,上面赫然是肩扛冲锋枪的士兵。

但不是哈立德一人玩这种把戏!多艘快艇都在疾驰而来,灰蓝色的海域上,泛起一道道连绵不绝的浪花。

“没用的东西!”侄子恨铁不成钢,摸出匕首。就在要刺向哈立德将军后脖子时,一声枪响结果了他浅薄的狼子野心。

哈立德将军大惊失色,还没看清,那道持枪的穿灰色西服的身影就回到掩体后:“你侄子不如你看得清形势,死得不冤。”

连续极快的咔嚓两声,空弹匣还未落地的瞬间,新弹匣已入,周阎浮放枪干掉一人,再次迅雷烈风般换了处掩体。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这样的混战,他必须确保自己没死,又确实在众目睽睽下死了。

算算时间,“处子”应该快到了。他们应该不至于在明知险恶的情况下,还只来那几个骨干吧?

“哈立德,我数三二一的时候,冲我开枪!”周阎浮用只有他们能听懂的部落语言交流。

这个部落语言并不难学,本身并不是多么精密的系统,缺点是信息密度不够,并且也不够精确,很容易造成歧义。

哈立德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路易·拉文内尔学了个半吊子,说错了!他气喘着在跑动中大声问:“啊?你再说一遍?开枪打你?”

“打我左肩,避开心脏!”

周阎浮再次承认,他有赌的成分。哈立德枪法不错,当年能在那支叛军中胜出,靠的就是百步穿杨。

哈立德:“什么?打你左肩心脏!那你不死了吗兄弟!”

周阎浮:“……”

交流了三次,哈立德将军才确认自己没搞错。但是怎么说呢,他长年纵情声色,养了十二个情人,刚刚确认了帕金森!

周阎浮一双眼睛密切关注战况。他要等到各方势力都登陆后,再开启EMP,否则功亏一篑。

各家的快艇陆续靠帮了。在没有确认敌我之前,这十几股武装雇佣兵互相提防着,谁也没轻举妄动。但忽然之间的直升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枪声都有了几秒停滞。

海平线上,那个搅动风云的黑点近了。是一架民用涂装的AW139,高速旋转的桨叶在火炬塔橙光的映照下成为一道银灰色剪影。

舱门,居然是开的?!

是谁家的后手,用上了机关枪?!这一梭子下来,全平台都得死!

是周阎浮先看清了舱门边的那个人。

他半个身体都探出舱外,没有任何保护,全靠身后一只手死死地拉着他。风撕扯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衬衣的灌满。

看清的那一瞬间,周阎浮目光皱缩——裴枝和?!

怎么会是他?!奥利弗在搞什么?!

在奥利弗身后的,是他在最快时间内集合起来的小队。

“Boss太不仁义了,这么大的场面居然不叫我们。”帕克将防风眼罩扣下。在他身后,是像他的影子复刻般的五个人。这一次不像开罗那样各人功能花里胡哨,都是单兵作战的顶尖高手。

直升机门边的那张脸如此苍白,但因为越来越近地映到了火光,他一双眼睛便显得异常的明亮、坚定。

他是怎么说服奥利弗——这样一个视军令如山视服从为第一天性的退役军人违抗命令的?!

周阎浮身体里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

不能让他们登陆。奥利弗的队伍擅长的是突围或尖刀般突入,而不是大范围交火。这种火力下,再顶级的单兵也是谁来谁死!

更重要的是,周阎浮按计划坠海假死后,会引爆平台。炸药方位图他只发送给了“处子”,这意味着其他所有人都有可能被爆炸卷入。

在这一刻,周阎浮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只是深感荒诞地笑了一下。

他输了。

他再次输了。不是输给这些敌人、势力,而输给命运。想到此,他拿着手枪的手垂了下来,勾起唇角笑了笑,继而抬起头,视线先是深深地锁着裴枝和,继而望向灰色天空,闭上眼。

眼底的灼热是如此灼痛眼眶。

能不能,至少让他有一次死时,看到的是蓝天呢?

再度睁开眼,周阎浮脸上一丝情绪也没有,只是走向一个已知的句号。

子弹擦过耳边,在哈立德将军又惊又怒的目光中,周阎浮敲了两次表盘,EMP瞬间释放,解除了这平台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埃尔比拉断电,等待起飞的直升机失去了信号,所有武器失去瞄具,耳返、对讲机静默无声。

而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这样穿过了交火线,穿过正在互相射击的俄罗斯人和日本人,穿过倒在血泊里的某能源巨头。

门多萨抬起了枪。

他不想等了,他可没那些政客、手套们如履薄冰,视政治名望为一切。

他要路易·拉文内尔死!

周阎浮走到了平台边,一如过去很多辈子的那样。

直升机受到电子脉冲的影响,也有了片刻的失衡,但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探在舱门边的裴枝和。

他视之如命的双手,为了他爆发出本不该有的力量,死死的,紧紧地抓着把手,在烈而狂的风下,指骨死白,青筋暴突。

周阎浮抬起右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明确的作战手势。

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撤退。

不顾一切地撤退。

不顾他地撤退。

他知道奥利弗看得懂。

做完这些后,那么短暂的瞬间,他目光找到裴枝和的双眼,隔着灰天黑海,在大风中无所依傍的海鸟,对他抿起双唇笑了笑。

原来,不被你爱就救不了自己的命。而被你太爱,就会留不住你的命。

命运的游戏真是难啊。

“不要——”

裴枝和几乎伸出手去,似乎这样就能抓住那个平台边缘摇摇欲坠的男人。

“危险!”奥利弗将他一把扯回。

直升机正在按既定方案俯冲。

而平台上,周阎浮转过身,面对所有正在交火的人。

他的面前没有任何掩体,就这样暴露着。

砰!

砰!

砰!

从直升机上,听不到枪响。

裴枝和只能看到这个男人的身体姿势变得怪异起来。

门多萨的第一发射,打在了甲板上,迸发出金色火星。

第二发击中了周阎浮左肩。子弹穿透肌肉组织,从肩胛骨下缘穿出,迸开血雾。

第三发击中了周阎浮的右腹。定制西服IIIA级软质防弹插板卡住了弹头,但冲击力打断了肋骨。

第四发,胸口正中,胸骨偏左两侧。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胸口开出的血花。

“周阎浮——”裴枝和哆嗦着嘴唇,如那天亲眼看到恩师自杀现场般,发不出任何声响。

“周阎浮……周阎浮……”

奥利弗死死地拉着他,拉着这个瞳孔里已经什么也看不到的人。

这个生前多么叱咤风云又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是狂风中的一只坠鹰。他还没坠落。他还坚持着完成这游戏最后的收尾——

在看到“处子”亮出国际通缉令,拔走了控制室那个正确的黑色存储器时,周阎浮最后长按表盘——

轰!

冲天的烈焰和火光刺向天幕,炸弹的冲击波让下方海水激荡,门多萨·阿勒法希姆被火舌一卷,消失不见。铝热剂在控制室中心燃起三千度的高温,熔毁所有硬盘、服务器、存储阵列。

火光中,他来到了他这一生的尽头。

他不再强行支撑自己,后仰着,没有挣扎。像完成了一个漫长的仪式之后终于可以休息,他张开双臂,也不再试图用那双绿色眼睛寻找焦点。

然而极速的坠落中,他已经安然赴死、扩散的瞳孔却是倏然一紧——

为什么?

为什么灰色天空中,会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是如此决绝地向他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