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灯芯火对这些恶灵有奇效,燕淮舒静坐在池面上,大量魂力涌入体内,凝固的灵图品阶开始出现松动。

只是此地存在年份太久,恶灵应是吞噬了不少来往的无辜之人,魂力浑浊,似燕淮舒这样魂体异常强盛的,都感受到了极强的冲击。

难怪被誉为极险之地。

耗费了些时间吸收魂力,再睁眼时,天边仍是昏暗一片。

燕淮舒轻皱眉,从她入境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始终未见天明,难道此地就没有白昼?

她思虑着,开始动身往湖岸深处走。

方才离得较远,只能看清岸上种植的柳树,这会走近了才发现,这些树木腐败无根,土地早已干涸。

湖岸吹着冷风,打在脸上阴沉刺骨。

腐烂的柳条迎风摆动,发出呜呜声响,在这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里,显得尤其诡异。

一路往外走,遇上了不少凶残暴戾的恶灵,品阶在六七阶左右,远不如刚才在岸上围观的恶灵品阶高。

离开湖水后,燕淮舒发现,在此地行走,身上的魂力也会发生溢散,虽不如水中那么夸张,但对她这个品阶的灵师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消耗。

合体期的目力极强,哪怕不用千行鱼灯点亮四周,她也能看清楚周围的场景。

这地方的氛围太过古怪,她有意保存实力,便没有再使用鱼灯照明。

地心之力无法使用,只能靠着双腿行走。

越往深处,脚下的路越发泥泞潮湿,沾染着些许淡淡的腥气。

行至腐败柳林的尽头,土地消失,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幽远深海。

神奇的是,一路行来都未看到任何亮光,天边无星无月,乌云遮挡大地。

抵达这片深海后,漆黑的天际无端升出一轮满月。

月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混合着淡淡的海浪声,仿佛让人置身梦境。

耳畔传来优雅动人的歌声。

歌声?

海岸边上僻静无人,不见恶灵踪影,哪来的歌声?

燕淮舒循声望去,这一眼,便见一道身影依靠在漆黑的礁石之上。

哗啦。

浪花翻卷扑到他的身上,借着月光,燕淮舒看清了他身后长长的泛着波光的鱼尾。

这人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容貌,一头银白卷曲的长发蜿蜒在身后,两只宛若含着千万愁绪的眼眸如水一般望着她。

似乎要望到她的心里去。

见她注视到自己,他鱼尾轻晃,跃入海浪中翩翩起舞,将温和的海风送到她的耳畔。

他胸前佩戴的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辉。

传说中的鲛人。

典籍记载,鲛人族生于深海,擅音律,生得绝世容貌。

若是遇上心爱之人,便会幻化出性别,以歌声传递感情。

只是……鲛人族早已在千年前遭到灭绝,又如何会出现在这炙生魂境内?

皎洁的月光下,燕淮舒发现自己的身躯,被鲛人目光定住,腿深深地陷入了沼泽里,稍一动作,便会牵动周遭的泥土更加疯狂地往她涌来。

与此同时,身上的魂力快速消解。

被那环绕着她的泥土不断吞噬,刚刚才恢复的魂力,顷刻间便少了大半。

远处的鲛人姿态优美地往她这边游来,伴随着两人距离不断拉近,这姿色过人,美艳无双的鲛人,身上开始释放出大量的粉色云雾。

云雾瞬息间将她包裹,浑身涌入热流,陌生的浪潮汹涌席卷而来。

这鲛人竟是在向她求欢。

寥寥月色之下,洁白的鱼尾,貌美如同精怪的鲛人跃至跟前,轻挑起她的下巴。

那粉色的云雾有着助情功效,卸掉了她身上的全部力气。

燕淮舒双目清明,在他纤细白皙,被鱼鳞覆盖着的手探过来时,撇开了头。

鲛人呜咽了声,似是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冷漠,那双美艳绝伦的眼眸里,酝酿起了泪意。

传闻中的鲛人虽有着世上最动听的歌喉,却无法张口说话,是一种既凄凉又惹人怜惜的存在。

燕淮舒看着眼前那张绝世面容,未有任何动作,任凭身上的魂力流逝,只淡声道:

“九阶大妖,便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引诱人心的?”

鲛人动作僵住。

那双动人的眼眸微转,与她的视线对上。

鲛人目光太具迷惑性,被他这么望着,仿佛他的世界便只有自己,饱含爱意,天真无邪。

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他薄唇朝着燕淮舒的方向覆盖过来,再度被她躲开。

鲛人委屈地呜咽出声,面前神色淡漠的女人却道:

“你身上很臭。”

自来最是爱美的鲛人闻言,面上出现了些许惊慌之色,慌忙低头打量自己。

周遭粉色烟雾越发浓烈,带着强烈的致幻之效。

烟雾也好,鲛人也罢,都泛着一股动人的甜香,远不是燕淮舒所说的臭味。

鲛人眼眸流转间,带着些许肃杀之色。

再抬头,又是那副撩拨心弦的模样。

不料,眼前的人再度开口,这次燕淮舒的声色更冷,漆黑的眸光里,满是冷色:

“阁下用这皮貌捕获了多少猎物,臭的怎么会是你的身体,我说的……是你的魂灵。”

“沾满恶臭的鲜血,像个饱食的恶鬼。”

哗——

千行鱼灯弹出,炙热的光芒驱散云雾,晃得鲛人眼睛生疼,那双绝美的眼睛,漾出大量血色。

他痛苦悲鸣,神色怨怼地看向燕淮舒,她灵台清明,神智如常,很明显未被他所迷惑。

鲛人舔舐着自己尖锐的獠牙,目光里的凄楚动人瞬间消失,只余下些许玩味之色。

他似笑非笑地道:【你是近百年以来,第一个在本尊幻术下保持清醒的女修】

鲛人姿容绝世,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保持无动于衷。

他装了半天的哑巴,到底是按耐不住开了口。

声音像生了锈的铜壶,嘶哑低沉,与那美妙的歌声截然不符。

他环绕着燕淮舒,眼里满是兴味。

他对这次的猎物很满意,不论是她的容貌,还是她那副冷然的姿态,亦或者是这身冰肌玉骨铸成的骨肉。

她的滋味,肯定会是这些年以来他所能品尝过的最佳。

鲛人抵着獠牙,低头轻笑,声音里满是蛊惑:【本尊对你很满意,在你死之前,准你与我共赴巫山云雨】

他无视那散发微光的鱼灯,再度释放出血色云雾。

【开心吗?你是第一个让我放出至高幻术的人】

鲛人手托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等着她张开双臂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他对自身幻术极有信心,却错估了燕淮舒。

燕淮舒垂眸,抬手捂住心脏。

从看见这鲛人开始,她便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对方使劲浑身解数诱惑她,也未能触动她往深海里前行一步。

这种修为的大妖,上岸如履平地,她就算抵抗着不入深海,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原本是如此没错。

可她身怀地心,大地的心脏在她身上。

企图用沼泽泥土困住她,是他做下的最为愚蠢的决定。

第二颗心脏嗡地低鸣,大地震荡。

土地吸纳的所有魂力,骤然暴涌,汇聚在她的身上。

海量魂力

灌入,鱼灯长明,炽烈的光芒盖过了海上那轮明月。

这大妖也没想到,她竟能从大地里找回自己溃散的魂力,且从地底深处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他脸色阴沉下来,身后的海面翻起滔天巨浪。

九阶威压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猛地压在了燕淮舒的身上,她唇角溢出鲜血,心脉却在地心的保护下,几乎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

鲛人并不惧火,但眼前的这位,尚不知用这等下作的手段引诱了多少无辜之人,浑身都散发着恶臭的咸腥味。

他的存在,让芯火陷入极致的兴奋之中。

海上凝结剧烈的风暴,这九阶大妖所用的武器,竟是一截少女身上的骨骼。

他摩挲着骨剑,眼底浮动着幽光,露出了那张美丽容颜下的森森獠牙。

利齿尖锐非常,能轻易啃噬掉人的血肉。

鲛人唱起诡异的曲调,歌声轻易能够撕裂她的头骨,洞穿耳膜。

骨剑卷起万重海浪,海水如同重锤,砸落在身躯之上,轻易便能腐蚀掉她的血肉。

【可惜,本尊原还想着,用你这身皮肉来做件衣裳】

鲛人喜好收集,他的洞府里,都是一副副漂亮的少女人皮。

暴雨侵蚀之下,燕淮舒几乎站不住脚,她伤痕累累,右臂根骨明显。

那鲛人对她的根骨生出了些许趣味,饶有兴致地道:【这就是杀了壶怪的东西?】

真漂亮。

等她死了,他一定会将她的骨头,做成世上最漂亮的骨剑。

抬头,却见那人脸上浮现着些许笑意。

鲛人微眯眼眸,似是不明白她在笑些什么。

燕淮舒却已洞穿了他的伪装,她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条长长的鱼尾之上,冷声道:

“阁下还没到九阶吧?”

鲛人脸上的表情凝固。

“没猜错的话,真正九阶的,是你身后的那片深海?”燕淮舒目光落在那片一望无际的深海之上。

此前她被困在沼泽里,鲛人距她很近,可在她催动地心后,这妖物却突然退回至海中。

他的幻术是很强,不只可以迷惑人,还能藏匿自身真正的修为。

这只鲛人的真正修为,应在八阶后期上下,立于海面,在海洋的加持下,能勉强抵达九阶。

可与真正的九阶,还是有着较大的差距。

鲛人猝不及防下被她所看穿,目光阴沉下来,手中的骨剑迸射出层层血色,与天边的月亮相连。

狂风大作间,万千道凌冽的剑意落下。

呼啸着往她身上碾压的,是被他生吞的凡人的嘶吼声。

脚下的大地与心脏相连,感受到地心跳动,爆裂魂力汇聚于身,迎风飘扬的芯火,凝聚成一朵散发着七彩霞光的莲,落于海面之上。

轰!!!

海水爆开,莲花散落成洁白的花瓣,落在海面之上汹涌燃烧。

鱼灯本体化作一把无形的刀,于半空中击落无数道剑光。

天空撕裂出些许的裂缝,惊雷阵阵。

燕淮舒以鱼灯为武器,瞬息间与那鲛人对了上百招。

魂力不断消融重聚,她的魂体像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不断吸纳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魂力。

海面上的鲛人神色逐渐凝重。

察觉到她出刀越发凶狠,他目光凝聚,口中发出剧烈声波,从深海深处祭出血色迷雾。

雾气带着强烈的致幻作用,轻易便可碾碎人的魂体。

燕淮舒置身其中,只觉魂力凝固,头疼欲裂,魂体也出现了撕裂感,缺角上的封印如蛛网一般裂开,眼看便要崩坏。

封印一开,她身上的魂力消散得更快,等着她的便是死亡。

恰在此时,鲛人口中衔珠,那颗光洁圆润的珍珠,蕴含恐怖的威势,吸纳海水,生成一方可吞吐天地的肉团,带着震碎虚空的威能,往她的头顶砸落下来。

血雾作用下,燕淮舒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庞然大物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力按压第二颗心脏。

脚下的泥土龟裂,发出赤红光芒,她周身亦是被红光笼罩,带动那游移的小鱼灯镀上耀眼红光。

天地变色,日月同辉。

那被她融入贯通,用黑白双剑练出的双生剑意,竟是被作用在鱼灯之上。

鱼尾爆闪,刺破虚空,像天空坠落的流星,轰地穿透鲛人胸膛!

魂体崩裂,巨浪翻涌,血色染红了半边天。

鱼灯变作长剑,魂生剑意,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