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醒了, 他醒了!”

许都

沮授从突然间昏迷过去,到再睁眼,他以为只过去了一会儿, 这样的“昏迷”其实在他身上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袁绍昏迷那阵子, 他就是用这样的“昏迷”又或者是“昏睡”,来代替睡眠的,每次醒来就恍若无人地继续工作, 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一睁开眼,发现有四个人围着自己,目光似乎有些……可怜?齐齐看着他。

“你……”

原本有些迷蒙的脑子,在其中一个人开口说话之后,动了起来。

郭嘉、戏志才、贾诩和陈登?!

这四个人怎么在这里?主公醒了?田丰厉害了?把人俘虏过来了?

动了脑子,但有些不愿意思考自己的失败,沮授宁愿相信是主公求神拜佛终于遇到了心软的神明。

“果然还是华佗厉害啊,这样都救醒了。”

贾诩看着现在依旧面如金纸, 看着像是风一吹就会死掉的沮授, 感叹着神医华佗。

“张仲景也不赖, 还能从那些人手上把人抢下来呢。”郭嘉说这句话, 倒是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高兴张仲景抢下了人,还是不满。

其实也是不满的,毕竟这个沮授吧……

确实不如死了呢,主公这些天可是很关心沮授的。

打败了袁绍之后, 郭嘉感觉他们的谋士太多了。

人太多, 分走了主公对他的关爱啊!

猫中奶牛,狗中比格,谋士中的郭嘉完全没有意识到, 自己在曹操心里绝对永远有一席之地,毕竟他这样的款式,确实对爱才的曹操来说也太特殊了。

“他怎么不说话?我们没封嘴啊?”戏志才和陈登还凑在沮授身侧,他们俩等着这人开口呢。

“就是,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比如说虽然救是救回来了,但是吧身体亏空所以说不出话了?”陈登的“关心”看起来还挺真切。

“咳咳,你们!”沮授也是被陈登这样的话术骗了开口之后,看到戏志才惊喜的眼神,就知道这几个人就是想骗自己开口聊天,又闭嘴了。

“这个陈元龙心眼太多了,我们反正也快研究出来种地的眉目了,把他遣送回徐州吧。”郭嘉才觉得人太多,这会儿就已经准备下手把陈登送回去了。

贾诩看着陈登疑惑的目光,就知道他也听到了。

是啊,只要不是聋子,应该都能听到,郭嘉他一点都没想藏啊!

但是陈登疑惑,贾诩也不明白郭嘉怎么会这样。

之前不还是针对从战场上回来的戏志才的吗?怎么这会儿又针对上陈登了?

难道是说……发现沮授和陈登看起来差不多?所以选择了看起来更好欺负的沮授?

贾诩思考着,不过想得完全不对。

陈登倒也是能察觉到郭嘉的异常,不过和贾诩一样,谁能想到郭嘉在曹操还没称帝的时候,就能够这么“未雨绸缪”地排除异己呢!哪怕是这样口头上的幼稚排除法。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跟主公说一下,沮授醒了的事儿吧。”

也许是经历过战场的洗礼了,现在的戏志才稳重得吓人。

郭嘉也不吃他这一套。

“装什么正经人啊,主公也没这么惦记沮授,他现在应该在想刘协的事儿吧。”

果然,我们败了吗?

沮授缓缓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从来没有醒过来。

“他不会是要寻死吧?”

贾诩看着沮授这样的状态,有点担忧。

“还是之前昏迷的样子让人安心,至少不会主动寻死。”

“不会,他也没见到袁绍、田丰这些人呢,怎么会现在就死呢?”

郭嘉冷静地说出这个,然后就跑了,带着剩下三个人一起走掉。

沮授一听到“袁绍”的名字的时候,立刻睁开了眼睛,但只看得见四个人的背影,他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这个床上,想动也动不了,想追也追不动,只能听到郭嘉嘱咐人看好他的声音。

主公……

是了,这些人身边又有华佗又有张仲景,定然是能够治疗好他们主公的,主公醒了吗?

沮授依旧在担心着袁绍。

郭嘉拉着人跑出去的速度很快,他主要是拉的贾诩,贾诩一动,剩下的人也跟着他一起动了,轻松就都被郭嘉带了出来。

等他们离开沮授这处院子很远,贾诩有些担忧地开口了。

“我们这么用袁绍吊着沮授,等他发现……”

“到时候主公也能想清楚,究竟要不要用沮授了。”

郭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也是有几分让人意外的冷酷神色。

说来也是……

很唏嘘。

袁绍他对上曹操是大劣势,特别是他昏迷之后,手底下人心涣散,更是打不过曹操。

不少人在当逃兵和死战不降中,几乎是完全没有动脑就选择了前者。

也有一些人想要拿到袁绍的项上人头,跟曹操请功。

沮授和田丰都醒着的时候,两个人把袁绍保护得很好。

沮授也撑不住昏迷了之后,只剩下了田丰一个人,他照顾了这个就顾不上那个,一时不察被抓到了防守的空子。

田丰在战场上被活捉,他

们这边的士兵几乎是在象征袁绍的军旗倒下之后,立刻就投降认输了。

而他们赶回袁绍那边的时候,已经有人……

偷偷割掉了袁绍的脑袋,正要拆分袁绍的尸体,想着向曹操邀功呢!

甚至已经有人想要对沮授动手了。

还好他们回去的早,还好张仲景到的早。

但只救得下心神恍惚下吐血的田丰,和昏迷的沮授,对已经没了头的袁绍,是真束手无策。

沮授醒得还比田丰晚一些呢。

田丰被救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拽着他身边的大夫,强烈要求让华佗来救他们主公。

贾诩听说田丰这场闹事,都有些唏嘘。

人这都能再聪明,在这样的时刻,都会放弃理智,只想着这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也是田丰这事儿,让他们捆着沮授,生怕这人一冲动也满世界找人救袁绍,哪怕沮授不知道袁绍已经死了。

当然,袁绍被杀,他们也加强了防卫,至少不能让沮授也这么死了。

许都迎来胜利之后,着实是喜气洋洋了一段时间。

当然,局部也有雨。

下雨下得最厉害的,就是刘协,和支持刘协的保皇党了。

“果然还是曹操赢了。”

刘协把自己原本写了一半的东西撕吧撕吧,重新开始起草。

这次他要写的是“罪己诏”。

人,要识时务。

刘协面无表情地自己书写下自己的“罪责”,写完这个,又写了一份退位的和传位给曹操的。

三份,能证明他的“无害”了吧。

写完之后,他施施然,冷静地,从自己身上拿出来了一根比别的腰带都要长不少的“腰带”。

是的,他准备好为了大汉,赴死了。

手上缓缓摸着自己的上吊绳。

刘协感觉自己这一生简直是个笑话。

年幼的时候是皇宫里不受重视的小透明。

长大了是任人搓圆搓扁的傀儡皇帝。

好惨,太惨了。

“唰”一下,这条上吊绳被他抛上了房梁。

唰——

后面这声是刘协的上吊绳被没收了。

曹操安排在刘协这里的暗卫也不在少数,他们服从曹操的命令,给刘协被限制的“自由”。

这自由只到,能够让刘协把绳子挂上去,如果他能拿到刀的话,估计也只到他见到刀的那一刻。

为曹操鞍前马后的孙策现在还没有回江东团聚,倒也不是他不想,他可想了,但是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也被扣在了许都,等着之后的庆功宴。

同样被留,要参与庆功宴的,还有从交州赶来的士夑的儿子。

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情绪,孙策的焦躁写在了脸上,而士家的那个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真的在兴冲冲等着庆功呢。

“别着急啊,不是说也会邀请周瑜来吗?”士夑地主家的傻儿子还想跟孙策聊天,这句话更是一下戳爆了孙策的雷点,孙策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

诸葛亮拦住了想要过去和孙策聊天的郭嘉、贾诩等人,指了指。

“情绪不好,还是别去了。”

“原来有点脑子。”郭嘉嘟囔着。

不是吧?江东孙策究竟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没脑子形象啊!

贾诩很想晃悠郭嘉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掉落一下他对孙策的评价,不过理智让他控制住了自己。

“庆功宴……”

贾诩念叨着。

嗯……

越听越像是“杯酒释兵权”呢。

特别是参与的这些人,更像了。

贾诩本来是听说郭嘉说有庆功宴,所以被哄过来的,一看这人员,一下也不想参与了。

不用脑子想都能感受到在这背后的“尔虞我诈”了。

大佬局,不参与也罢!

“我们还是……回去种地吧。”

准备安安分分当一个朴实老农的贾诩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钓鱼也可以。”

快到晚上了,陈登想要享受一下夜钓!加野钓!

现在也不打仗,袁绍也没了,难得的太平时候啊,这个时候不钓鱼,等到曹操登基了,开始有“内乱”的时候,再钓就来不及了!

一个“职业”钓鱼人陈登如此琢磨着。

种地也好,钓鱼也罢,都不是郭嘉想要的活动。

郭嘉眼珠子一转,就琢磨着要干点大事儿。

“这个庆功宴……小……嗯,他应该不参与吧?不参与正好啊,我们乘机让他明天退位吧!”

也是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贾诩对皇帝的敬重感本来就不强,更别说刘协也不是个值得他尊敬的明君,只不过是个……会投胎的普通人。

先前打卡结束了,他都没那么高兴致了,但现在又琢磨上了。

“之前让他退位的时候,安排的那些活动,等我们布置好了,就可以开始彩排,然后正式演出了!”

听听,完全没把“皇帝卸任”当回事儿,还在兴致勃勃地导演呢。

“彩排?嗯,是得提前演练一下。”其实本来也会提前踩点,不过没说过这么“正式”的名词。

诸葛亮也是和贾诩接触的时间变多了,第一时间就听明白了贾诩说的意思。

“有点意思啊。”

郭嘉想了想。

“那我们还是去忙这个事儿吧!跟主公说一下!”

得趁着主公没开宴之前说才行呢!

郭嘉动力满满。

等四人组到曹操面前的时候,曹操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

“嗯?”郭嘉有些迷茫,他也顺着曹操的目光,把他们四个都打量了一遍。

怎么了嘛?

难道……真的是陈登这个多出来的家伙太碍眼了?!

郭嘉又盘算着把陈登“弄走”的事儿了!

好在不是。

曹操一脸无奈地看向郭嘉,他确定了,这个“大活动”估计又是郭嘉想出来的。

但……

“刘协想要死,被我安排的人救下来了。”

刘协的状态不是很好啊!

别说是提前彩排什么退位的事儿了。

曹操都怕他真死了,到时候自己史书上的名头不要太难听!

“君王死社稷,他还有这样的觉悟?!”

贾诩小小惊呼。

陈登往贾诩这里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陈登对贾诩的认知,也在和贾诩的接触,以及和贾诩的这些“损友”的接触中不断变化着。

怎么说呢……

贾诩这个人是很聪明的,很多想法也很大胆,甚至透露着一种属于“新人”的年轻和属于“老人”的游刃有余。

这种状态很奇怪,特别是共存在贾诩这样一个成名多年的谋士身上,更奇怪了。

但陈登也自己给自己解释清楚了。

因为贾诩在曹操手下,曹操不缺谋士,何止不缺,他手底下谋士简直太多了。

当然,如果要考虑到……非要用能力比较强的谋士,那曹操也缺,但……谁又不缺呢?

顶尖谋士,甚至说,高层次一点的谋士,都是很难寻的,百里挑一!

贾诩在这么些人的“簇拥”下,纵容了他一些“年轻”的小脾气,甚至于他不想上战场,也能让他在这样的乱世里不上战场!

甚至曹操给贾诩留了郭嘉、戏志才一起在许都“陪玩”!

陪玩这件事是陈登对他们的误解。

毕竟郭嘉实在是想要去前线,结果也一直被限制不让去,在陈登心里,郭嘉的身体没亏到那种程度呢,不至于连战场上的指挥都做不到。

正是这样的误解,让陈登补全了自己对贾诩的形象,脑子很好的顶级谋士,是没经过磨砺、但已经在好友们的协助下散发光芒的。

他有什么想法,都有人来辅助他完成,这怎么不算是“协助”呢?

贾诩说出“君王死社稷”的时候,陈登是真的惊讶。

这样一个被纵容得近乎天真的聪明人

,竟然会说出这样深刻的,也这样“高效”的话?

深刻是真深刻,毕竟现在“为国捐躯”的政治失败者也没几个。

“高效”则是……这确实是刘协用来塑造自己历史声望,以及攻击曹操最快的办法了。

贾诩的话陈登听在耳朵里,郭嘉自然也是。

他早就知道了!

贾诩就是这样心狠手辣,心黑,又喜欢偷懒的人!

如果贾诩他是“保皇党”,绝对也是这样极端的!

可能会在刘协、刘辩都在的时候,让刘辩直接就为大汉死了,然后偷偷扶持刘协!等刘协壮大了,再把人推出来,说出“匡扶汉室”的话!

这种省时省力又效率拉满的事儿,贾诩绝对干得出来。

但是!但是!

“刘协才没有这么高尚呢!他就是不想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大汉死在他手里吧!”

郭嘉吐槽着。

“就是。”戏志才也不觉得刘协是这样厉害的角色。

更不觉得有谁能够给刘协想出来这样厉害的办法。

曹操也听到了下面的“慌乱”,他叹了口气。

“不管刘协是怎么想的,我们现在都不能对他动手了。”

“如果可以,还是让他安安分分地退位吧。”

曹操,真的想当一个明君。

陈登这么想着。

三国版,哦不,是曹魏版本的“杯酒释兵权”很有用。

孙策现在本来就算是阶下囚,任由曹操说什么,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所以曹操说什么,他也只能认了。

孙策不认也不行。

曹操这个猜疑心真的很重。

就这么个小小宴会,曹操放在明面上的守护势力就让人不敢动手。

一左一右站着吕布和典韦,外面是张绣、赵云这些人。

他位置下面最近的是刘关张,刘备对曹操的忠心耿耿,孙策也不想去赌。

认,只能认。

大不了……

孙策垂眸看着自己眼前的杯子。

他还年轻,大不了就熬死曹操这人,也熬死他的谋士们,到时候再出人头地,也不晚!

有些人在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复兴东吴的大业指日可待的事儿。

有些人没什么脑子。

交州来的那傻子,他听到不是“分封”,甚至不是他做好的最差的准备,“给些赏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但曹操没给他愣住的机会。

选择晚了,那就别选了。

就在那人愣神的间隙,外面有人被招呼进来了。

一个人微微笑着,冲着那傻子打招呼“四哥”,是他的弟弟,也是士家人。

曹操无所谓谁答应他的事儿,有能够“代表”交州答应的人就行。

人虽然还没称帝,但是大汉丞相曹操,已经确确实实地统一了大汉。

“什么时候我们迁都呢?是在主公称帝之前还是之后啊,我感觉许都有点小了。”

贾诩托腮看着眼前的土地。

距离他们拿下袁绍,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刘协反反复复地“发疯”,之前他冷静的时候承诺下来的事儿也像是泡影一样,至少现在是做不到了。

“怎么都得等刘协冷静下来吧。”

陈登踏踏实实地种地,说是种地,其实是在翻找着地里的地龙。

贾诩说得对,蚯蚓,也就是这个地龙,在种地上有奇效,在钓鱼上也有奇效!

他们自己培养了一些,然后陈登就努力把一些“没有活力”的翻出来,作为自己钓鱼的鱼饵。

许都学宫这里的农业事业一直卡壳,贾诩也是琢磨不出来。

为什么研究一些,比如说更加香的芫荽的时候,能够成功,但是一到研究谷物的时候,就总是没办法成功。

“种地不能心急,还是要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来种。”陈登心境平和很多,他宽慰着贾诩。

贾诩是真的着急了。

他已经觉得是许都学宫的风水不好了。

他要去长安,去洛阳种地!

“就是,种地就跟钓鱼一样,不能着急。”

另一边也埋头在地里找蚯蚓的刘表也说话了,他难得有安抚贾诩的时候。

“曹操早晚能够称帝的,不过如果你是想去长安或者去洛阳,我可以带你去。”

“曹操称帝”这几个字,刘表说出来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

虽然已经在曹操手底下很久了,但刘表依旧没有对曹操的忠诚,他甚至都不理解,为什么刘备和刘璋能够这么自然地在曹操手底下做事。

他们都不觉得曹操……他不配吗?!

可恶的曹操,何德何能!

刘表说要带自己出去的话,在贾诩听来就像是“老年旅游团”在给自己发邀请。

“哎,也不是这个事儿。”

“反正也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刘协,我们意思意思找个人来扮演刘协得了,只要演一出他退位给我们主公的戏码,不就够了吗?我们还有他亲笔写的罪己诏、退位诏书呢?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他现在已经疯了?”

贾诩这么说,陈登也好,刘表也好,都往旁边看了看,生怕旁边有郭嘉、戏志才听到了。

还好,他们俩今天还没来。

刘表此时眼神复杂地看着贾诩,少许时候,他叹了口气。

“文和啊,之前奉孝说你有些别样的坏心思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陈宫!别闷在学宫里不出来了!

接受一下这个已经被曹操统治的世界,也认识一下新鲜的“坏”贾诩吧?!

嗯?

贾诩有些迷茫地抬起头,他看着眼神里透露着“你咋这样”的陈登,和说了感慨万千话的刘表,有些不理解。

这不是……正常的事儿吗?

而且其实……也就是过个明面吧?

没必要上真的人。

要不是曹操肯定会想要亲自参与,贾诩都觉得曹操也安排替身比较稳妥呢。

万一有人就想着在曹操这样喜悦的大日子上,直接一个弓箭射过来,弄死曹操呢?

贾诩感觉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

完全可以通过替身表演,来杜绝掉!只要其他参与人员都是真的,那谁知道替身

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