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奔波,他们终是抵达了断虚门。

李道乾收起法器,燕淮舒抬眸,看向远处那道高耸入云的巨大山门。

从她的位置,根本望不到山门顶峰,这道金色山门仿佛从天降落,将山门后的大片山河与云端隔开。

“此门名为生门,也是断虚门的护山大阵之一。”李道乾扫了一眼,在山门处亮出九霄宗令牌,令牌上金光乍现,面前的生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走吧。”

燕淮舒微顿,和李道乾一并越过这道巨大的光门。

门后的景色与门前截然不同,入目之处,皆是大片盛放的白色梅林,风吹动梅树,卷起漫天梅花飞舞。

和九霄宗不同,断虚门坐落在山野梅林间,地势平坦,景色怡人。

山野间坐落着大片造型独特的建筑,建筑风格并不统一,各个朝代的皆有之。

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幅瑰丽磅礴的画卷。

燕淮舒与李道乾漫步在梅林间,鼻间萦绕着馥郁芬芳的梅香,她抬手触碰了下,发现这些梅树皆是极为难得的灵植,有静气凝神之功效。

“断虚门内共有十二道门,每道门都有一位渡劫期坐镇,我们刚才进的生门,便是其中之一。”

“生门入内就是这断虚梅林,这里的梅花常开不败,也是断虚门内一景。”

李道乾说罢微顿,抬手指向极远处。

在这白浪翻滚,层层叠叠的梅林背后,坐落着一片山崖,山崖呈拱形,在最高处断开。

那断开处位置极高,离日月很近。

燕淮舒刚这么想着,就听李道乾道:“那就是裂原星宫所在的位置。”

她轻挑眉:“这裂原仙尊以杀戮入道,坐守的却是生门,哪门子的生?向死而生吗?”

李道乾:?

他闭了闭眼,传音入密告知燕淮舒:“跨入生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闻昭熙的神识覆盖之下,你这会还敢胡说,真把渡劫期仙尊当你师尊了?”

燕淮舒见状,小声问他:“师尊传音入密他就听不见啦?”

李道乾:……

生门与闻昭熙神识相连,这等情况下,他这等修为的,就是有心想要遮掩什么,在对方眼里,也基本是透明的。

渡劫期果然与其他修为存在着极大差距。

燕淮舒眼眸微动,她灵魂感知力太高,之前从逆灵界出来时,和卢浩圣短暂地打过一次照面。

听她师伯说,卢浩圣修为已至合体期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跨入大乘。

半步大乘,便是接近八阶,听着离渡劫期好像也不远了。

……实则不然。

在卢浩圣面前,她都能清楚感受得到对方的每一次打量,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的审视意味。

这种感知力,从她复苏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

唯独在进入断虚门后彻底失效。

燕淮舒又想起她第一次入恒古境时,检测她异常的阵法,便是出自大乘期修士之手。

看来修为达到七阶,只是迈入高阶修为的第一步,往后的八、九阶,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大乘期和渡劫期,便对应着他们灵师的八、九阶。

思虑间,李道乾已经带着她到了山崖脚下。

这处山崖临海而建,从这边看去,能瞧见那片沉寂幽远的蓝海。

岸边有一处阵法,直达山崖顶峰。

阵法旁边站着一名断虚门的弟子,着一身雪白的衣袍,身上悬挂着几枚八卦玉珏,玉珏上刻有断虚二字。

“弟子常新,见过尊者。”常新抬头,对燕淮舒轻笑:“燕师妹。”

“仙尊知晓二位到来,特派弟子在此恭候,尊者、师妹请随我来。”

李道乾眼眸微闪,一个迎接他们的弟子,都是化神巅峰的修为,断虚门这帮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常新点亮阵法,燕淮舒眼前一闪,人已经处在山崖顶峰。

一座庞大而宏伟的建筑骤然出现在了面前。

裂原星宫。

和青玉轩不同,这地方极为冷清,通体都是白玉所造,一眼望去很是空旷。

此刻大门紧闭,常新立在外边,低声通报了句,门便从里边打开了。

李道乾先一步入内,去见闻昭熙,燕淮舒则是由常新领着,去了这裂原星宫的地下一层。

常新推开下边紧闭的门,燕淮舒一眼就看到了那院中的一汪散发着热气的泉水。

这里灵气极其充裕,人置身其中,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适非常。

燕淮舒虚弱的身体得到极大的缓解,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从她击杀灭魂后,便始终处于一种魂不附体的状态中。

进入这地界后,状态瞬间消失,连带天极木莲带来的撕扯感,都削弱了大半。

难怪屠继海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过来。

“这里便是大地之泉的泉眼,名唤月影泉。”常新抬手指向小院后边的房间:“师妹可在此处调息打坐。”

他想了下,还是嘱咐她道:“仙尊性子疏冷,不喜他人打搅,师妹若有事,可直接去山崖下寻我。”

燕淮舒听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让她没事别去打搅上边的人。

正合她意。

燕淮舒开口应下,常新便也不再多说,她在这里待着,若是犯了忌讳,闻昭熙也不会容她。

常新离开后,李道乾急色匆匆地进了小院。

“宗门急召,我要立即动身前往逆灵界,归期不定,你留在这边,待身体稳定下来,便让常新送你回去。”

燕淮舒应了。

李道乾犹豫再三,本想嘱咐她别作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这毛病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得,随她去吧。

和来时不同,不用再顾及燕淮舒身体,李道乾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眼前。

他一走,莫大的裂原星宫就只剩下燕淮舒和那位未曾谋面的渡劫期大能。

周遭安静下来,燕淮舒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内摆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袍,是特殊材质制成的。

月影泉温度极高,她是凡人之躯,就这么跳进去,必定会被温度灼伤。

她在房间内静坐片刻,没急着去月影泉内修炼,而是一直等到了月明时分。

修仙者结丹后,夜里无需睡眠,但多数人都会选择吐息打坐,进入修炼状态。

入夜时分,一轮弯月悬挂在头顶上,燕淮舒换上衣袍,进入了月影泉。

月色之下,这泉眼呈现出诡异的赤红色,像是与天上的月亮对应。

不同的是,天上的是明月,她身下的却是血月。

泉水冒着咕嘟咕嘟的热气,她探身其中不过片刻,就已经浑身滚烫,血热非常。

只一刻钟时间,燕淮舒察觉鼻间湿润,伸手触碰,摸到了一手的血。

这么短的时间,她已经头昏脑涨,胸口压抑难以呼吸。

迫不得已,她只能从月影泉中走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踏出房门那一刻起,所有的举动都落在了楼上的人的眼中。

月色朦胧,闻昭熙凌空静坐,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从她身上划过。

天残之躯,灵脉已废,修行之路断绝。

这样的躯壳,却承载着人皇命格的魂魄。

闻昭熙眼眸微动,右眼冷芒褪去。

修仙界内很少有人知道,他有一只能断人命格的阴阳眼。

闻昭熙闭上双目,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月影泉的灼烧,想要固魂,至少得要在裂原星宫待上数月。

他没把底下的人当回事。

那边,燕淮舒在起身离开后,又感觉到刺骨的冷。

这种冷,和生长天极木莲的莲池还有所不同。

冷到她的牙齿都在打颤,浑身瑟缩,面上没擦去的汗水,在片刻间结成了寒霜。

她没有第一时间折返回房间,而是颤抖着,又一次踏进了月影泉。

这一次,燕淮舒在里边待了一整夜。

临近天明时分,闻昭熙起身,冷眼看向底下的人。

一夜过去,她浑身赤红,连眼球都染上赤色,身体已经到她所能承受的极点。

月影泉的威力,没有人比闻昭熙更清楚。

她这一晚都承受着极致的痛楚,而那朵被她魂魄吸收的天极木莲,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便被她的魂魄吞噬了最外一层。

九霄宗不惜找到宗主门上,也要救下她性命,大抵就是因为她这魂魄。

月影泉内,燕淮舒还在强撑着一口气融合木莲。

抬头却见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晨曦初现,天边呈现出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的奇特景象,日月同辉。

然而再多的天地异象,都远不如眼前的人耀眼。

闻昭熙着一身冰蓝色的衣袍,乌黑的长发长及脚踝,迎风飘扬着。

这位以杀戮入道的大能,生得一张极其俊俏的面容,俊美

似妖。

偏在这么一张俊美绝伦的脸上,生出一双极冷的瞳。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瞳,像瑰丽璀璨的水晶,美则美矣,却没有半点人情味。

和他极具冲击力的容貌一起出现的,还有无声无息,却让她心头如遭重压般的恐怖威压。

燕淮舒身躯不受控制地僵硬在原地,她眼眸微垂,轻声道:“仙尊。”

她在渡劫期面前,还能声色平稳地开口说话,人皇命格的魂魄,果然不同凡响。

闻昭熙那双灰眸落在她的身上:“你的灵图呢?”

燕淮舒不动声色地将金色灵图放了出来。

她不知道,七阶以下的灵师,在渡劫期面前,是基本藏不住自己的灵图的。

闻昭熙特地现身试探,她的灵图却还牢牢待在魂魄中,光这一点,便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燕淮舒不清楚面前的人在想些什么,只觉得那股威压似乎在无形中扩大。

她心头轻跳,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这灵图,跟寻常灵师的无异。

闻昭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刚才她魂魄在吸收天极木莲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波动。

那种异动,闻昭熙只在逆灵界中的高阶禁灵身上见过。

但她确实是活人生魂,且拥有灵图。

逆灵界的禁灵虽能使用术法,却无法觉醒灵图,灵图是魂魄的产物,但向来都只有活人能觉醒灵图。

只是她魂魄与禁灵太过相似。

闻昭熙冷眼看她,道:“你是夺舍之人?”

若非如此,天残之躯如何能诞生帝王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