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祝雨山对着被子上凸起的人形夸了半天,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嗓子都快说不出话了,床上的人仍然不为所动,誓将孤立进行到底。

祝雨山一筹莫展,只好另辟蹊径,偷偷将手伸进被子里,摸索到她的手掌,轻轻挠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一下,对于五感迟钝的石头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石喧的指尖还是动了动。

祝雨山扬起唇角,又挠了她一下。

这一次石喧不理他了。

祝雨山继续闹她,直到她耐心耗尽,抓住了他的手。

虽然他已经不是普通凡人了,虽然现在的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但一旦被娘子抓住了,还是很难挣脱。

祝雨山放弃抵抗,忽略指骨仿佛被碾碎一般的痛楚,安静地看着绣着小石头的被子。

石喧不知道,在她第一次躲进被子里时,他就把被子全都换了。

同样是柔软蓬松的被子,以前那些都是普通织物,现在的却是魔域最稀少的天蚕云母。

不论是重量还是体感,都与从前没什么区别,却足够透气,即便把脸埋在被子里,也不会觉得闷。

寝殿里静悄悄,连呼吸声都没有,如果不是手还牵着,两个人都要以为殿内只有自己了。

半晌,被子突然动了一下。

祝雨山精神一震,就看到石喧往外蹭了蹭,露出半张脸,默默看着他。

对视的瞬间,祝雨山福至心灵:“你其实气的是我捏碎了真言石,而不是我说你脑子不好吧?”

石喧还是盯着他看。

祝雨山:“我赔你很多个。”

石喧眼眸一动,坐了起来。

果然是这个原因。

祝雨山哭笑不得,一边帮她穿鞋,一边与她闲聊:“只是捏碎一块石头,至于这么生气吗?”

“那是我的石头。”

祝雨山:“是我给你的。”

石喧:“

已经给我了,是我的。”

祝雨山立刻认错:“娘子说得对,是我的错,我不该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捏碎你的石头。”

他总叫她娘子,石喧已经懒得说什么,但另一件事还是要纠正的:“我没有生气。”

祝雨山半跪在地上,刚帮她穿好一只鞋,闻言仰头看向她。

“我不会生气。”石喧又解释一遍,只是这次将没有换成了不会。

祝雨山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她开始走神,才缓缓开口:“那为什么要躲到被子里?”

“因为不想理你。”

石头不会生气,她只是突然不想理他。

祝雨山又看了她许久,才无奈笑笑:“不想理我,就是生气。”

说完,想了一下又补充,“可能还有一点伤心。”

生气,伤心。

对石喧而言都是陌生的词汇。

也许没弄丢自己的石头前,她经常会出现这两种情绪,但时间过去太久,她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但是祝雨山说,她刚才生气了。

哦,还有点伤心。

石喧定定和祝雨山对视,脑海不断浮现他捏碎真言石的画面。

祝雨山不说话,只等她自己想明白。

半晌,石喧点点头:“我有点生气,还有点伤心。”

祝雨山笑了,起身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是我不对,我太混蛋了。”

“嗯,你是个混蛋。”石喧表示认同。

祝雨山牵着她往外走。

石喧:“混蛋去哪?”

祝雨山:“混蛋带你去私库,再挑一些漂亮石头做赔礼。”

石喧一听,步伐都快了起来。

刚才一个人逛私库,能搬出来的东西有限,现在多了一个帮手,石喧如愿把私库里的石头洗劫一空。

戴着三十个戒指从私库出来时,石喧看向前面大包小包的祝雨山。

其实她手上的三十个戒指里,有一半都是空间法器,随便一个就能装很多很多东西。

但祝雨山坚持要自己拿。

“我喜欢帮你拿东西。”他是这样说的。

可是她选了太多石头,其中有很多都非常重,强大如魔神,拎着那些石头时,也会略显狼狈。

石喧突然停下脚步:“祝雨山。”

祝雨山停步回头:“怎么了?”

“我现在应该是有点高兴。”她试图分享自己虚无缥缈的情绪。

祝雨山顿了一下,眼底浸满笑意:“那可真是太好了。”

哄了人,又挑了石头,重新回到寝殿已是深夜。

新欢太多,石喧毫无睡意,坐在地毯上挨个把玩。

虽然已经克服了‘她玩石头等于红杏出墙’的念头,但祝雨山每次看到她专注石头的样子,还是很想把那些石头都扔出去。

但也只是想想了,经过真言石的事,他哪还敢放肆。

不仅不敢放肆,还要配合。

石喧正在摞高高,祝雨山递过去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顺势加入。

不过是将一堆石头从大到小摞起来的游戏而已,三岁小孩都不稀罕玩了,石喧仍然尽兴,直到天快亮了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祝雨山,”她打了个哈欠,眼睛亮亮的,“我现在也有点高兴。”

祝雨山扬了扬唇角,心里却有些泛酸。

并非吃醋,只是心疼。

她越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高兴,他便越心里不是滋味。

两人到床上躺下时,已经是魔域的白天了,好在白天黑夜光线没什么区别,石喧窝在祝雨山怀里,任由睡意来袭。

祝雨山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今日的相处。

石喧都快睡着了,突然听到祝雨山问:“我说我是因为你脑子不好,才决定与你成婚时,你在想什么?”

石喧动了动,将脸埋进他的衣襟:“还好……”

“还好?”

石喧轻哼一声,含糊道:“还好我看起来不聪明,不然就没办法嫁给你了……”

祝雨山突然心跳如鼓。

他知道,石喧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庆幸自己运气不错。

可他还是忍不住为这句话赋予别的意义,再沉浸在自己设想的清甜里。

掌心里的心跳重新焕发生机,石喧困惑地睁开眼睛:“嗯?”

“没事,”祝雨山镇定开口,“就是突然想起了那块真言石……一块刚拿到手的石头碎掉,你都会生气伤心,不知道如果我碎掉的话,你会不会难过。”

他满口胡诌,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石喧却听进去了,认真思考片刻后就要开口。

祝雨山突然想起她那些噎死人不偿命的回答,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她的唇。

“……时间不早了,睡觉。”他冷静道。

石喧淡定闭眼,睡觉。

祝雨山缓缓呼出一口气,也睡了。

寝殿静谧,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

祝雨山做了一个梦,梦中天外落石,砸在了自己的原身上。

石头很重,压得他很不舒服,尤其是心口,又沉又闷,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太熟悉这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了,睡梦中皱了皱眉,略微清醒后便去抓贴在心口的手。

然而却扑了个空。

祝雨山睁开眼睛,才发现石喧不知何时已经滚到床里侧去睡了,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影对着他。

她没有摸着他的心脏,但心口的压迫感却一直都在。

祝雨山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怕打扰石喧休息,他默默离开寝殿,随便找了一间宫殿开始打坐调息。

体内的魔气愈发澎湃,单薄的神魂经过修养,略微恢复一些,却杯水车薪,无法压制汹涌的魔气。

原本完美适配的躯壳与神魂,如今却在相互压制掣肘,稍有不慎就会自绝生路。

祝雨山调息许久,等到身体稍微舒服一些,才将重碧召来。

重碧很快就到了,一进门先丢给他一盒丹药,又往他体内注入魔气检查经脉。

祝雨山尽数配合,吃完药还不忘再跟她要一盒。

“这么听话?”重碧颇为意外。

祝雨山温和道:“有家室的人,不能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

“……主上,你这个语气真的很恶心。”重碧冒死进言。

祝雨山假笑:“是吗?”

“是的。”重碧也笑。

祝雨山笑意一收,直接问:“你的药我已经吃上许久,为何神魂还是与体内魔气相冲?”

“我也想知道,”一看他这个态度,重碧舒服了,“明明是上好的魔药,怎么会对你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说完,她静了一瞬,突然和祝雨山对上视线。

“邪术……”

“或许是邪术反噬。”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重碧横了他一眼:“早就跟你说别用那种邪门的东西了!”

那种东西,之所以被仙魔两道不耻,不仅是因为其逆天而行,更重要的是其反噬之力不可控。

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反噬在身体上,还是气运上,又或者二者皆有。

若是反噬在身体上,倒还能想办法医治,若是反噬在气运上,就真的防不胜防了。

“幸亏你只是身体受损,气运方面……”

重碧刚想说气运没受影响,就想起他阴差阳错间转世七次,几乎每一世都凄凉收尾,很难说不是因为邪术影响了气运。

因果报应,注定每一个用了邪术

的人,最后都会不得善终。

“……还是得尽快解除反噬才行,”重碧提醒道,“不然我真怕哪天你倒霉透顶,喝口水就给噎死了。”

祝雨山淡定如初:“已经在查阅典籍了。”

在他之前的历代魔域之主都喜欢收集史料书典,魔宫的藏书阁里,几乎能找到所有的答案。

除了他最想要的那个。

重碧眯起眼睛:“哟,对自己这么上心吗?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查的是,把石头从天幕上抠下来的办法啊?”

祝雨山被拆穿了也不介意,只是提醒:“你有这方面的线索记得告诉我。”

重碧:“……”

真是没救了。

虽然表面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实际上重碧一走,祝雨山就开始寻找解除邪术反噬的办法了。

魔宫的藏书阁应有尽有,虽然没有把石头从天幕上抠下来的办法,但小小邪术的解除办法肯定是有的。

祝雨山将有关邪术的所有典籍都搬到了寝殿里,在墙角堆成了一座小山,和货架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遥遥呼应。

石喧每天坐在货架里消磨时间,他便在墙角翻阅书简,时不时抬起头,恰好能从架子中间看到她的脸,只是缝隙狭窄,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那一日之后,他时不时就会心脏闷痛,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因为怕石喧担心,他每次发作都会悄悄离开寝殿,直到不痛了才回去。

接连几次之后,重碧都看不下去了:“你把那么多关于邪术反噬的玉简书册搬到寝殿,她可有问过你原因?”

祝雨山刚平复心口痛意,正是虚弱的时候,闻言只是扫了她一眼。

重碧眉头轻挑:“看来没有。”

祝雨山懒得与她废话,恢复一些力气后,便起身往外走。

擦肩而过时,重碧突然开口:“连一句为什么都不会问的人,你确定她会担心你吗?”

祝雨山倏然停住脚步。

“你比谁都清楚,她没有所谓的情绪,即便偶尔表现出喜怒哀乐,也不过是对身边人的模仿,又或是最粗浅的直观反应,她能觉察出恶意和善意,知道报复或交好,但那只是本能,并非出于‘真心’,甚至你在她面前死了,她会为你报仇,却不会为你流泪……”

“重碧,认清你的身份。”祝雨山警告。

重碧知道自己逾矩了,但祝雨山的安危不仅关乎他自身,还关系到她与冬至往后的安稳,她不得不出言提醒。

尤其是这一次,他的神魂突然被体内魔气侵袭,心脏几乎停跳。

如此危急时刻,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别被石喧看到,而非是稳住自身,实在叫人难以理解。

“主上,近日来魔宫试探的高阶魔族越来越多,你可想过为什么?”重碧放缓了声音,“是因为你的原身暗淡,已经到了瞒不住的地步,如今人人都想取你而代之,只是慑于你的威名不敢直接挑衅,即便是为了魔后考虑,还请你日后再有情况危急时,务必先保全自己,莫要因小失大。”

她一而再再而三出言冒犯,祝雨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正要给她一点教训,眼底突然闪过一瞬怔愣。

看到他的反应,重碧下意识回头,果然看到了门口的石喧。

她站在那里,悄无声息,不知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重碧顿时心生懊恼。

她方才所言,只是为了劝祝雨山保重自身,而非是对魔后有意见。

哪怕知道石喧没有情绪,不会在意她的话,可对上石喧干净的眼睛,她还是对自己生出一点厌烦。

“重碧。”石喧先跟她招手。

重碧立刻站直了些:“魔、魔后。”

石喧又看向祝雨山:“祝雨山,我给你熬了粥。”

这是她来魔域以后,第一次下厨。

祝雨山脸色还有些苍白,闻言已经扬起唇角:“真的吗?”

石喧点点头,想了想朝他伸出手。

以前做夫妻时,他们经常牵手,来了魔域之后反而不怎么牵了。

前段时间,祝雨山跟她说,如果她愿意同他牵手的话,他会很高兴。

祝雨山给了她那么多东西,她觉得应该让他高兴。

所以那天之后,她总是主动伸出手。

果然,祝雨山一看到她的手就笑了,立刻走过去牵住,带着她往外走:“粥在哪?”

石喧:“厨房。”

祝雨山:“熬好了吗?”

石喧:“嗯,但是厨房离这里太远,端过来的话会冷。”

祝雨山:“没事,我们去厨房吃。”

石喧:“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越走越远,转眼消失在墙角,被彻底忽略的重碧默默松了口气,却还是心里不得劲。

听说魔后喜欢漂亮小石头,她回去扒拉扒拉,看看有没有能送的吧。

这边重碧还在思考要补偿石喧点什么,那边祝雨山和石喧已经快到厨房了。

又经过一个墙角时,祝雨山问:“何时来的?”

“一刻钟前。”石喧说。

祝雨山:“当时怎么没进去。”

“你们在忙,就没打扰。”

知道祝雨山总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她还特意站在离门远的地方,直到他们忙完了才过去。

祝雨山点点头,没有问她听到了多少、心情如何,正如石喧没有问他究竟怎么了,为何脸色这么差。

魔宫的厨房在最西侧,多年来由一对修炼成精的黄鼠狼夫妇负责。

在石喧来魔宫之前,厨房就是一个摆设,他们平时只需要打扫干净即可。

石喧来了之后,夫妻俩的厨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每天变着花样做各式美食,工作的热忱到达了顶峰。

但今天,他们感觉自己这份工作要完蛋了。

他们的小命也要完蛋了。

从石喧和祝雨山走进厨房起,夫妻俩就战战兢兢。

直到石喧掀开锅盖,混合了红枣大豆桃胶和一整副猪下水的黑乎乎的粥暴露在祝雨山视线里,俩人终于忍不住跪下了。

“主上明鉴!这粥……这粥是属下一人帮着魔后准备的,还请主上饶过我家娘子!”男黄鼠狼先磕头求饶。

女黄鼠狼一听就急了,照着他脑袋上打了一下:“你胡说什么,是我没控制好火候,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又朝着祝雨山磕头,“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没劝住魔后,是属下昏了头,主上要赐死就赐死属下吧!”

俩黄鼠狼一边为对方辩白,一边磕头求死,说到动情处,终于忍不住抱头痛哭。

如果是以前的祝雨山,早就把两个聒噪的家伙杀了。

但今日娘子给他煮了粥,他心情很好,只是让他们滚出去。

“什、什么?”两只黄鼠狼以为自己听错了。

祝雨山扫了两只一眼,两只恍然大悟,感激涕零地跑了。

总算清静了。

祝雨山盛了满满一碗粥,喝了一口后面不改色地夸:“好喝。”

石喧正盯着越走越远的黄鼠狼看,闻言扭过头来。

“很好喝。”祝雨山又重复一遍。

石喧:“谢谢。”

祝雨山笑笑,继续喝粥。

石喧站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他一碗粥快喝完了,才缓缓开口:“我学不会。”

“嗯?”祝雨山看向她。

石喧:“他们那样,我学不会。”

她说的是那对黄鼠狼。

爱恨嗔悲,喜怒哀乐,都那么浓烈。

她大概知道,祝雨山在教她什么,可没有就是没有,不可能凭空出现,也不是努力学就能学会的。

事实上,她连自己最近那些似是而非的情绪,都不知道是真的有,还是只是她的臆想。

祝雨山静默许久,无奈开口:“还是将重碧那些话听进去了吗?”

石喧没说话,但觉得重碧说的对。

她不会为祝雨山落泪。

她也不会因为重碧说的那些话生气。

她甚至不在意,之所以问祝雨山,也不过是随口一提。

但祝雨山很认真地回答她:“你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别的顺其自然就好,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她以后不敢再胡说八道。”

石喧:“你失望了吗?”

“从来没有,”祝雨山放下碗,捧住她的脸,让她和自己对视,“你什么样,我都不会失望。”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

她的脸肉被祝雨山捧成了一团,看起来像个小包子。

祝雨山没忍住揉了揉,轻笑:“说实话,我真的很惊讶,你竟然会在乎我失不失望。”

“不在乎,”石喧拨开他的手,实事求是,“我只是问一下。”

她过于坦诚,祝雨山不但没生气,反而轻笑变大笑。

石喧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点奇怪。

祝雨山又吃了一碗粥,才带她回寝房。

夜渐渐深了,石喧已经睡去,祝雨山坐在墙角,又拿起一块玉简。

今日重碧说的那些话虽然不讨喜,却也警醒了他。

魔域一向实力为尊,他只有尽快解除反噬回到巅峰,他和娘子的生活才不会被打扰。

所以还是得尽快查出消除反噬的办法。

祝雨山按了按眉心,继续翻看一块又一块的玉简,看累了就换书册典籍,直到天光即亮,石喧翻个身,似乎要醒了,他才站起身,朝着床褥走去。

魔域的昧旦与其他时候没有区别,都是灰绵绵的光线,只是要比平时更静一些。

祝雨山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床边走,经过石喧

最常去的货架时突然停下。

她的预言石,此刻就摆在货架最下方那一层,旁边还有几块玉简,和一套笔墨纸砚。

他平时隔着货架看她,这里恰好是他看不到的地方。

祝雨山心念微动,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货架旁边,拿起了沾染了墨迹的纸张。

她的字属实不算漂亮,却一笔一划写得很是认真。

薄薄几张纸上,写满了字。

半个时辰后,睡梦中的重碧突然惊醒,一瞬套上战甲杀出洞府:“何人闯我洞府!真是胆大包天!”

说完,看清来人是谁后愣住了。

“主上?”她睡意未消,难以理解,“你怎么来了?”

祝雨山长身玉立,拿着一卷纸冷笑:“看到了吗?这是我家娘子帮我抄录的消除邪术反噬的法子。”

重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