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作者:织鹊

衍圣公:厚颜无耻之人!

【承明十年, 于谦奉命巡视山东。

兖州府的衍圣公府私府成为官衙,曲阜几乎成为孔家自留地,百姓有冤无处诉。

闻于谦巡视到山东, 百姓齐齐跪迎青天, 以诉冤情。

秉承民意, 于谦对涉事的孔家子嗣进行扣押,上报朝堂。

承明顺应民意, 对衍圣公府砍下了第一刀, 凡是犯事的,人证物证俱全的孔家子嗣, 均依法处置, 不得因是孔圣人后裔而轻纵,反堕圣人颜面。

除此外, 取消了衍圣公府相对独立的选人用人的权利,林庙洒扫由一百户降为五十户;赋役上同样降格,从原来的所有子孙免差,变为同颜家孟家子孙一样, 仅大宗免,余枝不免;衍圣公府官属, 仅保留掌书、典籍、司乐。】

于谦几乎不用想, 就能肯定, 他去巡视山东,是承明陛下本就准备对衍圣公府出手。

毕竟——衍圣公府的地位,太过特殊,若是没有上位的提示, 是没有人敢轻易动手的, 因为涉及到孔圣人的后裔, 涉及到孔庙。

且,若没有人组织,无处伸冤的百姓,哪儿来的渠道,能准时知晓巡抚到达的时间?

而派遣他去,想来也是有用他在民间攒好的名声,以民意为刀的意思。

所以,承明陛下顺水推舟帮他扬名的时候,就有计划到山东吗?

圣人后裔的孔家,能借助圣人的光辉,而要对孔家出手,能破圣人遗泽的,就只有——民意。

这哪里是暴君,东宫事变数十年的引导,己未变革十多年的拉扯,扬名青天以民意破圣人后裔的加持,桩桩件件,分明是谋定而后动,半点不激进。

“哼,”朱高煦不痛快地故意发出声响,“没吃饭呢,这处罚跟挠痒痒一样。”

朝臣们低头找东西的找东西,咳嗽的咳嗽,没人在此时跟朱高煦搭话,哪怕是人精一样的吕尚书。

无他,这个时候,怎么搭话?

怎么能质疑承明陛下的英明决策呢?

这不是拍马屁,而是朱家再对衍圣公不满,再怎么出手,也要顾忌文人群体对孔夫子的尊崇,和孔家上千年来的影响力。

谁让人家就那么会投胎呢?

承明陛下能用一个民间的于青天,彻底扯下衍圣公府的虚假的面皮,就已经是一刀见血的绝杀了,后续只需要慢慢磨就是了,还不用损朱家的名声。

对付孔家,可不能和对付江南一样。

而国子监内,孔颜曾孟四氏的教授均是脸色凝重。

至于各自凝重在哪个方面,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了,如今山东衍圣公府的所有孔家子孙,凝重的肯定是同一件事情。

江南的下场,可近在眼前呢。

【十二年后,徐珵赴山东治水,作为天子心腹,顺势再砍衍圣公府一刀,这不是顺手的事儿吗?

整顿吏治,安抚民众,整顿在哪儿,安抚在哪儿,还用说?

至于说是不是冤枉了孔家,这么说吧,承明能让孔家承受他的三刀,已经是承明仁慈了。

这第二刀下来,所有优待统统取消,仅保留一个衍圣公的名头与衍圣公府的私宅,便是国子监教授司的名额,孔家子孙,也需要按例考核后,方可授予教授之职。】

“荒唐!我孔家万世一系,先祖更是儒家圣人,儒家祖师爷!岂能倒反天罡,子孙优待反不如颜曾孟三家?!”

其他三家子孙可直接入职教授,而他们孔家却不行,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打他们的脸吗?

其他优待便是被撤了,那也在其他三家之上,偏偏最后一个国子监教授名额,直白的点名孔家不如其他三家呗?

他们在意的,哪里是一个从九品的教授之职,而是孔家的脸背后所代表的地位!

【至于最后的第三刀……

那便是承明二十五年,黄河再次北泛,兖州府虽无恙,但那是因为救灾及时,是因为水利设施靠谱,而不是黄河收了手。

但黄河为什么会短短几年,再次北泛呢?

刚刚获封通安伯的徐珵就说:当然是因为兖州府的孔家有罪啊!】

孔家:???

颜曾孟三家:?!!

其余学派:!!!

国子监里,孔教授险些晕厥,这样的天灾,向来都是天子下罪己诏,干他们圣人后裔什么事!

说句扎心的,真由他们孔家下“罪己诏”了,那才是灭门之灾,他们配吗?

“徐元玉!你个佞幸之臣,能不能要点脸!文人的清誉和骨气,都让你丢完了!”

学生们默契地退后吃瓜,将场地让给了两位主人公。

至于同窗之宜?

拜托,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是傻了才上去掺和。

徐元玉可是殿下的肱骨,天幕中和承明于谦一起把衍圣公府从云端扯到地面的存在,用得上还没有结业的他们帮?

他们不去拖后腿就是最大的同窗之情了。

何况……还是吃瓜有意思不是?

但没想到,徐珵还没有反击,颜曾孟三位教授竟不约而同的出面了。

“老孔,你这是什么话,欺负一个孩子就是你孔家的家教?”

“天幕中的是未来,陛下都说了,不能因未来之事,定现在之罪,何况天幕中的徐首辅,是治水有错,还是整饬恶人有错?”

“若孔兄真要以天幕来论,那有损文人清誉,有损先祖,有损孔圣人,有损我儒家清誉的,不正是你孔氏一族吗?”

一人一句,句句扎心。

颜教授脸色最是不屑,文人风骨?就你们孔家,代代卖给帝王家,却也不管是哪个帝王家的德行,早就将文人风骨,孔家的名声,给丢干净了!

要不是在座都是儒家子弟,要不是看在孔圣人的面上,要不是他们的先祖也在孔庙从祀,他甚至不想给孔家留这点里子!

是,天幕中徐元玉之举,的确是太过谄媚了一些,但好歹人家站对了人,做的也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不似你孔家,代代不战而降,甚至是为胡虏作势,反向欺压我汉人百姓!

至于他们为何现在站出来,呵,都是千年的狐狸,都是先贤的后人,以前以你孔氏为先,咱们不说什么。

但是现在,攻守易形了!

朱家的皇帝,对孔氏明显不满了!

孔家的教授瞬间面红耳赤,这么多年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孔家后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大庭广众这下,下他们孔家的面子,还如此不留情面!

可向来出口成章,引经据典的孔教授,此刻却有口难辨,这根本不是学术上的辩论,考察的也不是学识,而是道德品性。偏偏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对他们孔家实操而言,反而无法反驳的精神攻击。

孔教授被怼得哑口无言,天幕上的章不鱼却在继续侃侃而谈。

【咱徐首辅那是张口就来,舌灿莲花,就说呀:

黄河自宋后改道,而孔家,身为儒家正统一脉,却不仅受封宋朝的衍圣公,还接受金朝的衍圣公,最后更是直接投降胡元,帮助胡元巩固政权。

孔家后人身为圣人后裔,却数典忘祖,背弃汉人,君不见,胡元末年,黄河泛滥,民不聊生,河南、山东、安徽、江苏等地更是受灾的重中之重。

至我大明立国,得国之正,水灾平息。

太祖虽不喜孔家后人有辱圣人门楣,却为圣人颜面,仿旧例封孔家衍圣公。

但如今,几次水患,皆离不开兖州府,兖州府有谁,这不是很明显吗?

胡元能大肆压榨汉人,离不开孔家的卖国求荣,兖州府百姓伸冤无门,亦离不开衍圣公府的作恶多端。

幸好陛下早早惩治过衍圣公府,这次才没有最终酿成大患,陛下大德!

而黄河泛滥,所需要请罪的,自然是兖州府的,世修降表的孔家!因为是他们,背弃了汉人,背弃了先祖,背弃了这片土地!这才触怒了上天!】

“哈?”

满朝诸公,听后纷纷大脑有些加载,陷入了沉思。

就连朱棣,也不禁深思了起来,这种乱七八糟,牵强附会的理由,一看就是皇帝单纯想针对孔家。

但是,这一套拿出去后,孔家你倒是能顺势贬了,那之后呢?黄河就不再泛滥了吗?

若是黄河再泛滥,这个锅谁背?难不成一直扔给孔家?

且黄河也不是只有兖州府区域才泛滥,甚至不是只在山东。

这个又怎么圆?还是说干脆直接不圆?

就像建文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是借口,但是那又如何?

但是,对于世修降表这样直接将孔家扒下面皮的词,满朝君臣,没有一个表示有什么异议呢。

当然啦,孔家一家人是有意见的,有大大的意见,且不止这一个意见。

“天人感应,那是约束天子的!和我们孔家有什么干系!”

“黄河北泛改道,跟我们孔家更没有关系!”

“这天幕!这承明!欺人太甚!”

孔家一系,终于体会到了江南士绅的当初的心情。

【承明一思量,有点道理,但咱承明陛下多体贴,多心善一个人呐,孔家虽然有罪,可好歹也是圣人后裔,天下学子都拜孔庙,怎么能让圣人因为后人而丢脸呢?

承明陛下于心不忍呐!】

“咳咳……”朱瞻基没忍住,有些呛到了,“我说,你这个时候倒是装起来了?”

己未年的变革过后,谁还不知道你的脾气?

朱瞻圻哪里不知道朱瞻基在想些什么,“不一样,己未集中在江南,可儒学,却是干系一整个天下的学子,不然当初,曾爷爷也不会敲打完孔家后,还是给最丰厚的优待。”

这就是千年儒学传承的影响。

孔家子孙是不争气,可对于天下普通学子而言,凝聚汉族文脉的认同,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符号。

朱元璋刚在金陵称帝的时候,需要文臣治国,于是在国学祭祀孔子的同时,还派遣使臣到曲阜致祭。

可以说很是礼贤下士,山东的徐达也都亲自去了。

但孔家怎么做的呢?

孔克坚就说自己病了,只让儿子孔希学去见徐达,直白的下面子。

朱元璋知道后怎么做的呢?给孔克坚下了一道敕书,可以说是半点没有留面子,其中有几句,是这样的:

[故历数十代,往往作宾王家,岂独今日哉?

闻尔抱风疾,果然否,若无疾而称疾,则不可,谕至思之。]

这跟直接说你孔家卖谁不是卖,要是装病小心自己好看了。

孔克坚呢?自然是老老实实来了南京,拜见洪武大帝。太祖实录中也明确写其“拜命惶恐,兼程而进”。

风骨?只要对方有武力做真理,那孔家自然是没有任何风骨的。

朱元璋在谨身殿召见的孔克坚,孔府门前的白话碑上,都还有两人的对话。

总结起来的意思就是,你也老了,该享清福了,当官就别当了,你们祖宗留下的三纲五常,祖宗法度,你们也没有遵守,读书也没读,这就不行了,现在是我汉人的大明江山了,怎么做你们该有数了。

[你祖宗留下三纲五常,垂宪万世的好法度。你家里不读书,是不守你祖宗法度,如何中?你老也常写书教训者,休怠惰了。于我朝代里,你家里再出一个好人好不好?]

但敲打之后呢,对于孔家的封赏,还是按照历代的高标准来养着。

为何?自然是国情使然。

宋朝之际,就有金国夏国,而后更是百年胡元入主,汉人沦为底层,大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自然是不可磨灭的功绩。

但朱元璋这个皇帝需要臣子,都还要祭拜孔庙,那天下还有多少汉人学子呢?

恢复文脉,更是重中之重。

而孔圣人作为儒家的先祖,作为儒家的一个符号,其凝聚力与向心力,正是大明所需要的。

何况胡元乱华,立国之初,民间也需要重新树立儒家的仁义礼智信等道德观念。

儒家能传承千年,纵然几经修改,但本质上,是有他存在并延续的道理在的。

而作为圣人后代,孔家自然也就不能薄待,尤其是在汉人夺回天下之后。

且其余文人,能不能看得起孔家是一回事,但需要从对孔家的态度,看到朝廷对儒家,对文人的态度,又是一回事。

政治,本就是妥协的艺术,哪儿有什么十全十美。

一两次掀盘,顶多调侃是暴君,可若次次都只想着直接强压,那就真成暴君,昏君了。

他是喜欢图方便搞消消乐,但他没有丢掉脑子。

不过,朱瞻圻的想法,外人自然是不得而知的。

孔家后代听着天幕在那儿睁眼说瞎话,更是被气得想吐血,黄河泛滥,怎么就真成他们孔家的罪了?

还承明于心不忍,这话谁信啊!

江南的血流成河难道是假的不成?

【于是承明与首辅细细思量,拿出了一份令天下都满意的结果。

孔家主脉每代仍旧世袭衍圣公爵位,住在衍圣公府,但其余子嗣的一应优待,通通取消,想要报效朝廷,也需要和普通学子一样经过科举,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孔圣人的后人,还考不过寒门子弟,农家子弟吧?】

天下不少担心承明对儒家有意见的学子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对儒学有意见,要一刀切就好,毕竟他们一直都是学的儒家经典。

他们是真的怕爱掀棋盘的承明陛下,又猛不丁来了大的。

孔家还继承爵位,承明陛下很仁善的嘛!

至于和普通学子一样科举才能入仕……

“孔家的藏书就比普通学子多了不知道多少,起步都不一样,若是这样都不能入仕……”

那这孔家,也太给圣人丢脸了吧?

【衍圣公携孔家子孙,于曲阜孔庙,谢罪于天,请罪于祖,自筹钱粮,施粥布善,以弥补黄河北泛下的当地百姓。】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怎么,承明小儿是想我孔家也分担一下万方吗?”

“爹!”

“老爷!”

祸从口出啊!

但都这样了,谁还能冷静呢?

“以朱家的不要脸,怕不是每次黄河北泛,都要我孔家去请罪!”

他朱家就不承担责任吗?!

“天下怎会有承明此等,厚颜无耻之人!”

【衍圣公的爵位是对圣人子孙的照顾,是对圣人的尊敬,但圣人子孙却辜负了圣人的遗泽。

好在,儒家的圣人,除了孔圣人外,还有其余四位圣人,分别是复圣颜子 、述圣孔伋,宗圣曾子、亚圣孟子。

鉴于孟子于洪武五年被罢配享孔庙资格,洪武二十九年遭罢祀。

承明重新下令,孟子移回文庙,重享从祀资格。

并规定,每年的文庙祭祀,分别由颜家,曾家,孟家家主,轮流负责主祭工作,以不负先贤之名。】

“噗——”

现任衍圣公,一口鲜血直接就喷射了出来。

孔庙,也叫做文庙,祭祀的,是儒家的先贤,但主殿祭祀的,是孔家圣人,是孔圣人!

而现在,祭祀先祖的权力,却被承明剥夺,交给了其他三家。

这不仅是直接说他们有辱祖先,更是在削弱孔庙的,孔家祖先庙宇的影响!

没看到天幕都直接说的文庙吗?那将逐渐不再是孔庙,是文庙!

祭祀的是儒家的先贤,孔圣人会逐渐只是儒家圣人,而不是孔家圣人!

承明好狠一个皇帝!他怎么敢的!

偏偏承明此举,在天下学子眼中,根本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还只会觉得承明对孔家已经够心善了。

颜曾孟三家天降馅饼,瞬间大喜:还有这好事儿?

孔家落马,他们几家也是好起来了,而不再是只沦为陪衬。

孟家更是喜得直接落泪,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还在国子监的三家教授,更是不由自主抑制不住笑容,互相拱手道贺,喜事,喜事啊!

再看向徐珵的目光,好孩子啊!

承明陛下与徐首辅,分明就是明君贤臣啊!

朱棣更是连连点头,心下愈发满意,虽然在朱棣看来,让孔家给老天请罪,是抬高了孔家,但是这三刀下来,尤其是最后一刀,这是逐渐在削弱孔家的影响。

而其余三家轮流负责主祭,祭祀儒家先贤,也是抬高其余三家的同时,令他们相互监督,绝不能再有第二个无法无天的,能影响天下学子的孔家。

虽然有些过于沉迷于“术”,但也是用在了对天下有利的正道上。

天幕下,也有学子茫然,“欸?孟子不在文庙吗?”

这对吗?科举不也还要考《孟子》吗?结果文庙里没有孟子,玩儿呢?

【自此,孔家在曲阜,兖州府,山东的影响力,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衍圣公府在之后的最大影响,便是每一次的黄河泛滥,甭管有无大的伤亡,都需衍圣公向天、地、祖宗告罪。

当然,朝廷为了不丢脸,也是真的将治水与治国的重要性,几乎划上了等号。

大明一朝,哪怕是为了面子,在治水之上,也是大肆提拔人才,卷得很呐!

不过说起来,降低孔家一个家族的影响力,幸福山东的百姓,幸福文坛的欣欣向荣,幸福大明水利工程,怎么不是孔氏一族,最大的功劳?

好歹这功劳,也给祖宗保存了最后的颜面不是?

毕竟,明末大混战的时候,也没哪一个势力需要孔家的世修降表了。

孔氏一族,就该谢谢承明和徐珵这对君臣!

恩人啊!】

“噗……咳咳咳……”

衍圣公,再一次被气吐了血,只是这一次吐血后,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咳嗽都更难使劲了,看样子,似乎心气儿散了,时日无多了。

一时间,衍圣公府,哀声连天,好不悲切。

【削弱孔氏一族影响力,与治水的双重功劳,回京后的徐珵,自然是得到了承明的大加赞赏,徐首辅在朝堂之上,更加无人敢惹。

如此鲜花着锦之势,徐首辅是怎么应对的呢?

这真的是教科书式的媚上啊!】

这个时候,武将反而比文官们,更加好学。

毕竟兵权,才是真正的要命的敏感的玩意儿。

他们武将,才是真正应该学会如何拥有圣心和陛下信任的。

天幕中的徐首辅,只是一个文臣,哪里就算得上要命了,承明分明爱得很,如此好用的人才,换成他们,也舍不得随便丢弃。

就是这样,徐首辅居然还如此小心的吗?果然不愧为首辅,思虑周全啊!

至于被天幕调侃的媚上,嗯……其实也不是不能学,能媚,那也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