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脱离年迈的凡人躯壳后,祝雨山身形晃了晃,无力地跌跪在地上。

他顾不上起身,便开始试图控制体内暴肆流窜的魔气,可那些魔气犹如风暴中的深海,动辄掀起滔天之势,任由他如何努力,都难以将其归拢。

重碧赶到时,便看到他周身魔气四溢,泛着幽光的裂痕逐渐在他脸上蔓延,大有将他四分五裂之意。

她当即出手,冒着被魔气割伤的风险强行帮他稳定神魂。

一个时辰后,魔气总算是控制住了。

重碧吐了一口血,面无表情地看着挣扎起身的祝雨山:“若非我及时赶来,你早就死了。”

祝雨山直起身,缓了缓神便要重新转世。

重碧没想到他刚经历九死一生,这会儿就要继续折腾,当即用术法将他捆住。

“你疯了啊?”她语气恶劣,“都这样了还转什么世?!”

祝雨山面色不佳:“放开我。”

“放个屁!”重碧骂了句脏话,“你都转世七次了,每次都用邪术保存记忆,每转世一次神魂便消薄一分,如今只剩这一点残魂,再继续下去,真要魂飞魄散了!”

祝雨山:“在找到她之前 ,我不会让自己出事。”

重碧气笑了:“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回魔域看看你的原身?那么大一座山,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祝雨山面露不悦:“赶紧放开我。”

“说了不放就是不放,”重碧抱臂,慵懒地靠在树上,“有本事你就自行挣脱。”

祝雨山不说话了,眉眼沉沉地看着她。

重碧被他看得生怯,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抬着下巴与他对峙。

漫长的沉默过后,祝雨山周身突然迸发出剧烈的魔气,直接将身上缠绕的魔气震成了碎片。

重碧被威压逼得后退几步,站稳之后震惊地看向他:“你疯了?不要命了?!”

祝雨山微微躬着身体,捂着心口平静道:“是你逼我的。”

“疯子疯子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重碧焦躁得原地踱步,每次看向祝雨山的眼神里,都透着恨铁不成钢。

这四百多年里,她不知道骂了祝雨山多少次‘疯子’,可每次重逢,仍然被他的疯震撼到。

疯子!

虽然很想丢下他不管,但一想到他要是死了,那整个魔域都得乱……好吧,乱不乱的她其实无所谓的,只是先前她干过不少缺德事,许多魔修都恨她入骨,但碍于她魔使的身份不敢怎么样。

山骨君要是死了,那些家伙只怕会对她群起而攻之,她虽不怕,但清闲日子肯定没了。

重碧走来走去,先把自己哄好了,再看向祝雨山时冷静了不少:“你确定你的同心术施展成功了?”

“当然。”祝雨山十分肯定。

他研究了那术法几十年,不可能出错。

重碧:“既然成功了,为何你几世轮回都没遇到她?”

祝雨山眼神倏然森冷:“你想说什么?”

“你自己也清楚吧,同心术一旦达成,便不可能失效,除非对方的魂魄早已堙灭,不能再入轮回……”

重碧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高高举到了半空。

她涨红着脸挣扎几下,又突然失重,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重碧习以为常,整理一下头发后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他。

祝雨山没躲,任由石头砸在身上,又跌落在脚边。

“同心术没有问题,她也没事,我能感觉到,她正在某个角落好好活着,”他看向重碧,眼神暗含警告,“你少胡说八道。”

重碧:“哦。”

你又感觉上了。

感觉这么准,怎么没见你靠感觉找到人呢?

当然,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如今的山骨君虽然命悬一线,但也不是她轻易能挑衅的。

重碧捏了捏眉心,再次试图讲道理:“就算她的神魂没事,那又怎么样呢?她已经转世那么多次,说不定早就遇到了更喜欢的人,你还有必要……”

“她不会。”祝雨山直接打断。

重碧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她答应生生世世只与我做夫妻,便不会另择他人。”祝雨山眸色温柔,语气笃定。

重碧:“……”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她真想问一句,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石喧已经死了!顺利的话已经不知转世多少次了,前前前前……前世的誓言还能做数吗?!

重碧目瞪口呆,久久无言。

那边祝雨山已经歇够了,调动全身魔气准备转世。

重碧被激荡的魔气隔绝在外,有心阻止却不能,只能咬牙提醒:“你现在的神魂已经比纸还薄,若不休养生息,只怕转世也是早夭之相,活不了几个月就得死!”

祝雨山缓缓闭上双眸,显然不打算听她的。

重碧气急败坏,索性转身离开。

祝雨山独自站在树下运功,天与地都是静止的,唯有他的衣袍翻飞,无风自动。

在最初的那一世之后,他已经以凡人的身份死去七次,第七次的尸体,此时此刻就在不远处的湖边。

他转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石喧,人世的羁绊和骨肉亲情,只会成为他的阻碍。

所以每一次转世,他都以邪术转生,直接化作几岁的孩童,而非由凡人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从婴孩开始成长。

这样做会更加耗损神魂,但好处是不必承接人世因果,只需熬过手无缚鸡之力那几年,便可全心全意去寻她。

正逢三月,地面上覆了一层青色,树上也重新爆出新芽。

天地万物都欣欣向荣。

祝雨山双眸紧闭,周身渐渐溢出黑紫之气,方圆百里的生灵感知到什么,不安缓慢扩散。

地面开始颤动,湖面泛起涟漪,迎着太阳生长的草儿也瑟瑟发抖。

万事万物都被他影响,唯有脚边的石头一动不动,安静地躺在那里。

石头。

祝雨山若有所觉,突然停止施术,睁开眼睛看向那颗石头。

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头而已,灰扑扑的,不够圆润,也不规则,实在算不上漂亮。

他记得清楚,方才重碧就是用这颗石头砸的他。

祝雨山盯着石头看了许久,终于将其捡了起来。

“石头。”

他随口低喃,擦了擦石头上的泥土。

然后石头就亮起了微光,一股温润的力量注入他的指尖,略微安抚了他体内肆虐的魔气。

祝雨山眼眸微动,还没等进一步探究,石头还算光滑的那一面上,突然浮现一个朦胧的画面。

他心心念念了四百多年的妻子,就这样出现在了画面上,手里还拿着一颗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石头。

“情劫?”

她歪了歪头,眼睛比他们初相识时还要直愣,像极了漂亮却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

“我怎么会有情劫?”

她的声音传出来,祝雨山面色如初,握着石头的手却渐渐颤抖。

虽然画面里的石喧有些模糊,有些陌生,但他一眼就看出,那就是他的妻子。

他找了很多很多年的妻子。

祝雨山死死盯着石头上的画面,没等生出更多的情绪,就听到石喧唤他:“祝雨山?”

“我……”

祝雨山想说我在,但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便没了声响。

他恨不得摔碎石头,将自己的妻子从里面倒出来,但理智告诉他,这块石头上的画面只是过去重现。

他的妻子不在石头里面,方才那一声‘祝雨山’,也并非叫现在的他。

记影石,一种不算高阶的法器,虽不常见,却也没到珍稀的地步。

所以……他的妻子为何会在这样的法器上,留下自己的影像?又是为何会突然唤他名字?还有她口中的情劫,说的又是什么?

祝雨山看似平静,但体内的魔气又有失控之势,他只能暂时分出精力控制魔气,等到再次看向石头时,恰好看到画面里的石喧在点头。

像小鸡啄米,一下又一下。

祝雨山唇角浮起笑意。

“懂了,只要我与他结为夫妻,白头偕老,便可顺利度过情劫。”

祝雨山的笑意倏然僵住。

刚回到洞府的重碧,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谁?”她面露警惕,“谁骂我?”

“我。”

身后传来悠然的声音,重碧眉头轻挑,不急不缓地转过身去:“我又得罪你了?”

“是啊,得罪的不轻。”漂亮的青年跳出来,头上的兔耳朵晃啊晃。

重碧瞄了眼他的长耳朵,问:“怎么得罪的?”

“你说呢,”冬至抱臂,“出门玩为什么不带着我?”

重碧啧了一声:“您可是魔怪兔族的一族之长,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和我出去玩。”

冬至一听她调侃自己,顿时苦了脸:“别提了,昨日又有族人来找我,哭着喊着求我教他长生之术,我哪会什么长生之术啊,跟他说我是吃了你的丹药才活这么久,他又开始求丹药了。”

说到最后,已经义愤填膺。

“都跟他说那丹药只有一颗了,他非不信,还说我藏私,骂了我好多句才走!”

重碧听得直乐:“你就任由他骂你?”

“怎么可能,我也骂他了。”

重碧:“怎么不揍他?”

“……他才八十多岁,年轻力壮的,我怕打不过。”冬至小声嘟囔。

重碧看到他这副怂样就手痒痒,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抓住他的耳朵揉了揉:“你也年轻力壮,还比他多修炼几百年,怕什么。”

冬至撇撇嘴,觉得五百多岁的魔怪兔,怎么也算不上年轻力壮。

虽然现在的他,与几百年前确实没有什么不同。

看他不认同自己,重碧也没说什么,划破虚空取了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往屋里走。

冬至立刻跟了过去:“魔使,你那丹药只有一颗吗?真的没有第二颗了吗?要不你把配方给

我,我自己炼一个试试……”

话没说完,前面的重碧突然停下。

他险些踩到她的衣裙,赶紧往旁边躲了一下。

“你炼不出来的。”重碧笑盈盈道。

冬至被她笑得有点脸红,但还是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炼不出,说不定我有炼药的天赋呢?”

“你再有天赋也炼不出来,”重碧睨了他一眼,“因为其中一味药,世上难求。”

冬至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药?”

“魔神的骨头。”

冬至:“?”

重碧看着他一无所知的模样,想起祝雨山以邪术转生的第一世结束时,她带着白发苍苍的冬至去接他,祝雨山盯着冬至看了许久,隔天便取了一根骨头,以及自身的三成修为。

“没人要还失忆,已经很可怜了,现在还变得那么丑,简直又丑又可怜。”他顶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说出的话相当刻薄。

魔神的骨骼与修为不能让冬至返老还童,却可以强化他的经脉,让他不必修炼便结出内丹,从低阶魔族一跃成为高阶魔族,增加数不清的寿数。

寿数多了,再静心修炼,容颜与身体自然就回到了鼎盛时期。

是以,冬至成了这世上活得最久的魔怪兔。

“你确定要炼第二颗吗?”重碧笑着问。

冬至缩了缩脖子:“……算了吧,魔神那么可怕,我哪敢打他骨头的主意。”

其实这么多年里,他只匆匆见过山骨君一面,但就是这一面,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时山骨君刚转世回来,周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盯着他看时,让他有种随时会被骂‘脏东西’的错觉。

“他是真的很可怕。”冬至强调。

重碧将手中酒一饮而尽:“别人怕他就算了,你怕他做什么。”

“我不该怕吗?那可是山骨君!山骨君!”冬至强调。

重碧无声笑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她欲言又止时,冬至又有了新的问题:“山骨君怎么会把骨头交给你炼药?这么珍贵的药你给我吃了,他真的不会生气吗?他这么多年一直转世轮回,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他……”

重碧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嫌弃地打断:“你怎么这么多话。”

冬至捂着额头,一脸冤枉:“问问也不行?”

“那你问山骨君去,别来烦我。”重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冬至冷哼一声,嘴硬:“他这不是不在嘛,他要是在的话,我肯定就去问他了。”

话音未落,洞府外的防御结界突然发出巨大的声响,二人齐齐回头,只看到结界碎裂的画面。

一股飓风闯进洞府,重碧眼神一凛,下一瞬便看到祝雨山掐住了冬至的脖子,直直将人按在了墙上。

“山……”看清来人,冬至面露惊恐。

“你不是去转世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重碧眉头紧皱,不赞同地看着祝雨山,“这又是在做什么,他得罪你了?”

祝雨山双目赤红一言不发,指尖一动便有一颗白色的珠子出现。

是冬至昔年被抽出的记忆。

重碧隐约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刚要说什么,祝雨山便将记忆强行推进了冬至的脑海。

过去的记忆大量出现,冬至疼得脸都扭曲了,正要向重碧求救,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了头脑。

看着他的双眼变得呆滞,重碧脸色愈发难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知不知道这样强行控制他的心神,很容易把他变成傻子?”

祝雨山死死盯着冬至,总算是开口了:“你……知不知道石喧的真实身份?”

正准备过去解救兔子的重碧微微一顿,突然停住脚步。

冬至呆呆地看着祝雨山:“知……道。”

听到他说出这两个字,祝雨山笑了一声,声音哑得愈发厉害:“她是一颗石头,对吗?”

“是。”

石头?

重碧愈发听不懂了。

“她是……一颗补天石,一直嵌在天幕的漏洞里,本来该一辈子待在天上,直到有一日……”

呆呆的冬至讲述了一颗补天石来人间历情劫、最后又回到天上的故事。

重碧越听越震惊,听到最后时已经没了反应,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祝雨山,生怕他一时怒起,杀了那只脆弱的兔子。

但祝雨山意外的平静。

仿佛一滩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最后一个问题,”祝雨山呼吸轻颤,缓了许久才慢慢开口,“我们一起生活的百余年里,她可曾跟你说过一句……哪怕只有一句,类似与我在一起,并不只为情劫这样的话?”

冬至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脸上是淡淡的不解。

祝雨山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经彻底冷静:“我换个问题,她可在私下里,向你承认过喜欢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小祖宗,赶紧点头!重碧拼命给冬至使眼色,指尖掐诀偷偷给他输魔气,试图唤醒他的神志。

然而面对祝雨山的质问,冬至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

“她只是一颗石头,不通情爱,一言一行皆是模仿凡人,又怎会真的喜欢你?”

完了。

全完了。

重碧绝望地闭了闭眼,一个闪身出现在祝雨山和冬至之间,随时准备对抗发疯的祝雨山。

然而祝雨山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甚至放开了冬至,噙着笑后退:“好,很好……难怪……”

难怪什么?

他没有说,只是倏然收了笑意,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重碧急忙去追。

祝雨山没说话,一挥衣袖设下结界,将她困在了里头。

等重碧打碎结界出来时,他已经不见踪影。

天大地大,他能去哪?

重碧生出强烈的不安,却又不知该去哪找他,正急躁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痛哼。

她当即转身回洞府,将逐渐清醒的兔子从地上捞起:“石喧在哪?”

“……啥?”冬至还有些呆。

重碧没功夫和他废话:“石喧!她如今在哪?!”

冬至双眼无神:“天、天幕……”

重碧一愣,当即召出本命法器,朝着天上杀去。

祖神开天辟地以后,世分三界,从下往上数分别为魔域、人间、仙界。

魔域和人间生灵繁杂,多为混居,唯有仙界居住的是各路飞升的仙者,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够以一敌百。

而仙界之上,才是天幕。

要想抵达天幕,首先得穿过仙界。

山骨君虽是三界第一强者,但也知道寡不敌众的道理,所以虽然从开智以来,便有一个将天捅个窟窿的执念,却碍于仙界那些人的存在,迟迟没有实施,反而是不停地修炼,只为有朝一日真做这件事时,能够万无一失。

实力最盛时,尚且没有单挑整个仙界,如今却以残败之躯往上闯,重碧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疯子!疯子!”

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能骂了。

重碧骂骂咧咧地闯进仙界,没等抓个人询问,便听到了打杀声,一抬头果然看到上百仙者列阵穿梭,将某个魔神牢牢困在杀阵之中。

不过是片刻没见,他已经全身沐血,只是眼神依然凛冽。

“我只是借路,不想对你们如何,”祝雨山语速低沉,双眸渐渐泛起幽暗的光,“若再来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带头的仙者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口气!我们仙界与你魔域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本不

欲理会你,但你今日欺上门来,此事便别想善了!”

说罢,给其他人递了个眼神,百余位仙者顿时一拥而上。

重碧心道不好,当即加入战局,一时间天地变色,鸟兽不安。

祝雨山一个转身,掌心出现一把长戟,一招便挑碎了他们的杀阵。

众仙者暗暗心惊,一时间颇为忌惮,唯有重碧知道,此刻的他神魂单薄魔气失控,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果然,不出片刻,祝雨山便没了还击的能力,勉强用长戟撑着地面,才没有狼狈倒下。

仙者们心下了然,杀招愈发凌厉。

重碧一边抵御,一边将祝雨山护在身后,同时还不忘破口大骂:“山骨君你个狗!你真是害死我了,我要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祝雨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半点力气都没有。

浑浑噩噩之间,他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天幕,试图在一片白茫茫里,找到一颗石头。

重碧一脚踹翻前方的修者,还未来得及闪躲,胳膊上便被法器划了一刀,原本漂亮妖娆的姑娘,此刻狼狈得仿佛乞丐。

她又骂了几句,有心带祝雨山溜走,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两人,任由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也难以找到一个突破口。

眼看那些仙者步步紧逼,又一次列出新的杀阵,她面露绝望,正准备在死之前捅祝雨山几刀撒气时,祝雨山周身突然蹦出极为强劲的力量,将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震翻在地。

力量消失后,祝雨山不见了。

重碧一脸震惊,本来还想四处找找他,但一看那些仙者要起身了,赶紧溜走了。

不管怎么说,她这个下属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那个疯子,随他去吧!

她骂骂咧咧地回了魔域,而她口中的疯子,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空茫茫的地方。

脚下是云层,上方是一层类似透明的膜。

透明的膜一望无际,多看一眼都会动摇心智,叫人陷入虚无之中。

那颗巨大的石头就嵌在膜上,如同一个锚点,精准地拉住涣散的神志。

石头。

祝雨山眼眸微动,下一瞬感觉到怀中滚烫。

他略一分神,便看到一直被他揣在怀中的记影石飘到半空,慢悠悠朝着那块巨石去了。

正在放空的石喧突然睁开眼睛,一向干净空洞的眼睛里出现一丝不解:“混沌之气?”

意识到有强敌来袭,她当即冲出去,下一瞬便看到了自己的预言石。

不是丢了吗?怎么又突然出现?

她还没来得及心生疑惑,就与预言石后面的祝雨山对视了。

石喧愣了愣,努力回想了很久,才不确定地开口:“夫君?”

祝雨山没错过她眼中的陌生与恍然,满腔的怒意与怨恨,在她仿佛与旧亲戚重逢一般的客套语气里,化作了无穷无尽的荒唐。

他笑了一声,眼神却逐渐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