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放现代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局势。
但放在古代, 怕是连开始都还没开始。
不过这回灵寿方的赵明一方已经小小交战了两回,虽说都是小规模, 但也代表了两方之间都已经陷入同样的窘迫。
没有足够的时间。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杀呀——”
“杀啊!”
“冲!”
“退者死!”
手握长毛的步兵如离弦之箭突出军阵,狠狠刺向冲来的士卒,刺入铠甲之中,血肉模糊之时,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是风刮过脸颊的温度?
下一秒红色的血液充斥眼球。
是血液的温度。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长矛刺出, 人仰马翻。
阵前陷入混战,也许上一秒刚劈开敌盾,下一秒就被斜里刺来的长枪捅穿喉咙。
残破的战旗在风中飘荡,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带着余温,残阳如血, 映照着尸横遍野。
光秃秃的黄色土地变成了血红色。
一点点消散的鼓声。
伴随着嘶鸣和哀嚎, 杀红眼的人已经麻木, 长枪折断、骨骼碎裂。
随着残阳逐渐消散。
“铿锵——锵——锵——”
清脆、高亢的金属回响, 打破了战场之上沉闷的感觉, 鼓声暂停, 尖锐的金属音回荡开。
空地双方的士卒缓慢往后退, 脚下的尸体不知何人。
看到横插在地面的长矛, 不忘拔出一起带走。
天色渐渐暗沉,火把燃烧起,如一条弯曲长龙。
偏将军指挥军队回到营地,看到赵明大将军在,翻身下马, 快步走去,拱手道:“大将军!”
“今日战况如何?”赵明虽一直使用武气关注战场,但只能看到双方混战,无法看清战斗细节,斥候来报信息多数简短,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虽不如乐景、秦王,但对上徐毅他还是很有信心。
至于董承——
此人擅谋略而不擅战,不足为惧。
对方面带欣喜,抬头道:“如大将军所料,灵寿一方并无太多兵力,对战之人多为新兵。”
许偏将军兴奋,此次虽称不上大捷,但也算是小胜之。
赵明点点头,目光沉沉往灵寿处看去,“灵寿缺粮,必然会征百姓的口粮,势必内乱,只要我们攻势够猛,内忧外患,灵寿必破!”
许偏将军一听,心中大喜:“吾愿为大将军肝脑涂地!”
而同样鸣锣收兵的灵寿一方,心中则没有那么安定。
很显然,他们手中虽然有灵寿百姓做兵源,但这些一日都未曾训练过的百姓连新兵都称不上,一旦有溃势,他们就会往后退缩。
即便是当场杀鸡儆猴,斩杀几人也无济于事。
这种恐惧来源于对刀剑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惧怕。
排兵布阵之法也无法对其使用,更别说听号口令,所以新兵只能掺杂在老兵之中,若是全新兵,那是真无济于事。
徐毅清楚这一点,但没有任何办法。
临阵磨枪,只会打散自己的气势,为今之计,只能用人命去填。
“晚上——”徐毅思考片刻,缓缓开口道:“做干饭,给所有人吃饱。”
身后的副将心中虽疑惑,但此刻也没多问,抱拳称是。
赵明的军队在山下驻扎,飘扬的绿色旗子与对面灵寿的旗子遥遥相对,地面渗着血迹,打扫战场在这种僵持战中是可以获取资源的形式之一。
所以即便是战斗结束,双方也会带走自己人身上的铠甲武器,就怕便宜了对方。
“董贼速速出来送死——”
“你杀我主君,枉顾当今圣令,乃不诚之辈,叫你们出来送死乃不义,不诚不义之人,尔等认他为主君,乃大逆!”
叫阵之人站在高台,时不时吼一嗓子。
退回灵寿城内的徐毅冷冷看去,身旁的副官心中不平,嘴上怒骂:“奶毛小子,将军,让我去收拾了他。”
徐毅抬手止住他的话,“不必理会。”
身后之人心有不平,眼神垂下,“喏!”
如预料之中的,乐景没有派兵,赵明与灵寿陷入僵局。
夜晚将领,两处营地皆是,火光冲天,形成龙阵。
远处一群百人小队从山林中出现,依次从上往下。
众人都穿着迷彩服,隐藏与黑暗中,与山林完美融为一体。
行一、生一、军一三人各自领四十人的小队在其中穿行。
林岚和常虹、荀臻三人则游离此之外。
“按计划行事。”
“是!”
“是!”
三方队伍原地分散,其中生一一方顺着山林往赵明军营处去,而行一则准备去灵寿,之前的隧道还在,他们将会借助通道进入灵寿搞事情。
而军一一队则化整为零,迅速往山谷之上去。
眨眼的功夫,只剩下林岚
、荀臻、常虹三人。
“我们现在要如何?”荀臻问道。
林岚拿出地图,站在山谷间的悬崖处,左边能看到灵寿城,右边也能看到赵明的军队,她在两者之中,能够很好的掌握局势。
“何事能下雨?”林岚问。
荀臻沉默了下,总觉得自己被叫上,单纯是因为可以测算天气。
他也不至于就剩下这点用吧?
虽然心中这么吐槽,但荀臻还是开始掐算,闭着眼思考片刻,“三日后会有一场自东而来的雨。”
常虹诡异看了看荀臻,显然对他这技术很感兴趣。
毕竟现代经过不少次灾难,某些方面的古书籍已经消失不见,对于古人的认知也没有那么清晰,掐算天机这事在现代来看无异于是迷信。
看出对方的不信,荀臻老神在在的说道:“等三日后自会揭晓。”
林岚点点头,盯着下方,语气沉沉:“三日之内搅得两地天翻地覆。”
打仗难,但——只是单纯掀桌搅局倒也不难。
董承与赵明打起来这件事,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传入了乐景的耳中。
“哈哈哈哈——”开怀的笑声响起,乐景举起杯盏,对着对面的沈凌遥遥举杯,心中大喜,笑道:“吾得沈公子,如虎添翼,大喜啊!”
“凌不敢当。”沈凌推辞,坐在他身旁充当护卫的江北莫不作声,只是浅浅看了眼四周,如同一个合格、完美的侍卫。
乐景现在越看沈凌越是满意。
足够谦逊,没有读书人的傲慢,对他们这种将士也够尊重,不似那些酸牙的文人,讲话文绉绉不说,还看不起他们这群真刀实枪干的。
“这一杯,我敬大将军——”沈凌端起酒盏,遥遥与之一碰,豪迈应尽。
此举动,显然让乐景大为开怀,“好好好!不愧是沈氏郎儿!”
今日并非是宴会,帐内只有他与沈凌,军中不饮酒的规矩在大将军这是不作数的。
酒过三巡,气氛便被炒得热烈。
在知晓赵明和董承动手,两方僵持在灵寿城外,乐景自然犹豫过是否要出兵,毕竟若是灵寿真的丢失,那就不是他与董承之间的矛盾,怕是自己这个大将军都将不得三殿下的信任。
但就在此时,沈凌却献了一计。
让他暂且按兵不动,他本犹豫,但又确实不想继续被董承这老家伙压着,于是故意推诿,没有派兵,不料确实如沈凌所料,董承竟然主动出兵,与赵明打起来了!
董承一向狡猾谨慎,虽然不知道他这回为什么会主动出兵,但乐景不傻,心中有了想法。
他要一网打尽这两人。
拿捏了赵明,又能打压下董承,守住灵寿,若成,他的身价必然水涨船高。
但什么时候出兵,什么时候下手,他心中虽有打算,却不敢直接断定,这时候,他想到了沈凌。
别人不敢用沈氏!
他敢!
他不仅敢,他甚至还要让沈氏把董承踢下去,若他一手提拔,沈氏一族必然需要借他的势力,如此……
也只是一瞬间,乐景决定接受沈凌的邀请,和沈氏合作。
至于三殿下如何想?想要夺位,有沈氏一族出手无疑多一分筹码,旁人为何不敢用沈氏,还不是担心压制不住?但乐景并非文人,不懂文人间的弯弯道道。
沈氏一族再可怕也没兵权,借他们的手把宋国拿下才是真,真到了那一天,学习启国把他们逐出去便是了。
而乐景不仅自己这般想,他甚至去信给了三殿下。
三殿下的回信不出所料,也是叫他与沈氏交好,此还有什么可顾忌?
“沈弟啊——”连称呼都改了,乐景坐在沈凌身旁,态度亲和的不像是大将军:“你觉得董承此人如何?”
他问。
听到董承这般询问,沈凌压了压酒杯,余光扫了眼他的脸,眼神带笑,“董公此人文赋一绝,乃当世大才——”
他刚说完,乐景皱起眉,很显然,他想听的不是这些,当然,沈凌也知道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沈凌慢慢继续开口:“文人自然带几分傲骨,且文人心重。”
乐景一下子来了精神,很显然,这才是他想要听得。
“这文人风骨确实如此,那沈弟你觉得……”乐景屈指敲了敲案几,似喝醉酒一般,面色红润,眯起眼,本就不大的眼睛眯起,成一条缝。
“大将军何不等董公割让一二再起?”沈凌眼中闪过一抹不屑,隐藏其中,再开口时依旧是原本风光霁月的翩翩少年模样:“这董公若是心不诚,大将军又何必忧虑,毕竟这灵寿失守,罪在董承。”
“啪!”
抚掌声起,原本就是这么想,现在有人肯定了他的想法,乐景大喜:“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