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万万没想到, 等自己赶回军营时,看到的却是挂在旗帜上几个怒目圆瞪、死不瞑目的脑袋。
而地上的血更是浓烈的深红色, 渗入土地内部。
不远处不少士兵正在处理尸体,把他们扔到外面的坑中填埋,连一卷草席都没有。
他望向士卒的动作,皱了皱眉。
倒不是在古代想要跟他们说什么侮辱尸体罪,而是单纯的……觉得这样,层层堆叠的尸体,不焚烧,真不会产生瘟疫吗?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程阳表情不动,面不改色的往军营内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迎面走来一队士卒,手中扛着军旗,下方挂着几个头颅,随着走动, 脑袋互相碰撞, 乍一看, 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玩意。
虽然他见过死人, 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还是愣住了。
毕竟现代显然没有这么“野蛮”, 把人头挂旗帜的“嗜好”。
他定睛看了几眼那些个人头, 发现并无自己熟悉的面孔, 心中安定了些,万一有自己面熟的,怕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迫“谋反”,那他回来岂不是瓮中捉鳖?
“程屯长。”刚进营区,程阳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当然他一开始也没反应对方是在喊自己, 等那声音越来越近,他才停下脚步,那小兵快走,屁颠屁颠的跑到他面前,满脸焦急之色,见他停下,主动上前牵马,连忙道:“王百将有请。”
王百将是他现在的上官,就是昨晚上毫不犹豫投奔了三皇子的墙头草之一。
昨夜对方带他走小路离开军营,去打听秦府如何,等他快马加鞭回到灵寿,发现秦府内外满是重兵,只来得及传了信息就被围困在城内。
不得不说,昨夜他是第一次知道武者的能耐。
现代两地之间想要联系,要么卫星电话、电报,实在不行还有信鸽,但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独特的技巧。
程阳想到昨晚自己捏碎对方武气所化的球,对方就能感应,虽然比较简略,但对古代来说,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已经很神奇。
所以武气……到底是什么?程阳有些蠢蠢欲动,他想知道自己是否也有武气,而不是单纯的幻化出枪支。
不过这些念头他暂时没有表露出来,此时听到士卒的话,本就有心打听军营昨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立刻道:“嗯,我这就去,你给马儿喂些粮草。”
“唯。”
说罢,程阳往其中一军帐走去,行走间,自然没有错过士卒们紧张不安的状态。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昨晚的混乱吓到这些人。
军帐外不远处有两个手持钺戟的士卒,王百将的官职在军中不算高,能有单独的军帐都算不错了,自然不可能有人守帐,但不代表他真的不叫人守着。
毕竟现在军营内两股势力暗中涌动,一个不好,他的脑袋被挂在何处也不一定。
看到那两个手持钺戟的士卒,程阳心想,应当是他的亲卫,不动声色瞥了眼,走近帐子,还没来记得报告,帘子已经被一夺步而来的士卒掀开,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架势。
程阳心中疑惑,面不改色,挺胸抬头走近帐内,看的那两个士卒心中火热。
他们就说,这程屯长与一般士卒不一样,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这通身的气质,与他们这兵痞子完全不同,若是有机会去程屯长麾下,怕是比在王百将手下更能混的出头。
两人的心思,程阳暂时不得而知,毕竟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现代当兵所练就出的气场,会被误认为是世家公子前来军营历练。
这脑洞一般人是想不到的。
掀开帘子,跨入其中,眼前的军帐很小,也就三平米不到,毕竟王百将的职位不高,所以军帐等级也高不到哪里去。
里面已经有另一人,是和他一样的屯长,他记得叫……
程阳在思考那人叫什么,以至于面色稍显凝重,再加上他长相本就周正,身材也是远超这个时代的健硕,估计只有那将军能跟他比一比。
见他昂首挺胸、阔步而来,叫人觉得这模样很是好看,他的一举一动看的王百将眼冒精光,心中不免生出豪气,这般傲然之人是被自己降服,例如降了猛虎一般,叫人只觉得是那酷暑饮冰,畅快到心中去。
连带着郁郁不得志了一晚上的面色都好了不少。
“重旭来了,坐吧。”为首的蓄须中年男子端坐在矮几后,冲着程阳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左边。
程阳抱拳应下,目不斜视的在左边的矮几后坐下。
有些好奇,又有些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
“昨日——”
王百将沉声开口:“秦立昨夜带兵谋反,已被斩立决。”
短短一句话,说明了昨夜发生了什么。
昨夜程阳不在军营之中,刚知道秦让昨天死去,又听到秦立昨夜谋反,想来应该是秦府的事情被传到军营之中,军中秦让的兵自然乱了,即使三皇子先前有布局,那紧要关头,即便是立刻杀鸡儆猴,斩杀他们的士气,估计也损失了不少。
怪不得军营阵前血都把土地染成深红色。
秦立是秦让的属下,也是他的族弟和联姻,古代氏族关系之密切,远不是现代同村同姓可以比拟。
“秦氏一族果真贼心不死!”对面那位屯长怒气冲冲道。
王百将跟着道:“我原以为军中传言秦武侯有谋反之心乃无稽之谈,却不曾想,怕是真有其事。”
对方抚须长叹一声:“乃我宋之不幸啊。”
“百将不必担忧,秦贼已诛,上将又命大人负责扫除余孽,此乃重用大人之举,大人必然能风举云摇。”
听了半天,程阳终于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叫他们做黑脸,让王百将唱红脸,毕竟秦家余孽是不可能杀得完,总共三万士卒,其中有两万多都是秦让的兵,剩下的一万不到才是宋国国君拨来的。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趁势打压,好趁机让王百将唱唱红脸。
在程阳思考里面弯弯道道的时候,对面的那位和他处于一线的屯长已经率先起身,冲着王百将抱拳,一副只要对方一声令下,就立刻冲出去当刀子,在所不辞的架势。
能不能干暂且不提,就这个誓死捍卫的精神拿捏的很好,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看的程阳心底啧啧称奇。
“请百将下令,在下必为百将解忧!”
按理来说,程阳或多或少,装装样子也得起身,毕竟整个军营三万多人,而百将不过领一百人,这分量说是水滴入海也不夸张,所以这次的行动必然有很多百将,而王百将不过是想要拔头筹,得上头亲眼。
不过对古代军营制度不太了解,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主要是“文化水平不高”,只能说大白话,程阳起身,走到正中央,抱拳道:“俺也一样。”
四个字一出,旁边的屯长没忍住,扭头看他,那表情跟见了鬼没太大区别。
倒是程阳面不改色,丝毫不知道自己这张脸、这气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给人的震撼。
文化不高学张飞,没毛病。
……
在程阳绞尽脑汁应对军中事的时候,沈凌和林岚也终于重新改了思路。
不改思路没办法啊,谁知道秦让那么倒霉,好好一个武侯,竟然被自己幕僚下
毒给弄死了,真说出去,都能被天下人耻笑。
这都不只是识人不清,这是脑子糊涂。
“……嫁人是不可能嫁人的。”林岚先说了自己的底线,让她去搞什么假婚也是不可能的,为了一块地把自己赔进去,她可没有那么想不开。
沈凌点头:“自然不可能嫁人。”
“有对策了?”林岚问。
“三皇子还未至灵寿。”沈凌老神在在道。
林岚想到刚刚进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对方十有八九就是三皇子的从事(官职,类似幕僚)。
有点搞不清到底发生什么,看这家伙不改本色的准备绕弯子,林岚无语道:“直说吧,发生了什么。”
“咳咳。”沈凌表情略有些不好意思,当然这个不好意思并不代表这家伙真的尴尬。
“我此前和三皇子的从事有过一段渊源。”他道。
林岚一听,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因为沈凌说的是渊源而不是交情,所以十有八九,这两人此前不和。
她没接话,而是淡定的看对方。
“我曾……额——”沈凌仰头看天,“差点嫁给对方儿子。” !!!
嫁给对方儿子?!
林岚惊悚瞪大眼,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挪,清晰的看到喉结和平坦的胸部,以及过分宽的骨架,怎么看都不像是女人。
“……龙阳之好?”
“是一种特殊秘法。”知道这家伙想歪了,沈凌摸了摸鼻子,对于自己装作女人的行为其实也没多尴尬,但主要是林岚的眼神太诡异了。
“洞房被打出来了?”
眼看林岚表情不对劲,他忙慌着补了一句:“没洞房!”
“噗!逃婚啊?”林岚问,震惊这家伙竟然还使用美人计,仔细看他那张脸又觉得美人计什么的好像正常。
“所以?”她问。
以谋士来说,私人恩怨肯定没有主公大计来的重要,所以林岚一点都不觉得沈凌是因为欺负了对方儿子,而不好意思。
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不好意思四个字。
“我说那人不是我,是我族妹。”主要是太仓促了,以至于沈凌脑子一空没想到好主意,“结果那人,咳咳说是三皇子有意结亲,把你带过来了。”
“……”
槽点太多一时间无力吐槽。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我跟你,哪里像?”
这不已经明摆着对方看出来了?林岚不语,一味地用眼神谴责他。
既然已经把自己的丑事都说了,沈凌也没其他顾虑,淡定道:“他目的又不是真心想找我报仇,再说,我又没把他儿子如何。”
“……”万一直接改变了他儿子的性向呢?林岚虽然没有直白说出来,但眼神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所以,她就是被抓来当人质的?林岚已经悟了,对方又被沈凌这家伙玩了。
抓沈凌的人质不该抓沈直吗?抓她有什么用,让她和沈凌互坑吗?
槽多无口,林岚眼神复杂看他。
沈凌摸了摸鼻尖:“咳咳,直儿身体虚弱,我顾不得他。”
林岚:……
你这个叔父控。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抓着这些没什么用,林岚直截了当的询问。
“他想招我为三皇子做事,估计最近几日军营之中以及秦让的部下会反扑,他想让我守城。”
他说完,林岚眼神微闪。
“守城啊……”她拉长嗓音,“趁机夺城?”
沈凌知道这家伙胆子大,但没想到这家伙胆子这么大。
“……那你等着被宋国大军攻打吧。”他毫不客气。
说的也是,林岚叹气:“你的意思是帮他守城,求取一官半职或者分封?”
知道不是三皇子本人要求娶她,林岚放下心来,对于接下去的事情有了新的打算。
沈凌点头,他不知道林岚有什么方法救治叔父,但对方说要一地,这一地,若是能救叔父,设局给了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
确认过眼神,换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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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不愧是沈凌
沈凌:……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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