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七点多的时候,姜清鱼忽然醒了。

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睡到了自然醒,连日大雨,连太阳的影子都没见着,根本没办法通过看天气来判断时间。

姜清鱼闭着眼,不想从床上起来,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暖呼呼的被窝禁锢住,雨声一个劲地往耳朵里灌,听得他愈发昏昏欲睡。

挣扎了片刻,姜清鱼从枕头边把手机摸过来,看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

好耶!还能继续睡!

姜清鱼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他双手拱着被子掖到下巴处,美滋滋地在雨声中重新进入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短暂醒来的那几分钟里,有人摸到了房车边上,正绕着车子各种打量,扒在车窗边上试图找到角落里的空隙,透过隐私帘观察车里的情况,是否有人。

傅景秋就是被汤圆的低吼声吵醒的,瞬间警觉地从床上翻了起来,环顾四周后,立即去看监控。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趴在车窗上的样子特别像影视剧里那种杀人犯的形象,看着还有点猥琐。

傅景秋回看了下监控,拉到对方摸过来时的画面,高清镜头下,对方的脸藏在帽子下,但明显能看出来不大像是本地人,是游客的可能性很高。

傅景秋在监控前看了一会儿,见他没带什么装备出来,也并没有撬门的打算——说不准是来‘踩点’查看情况的。

单枪匹马,又没趁手的家伙,不足为虑。

等这人一走,傅景秋就立即启程去下个目的地。

无论对方只是好奇,还是真打算等会带着人来做点什么,都只能是扑个空。

防人之心不可无。

于是姜清鱼还在睡回笼觉的时候,房车已经行驶在了去民丰的路上,过去三百多公里的路,因为大雨和路况因素,或许要到晚上才能抵达目的地。

傅景秋把床铺收拾完毕后,简单地做了个早餐,顺便喂了汤圆,陪它在客厅玩了一会儿。

没想到它的警觉性这么高,傅景秋还没听见什么动静,它就已经先出声预警了,得好好奖励一下。

除了给它另外做的美味早餐之外,汤圆还享受到了一碗热羊奶。

这要是妹妹的话,喝半天估计也只能喝三分之一,蹲在那儿小口小口的,姿态很优雅,而汤圆这几下就舔的只剩个碗底了。

喝完舔舔嘴,歪头特别无辜地看着傅景秋,意思很明显:好喝,还想喝。

傅景秋挑眉,伸手摸摸它的小肚子:“还喝?”

汤圆嘤嘤了一声,爪子搭在他手腕上,轻轻扒拉两下。

傅景秋与它对视了十来秒,成功被这双湿漉漉的小狗眼给打败了,实在没辙,到底是又去给它添了一碗。

几个小时候,姜清鱼终于睡美了,顶着一头呆毛乱翘的脑袋走出来,妹妹紧跟其后,朝汤圆扑了一下作为打招呼的方式。

姜清鱼打着哈欠说:“我刚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我在做梦呢,不然车怎么是在开着的,是发生什么了吗,着急走?”

傅景秋为他倒热水:“有人扒着车窗张望,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干脆提前出发了。”

姜清鱼:“想看车里有没有人呢吧?”他玩笑道:“干嘛,想抢车啊。”

傅景秋:“说不准。”

目前县城里的食物都已经涨价,住宿难保不会,口袋里要有钱还好,可以应付一阵;要是没有,肯定得想招。

抢别人的可不是最方便了。

姜清鱼捧着热水吸溜吸溜,一边摸手机去看今天的新消息,只是还没点进APP里,忽然想起什么,切到微信里,找到先前偷偷摸摸拉的那个群,在里边发了条消息。

很欠的两个字:“在吗?”

收到这条消息的人皆是一头雾水。

说起来大伯那一家人试图联系姜清鱼无果,却还没有死心,打算旅游回来之后再想办法把姜清鱼弄回来。

用亲情绑架不好使是吧?那用他爷爷奶奶的墓呢?

只要想对付亲近的人,什么招想不出来啊。

大伯他们打定了主意,打算休息两天再去找姜清鱼,谁知他们还没缓过来呢,丧尸就忽然出现了。

家里没什么吃的,一家几口凑不出半个敢出门的人。

业主群里倒是有人开始组队出去找物资,不愿意饿死在家里的都报了名,他们犹犹豫豫,还是怕出去遇见丧尸,还有点想坐享其成。

就在这个时候,几乎快要被他们遗忘了的姜清鱼忽然出现,很是在他们面前刷了波存在感。

大伯母把他们最近窘迫的原因都怪在了姜清鱼身上。

要是他肯回来,拿钱给他表哥结婚,再把车送给他表哥当婚房,这时候婚都结了,礼金拿在手里,办婚礼剩下的烟酒糖果还能拿来吃用,姜清鱼刚好跟着业主群里那帮人出去找物资,岂不是两全其美!

还是因为他太自私,才害的他们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群里的消息瞬间刷了上去,姜清鱼早有预料,手机静音丢到一边,起身挽袖子叉腰,气势很足:“今天咱们午饭吃什么?”拍拍胸脯,豪气道:“哥哥来做!”

傅景秋跟着他的动作仰头:“……哥哥?”

哎呀,有点得意忘形了。

傅景秋比他还要大几岁呢。

“咳咳咳咳,”姜清鱼掩饰般用拳头挡在嘴唇边:“我是说,想吃什么都行,我都拿手,你尽管点餐。”

傅景秋哼笑一声,到底是没说什么,只让姜清鱼看着来就好,他不挑的。

姜清鱼早就猜到是这么个回答,但还是乐此不疲,想要问问他的意见。

昨天吃了大盘鸡,还有点不过瘾,今天就再来做个鸡翅鸡爪大虾煲吃。

鸡翅和鸡爪先用油煎香煎到金黄,再将大虾如法炮制,土豆块和玉米笋单独炸,这样口感更好。

锅底用洋葱大蒜和姜片微微炒香,放入鸡翅和鸡爪,加入秘制调料,炒匀后再锅边淋一圈米酒增香,清水没过食材,这时候就可以放一边焖了,半小时后再开锅。

开过后放入大虾和配菜,再焖个十来分钟,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就能出锅,好吃又方便。

鸡爪软糯脱骨,鸡翅和大虾吸满了汤汁,土豆面的很,因为品种原因,不止香,还有一丝微微的甘甜。

一道酸辣土豆丝焖牛肉,下饭可口。

土豆丝事先在水里泡一下,吃起来就会脆脆的。

事先铺一层土豆的底,再把提前腌制过的牛肉均匀码在土豆丝上,再放青红辣椒丝,淋上料汁加清水,小焖个几分钟,稍微拨匀一下就能吃了。

土豆丝和牛肉都非常入味,超级超级下饭。

另外再来一道韭菜豆芽炒香干,一锅鸡蛋豆苗三鲜汤,好看好吃。

姜清鱼仿佛变魔术一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个保温加热盘,把三菜一汤摆在桌上,掏出手机拍了个照。

接着,他把这张招照片发到了和大伯一家人的家族群里,配文道:“家人们,午饭吃了吗?”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姜清鱼已经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表情,抱着手机乐的前仰后合。

傅景秋拿碗筷回来,看见他这幅模样,疑惑道:“怎么了?”

姜清鱼把手机递给他。

傅景秋并不急着看他的手机,先把勺和筷递给姜清鱼,为他盛好饭,这才边坐边看。

恰好此时是大伯他们回复消息的高峰期,手机在傅景秋手里震个没完,傅景秋的眉头随之皱起:“这些人都是?”

姜清鱼夹住一块鸡翅,无所谓道:“群里的都是我的亲戚。”

有这么做亲戚的吗?

威逼利诱就不说了,这些污言秽语是?

姜清鱼三两几句话将他们家里的情况交代清,情绪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般,乐呵呵道:“我在那个业主群里呢,组队出去找物资他们不肯,在群里卖惨说家里只有两个老人,让大家帮帮忙匀点食物给他们。”

之前他们未必看得上这一桌子菜,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看见姜清鱼这么悠闲舒适,怕是能把他们给恨死。

傅景秋看见的那些消息里,有假模假样拉拢他的,有道德绑架的,还有怀念他爷爷奶奶一大家子都在一起时的其乐融融。

只是见姜清鱼久久不回应,没有耐心的人先骂出了第一句脏话,紧接着,指责和咒骂便如潮水涌来。

傅景秋的眉头随着屏幕滑动越拧越紧:“他们说话也太难听了。”

姜清鱼耸了下肩膀:“我达到目的就行,无所谓他们回了我什么,你也别看,只要看我发了什么消息就行。”

傅景秋:“好像有人退群了。”

姜清鱼:“谁?”

傅景秋念了个ID,姜清鱼有印象,是他的表嫂来着。

“没事,再退也没关系,前几天晚上我拉了好几个群,过两天再给他们发。”姜清鱼嘿嘿笑了两声:“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他们很久之前过年出去旅游还故意在家族群里发照片和视频的事情姜清鱼还没忘呢。

不来爷爷奶奶家没什么,成家后顾自己这一头,也不好指责什么。

不拜年,不打电话,让表哥发微信要红包,连个谢谢都没有。

这也就算了。

姜清鱼最无法忍受的是,他们发在家族群的视频里,大伯和他的老婆作为视频的背景音,竟然在说爷爷奶奶的坏话。

那些话哪怕是在年幼的姜清鱼听来,都会觉得无比恶毒。

他们不是不会使用电子设备,表哥作为他们的孙子,是一样疼爱的。

好容易学了发红包,打视频,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待遇。

现在看点他过得好的照片哪里够?

姜清鱼还有后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