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色的大门上纂刻着许多繁复的金纹,望之生畏。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融成共生魂灯。

燕淮舒魂体内的鱼灯芯火还在沉睡,看这模样,短时间内是无法唤醒了。

她尝试性地从中抽出些许火苗,蓝紫色的幽光映照大地,较之前活跃的模样安静了许多。

抽出来的火苗比之前弱势了许多,用来熔炼魂灯是足够了。

烈火烧灼,御棋出手,将所有的魂灯之上附着的精血剔除。

燕淮舒魂力暴涨,一举吞噬了六盏颜色各异的魂灯,多出的一盏恶灵魂灯是方云升的。

燕淮舒释放魂力时,发现那魂灯跟他有着一种特殊的牵引,此前炼灯时,这盏灯也从所有人里边选中了他。

思虑过后,她将那盏魂灯排除在外,将其还给了方云升。

牵连不会平白出现,这盏灯应当是他的某种机缘。

极境之地没有黑夜,燕淮舒这把火,一烧就是三个月,御棋手里的九阶魂石都被她吸取了大半。

莫绫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躺椅,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困倦地盯着那团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烈火。

亏得燕淮舒魂体够强,否则还真架不住这玩意这么个烧法。

莫绫打了个呵欠,正打算问燕淮舒还要多长时间,忽见风云变色,周遭莫名刮起了大风。

他忙不迭坐起身来,身侧的另外几人也发现了天地异动。

御棋目光落在那遮天蔽日的玄色大门之上,眼底浮现了一抹狂热之色,多少年了,他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

只要敲开极境之门,进入龙脉,他便能在其中凝成肉身,变成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他心绪激荡,目光滚烫地看向烈火中逐渐成型的三盏魂灯。

万众曙目之下,第一盏共生魂灯炼成,被极境之门遮蔽的天空酝酿起了剧烈的风暴,却无法穿透大门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魂灯吸纳天地灵气,绽放万千华辉。

刚从芯火内飞出,便被御棋伸手接过。

共生魂灯与之前的普通魂灯不同,此物无需认主,使用方法也格外简单。

持灯入极境,叩开这扇关闭数千年的大门即可。

第二、三盏魂灯接连飞出,耀目的光芒笼罩着整片大地,地底的灵植在一瞬间破土而出,飞快长出了新芽。

天地灵气都在这魂灯的映照下得到洗涤,将燕淮舒周身烘烤得暖洋洋的。

按照他们的约定,三盏魂灯,有一盏属于她。

燕淮舒却没有急着夺走魂灯,而是看向了御棋,轻声道:“御前辈等候今日多年,第一盏灯,当由你来开启。”

他们三人并不熟悉极境之事,这是想要御棋为他们开道。

“小丫头,心思倒是挺多。”青梨心情不错。

她与莫绫对视了眼,两人双手结印,为御棋护法。

假仙境魂力蔓延天地,燕淮舒跟前的两盏魂灯光芒更甚。

破界之事非同小可,御棋几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手中魂灯滚烫,汹涌的魂力贯彻天地,御棋眸光微敛,持灯扣门!

当——

刚一靠近,玄色大门发出剧烈爆鸣,声音刺耳尖锐。

大门之上升起金色光罩,与御棋的魂力相撞,爆开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席卷整片天空。

后方的燕淮舒等人,遭风暴席卷,接连退后了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灵力暴动中,她轻抬眸,就见御棋身影轰然跌落。

上方的极境之门……大门紧闭,竟是连一丝松动都没有出现。

燕淮舒心头发沉,闻昭熙见到这番景象,眸光微闪。

御棋稳住身型,气息剧烈浮动,他看着那道牢牢压制在头顶上方的大门,神色晦暗。

几乎没有犹豫,他再度持灯而上。

当!!!

这次,大门上方那道无形的光罩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便将魂力涌动,力能通天的御棋直接挡了回去。

御棋爆发出的魂力,就像是打在了一块平静的镜面之上,镜面将他所有的力量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

炸得他浑身血肉模糊,心脉遭受重创,魂力也在瞬息间消融了大半。

半空中,莫绫收起了面上漫不经心的笑,神色凝重。

青梨快步行至御棋身侧,助他稳住伤势。

这是近百年以来,御棋受伤最为严重的一次。

他面色深沉,凝视着那道凌驾在他头顶之上,如同仙人俯视着地上蝼蚁的玄色大门,久久未曾言语。

旁边的青梨眸中带着几分悲凉之色。

筹备数百年,所有的希望皆在一夕间化作泡影。

持灯上前,两次扣门不开,便已经是被拒之门外了。

假仙境又能如何?纵是在逆灵界呼风唤雨数百年,他们也只是存于这世间的一抹幽魂。

是他人掠夺剥削的资材。

……一个会移动能思考的假仙境灵核罢了。

面前忽然亮起万千华辉,青梨抬眸,见御棋将手中的魂灯递与她。

“青梨,你去。”御棋神色还算平静。

他心中仍旧抱有希望,或许被拒之门外的人只有他。

青梨微顿,抬手接过那盏温暖的魂灯,她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冷冽地看向天际。

假仙境魂力再度蔓延开来,青梨修为较御棋低上一些。

但想要越过极境之门,便得全力以赴。

刺目青芒升起,与那紧闭的大门相撞。

当!

光罩再度浮现,魂力与其相撞的瞬间,青梨咬牙,无论如何不肯后退。

她身后的墨发飘扬,魂力迸发到了极致,唇角溢出大量的鲜血。

平日里那轻易就能撼动天地的绝对力量,此刻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激不起任何的水花。

咬牙强撑了片刻,是连前进一寸都做不到,更别说叩开大门了。

“松手。”莫绫神色难看,抬手轻挥,身后长出三条巨大的尾巴,用力将青梨往自己身后拉。

“再不停手,你会死的!”他怒声道。

青梨闭了闭眼,到底是卸掉了浑身力气,任由那强势的光罩将她击落。

咚!!!

坠地的重击声,仿若敲击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莫绫眼中带着些许讥诮之色,冷声道:“还看不明白吗?”

“灵体之躯,此生都无法越过龙门。”

他们叩不开的,何止一个极境之门,那降临在了修仙界,顶级修士可以随便唤出的天地之门,他们也同样无法靠近。

这两道大门像一座大山,横亘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成为了他们此生无法逾越的天堑。

在这等制约下,假仙境也和低阶禁灵没什么两样。

终其一生,都只是一只被困死在了逆灵界的地缚灵!

莫绫盛怒之下,骤然看向远处的燕淮舒三人:“秦周烬向来老谋深算,他料定我们无法离界,放任至此,便是为了让我等亲自品尝这般绝望的滋味!”

“你们该死!”铺天盖地的魂力往三人头上碾压而去。

半空中,狰狞恐怖的魂力被御棋阻拦,莫绫猛地回过头,极为不解地看着他。

御棋并没有多加解释,而是看向了不远处静站着的方云升,道:

“极境之门只能依靠自身打开。”他轻抬手,将青梨手中的魂灯抛向方云升。

“你试试。”

气氛微凝。

刚才的事情就发生在了眼前,这是一道假仙境都无法跨越的通天之门。

方云升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魂灯,隔得很远,他也能感受得到御棋眸中的深意。

某种程度上来说,灵师的处境并不比禁灵好多少。

同是强悍的灵体,禁灵好歹还能长久地存活在逆灵界中,而灵师……身躯是他们最大的枷锁,身死魂必定消散,对他们而言,再强势也不过百年光阴。

方云升天生魂体强势,却也同样无法改变这样的局面。

前不久突破至八阶时,他偶然瞥见了自身命数,他的寿元只有不足五十年了。

对修士来说,五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甚至在渡劫以上的修士眼里,这点时间还不够他们提升一个小阶的。

然而,这就是灵师的一生。

御棋将魂灯给他,并非是在给他机会,而是在告诉他,这就是所有灵体最终的结局。

方云升深吸了口气,抬手放出了一道魂力凝成的登天梯。

以凡人之躯,一步步地往上攀登。

命数既定下,凡人所有的努力都显得极其的微不足道,对他们来说,似乎只有顺应天命这一条路可走。

这些事情,他都心知肚明。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也不愿停下脚步。

纵使生命有限,凡事皆不可为,也要在有生之年,踏平山川,尽他之所能,还修仙界一个太平。

立足于极境之门外,不出意料的,方云升面前也升起了同样的光罩。

魂力如同探入深不见底的长渊,难以造成任何的波动。

他并未用力推动光罩,只在双手触碰到阻碍后撤身离开。

不想,那盏环绕身侧,未被熔炼的蓝色魂灯骤然亮起。

曦光照亮前路,面前牢不可破的光罩,忽而出现些许裂痕。

浅淡星光消融了大半光罩,那紧闭沉重的玄色大门,骤然开启了一道细缝。

方云升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巨力吸入其中,身影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底下的御棋神色怔忪。

他的猜测没错,灵师和禁灵一样,皆会被极境拒之门外,可方云升身带奇遇,身上那盏残留的恶灵魂灯,真正成为了他的指路明灯。

在他意志最为坚决之际,魂灯生效,竟是引动天地,亲自为他叩开了极境之门。

青梨神色恍惚,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摇头苦笑:

“天地奇遇这等气运,哪是强求能够得到的?”

这天底下,多的还是他们这样的存在。

哪怕努力到了极点,却连大门的边都触摸不及,到得最后,也不过就是由执念生了恨罢了。

气氛凝固,莫绫神色极冷,未再向燕淮舒、闻昭熙出手,只盯着剩余的那两盏魂灯静默不语。

无法离开逆灵界,若不想任人宰割,他们与修仙界的纷争便不会停止。

平白努力了这么多年,方云升已经送进去了,余下的这两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走。

却没想到,燕淮舒突然开口,她目光澄澈,神色坦然地道:

“诸位有没有想过,困住所有禁灵的,不是这道门,而是……”她抬眸,毫不犹豫地与天上那道门对视。

冷声道:“那个传说中能化腐朽为神奇,落地滋生一界的至宝——天擎。”

不止如此,刚才看到方云升的际遇后,燕淮舒隐隐感觉,灵师不能修炼一事,多半也与天擎有关。

她算是灵师里的极端特例,但这一路走来所遭遇了些什么,她心中是最为清楚的。

若说天地奇遇,那她身上最为奇特的,便是那个莫名能够修炼的灵图,还有这个天地间最为特别的召灵术。

但现在看来,这些东西的存在并非是凭空得来的,背后可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或许……跟她体内缺角的秘密有关。

燕周所有执念深重之人都成为了禁灵,这其中也包括了解隐,为何只有她莫名复苏成了人?

燕淮舒从不相信什么巧合,至于奇遇一说,也解释不了这诸多的异常。

与外界之事联系来看,灵师、禁灵的诞生都与天擎有关,那她身上的异常,极有可能也来自于天擎的影响。

“从此地诞生之初,逆灵界不知镇压了多少灵魂。”

“若想真正获得自由,用蛮力撞开此门无用。”

燕淮舒神色笃定,目光沉静地与面前三人对视:

“要想像人一样活着,首先要做的,便是驱散外来者,毁掉天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