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开墨黑夜幕, 云层间透出惨淡的一抹红,阳光破开浓云, 照在惨烈厮杀后,流淌着鲜血的地面。
晨曦的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这片广袤雪地上的惨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冷风阵阵,目光所及,死亡枕藉、死者相枕。
血水、泥泞和融化的雪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冬日清晨的寒气,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头。
战争并未结束。
一整夜的疯狂内乱与外部强攻,并未停止。
彻底失去理智、只知道破坏与自保的乱兵,在乐景亲卫和灵寿士兵双重残酷杀戮下,已然死伤殆尽。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灵寿军占据上风, 相反, 战局正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僵持与消耗之中, 而天平, 正缓缓向着乐景一方倾斜。
武者之境的威力在持久战中凸显出来。
乐景周身肉眼可见的充盈着淡金色的武气, 武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升腾流转, 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不断波动的光罩, 将他以及周围小万人笼罩其中。
这武者之境, 并非单纯的防御屏障,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规则被乐景的意志所影响改写。
“退!”
江北吼了一声,灵寿剩下的士卒开始往后退去。
乐景面露冷声,吼道:“截住他们!杀!”
被武者之境笼罩的士卒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天空破晓之际,本该是最疲惫的时候,这群士卒除了双目泛着不正常的赤金光芒,一个个精神抖擞,甚至状态越来越好,肌肉贲张。
这怎么打?
这是武者之境吗?
这是外挂BUG!
江北一枪爆了个小士卒,身体已经感受到疲倦,左右双方的士卒还在坚持。
随着乐景的号令,士卒一步步逼近,准备一口气,把剩下的灵寿士兵也全部绞杀。
军一见状也心中大为震惊,就算是现代士兵,也不可能这般整齐划一。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地步,举盾、刺矛、挥刀,如同一个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效率高得吓人。
“投掷!”乐景大声事后。
千万支被金色武气包裹住的长矛在盾牌之间刺出。
在挥出的瞬间,表面都会附着上一层极其凝练、锋锐无匹的淡金色武气!
这使得普通的长矛拥有了可怕的破甲能力,灵寿军士卒手中精良的包铁木盾,被一矛就轻易洞穿!
“退!三面阵!”军一高声喊道。
持有长弓的士卒快速上前,接应盾牌,举起长弓。
军一挥旗下令:“放箭!”
无数箭矢犹如细密的雨,朝着乐景部队射去。
“举盾!”
话音刚落,士卒举起手中盾牌,盾牌被一层凝实的武气包裹,异常坚固,箭矢落在上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身处境中的敌军,彼此间仿佛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到了极点,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灵寿军的攻势,并发动凌厉的反击。
而灵寿军士卒一旦靠近这片区域,便会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全身,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迟缓,呼吸滞涩,心生畏惧,十成战力往往只能发挥出六七成。
这就是武者之境!
军一再不敢小觑。
乐景身边数百铁山营精锐,仿佛变成了不知疲倦,协同如臂使指的钢铁怪物!
他们结成紧密的圆阵,以乐景为中心,如同一个缓慢旋转、布满尖刺的钢铁磨盘,将灵寿军一波又一波的冲锋,无情地绞碎、碾退!
军一组织的数次猛攻,都被这诡异的“武者之境”硬生生挡了回来。
灵寿士卒死伤惨重,尸体在境域外围堆积了一层又一层。
军一自己也曾尝试率亲兵突击,但他的刀锋砍在那淡金色的武气盾牌上,竟也被大幅削弱了力道,难以一击破防,反而险些被境中士卒配合默契的反击所伤。
“不能硬冲了!”江北带人从外围退下,站在军一身旁,声音焦灼,他脸上多了几道血痕,甲胄破裂,“这鬼东西邪门!冲进去就像陷入了泥沼,动作慢,兵器不破防,他们却越打越疯!伤亡太大了!”
己方伤亡已经超过三成!
军一心中清楚,若不是江北一直灵活变换阵型,以袭扰、分割、远程消耗为主,尽量避免正面硬撼那“磨盘”,伤亡数字恐怕还要翻倍,即便如此,士气的下滑和体力的消耗,也已到了危险边缘。
军一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那片金光流转的区域。
不断挥动长槊指挥若定的乐景犹如战神,势不可挡。
“必须打破它!”军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亲眼所见,这个世界的力量,其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普通的士卒,在这“境”面前,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
“准备燃/烧瓶!”军一大吼,准备祭出杀器。
军三眼中一亮,大声应道:“是!”
转头快速命令士卒:“卸瓶!”
后排士卒纷纷开始动作,整齐划一的卸下腰上佩戴的小陶瓷瓶。
前面的士卒还在抵抗乐景的部队,军一心情凝重,心中清楚,普通弓箭对乐景没用,还得靠江北的枪支。
“擒贼先擒王!”军一眼中寒光暴射,对着江北说道:“必须有人,冲进去,缠住甚至重伤乐景,干扰甚至打断他对‘境’的掌控!”
这任务,九死一生。
“我去!”不等军一安排,浑身是血的卫偃立刻道:“我来!”
看到军一脸上的犹豫,他毫不犹豫猛地脱离了本阵,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从“武者之境”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方,直插乐景所在!
战场之上犹豫就是害人性命。
军一毫不犹豫:“掩护卫偃投掷第一波!”
“砰砰砰——”
无数缩小版燃/烧瓶被扔出。
从上方落下,乐景看向那些东西,燃着火光,像是一把把火箭,虽不知道是什么,心中却是不怕的,无数盾牌高举过头顶。
燃/烧瓶撞击盾牌,瓶子破裂,里面的油瞬间炸开,上方的火焰落在油上,一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啊啊啊啊!”
“着火了!着火了!”
“是火!”
“不能打破那些瓶子!”
哪怕是再精锐的士卒,看到火焰和油也克制不住恐慌起来,尤其是被火星溅射到的士卒,更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恐惧蔓延,乐景意识到不好,迅速反应:“结——”
“乐景老贼!看枪!”卫偃不等他下令,飞快冲出,反手杀了骑在马上被燃/烧瓶吓到,没回过神的士官,人借马势,枪出如龙,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无视了侧面士卒刺来的长矛,作势想要直取乐景坐骑的咽喉!
这一枪!
太快!
太狠!
太出其不意!
乐景正全神贯注维持境域、指挥战斗,侧面恶风袭来时,卫偃的枪尖已然及体,瞳孔骤缩,旁边的护卫下意识想要挥槊格挡。
乐景也举起双锤阻挡。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卫偃的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黑马颈侧最脆弱的位置,直没至枪头!
力道之大穿透了颈骨!
他的目标压根不是乐景!
“唏律律——!”那匹神骏的黑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四蹄软倒,轰然向前栽去!
马失前蹄!
乐景猝不及防,控制不住失衡的身体,怒吼一声,双脚在马镫上一蹬,仓促间腾空跃起,向一旁落去。
好机会!
军一和远处一直伺机而动的江北,眼中同时爆出精光!
乐景临危不乱,身在半空,他眼角余光因惯性向前冲的卫偃,盛怒之下,还未落地,左手运起残余内力,朝着卫偃的后背,隔空便是一记重锤虚击!
雄浑的武气凝成一道无形的锤影,呼啸而出!
“砰!!”
卫偃虽有所察觉,但旧力已尽,浑身软绵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将肩背要害避开,那无形锤影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侧后铠甲上!
“咔嚓!”精铁打造的铠甲一寸寸碎裂,卫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力打得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七八丈外的尸堆之中,尘土飞扬,生死不知。
“卫偃!”军一吼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乐景此时已稳稳落地,目光森冷地扫过卫偃落地的方向,杀意沸腾。
该死的偷袭者,毁了他的坐骑,让他险些在万军面前丢了大丑!
必须死!
他根本不给卫偃喘息之机,也不管周围正在合围过来的灵寿军,大步流星,浑身气浪在寒风中像是升起的白烟,大步朝着卫偃摔落之处冲去,手中那柄血迹斑斑的重锤已然举起。
只需要一锤,就能将那颗敢于冒犯他的头颅砸得稀烂!
军一手中的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泛着冷冷寒光,自下而上,狠狠砍向乐景的后颈。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
乐景反手用重锤挡下。
两柄武器撞在一起,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军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乐景见状嗤笑一声:“连武气都没,也敢与我斗?”
他脚下冻土炸开一个浅坑,半步未退!
“坏本将军好事!今日必取你狗命!”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惹怒乐景也顾不得卫偃,朝着军一杀去。
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废话。
下一秒,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锤影如山,刀光如瀑!
“铛!铛!铛!锵!噗!”
金铁交鸣声、气劲爆裂声、血肉被划开的闷响,不绝于耳!
两人以快打快,以狠斗狠,所过之处,地面崩裂,残骸乱飞。
乐景一边狂攻,一边嘶声怒骂:“沈凌走狗!江北鹰犬!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军一冷漠回应,双手已经被鲜血浸透,刀刀不离乐景要害,冷酷的吐出四个字:“废话真多!”
因为军一纠缠着乐景,武者之境变得不再稳定。
一直在外围游斗、寻找时机的江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就是现在!”
他眼中精光爆射,横刀高举,“全军听令!随我——破阵!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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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写不完,根本写不完,为什么我写的进度那么磨叽,我在反思
[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