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一过,日头便变得毒辣起来,好在厅堂里放了冰鉴,空气还算清爽。

“知道你们要来,我特意做了些冰镇酸梅汤,快尝尝是否合口。”祝月娥笑道。

祝雨山端起手边的酸梅汤,石喧有样学样,也尝了一口。

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凉凉的,石头很喜欢,于是一口气喝完了。

“喜欢吗?”祝雨山笑问。

石喧点点头。

祝雨山这才看向祝月娥:“很可口,多谢母亲。”

祝月娥扫了石喧一眼,微笑:“喜欢就多喝点。”

祝雨山点了点头。

祝月娥又同他说了几句话,祝雨山尽数应下,礼数周全叫人挑不出错,但总是透着些许疏离。

祝月娥也觉着别扭,绞尽脑汁想多同他聊聊天,却因为想不出新的话题,只能频频喝茶。

这种时候,媳妇如果懂事的话,就该从中周旋缓和了。

祝月娥看向石喧,石喧捧着祝雨山那碗酸梅汤,非常沉浸地咕咚咕咚。

祝月娥想皱眉,但当着祝雨山的面还是忍住了:“慢点

喝,厨房还有很多,叫丫鬟去盛便是,何必……”

何必什么?她咽了下去,没说出来。

祝雨山眼神一淡,垂着眼抿了一口热茶。

石喧捧着空碗看向祝雨山。

“酸梅汤性寒,喝多了会生病,”祝雨山温声道,“不能再喝了。”

听到他这么说,祝月娥的表情有些僵硬。

石喧:“我不会生病。”

“我知道你身体好,不常生病,但还是小心些比较好。”祝雨山耐心道。

听到他这么说了,石喧只好放下空碗。

“乖,待会儿回家时,我们顺便去花鸟市转转。”祝雨山压低声音。

花鸟市是卖花鸟鱼虫的地方,顺带卖各式各样可以放在池子里的漂亮石头,他无意间发现后,便带石喧去过两次,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果然,石喧一听要去花鸟市,顿时将酸梅汤抛之脑后了。

祝月娥瞧着他们说小话的样子,沉默良久后道:“你们夫妻俩的感情还真好。”

即将拥有新的小石头的石喧,总算想起来要附和婆婆了:“嗯,感情非常好。”

听到她用‘非常好’来形容他们的感情,祝雨山笑了一声。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荣安园也有小半个时辰了,这小半个时辰里,祝雨山笑了很多次,但只有因石喧而笑时,才没有那种疏离和客气。

祝月娥静默片刻,又看向祝雨山:“我这次来余城,还带了两个医术高超的大夫,瞧你这般在意喧儿的身体,不如请他们过来,为喧儿诊一诊平安脉?”

祝雨山顿了一下,平静地同她对视。

祝月娥没看出他眼底暗藏的审视,仍然一脸慈爱:“同为女子,我最是清楚,到了她这个年纪……”

“我也是这个年纪了,娘子身体如何,我比谁都清楚,”祝雨山突然打断,声音仍然温和,却透出一点强势,“还是不劳烦母亲府中的大夫了。”

祝月娥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拒绝,一时间脸上有些挂不住。

冰鉴里添了新冰,屋子里似乎更凉了一些。

母子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旁的丫鬟低眉敛目,尽可能缩减存在感,生怕沾染了薄凉的气氛。

石喧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因为她在看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了冬至。

门外,兔子高举双爪,一边紧盯四周一边快速摇摆,努力吸引石喧的注意。

见她看过来后,兔子赶紧朝她招招手。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瞬就看到有人来了,兔子也钻进了旁边的花圃。

石喧思考片刻,偷偷拉了拉祝雨山的衣袖。

祝雨山回头,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石喧小小声:“冬至来了。”

祝雨山眼眸微动。

“我要去找他。”石喧又说。

祝雨山缓慢坐直,清了清嗓子看向祝月娥:“母亲,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单独聊聊了。”

祝月娥愣了一下,神色缓和了些:“是啊,好久没有聊聊了。”

祝雨山示意石喧:“你出去转转吧,莫要打扰我和母亲。”

石喧歪了歪头:“去哪里都可以吗?”

“自然,母亲的家便是我们的家,你不要拘束。”祝雨山含笑道。

祝月娥听到他这么说,心中更觉熨帖,再跟石喧说话时都带了笑模样:“是啊,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切莫拘束。”

“多谢母亲。”石喧站起来,行了个礼就赶紧走了。

祝雨山喜欢她一本正经行礼的样子,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笑,但这次情况特殊,他只能故作无事地目送她出门,再转头看向祝月娥。

“你们也都下去吧。”祝月娥淡声吩咐。

“是。”

丫鬟们鱼贯而出,祝月娥笑着看向祝雨山,祝雨山扬起唇角,也跟着笑了笑。

石喧一出了厅堂,就往花圃去了,刚走没两步就听到斜后方有声音传来:“石头!石头!”

石喧停步回头,就看到冬至一只兔子躲在楼阁拐角处,正用力朝她招手。

她立刻朝他走去。

一刻钟后,石喧蹲坐在墙角的阴影处,听冬至说完了眼下的情况。

“现在要做什么?”她问。

冬至:“那个捡玉佩的人既然进了荣安园,说明夏荷要找的人也在这里,我们俩强强联手,直接把他搜出来。”

他本来想独自寻找的,但荣安园太大了,房间又多,还是叫个帮手比较稳妥。

“为什么要搜?”石喧不解。

冬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直接找人问不行吗?”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精准指出问题所在,“王爷还没走,荣安园守卫森严,园子里都是他们自己人,应该很容易问到。”

同样聪明的兔子翻了个白眼:“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进园子就迷惑了账房管事,问他知不知道陈风在哪,结果他说他不认识叫陈风的人……”

夏荷很久之前说过,她的心上人名字叫陈风。

石喧笃定:“陈风改名字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石喧不解:“他为什么改名字?”

“应该是仇人太多,只能隐姓埋名吧,夏荷不是说过么,他是一个剑客,得罪过很多人。”冬至解释,“我估计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敢亲自去找玉佩,也是因为怕露面会被仇人发现。”

石喧点头:“有道理。”

“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找了,”冬至叹了声气,“你从东边找,我从西边找,咱俩分头行动。”

石喧:“好。”

“千万别打草惊蛇啊,万一他以为我们是仇家,说不定会藏得更深。”冬至不放心地叮嘱。

石喧:“知道。”

两人简单商讨一番后,就直接分开了。

冬至第一次来荣安园,对这里的一切并不熟悉,幸好账房里有宅子地图,他偷了一张做参考。

有地图的帮忙,他很快就到了宅子最西边,开始了事无巨细的搜索。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越来越热,他穿着一身华美雍容的毛皮,热得鼻尖都红了,但又怕打草惊蛇,不敢轻易变成人形,只能强忍着热意。

一间一间的屋子搜过去,始终没有找到和‘陈风’条件相符的男人,冬至热得头晕眼花,还有点恶心,昏昏沉沉地来到一间门窗紧闭的房屋前。

“再、再搜最后一间……老鬼,我对你仁至义尽了。”

冬至呼哧带喘,迈着沉重的步伐躲开巡逻的守卫,艰难地推开了房门。

门被推开的刹那,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屋内垂着的半透轻纱也跟着晃了晃。

如果冬至足够清醒,就会一眼看出这是一间女子的寝房,可惜他都快热傻了,晕晕乎乎地走到房间中央,才意识到这一点。

“真是魔怔了。”

冬至小声嘀咕一句,转身就往外走,快要走到门口时,房门无风自动,砰的一声关上了。

冬至一个激灵,来了个灵活的后空翻,警惕地观察四周:“谁?!”

无人应声,反而是层层轻纱在摇晃,阳光隔着窗户纸晒在纱幔上,透出一点不真实的光影。

“呵……”

慵懒妖娆的笑声响起,冬至吓得炸毛:“谁谁谁!少装神弄鬼,我可不怕你!”

他虚张声势的样子又一次引来轻笑,纱幔摇晃得愈发厉害。

“一只……肥美的小兔子。”

冬至闻言,只花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确定这里的东西他惹不起,于是扭头就跑。

可惜还是晚了。

刚冲到门口,两只爪子搭上房门的刹那,后颈突然被拎住,接着就是腾空而起。

冬至面露惊恐,噗嗤一声化作人形,被人捏住的后颈也变成了衣领,他趁机挣脱,赶紧去拉房门,身体却再次

腾空,径直摔在了三米外的床上。

“啊……”

冬至痛得闷哼一声,下一瞬便被冰凉的手指捏住下巴,被迫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冬至眼底映出一张美艳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

看到他的反应,女子勾起唇角,愉悦地凑近一些:“原身那么肥,怎么人形却像排骨成精了?”

“谁排骨成精!”冬至嘴比脑子快,“我就是看着瘦,身上还是很结实的!”

“是么,让我摸摸。”女子说完,真的就上手了,“还真是,好结实的兔子。”

冬至吓得耳朵都冒出来了,一边‘诶诶诶’一边往后退。

女子看似从容,实则耐心不佳,直接打个响指,用魔气将人捆了个结实。

冬至动弹不得,看到她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后,顿时惊恐大叫:“救命啊非礼啊!救……唔唔唔。”

这下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衣襟大开,女子露出满意的神色。

“唔呜呜……”

石喧突然停步,蹲下。

几个丫鬟说笑着从她身侧经过,对她的存在浑然不知。

等她们走后,石喧站起身,推开了身后的房门。

几乎是一进门,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味道,像是寺庙里的香火气。

石喧站在门口打量片刻,最后看向屋里供奉的一尊抱剑的玉佛。

很漂亮的石头,而且灵气充裕,一看就价值不菲。

石喧走进门里,正要仔细去看那尊佛,身后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立刻走到角落蹲下。

李识冲到屋里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玉佛,确定没事才叫来小厮训斥:“我不在时,谁进过我的寝屋?”

“没、没有人啊。”小厮畏畏缩缩。

李识气恼:“那房门为何是开着的!”

“奴才也不知道,奴才一直守在外头呢,并未见过有谁进来。”小厮忙道。

李识皱了皱眉,困惑地看了一圈,低喃:“难不成是我出去时忘记关门了?”

小厮不敢回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滚出去吧。”李识不耐烦地摆摆手。

小厮赶紧走了。

李识砰地一声关上门,冷着脸到桌前坐下,颇为烦躁地捏了捏眉头。

石喧就站在他两米外,见他没往自己这边看,便悄悄往门的方向走。

她刚走一步,李识突然抬头,她立刻站定不动了。

李识叹了声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盯着看了许久后,眼圈突然泛红。

啊,找到了。

陈风。

石喧站在墙角,默默注视他。

李识惆怅许久,放下玉佩去佛前上了一炷香。

石喧就在玉佛旁边站着,好几次李识都看了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忽略了她。

“佛祖保佑荷娘来生顺遂平安,一生无忧。”

李识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虔诚地拜了三拜,抬起头时擦了擦眼泪,才转身到桌前坐下。

天气很热,屋里更热,好在没有阳光直晒,身上不会热腾腾的。

石喧安安静静地站着,一直站着,哪怕外面传来找自己的声音,仍然存得住气一动不动。

“祝夫人,祝夫人!”

“祝夫人……”

找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李识忍不住拉开房门,叫来一个丫鬟:“吵什么呢?”

“祝大人准备归家了,祝嬷嬷吩咐我们,来寻园子里散步的祝夫人。”丫鬟恭敬道。

李识不悦:“整个荣安园就这么大,她能跑哪去,也值得这样大张旗鼓,得亏王爷今日不在,否则扰了他的安宁,我饶不了你们!”

丫鬟被凶了一通,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只能恭敬称是。

李识仍不满意,当即要将所有找人的仆役招过来训斥一番,只是还没有所动作,祝雨山就来了。

“祝大人。”李识挂上假笑。

祝雨山看着这个精瘦的男人,扬起唇角:“李管家。”

“祝大人还在寻祝夫人?”李识问。

祝雨山点头:“不知李管家可有……”

话没说完,跟屋里的石喧对视了。

石喧眨了眨眼睛,朝他挥挥手。

祝雨山默默收回视线:“祝某可否请李管家帮个忙?”

“什么事,祝大人尽管吩咐。”李识立刻道。

祝雨山:“帮我找夫人。”

“……我?”李识愣住,没想到他竟然会使唤自己。

祝雨山笑容不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帮忙,还是说李管家不愿给我这个面子?”

李识听到他这么说,第一反应是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被他听见了,心里虽然烦躁,但也不想和他撕破脸:“祝大人哪里话,尊夫人不见了,我这心里也是十分着急的,自然愿意帮忙。”

说罢,关上房门,假模假样帮忙找人去了。

一刻钟后,石喧和祝雨山坐在了祝月娥准备的马车上,同样在马车上的还有仿佛破布娃娃一般的兔子。

石喧:“李管家就是陈风。”

祝雨山:“娘子厉害。”

冬至:“哦……”

石喧:“我出来的时候,把玉佩也拿出来了,这样夏荷就可以拿着玉佩来找他团聚了。”

祝雨山:“娘子思虑周全。”

冬至:“哦……”

石喧和祝雨山同时看向冬至。

冬至顿了顿,问:“怎么了?”

“你怎么了?”石喧反问。

冬至愣了愣,面露困惑:“不知道啊……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什么事呢……”

“啊,想起来了。”石喧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接着拉了拉祝雨山的袖子。

祝雨山失笑:“就没忘过。”

马车改道,先去了花鸟市,三人买完石头才回家。

夏荷已经等得快要疯了,一看到三人回来,就立刻扑了过去,却又因为忌惮祝雨山,生生停在了他们一米之外。

石喧也不卖关子,直接把玉佩抛给她:“他现在叫李识,住在荣安园,你可以去找她了。”

夏荷眼睛里刷地流下两行血泪:“谢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赶紧去找他团聚吧,”冬至笑呵呵道,“记得收拾干净点,别吓着他。”

夏荷一顿:“会吓到吗?”

“废话,人鬼殊途,他就算再放不下你,乍一瞧见你出现,肯定也会害怕……吧。”冬至挠了挠头,其实也不太确定。

夏荷听出他的不确定,又用眼神询问石喧。

石喧更不懂这些了,于是石头、兔子、和鬼默契地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迎上石喧的目光,扬唇:“若真是用情至深,莫说变成鬼,就是变成狼、变成虎,变成吃人的精怪,也是不怕的。”

“变成石头呢?”石喧问。

祝雨山失笑:“那就更不怕了。”

石喧不满他的回答:“石头很可怕的。”

“嗯,我最怕石头了。”祝雨山从善如流。

眼看这俩又开始旁若无人了,冬至把夏荷拉到一旁,叮嘱她要好好收拾一下。

“有什么可收拾的,祝雨山都说不会怕了。”夏荷嘴硬完,又立刻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收拾?”

“我哪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冬至打着哈欠往兔窝走。

夏荷急了:“你不帮我啊……你干什么去?!”

冬至:“睡觉。”

“这个时辰睡觉?”

“嗯呐,不知道为啥,感觉特别累……”冬至说着话,噗嗤一声变成兔子,倒在兔窝里就睡着了。

夏荷扯了一下唇角,一扭头发现石喧进厨房了,再看祝雨山……算了,她还是自己研究吧。

夏荷一研究就是一下午,等收拾好自己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至也终于睡够了,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起来。

“这样如何?”夏荷一身藕色衣裙,头发整齐地梳成发髻,漂亮的眉眼总算有了一点花魁的样子。

冬至和石喧同时点头,对她的妆扮表达了认可。

夏荷有点不好意思:“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好。”

石喧:“我们没说话。”

冬至:“而且你这不是能好好收拾吗?之前怎么总是一身红衣披头散发啊?”

“收拾自己不得耗费怨气啊,跟你们用不着这些,”夏荷白了他们一眼,又开始娇羞,“那我走了啊。”

石喧:“去吧。”

冬至:“路上慢点。”

夏荷摆摆手,飘走了。

石喧和冬至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仍然安静地站在院子里。

“她这一去,还回来吗?”冬至惆怅地问。

石喧 :“不知道。”

“应该是不回了,”冬至叹气,“终于见到心上人,要么执念尽消投胎转世,要么就跟心上人双宿双飞了,哪还顾得上咱们。”

石喧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夏荷回来了,拿着玉佩嗷嗷哭,很快就化作一滩血水。

“怎么回事?他被你吓死了,还是拿桃木剑赶你了?”冬至好奇得要死。

石喧在旁边抓把瓜子,咔嚓咔嚓盯着血水。

血水不语,只是一味地哭。

冬至:“你说话啊!”

“嗷……”血水哭到沸腾。

就这样哭了将近一个时辰,血水总算恢复人形了,眼泪汪汪地说:“我进不了荣安园。”

冬至:“……什么意思?”

夏荷抽噎:“就是进不去,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不管是上天入地,还是钻狗洞,我都进不去,我进不去啊!”

说着话,张大嘴又要哭。

石喧往她嘴里塞了块砖头,总算是清静了。

“难道荣安园外面有什么结界?”冬至不解,“可我能进去啊。”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了。

祝雨山从屋里出来时,就看到他们蹲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那两个怎么看怎么蠢,还是娘子可爱。

祝雨山走过去,听完他们的疑惑,说:“进不去,将他叫出来就是。”

石喧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夫君厉害。”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祝雨山眉头轻扬,摸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