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乐景到底要做什么暂且无从得知, 林岚派人去打听,但乐景将会来袭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寒意无声渗透。
负责防务的军一、荀臻等人绷紧神经,江北也赶回铸阳,开始加快练兵。
灵寿城负责守卫的生一,也扩大了哨卡,游骑倍增,预防万一。
除此之外,关乎无数人前途、亦关乎灵寿未来的“举考”还是得如期举行。
考场早在年前便已选定并加紧改建完成。
因为报考人数超过林岚预料,所以在举考之前还安排了一场加试。
工匠们赶工, 短短一日功夫,就把某座荒废的大宅子内部几个屋舍全部打通、隔断,划分出数千个仅容一人一桌一椅的狭小号舍,连绵如蜂巢。
外围则加固了围墙,清理出大片空地作为验身、集结、巡场之用。
类似于现代考场, 在古代这样的考场还是第一次, 总共可以容纳一万人, 林岚打算采用A、B、C三种试卷, 考题打乱, 不给他们任何抄袭的机会。
而加试结束后的正常举考, 则有三千人, 三千个号舍按照古代正常科考的号设制定, 不过比起那些漏风破败的屋舍,刚造好的号设自然没那么糟糕。
厕所也隔开,远离考试场所,不至于让考生在屎臭中科考。
当然考试上厕所给屎戳子这个,林岚还是保留了。
国考, 考的也是一个运道,林岚觉得,运气也是很重要的。
告示贴出时,响应之踊跃超乎想象,甚至还有人莫名其妙询问现在能不能再报名的,毫无例外,自然是被驱逐。
初试开始前还有一场面筛,面筛不考复杂的东西,而是由郡守府吏员当面问询户籍、年龄之类看与报考信息是否吻合。
顺带抽取几个问题询问,略试其书写、算学基础,观其言行体貌,主要剔除那些明显目不识丁、有重大残疾、或言语混乱不堪者。
说白了就是把那些凑热闹的给踢出了。
而后,下一步才是初试。
一开始以为筛选一两个小时就好了,最后拖拖拉拉,弄了三个小时,整整六百多个官吏外加军哥军姐一起搭把手,才在三个小时之内搞定。
考试时间总共四个小时,考试内容从经义文章、算数、星辰八卦、人文、地理……
乱七八糟全部涉及,但靠的都不深。
取其中45%左右为合格。
但对于许多寄托于此的读书人而言,亦是紧张万分,小世家们早几日知道举考,整个年都没掉以轻心,日日备考,只待能够一飞冲天。
好在筛选当日秩序井然,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第一步就失去资格。
考试也极为顺利,没有舞弊的。
林岚半场也来看了一圈,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全是人。
连火炉都不需要多加,反而怕火炉多加了容易二氧化碳中毒。
“嘶……”躲在暗处的林岚倒吸一口冷气,问向身旁的生六:“这是有多少人?”
“差不多七千多。”生六压低声音,她觉得这都算是人少的,早上的筛选才夸张,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还有七八岁小孩来凑热闹的,更有六十多岁大字不识一个的老者……
总之,人活得久了,果然是什么都能见得到。
林岚环顾一周,见多数考生都在认认真真作答,心下满意。
虽是初筛,但对于许多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的读书人而言,亦是紧张万分。
大年初四,选考开始。
天还未亮,大概凌晨三点左右,府衙门口的告示牌前,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寒风料峭,许多人却连早饭也顾不上吃,早早便来等候,等待揭榜。
辰
时刚到,两名穿着整齐公服的吏员,在一队士卒的护卫下,捧着一卷厚重的黄纸名册,自衙门内稳步走出,把黄纸张贴在布告栏上。
官吏敲锣,高声喊道:“放榜!”
“来了来了!”
“放榜了!”
“有我的名字没?快叫我看看。”
“快让开,让我看看。”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向前涌去,又被士卒沉稳地拦在一定距离外,激动不安的寻找自己的名字。
“有我!有我!”
“我也有我也有!”
“我呢,你们看到我的名字了吗?”
“有了!有了!王杞,第七百三十二号!是我!”一个瘦弱的青年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挥舞着手臂!
“刘大器?刘大器?怎么没有?我都找了三遍了!”
……
待最初的热潮稍稍平息,先前敲锣的吏员再次上前,敲响锣鼓,提高嗓音宣告:
“静一静!静一静!榜上有名者听真:明日,大年初五,辰时正刻(上午七点)开始入场,巳时正刻(上午九点)截止,过时不候!考场东西南北四门皆可验身入场,按号舍图指引寻各自位置!”
人群安静下来,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竖起耳朵倾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考试共计三日!每日考两门,辰时入场,巳时开考,申时末交卷(下午五点)。
考场内每日提供一顿午膳,一顿晚食,清水管够!铺盖被褥需考生自备!号舍简陋,仅可避风,夜间寒冷,炭火自备。”
“考试规矩,入场时自有详细告示!夹带、抄袭、喧哗、擅离号舍者,一经发现,立即逐出,永不录用!望诸位自重,珍惜此难得之机!”
“望诸君步步高升,切勿舞弊!”
“喏——”众人异口同声。
吏员最后敲了一下锣,声音穿透寒风,看向眼前这些人,朗声道:“预祝诸君,各展所长,金榜题名,为灵寿效力!”
官吏们又跟着退了回去,百姓没急着走。
三三两两的说起了明日考试。
考试的屋舍是他们亲眼看着建造起来,里面如何暂且不知,明日就能知晓,心中似有一团火,叫他们不由自主的发泄。
与旁人互相打听询问到底要带些什么。
有些等不及的,已经慌忙回家准备,虽说提供午饭和晚饭,但想来应当很一般,有钱人家自然会自己再准备一些吃食,没什么钱的想着郡守竟然还供饭,心中忍不住欢喜。
生六站在官吏之中,看到那些个男男女女欢喜的离去,准备回去给郡守报喜。
郡守府内,书房之中。
今日放榜,林岚和沈惪正在喝茶聊天。
生六欢喜的回来,还带了几串糖葫芦,这玩意可金贵,三工分一串,一般人都舍不得吃。
毕竟上面的糖厚实,估计只有那些个不缺钱的小世家才会买来吃。
跨进书房,暖气扑面而来。
生六搓了搓冻红的手,说道:“主君,已经放榜,百姓一切如常。”
“嗯。”林岚倒不觉得有人混入灵寿城内,毕竟现在都锁着城门,就怕考试的人里面有心术不正的。
“明日举考,主君要去看看吗?”生六问,还不忘把糖葫芦递过去,顺带说了明日举考的事情。
今晚开始,考试的屋子里就开始点火盆子,火墙也会烧起来,因为空间太大,所以估计也暖和不到哪里去,所以还需要考生自己准备煤炭。
说完,又拿了一串带水果的问沈惪:“沈公也来两串不?”
沈惪想拒绝来着。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倒不是什么稀奇玩意。
生六见他不拿,又递过去两寸,满怀期待的看他。
沈惪沉默。
他盯着那根糖葫芦陷入沉思,看似年纪十七八岁,实则已经快五十,沈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拿。
这是小孩吃的吧?
余光瞥去,发现坐在首位的林岚已经吃了起来,一口一个。
“沈公别客气,我买了许多。”生六以为他不好意思,热情道。
没办法,虽然知道沈公年纪不小,但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嫩了,跟高中生似的,让人总是不自觉的忘记,他是个“老人家”。
沈惪犹豫了下,伸手接过,道了句:“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我这还有。”
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三人吃糖葫芦的声音。
咔哧咔哧咬糖的声音听着叫人牙酸。
沈惪一开始只是想要吃一两个意思意思,没想到这东西……还挺好吃。
等吃完,林岚擦擦嘴:“下回搞点水果糖葫芦。”
“好主意。”生六竖起拇指。
沈惪……沈惪不语。
眼见沈惪的目光越发奇怪,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暴露本性,林岚轻咳一声,试图挽尊:“三千人举考,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也不知道三日后,能捞出多少真才实学。”
沈惪意味深长看她,还是给了林岚一个面子,缓缓道:“能捞出多少,便是多少。”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透着运筹帷幄的气场,沈惪又道:“灵寿百废待兴,急需文人,此次举考,不独为选拔吏员,更是昭示,在此地,才学可用,前程可期。”
人才永远是最重要的,无论是对一个国家还是世家来说。
林岚赞同点头,看向桌案上关于北面乐景大军异动的密报,眼神一凌,锐利且透着锋芒:“举考照常进行,必须要一丝不差!让该看的,也好好看看,我灵寿文人武者皆不缺!”
生六抱拳,脆声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