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老婆好香

作者:星期十

远看时的湖面闪烁微光,近看却是一片浓墨般的深灰。

夜晚风急咆哮,平静湖面被卷起涟漪。

林静深就这么站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湖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夜。

他意外坠湖,他不会游泳,坠湖后只是扑腾两下,便缓缓向下沉。

林静深不是不想活,而是觉得,就这样消失,好像也没什么。

湖水浸透骨髓带来的刺人寒意让他牙关打颤,眼前视野慢慢变得模糊、涣散,像隔着一层摇晃的玻璃看世界。

等呼吸再次顺畅,他看到母亲急切美丽的面庞。

医生帮他治疗时,他全程很配合、态度平静,丝毫没有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后怕。他像个被打湿的精美人偶,任由他人来回摆弄。

那时,医生便与林彩宁说:“小少爷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林静深不知道他们讨论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母亲总会有意无意观察他。

有几次,他发现林彩宁在偷偷哭。

从很早以前,林静深便发现他和其他小孩不一样,他有意模仿。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没有的东西,他再怎么演,也很难伪装。

寒风瑟瑟拂过身侧,将林静深的外套吹得鼓起。珑园内很安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没有任何噪音。

他喜欢这样的环境。

片刻,林静深往前走了半步。

没等林静深继续迈步,便被一只有力大掌拽入怀里。

赖珉则搂着他的腰身将他往上抱,几乎是半提半揽将他带离湖畔。

“你干什么?!”

“林静深,你是不是要跳下去?”

赖珉则声线不稳,整个人都在颤抖,俊容满是惊犹未定的后怕。这么冷的天,林静深站在湖边,又是那样一副冷淡疏离、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表情。

若是他方才晚来半步,或是手慢了一点……他根本不敢想象。

林静深怎么能这样?

不愿意爱他就算了,为什么连自己都不爱?

“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湖边没有任何护栏,你还一直往前走……”

“我为什么要跳下去?”林静深语气平淡,“你以为我要自。杀?”

“还是你觉得,因为郑风那句话,我受了打击一蹶不振?”

“别开玩笑了。”林静深嘲弄道,“该死的是他,不是我。反倒是你——”

他眼神古怪,“你不是走了?”

方才赖珉则气势如此强硬,大有一副他不低头认错便永远不回来的架势。

可这才过去几分钟?那些狠话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赖珉则愣了两秒,他受宠若惊,紧张得不敢大声呼吸。

静深哥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还主动问起他!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走?”

其实赖珉则去打了个电话。他那一枪需要善后,方才他就站在不远处偷窥林静深,一边窥探林静深的动向,一边挨赖明诚的训斥。

林静深往湖边走的动作,真的吓到他了。他明天就要把湖里里外外围起来。

“静深哥,你生气了?”赖珉则察言观色道,“我刚刚都是气话,我也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

林静深:“那是我的真心话。”

“我不信,你说谎。”赖珉则脱口而出。

林静深:“……”

遇上如此胡搅蛮缠的赖珉则,纵使是铁石心肠的他,也总是感到些许无奈。

赖珉则这么多年能好好活下来,没有挨打,得多感谢他投了个好胎,背后有莱申集团。

林静深不说话,赖珉则默认他的真心被看见,不太好意思地抱紧林静深。

“静深哥,”他啄了啄林静深被冻得微红的耳廓,将林静深搂得更紧了些,“我给你放烟花好不好?”

“……?”林静深问,“烟花?”

“感觉你心情不太好。”赖珉则道,“我给你放烟花吧。”

二者有必然关联么?而且他心情没有不好。林静深来不及开口,再次被赖珉则打横抱起。

这是他今天不知第几次被像大型手办一样抱来抱去。

若是往常,林静深必然不会让赖珉则胡作非为,但四周没有别人,干脆随赖珉则了。

电梯到达最顶层,巨大的露台旁,是水波荡漾的无边泳池。

赖珉则将林静深抱到栏杆前,保险起见,他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同时收得更紧。

夜空突然炸响,燃起小型烟花,从一开始的一簇烟火,随后无数流光冲天而起。

头顶上的一小片黑夜登时亮如白昼,绽开绚烂盛大的彩色花束。

光芒明明灭灭,映亮林静深苍白冷淡的面庞,还有赖珉则那双从始至终,看向林静深的眼睛。

林静深看完了整场烟花秀。

“你喜欢吗?”赖珉则道,“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放。”

林静深:“不环保。”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你。”赖珉则说,“只要你喜欢、你开心,怎么样都可以。”

林静深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

在这样的注视下,赖珉则突然开口:“我爸在追求我妈的时候,也经常给她放烟花。因为她喜欢烟花,她觉得美好的东西容易流逝,所以更应该全力争取抓住,记住当下。”

“我知道你刚刚的话不是真心话,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让我不要再纠缠你。但我不会放弃追求的。”

林静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说的全是真心话。

“我爸妈都是一见钟情,也只喜欢过彼此。”赖珉则轻声说,“一见钟情是会遗传的。”

“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而且我清白都给你了,所有人都知道我给你当小三,围着你转,我名声也烂透了。没人会要我了。”赖珉则俯身低头,眼巴巴哀求道,“静深哥,你不能不要我。”

林静深:“我为什么不能?”

“如果你要丢下我,”赖珉则很硬气,“那我就自己跑回你身边。”

“就算爬,我也要爬回来。”

良久,林静深才道:“你还真是的……”

“是不是很痴情?很感动?”

“没有。”

赖珉则低头亲了亲林静深的面颊,被一把推开。

“滚开。”

赖珉则继续凑上来亲,故意嘬出清脆吻声。见林静深再次抬手,他便抓着林静深的手,摸向自己的心脏。

“我真的很喜欢你。”心跳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夸张,他喃喃自语道,“要是能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那就好了。”

这种空话,林静深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最起码能证明我能为你做很多。”赖珉则认真道,“我愿意为了你去死,这还不能走证明我爱你吗?”

林静深凝视着他。

片刻,才收回目光:“我要洗澡。”

几乎是在明示。

赖珉则欣喜不已,他立刻将林静深抱进屋内,一层层剥去林静深的衣物,一起进入浴缸水中。

他告诫自己要忍耐,不要那么冲动,可他实在忍不住蹭着林静深,喘息也更加粗重。

“静深哥……”赖珉则咬着林静深的耳廓,又不舍得用力,委屈道,“你老是诱惑我。”

什么都没做的林静深:“……”

他淡淡靠在赖珉则身上,情绪过于平静的他,需要一些新的刺激。

“进来吧。”

“现在吗?”

赖珉则言语矜持,动手却比谁都快。

食指与中指并起,最后添入无名指,他吻住林静深的唇瓣舔舐,确定唇缝足够湿,才将粗舌探进口腔深处。

林静深许久不做,身体敏感得惊人,只是接了会吻,眼尾便湿得一塌糊涂。

他努力忍着唇齿间的声音,却像被强行撬开的扇贝,被迫展露自己,发出压抑发颤的气音。

长时间禁欲的身体根本受不住这样的热吻,林静深猛地推开赖珉则,好不容易从浴缸中爬出,在一片湿漉漉的地面中,又被直接握住膝弯、从身后抱起。

握在膝弯的双手用力朝两侧打开。

前方恰好是一面镜子。

林静深能清晰看到自己此刻黑发凌乱、面容湿红,还有门户大开的模样。

类似给小孩子把尿的姿势,让他涌上极其猛烈的密集羞耻感。他咬咬牙,咽下混乱的喘息,警告道:“赖珉则!”

在色胆这方面,赖珉则不输任何人。

他似听不见林静深言语中的失态,故作关心道:“静深哥,怎么像小宝宝一样,还要我抱?”

“嗯?怎么还咬我?咬这么紧……”

赖珉则低头嗅着林静深的发丝,感觉到林静深身上的体温,哑声道,“静深哥,你好热……”

被腾空抱起的姿势实在叫人没有安全感,林静深双手抓紧赖珉则的手臂,生怕自己无端掉落在地。浑身重量都落在赖珉则身上,那根成为他的唯一支点。

浴室内水汽氤氲蒸腾,镜面却始终光洁一片,清晰照亮被撑得发白的边缘。

近乎整进整出的架势,让林静深根本看不清赖珉则的存在,只能到高速捣成一片的残影。

右手紧紧捂住下半张脸,薄红的眉宇紧皱,眼皮浮现难捱的小褶子。

忽的,林静深进入警戒状态,熟悉的失控感传来,让他顾不得其他,仓皇发出声音。

“赖……放手,放开我!”

赖珉则对他的反应很熟悉,问:“又想上厕所了?”

“没事,就这样。杉杉乖,小宝,就这样,我给你把着呢。”

赖珉则大开大合来到马桶边上,帮忙对准,在林静深错愕的神色下,又刻意发出“嘘”类的哄声催促。

“我要……我要杀了你。”

赖珉则将膝弯打得更开,“上次你也这么说。”

“但最后还是被我草尿了。”

……

最终还是尿了。

林静深无法想象,他居然有被把着上厕所的一天,而对方还比自己小了六岁!

难以启齿的羞耻感让他久久无法平静,反应也比以往更加剧烈。

林静深沉默背对着赖珉则,如冰似雪的面庞满是余韵尚存的薄红,只是从微抿的薄唇与紧蹙的眉眼不难看出,他此刻心情极差。

吃饱的赖珉则心情却极佳,他伸手摸了摸林静深的肚子,都还在,放心地堵了回来。

他从后方抱着林静深,像狗一样乱蹭乱撞。

赖珉则也跟狗没有两样,喜欢舔人,发丝到脚趾都没放过,几乎是将林静深这个人掰开舔了。

他却还不知满足,见林静深不搭理他,他便捉过林静深的手,舔吻手腕上那道疤。

“这是阿姨留下来的,对吗?”赖珉则明显感觉到一紧,他有点疼,却趁机悄悄往里头挤,“所以你一直没有去做祛疤手术,一直留下她留下来的痕迹……”

先前赖珉则便很奇怪,到底谁能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

现在医学如此发达,林静深为何一直留着这道疤?

如果与母亲有关,那便不让人意外了。

赖珉则亲吻的动作变轻变慢,充满珍视意味,“静深哥,我也很爱你,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吧。”

“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赖珉则贪恋这份难得的亲近,喜欢在事后抱着林静深,但林静深总是很冷淡,又厌烦这种黏糊的肢体接触。

他只能单方面寻求温存,抱着林静深不放,不断说话,好延长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密。

尽管林静深很少理会他。

终于,林静深沙哑着嗓子开口:“能别自作多情了么?”

“我说过很多次,我没有这种廉价的情绪。”

赖珉则将林静深翻了个面,再次严严实实堵回去。他抓着林静深的腰,认真道:“你总说你没有爱,没有感情,但你年少时从阿姨那里得到过的爱,一直支撑你走到现在。你现在也记得她,从未忘记。”

“你为什么总要这么说自己?”

“你在害怕吗?”赖珉则的声线低下去,“害怕有感情?因为第一次主动表达爱意,就让母亲失去了性命?”

“你找死。”

这次,林静深脸上冷淡褪去,浮现清晰的愠色。

他翻身骑在赖珉则身上,右手紧紧掐住赖珉则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你觉得我怕死?”窒息感伴随快意同时而来,赖珉则呼吸急促,“我爱你。如果你不让我爱你,我去死也没有关系。”

赖珉则没说过,他其实“死”过一次。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在他因林静深换男友如换衣服期间,他纠结挣扎很久,毕竟还年轻,对感情极其珍重、道德感也强,他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但林静深居然要和别人结婚了!

赖珉则气愤不已,又无可奈何。某次赛车比赛中,他的车辆被撞翻起火,保护措施做得到位,人没有多少大碍,命悬一线的巨大冲击却让他豁然开朗。

他有这么强的道德感,是为了什么?为了给别人做嫁衣吗?

为什么要守着所谓的底线,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

凭什么?

“我爱你,我能为了你去死。”赖珉则看向林静深,再一次认真说。

林静深讥诮道:“你几岁了?”

“你不相信?”脖颈间的力道仍在收紧,赖珉则呼吸受阻,却仍扯出一抹笑容,“我父母过世,除了你,我没有任何牵挂。如果你不爱我,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你总是不在乎你自己……我们一起去死吧。”意识涣散前,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眼前视线逐渐模糊发黑,剧烈的收缩感却赖珉则却感到前所未有地亢奋。

他能体会到,林静深在因他产生巨大的反应。

“嗯……你是喜欢吗?静深哥,这样会让你兴奋吗?”

“我说过我们才是天生一对,这世上没人比我们更般配。我也很兴奋,你感觉到了吗?”

“你试着爱我……试试爱我一下吧。我求你了。”

林静深右手掐住赖珉则的脖颈,左手持枪。骑坐在赖珉则身上,能清晰察觉到赖珉则持续膨胀的情绪。

这种时候,赖珉则居然还能如此兴奋,当真无可救药。

可如赖珉则所说,他也在像赖珉则一样感到兴奋。

因为死亡这件事。

赖珉则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床头抽屉间拿出一把枪,上膛,递到林静深的左手中。

“我死在你手里,你会记住我吗?”

“你觉得我不敢?”林静深喘息不匀,说话间尾音发颤,“要死你自己死,我没空陪你玩殉情的把戏。”

“那你开枪啊。”

赖珉则感觉到脖颈间的力道松懈。

他却握住林静深的左手,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眼底燃烧灼人的赤诚与疯狂:“你杀了我吧,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我。”

“你总是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我愿意为了你去死,这能不能证明我爱你?”

疯子。林静深居高临下俯瞰着他,随后,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