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姜清鱼把火调小了些,解开围裙,朝着傅景秋走过来,先一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温暖的体温贴着他的皮肤,已然非常熟稔自然:“你的表情不大对哎。”
傅景秋垂下眼睫:“……没事。”
姜清鱼略略一扬眉:“我比你先起床这件事情看起来这么恐怖吗?”
傅景秋:“当然不是。”
姜清鱼:“那你干嘛好像搞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似的。”说着拍拍傅景秋胸膛,诧异道:“哎,是硬的?”
傅景秋在紧张?
姜清鱼不解,但还是继续安慰。
只是自己刚刚那些话他好像没听进去,既然如此,就用肢体语言来缓解情绪吧。
他努力伸长胳膊环住傅景秋:“我刚在做饭,身上还有油烟味,别嫌弃啊。”
怎么会。
厨房的新风系统做的非常好,这些先进的设备让他们的居住体验提升了一大截,而此刻搂住他的身体非常温暖,厨房内的小砂锅咕嘟咕嘟,香气飘散,白雾很是轻盈地将他环在怀中。
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傅景秋渐渐放松了下来,让姜清鱼的脸枕到了软软的胸肌。
“我,习惯了。”他忽然道。
“嗯?”姜清鱼仰起脸看他:“习惯什么了?”
傅景秋:“规律的作息,家里的琐事,带去医院的饭食,规定的时间里要完成的事项,一点都不能出错。”
他说的没头没尾,云里雾里一般,姜清鱼却还是听懂了:这是傅景秋从前的生活。
离开了部队之后,家里大概也没让他感觉到温暖舒适,想来他那个弟弟也不会帮他什么忙,照顾母亲,处理琐事,有的时候还要分出时间来给弟弟帮忙,简直一刻也不能松懈。
如果有差错,母亲会责怪,用那些看似不痛不痒,实则阴阳怪气的话来刺他。
母亲病愈后,他也依旧没能放松下来。
当然了,因为前段时间他跟弟弟的矛盾愈深,几乎到了不可调节的地步,母亲出面做和事佬,好似两边相劝,她一个人把两兄弟拉扯大不容易,傅景秋总是会心软。
可事后,在傅景秋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之后,反而变本加厉。
非常讽刺的是,回首这两年,他睡的最沉、也最不用担心琐事的那一觉竟然是母亲和弟弟联手给他下药后,他因为药效而在姜清鱼的房车上昏沉入睡的那一晚。
那是他因为‘家庭旅行’而无比心软的时刻,可转眼,自己的亲人就给他送了份大礼。
不过在这之后,再也没有非他不可的事情,没有被安排好的俗务、需要他出面收拾的烂摊子。
尽管还有根弦本能地绷着,但傅景秋的睡眠质量比从前好了太多太多。
现在自省一下,其实他的性格占了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如果能早些在看清他们之后及时抽离,也不会有后来那些事情。
但正是因为这些事情,他遇见了姜清鱼。
傅景秋忽然想到上次姜清鱼当着他面爆的粗口,没忍住笑了一下。
怎么又拐到这些往事上了。
他总有种感觉,每提起这些事情一次,那些伤害就在他心里淡化一分,过往所带来的痛苦在逐渐消失,被自己和姜清鱼平淡且幸福的日常替代。
姜清鱼被他笑的莫名其妙。
笑毛啊?正严肃着呢。
他不轻不重地捶了下傅景秋的后辈:“喂,我正在心疼你呢,笑什么?”
傅景秋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会装疼,姜清鱼能有多大的力气,还装模作样地哼了声,刻意博取怜爱似的。
他搂着姜清鱼,脸埋得愈深,这么一大高个儿还要埋肩,叫对方愈发挣脱不得了。
傅景秋说:“我只是想到上次你说,感谢她个屁的话。”
姜清鱼:……倒也不用原样复述。
傅景秋:“但是我真的,很感激能遇见你。”
姜清鱼有些面热:青天白日的,怎么忽然开始告白了。傅景秋从前明明很含蓄的来着。
可怜见的,赖个床都会有这种‘应激’反应,要不是他性格沉稳,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常表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让姜清鱼欣慰的一点是:傅景秋其实是个会自救的人,单这一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自暴自弃的堕落要来的快多了。
察觉到傅景秋的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之后,姜清鱼‘大逆不道’地拍了拍他的屁股,严肃道:“好了,不许再赖着我了,我的饭还没做好呢。我现在命令你,去洗漱,换衣服,把餐桌收拾好,等待开饭!”
傅景秋再次被他的口吻逗笑了,放开他之后,非常严肃地回答道:“好的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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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的,这顿早午饭被扫荡了个一干二净,姜清鱼一口一口喝汤感慨:“外头漫天大雪,约上三五好友……”
傅景秋往窗外看了眼,这会儿只有风,哪来的雪?
姜清鱼一看他表情就知道傅景秋没听过这个,小半张脸埋在碗里,一边用上目线看他:“平时听相声吗?”
这和相声有什么关系?
傅景秋如实回答道:“看过一些晚会上的相声节目。”
果然。
姜清鱼说:“下次带你一起看,绝对的下饭好物。”
他要带自己看的东西也太多了,又没有倍速的习惯,大概需要很多时间才能看完。
姜清鱼口味广泛,漫威看,DC也看,美剧英剧只要觉得有意思都会看,韩剧和国内的电视剧只要口碑不错的都会尝尝咸淡,甚至恋综短剧都不挑的。
这样有盼头的日子让傅景秋觉得很舒服。
按照国际惯例,做饭的人是不参与饭后打扫和洗碗工作的,姜清鱼去驾驶室设定路线,又在前头坐了片刻,傅景秋才边擦手边来找他:“最近在路上都没看见什么车了。”
姜清鱼翘着二郎腿:“现在这种情况,车得24小时热着才能保证不冻上,除非有必要的运输任务,一般人不会出来的。”
他可一直关注着呢,收容所那边尽管有大大小小的问题出现,但直至今日,还在源源不断地接收无家可归的民众。
居住条件是差点,但只要能活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
不是还有消息说新的庇护所在建造么,在压缩活动空间的情况下,尽可能地保证更多收容量。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人都有单独空间,只是小了点。
网上讨论的时候都在憧憬类似太空舱的设计,也不知道群众的建议被采纳了没有。
尽管极寒艰难,却也给了他们缓冲的时间,可以借着这个空档做很多事情。
“咦?”姜清鱼忽地在前边看到了什么,手动干预了自动驾驶的程序,房车渐渐慢下来,驾驶室的挡风玻璃清楚地映出一辆豪华房车,正是姜清鱼之前换过的皮肤之一:奔驰重卡。
当然,这种豪车出现在新疆的室外并不稀奇,只是那车上竟然还插了旗子,大概是浇过水了,被冻得硬邦邦,好似一块铁板,上面用口红写着SOS的英文。
姜清鱼扭头与站在身后的傅景秋对视了一眼,对方单手撑在椅背上,沉声道:“先开到旁边看看。”
房车再次起步,刚开出去十来米,那辆重卡里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转而鸣笛示意。
喇叭声在这空无一人的公路边传得格外远,象征性地鸣笛两声过后,车窗下降,一柄红色小国旗伸了出来,朝他们疯狂挥舞。
我去。这谁这么聪明。
姜清鱼对傅景秋半开玩笑道:“有没有觉得很亲切?”
傅景秋:“嗯。”
“行吧,既然看见了,见死不救好像也不是咱俩的风格。”姜清鱼把他的那把‘枪’给摸了出来,边启动房车,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这招都使出来了,高低得去看看情况。”
他朝傅景秋晃了晃枪:“忘了跟你说了,下次教我几个看上去救非常唬人的动作,至少得让他们相信我手里这玩意儿是真的。”
傅景秋:“这还不简单。”
姜清鱼:“呵,臭屁。”
房车徐徐开到重卡边上,姜清鱼跟傅景秋换了个位置,改成他坐在驾驶座上,姜清鱼站在他是身侧,背着手握着枪,等着随时掏出来唬人。
车还未停,重卡就急急降下了车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英雄救我——!”
噗。这口吻,哪来的活宝啊。
姜清鱼先笑起来,抬眼迎上一双年轻人的双眼,扒着车窗急切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我们这边情况有点危急,我们不是坏人,你看我这样就知道了,我们就是……”
碎碎念半天没个重点,傅景秋皱眉打断他的话:“你们现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对对对!”唠唠叨叨的年轻人还未说完,车窗里就伸出一只手来,把他给推到了一边,紧接着,一位年轻女性接替了他的位置,语速极快对他们道:“我们的油不多了,本来是想到这边来进行补给的,但没想到地图信息没有及时更新,这里是个废弃的加油站。如果加不上油的话,我们估计赶不到下个目的地,车上的电也剩的不多了。”
明白了。
姜清鱼问:“你是想让我们分点油给你?”
年轻女士道:“是,条件你们可以随便开,只要我们能满足,无论是钱还是食物,都可以。”
话痨年轻人又冒出脑袋来:“姐!我们都没什么吃的了!”
话音刚落,又被那位姐姐按着他的脸推开了,双眸紧紧注视着姜清鱼二人:“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但——”
姜清鱼说:“行啊。你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