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 四月。

袁术的“衣冠”被顺利下葬,葬在了他亲哥袁基的墓旁边,同在郿县。

“你这样写不好吧?我们也不知道袁基的墓地究竟在郿县哪里啊?”贾诩想看郭嘉这次准备写点什么来赚刘表、孔融发放的稿费, 正好就看到了郭嘉在写袁术的墓。

“而且我们立的这个墓地也只是个衣冠冢。”

“具体在哪里, 如果有人想知道的话,那就也死一死,去底下找杨弘问吧。”郭嘉一摊手, 耍无赖道。

“反正我写这个也是真的,而且这不挺好的,我们也不清楚袁基在哪里,不清楚袁术在哪里,盗墓贼也不知道,安全。”

“也不一定就很安全……”

贾诩想到了曹操的七十二疑冢的事儿,一开始是宋代以后文学作品里传的,《三国演义》也有添砖加瓦,被后世知道, 不过研究发现, 曹操也没有这么疑心病, 这“七十二疑冢”实际上是东魏、北齐时期的墓群。

但曹操本人的墓……也是被盗墓贼光顾过, 哪怕这个墓“不封不树”,不张扬,没有标识,也躲不过盗墓的。

“哎, 不管, 我自己以后葬哪儿我都无所谓,袁术有两处地方,他就偷着乐去吧。”

郭嘉把这篇关于袁术的内容写好, 又开始写下一篇。

贾诩不看都知道,绝对是嘲笑袁绍的。

“袁绍留在徐州了吗?”贾诩其实感觉,以他们搬空的程度……袁绍留在徐州,也没什么意义啊。

地里都没什么粮食!

正好还没

到春耕,一点没往地里种呢,还有水里的“污染”,华佗、张仲景都处理不好,他们贴心地留下了“江滩有螺”的标识,希望能帮到一个是一个,不要轻易碰钉螺。

“留啊,他怎么可能不留。”

郭嘉其实也挺遗憾。

“徐州的地理位置是真不错,水系发达,很方便经商的,而且长江这块,除了水患,没什么大问题,粮食种得也好。”

“要不是该死的袁术、袁绍不当人,谁也不想放弃那块地方的!”

戏志才补上这句。

“袁术死了也就死了,我都感觉是他这么破坏水系,遭报应了呢!”

“现在也是回旋镖落到了袁绍自己的身上……他和袁术是同谋,应该知道哪些水域不能去吧?不过……污染好,处理难,这水最好还是缓缓再用了。”

水流动,带着小小的钉螺,钉螺上又住着血吸虫,血吸虫还孕育着崽……

贾诩想到这里,感觉自己汗毛又竖起来了。

不想,不能想。

“吕布呢?不是说把荆州给刘备、吕布共治,但他们得稳定来许都吗?三个月来一次,不是从这个月开始?”

贾诩感觉这种像是“流动红旗”一样的任务,也就真的想留下来的人能够禁得住这样的“折腾”了。

但又一思考,隔一段时间来许都,从许都带走一些东西,和来领零花钱也没什么区别了……

贾诩代入一下,要是他和张绣在刘表手底下那会儿,能够这样轻松领到“补助”,他或许还真会犹豫一下,要不要投靠曹操。

“来了……和关羽一起来的……”

郭嘉在闷头创作,戏志才回的贾诩,戏志才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也不怪他,实在是……

“哎?祢衡呢?”贾诩又发现,他们聊这么久,祢衡也不在,没想到戏志才更加一言难尽了。

“你要是想去看,去小羊那边那个草场吧,他们在进行……马儿的比拼。”戏志才扶额,但起身,也是很宠着贾诩了,他准备自己带着贾诩一起去。

“等我会儿,我们一起。”郭嘉也是迅速几笔介绍完了“袁绍在徐州”的事儿,没写什么东西,侧重刻画了一下“袁绍在徐州挖地三尺没找到一个人”的愤怒罢了。

草场

三人,三马,谨慎地看着对方。

分别是吕布、关羽和祢衡。

马儿是赤兔马,一匹浑身见红的宝马,还有祢衡的“小马”。

“这是什么马?看着好帅。”

贾诩一眼就看到了那匹自己没见过,但是很好看的马儿,枣红色的毛发,头细颈高,体态匀称,站在赤兔马旁边,两匹马各有各的红,倒显得小马有些“格格不入”了。

贾诩这么一句话,让赤兔和小马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两只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响鼻,很是不满。

倒是中间的马儿,被这么夸,依旧很沉稳,没有多高兴,看着侧脸倒是显得有些忧郁。

“马中诗人!这忧郁的气质,一看就是很好的马儿。”贾诩又小声地夸了一下。

“哇,你这个贾文和!来这里是干什么的?长他人志气?不要乱夸别的马,我们小马要吃醋的!”

吕布还没说话,祢衡开始声讨贾诩了。

他们仨来这里……就是为了比试。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吕布和关羽也有接触,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起了冲突。

“是祢衡……”戏志才有些不忍心,主要是这个锅,给吕布这个憨憨背还是给关羽这个性格偏认真的人背,都有些难背。

祢衡溜小马,是很认真的,他隔三差五就自己牵着带小马走,也在马场里溜达。

撞上赤兔,听别人夸赤兔多好看。

撞上关羽的汗血宝马,听别人夸汗血马多好看。

这不,给他,也给小马都整出来了点小脾气,在闹呢。

“非要来比试,比试牧羊,看哪只最聪明,能够把分管给它们的羊顺利带回家。”

郭嘉问了下就了解了这个比赛规则,摇了摇头。

“小马估计比不过赤兔马,赤兔马很聪明。”

“小马可是得了我们小羊的真传的。”贾诩说这句话,是伴随着身后祢衡对郭嘉的吐槽“郭奉孝,你不要偷偷摸摸地说我们小马的坏话”,贾诩一边说,一边揉了揉站在他们旁边的小羊。

小羊年纪大了之后,比以前要更加沉稳了,若是它再年轻个两岁,可能现在就是三马一羊的比试了。

不过小羊听到贾诩这么说,本来是在看小马的,立刻转过头,一副自己完全不认识小马的样子。

“哈哈,是在嫌弃小马的理解能力吗?怕它让你在教育界颜面扫地?”

贾诩哈哈大笑。

比试最后还真是赤兔马赢了,赤兔马和吕布一样,体能很好,聪明,还不服输,哪怕没接触过牧羊这个活儿,硬是临场学了下小马的办法,跟在后面撵着羊走了。

“也是不容易……它平时都是领头马,但其实也可以领吧?”贾诩不大懂牧羊,但是他明白,小羊应该是作为领头羊来带着羊走的,小马会撵着走,是平时小羊不让它带。

“这些羊胆子不大,它要是领的话,也会跟着走,不过会像是汗血宝马那样,因为漏带了羊而扣分。”

郭嘉看吕布,在了解了他的“低智商”后,对此人一览无余,看马儿、羊儿也是一样,特别是赤兔马,跟吕布久了,胜负欲比吕布还高,毕竟吕布输过,但赤兔马的世界观里,它可是没输过的,哪有马跑得过它啊。

“恭喜我们小马,勇夺第二!”贾诩在小马过来的时候,“啪叽啪叽”给它鼓掌,轻轻松松地就哄好了人。

“你现在哄已经迟了,刚刚说得我们都听……哎?小马,你,你干什么,别凑过去啊,我们要有骨气!”

祢衡本来还想要给点冷脸给贾诩看看,最后还是败给了贾诩的“好动物缘”,一点没辙。

马儿运动了一番,最后汗流浃背的是祢衡,他跟着马儿上蹿下跳的,显得吕布和关羽都特别沉稳,当然,只看刚刚那一幕,祢衡又是陪跑又是叫嚷着给小马加油鼓劲,看着祢衡才更像是个武将。

“文和兄弟,你设计的那个茅房特别好用,堆肥效果也特别好,养的猪也膘肥体壮的。”

关羽和贾诩搭讪,说得话也十分现实,不像是郭嘉的油嘴滑舌。

关羽和郭嘉多聊几句,感觉他能透露出他们在南阳郡的全部活动,当然,同时他一点也没办法从郭嘉那边得到有效消息。

在戏志才那边也是一样,祢衡的话,祢衡不和人正常聊天,关羽也试图搭话,没啥用,祢衡不配合,甚至反过来轻松给他们带进了沟里,进行了这场马儿牧羊赛。

关羽无所谓这个比赛的结果,他自己知道自己的马儿厉害就行。

倒是看到贾诩,让关羽开心了一下,他想和贾诩交流很久了。

但是没什么机会。

贾诩不是特别爱出门的性格,几乎没什么单独在外面的时候,每次在外“游荡”,都是有任务在身,旁边一堆人几

乎寸步不离地跟着。

就像是这次,也不是单独一个人,也有郭嘉、戏志才一起。

“哎?你们现在在荆州了吧?是在襄阳还是江陵?”

贾诩只听说刘备和吕布分别在这俩地方。

这还是刘表在荆州时候,蒯越给的策略呢,“南据江陵,北守襄阳”,当时是为了应对曹操、孙坚的,现在嘛,则是方便他们共同治理。

“我们在江陵。”关羽说完,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文和兄弟,你说我要是去求一下主公,主公会答应,让庞统再回来吗?”

“哎?关云长,你准备偷跑啊?庞统我要了,你换个人吧。”

吕布也是想要庞统的。

他们这次本来不该两个人撞上,就是都有自己的“目标”,现在好了,发现目标竟然是同一个人了。

我的天?可以写一版新闻了,#惊!二男争凤雏!

贾诩在脑海中过了一下这条新闻,想笑,还是控制了自己,没笑出声。

都怪郭奉孝,他起的标题都太朴素了,贾诩忍不住自己乱起。

郭嘉是没想到贾诩还这么腹诽他,不过他不在意就是了,现在在吃面前这个瓜。

“你们俩都要庞统?荆州没了庞统很不行吗?他留了什么后手呢?”

郭嘉是纯纯以己度人,他自己才更像是这种“让主公见识见识没他不行,所以留点小手段,以后求到他面前了再售后”的人。

关羽连忙澄清,“不是不是。”

“我们现在应该算是主公的正规军了吧?应该有个固定的谋士……吧?”

说到后面,关羽有些迟疑。

这其实是他们刘关张三人组的推断,曹操会安排谋士和武将搭档。

“哎?那你们选的这个固定谋士,是固定了庞统啊?吕布你也要庞统?”

郭嘉看到吕布点头之后,一下就切换了表情,看着有些哀怨。

“哎呀,文和,他们只喜欢庞士元,不喜欢咱俩,咱们仨,咱们四个呢!”

后面的数字是戏志才、祢衡在“咳嗽”,提醒郭嘉,还有活人在他旁边站着呢!

贾诩都想逃离这个地方,这仨是什么社牛!怎么什么人都敢逗一下的?

三国按武力值排名,面前这俩几乎就是前三宝座了,现在他们甚至算得上是武力值的巅峰期,想一下弄死他们四个完全没问题啊!

猫猫逗狗很正常,但是柔弱小猫逗藏獒是疯了吗?!

贾诩想“活”,所以也没吱声。

倒是关羽着急了,涨红了脸,和后世的文学创作有些不同,关羽不是天生大红脸,现在……倒是有点“红脸的关公”的意思了。

关羽是老实人被逼急了,但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吕布就不同了,憨憨压根不急,甚至相当坦然的。

“我都可以,给我庞统我要庞统,给我郭嘉我也要,戏志才、贾诩、祢衡,我都可以。”

吕布很淡定地配合着郭嘉,开始了一套“可汗大点兵”。

许都来了个老衲!

贾诩后退两步。

“你怎么谁都想要啊!”这不是贾诩说的,是郭嘉说得。

祢衡、戏志才也是配合着贾诩后退。

关羽看到这一幕,也是有点天塌了。

他琢磨着在荆州,大哥交给自己的任务,一下人有些死死的。

大哥也没说遇到这种事儿,应该怎么说啊!

一只关羽默默碎掉。

江东

一个周瑜在默默打包收拾东西。

他旁边是已经回来的孙策。

“哎?你收拾东西做什么?曹操不要我,应该也不会要你的,他就是担心我们江东。”

孙策愤愤不平,他这次带着袁术的“棺材”去许都,也是很努力自荐了!

“曹操他夸了我半天,说我少年英才,说我不比吕布差,说了一大堆,然后让我回来了!”

孙策简直像是个侍寝被完璧归赵的妃子,现在在郁闷,在生气,在无能狂怒。

“肯定不要你啊,曹操连徐州都让,他现在不差要打仗的人,差的还是能治理的,而且,你离开江东,我压不住的。”

周瑜说最后这句话,纯纯是为了让孙策安心。

孙策这个憨憨,一听眼睛亮了,“真的这么离不开我?”

“对啊,江东没你不行!”周瑜东西是真收拾好了。

“而且你方法不对,不是直接去找曹操要留在许都的,去学宫求学,肯定会让我们留下的。”

“求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好主意!”

孙策一听,当场都想拿起周瑜的行李就走了。

“这里装的是琴,我的行李在家放着呢,不是今天就走,还得和曹操写一下我要求学的理由,得到人家的同意。”

周瑜叹气,“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稳重一点,不要这么着急忙慌的,没有人催你的。”

“哈哈。”孙策憨憨一笑。

益州

袁术的地盘被袁绍吞了大半,曹操放弃了徐州,但是也吞了一点袁术的,剩下的零碎边角料,正好在江东附近。

本来刘璋也有去吞一点地盘的意思,其实是他想要从益州这里换出去了,但后来发现……

竞争太激烈了,还是没动手。

“袁术一代枭雄……就这么落幕了。”

刘璋为袁术惋惜。

“我还以为……还以为他应该能活着的。”

谁不是这么想的呢?

法正也是这么想的。

“袁术和袁绍是兄弟和曹操也有儿时情谊,按道理是比刘表和曹操更近的关系,如果是正常打的话,应该是能够活下来,在曹操那边和刘表一样当一个无害的学宫院长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法正叹气,“谁能想到,疾病缠身呢。”

也正常……

能打败袁术的,除了疾病,估计就只有年龄了。

他年纪也不小了,生个病也不比年轻时候,难以治愈……

想到这里,刘璋都开始庆幸,庆幸他身体还算康健,不会有突如其来的病折磨他。

但是,有张鲁折磨他。

“张鲁怎么又对我们动手了,法正你还有办法吗?”刘璋求助地看着法正。

法正也没办法,“上次的办法,能控他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如果我们真的和曹操联手,或许他会放过我们,但现在他已经知道是假消息了,没办法。”

假消息如同饮鸩止渴,他们反倒是受了更重的“伤”,张鲁打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像是要把自己漏掉的时间都找补回来一样!或许也有他养精蓄锐了这么久,所以理所当然地更强了。

“刘备呢,我们找刘备,我和刘备都是汉室宗亲,他不能看着我们不管吧?”

刘璋想到了法正之前的办法,也把“刘备”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但是没用。

“刘备他看着是一心向着曹操了。”

法正当时是用“汉室”来给刘备画饼的,现在这天下,和刘备一样是汉室宗亲的,只剩下了他的主公刘璋,还有曹操挟持的那位小皇帝刘协。

法正原以为,刘备跟曹操,定然是有一点刘协的缘故的,所以他和刘备说了很多,关于曹操现在势力有强大的事儿。

曹操势头正劲,“挟天子以令诸侯”已经到了最强势的时候,轻易是不可能放弃的,再过几年,刘协已经当不了这个“傀儡皇帝”了,因为曹操肯定是要上位的!

法正也和刘备分析了在曹操身边的谋士,里面向着汉室的应该是荀彧、贾诩、诸葛亮,其他的谋士比如郭嘉、戏志才、程昱这些,定然都是向着曹操的。

而向着汉室的这仨,目前也不会为了汉室和曹操割席。

别人的话法正不清楚,但他分析过荀彧,荀彧这个人主要是想要给汉室留下个“体面”,“挟天子”但没有囚禁天子,天子能上朝,政令不管背后是谁在操控,最后都是天子发出来的,这算是荀彧的“体面”。

他把曹操当“霍光”在用,霍光也是如此强势的权臣。

后面贾诩来了之后,贾诩在政治上提出的意见不多,也不怎么参与军事,反而是一直在掺和民生和变革

法正觉得这个人如果生活在以前,定然不是常规的“哪一学派”能够约束的。

贾诩新研究出来的“建安日报”,法正也想办法订到了,里面有学派之争,郭嘉下场了儒家的,也下场了法家的,甚至后面还给医家、墨家说话,但贾诩一个没下场。

这不是贾诩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从他涉及的“变革”上,他肯定哪一个都懂一点。

依法正之见,贾诩估计学不是为了自己学,也不是为了学派学,而是为了“百姓”学,就像是他做出来的这些变革,最后受惠的都是百姓一样。

建安纸有高价的服务于有钱人,就有便宜的服务百姓。

印刷术更是,让书本走进千家万户,降低了多少人的读书、识字的成本。

最新的这个建安日报,上面很多消息,有钱都不一定能获得,真实的信息比什么钱都值钱。

像是告诉别人,徐州易主了,从吕布换成了袁绍,袁绍和曹操的关系不太和睦。

看似是大家都知道的尝试,但很多底层不懂的。

因为这些事儿,法正更加确信,贾诩这个人,看的是百姓。

而这样的贾诩……更不会离开曹操。

“天下兴亡都是百姓苦”,一个稳定的,可控的政权才是百姓更需要的。

曹操以前或许不算是,但曹操现在绝对是,他减少了打仗,专注民生,百姓在他手底下安居乐业了。

贾诩不可能会“光复汉室”,这代价太大了,要彻彻底底地消灭曹操的势力。

法正把自己针对这些人的分析,都和刘备讲了。

他甚至还添油加醋了,就为了让刘备知道,“要兴复汉室只有和他们主公刘璋一起”,他们是最后的互相依偎的人了。

结果……石沉大海……

刘备一个都没回!

“没用的,刘备不回,已经表现出他的态度了,他或许也不在乎汉室了。”

法正叹息,这是他今天不知道多少次叹息了。

“怎么会这样!”

也不在乎汉室,但是在乎自己的小命的刘璋又生气,又害怕。

他怀疑,下一个袁术就是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