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当然不可能温柔体贴地留下陪妹妹吃晚饭。
但暴君仅仅是在松风阁露过面, 颜乔的待遇便已经直线上升。
殷钰离开以后,便是颜乔一个人坐在桌前,桌上摆了十几道菜, 满满一桌子, 色香味俱全。
有荤有素有甜点。
吃完饭以后还有地方进贡的名贵水果, 去了皮的荔枝饱满莹润,摆在晶莹漂亮的琥珀彩纹盘内,看着就清甜可口。
这些当然不是殷钰吩咐的,但宫中伺候的都是人精,陛下看重谁,便会伺机讨好。
难怪宫廷后妃都爱争宠, 这不就跟公司员工竞争大领导的提拔一样吗,谁不想扶摇直上做人上人?
不过,别说宠妃了,暴君身边连个侍寝的宫女都没有,不像其他皇子到了年纪身边便安排了人。
暴君哪怕是做太子时也一样霸道,他不想要的,谁也不能勉强, 他就是规矩, 就是王法。
这是一本女主在宫廷女官的古代版升职记,暴君哪怕是皇帝,但拿着深情男二的剧本, 为了女主守身如玉,终身未娶。
暴君的终身倒也不长,他十四岁继位,如今刚登基两年,死于三年后的御驾亲征, 那时他冒着寒风、率军出征,女主和男主在京中喜结连理、洞房花烛。
而那时深爱男主的女配也已经在不甘和怨恨中病逝了。
安静柔顺的公主为了男主变得偏执疯狂。
霸道专横的暴君为了女主学会隐忍守护。
但最终,这对便宜兄妹也还是谁都没得到自己的心上人,也是惨到一块儿去了。
*
在颜乔靠在软榻上一边看话本,一边慢悠悠品尝荔枝的时候,素月轻轻走了进来,禀报说楚世子在行宫外求见。
颜乔头也不抬:“不见。”
见状,素月就知道公主肯定还没记起来楚世子是谁,否则怎么可能这样无动于衷地拒绝,好像楚墨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似的。
如果公主没有将陛下认成未婚夫,素月对于公主忘记楚世子当然也乐见其成,毕竟楚世子对公主也实在不好,公主又何必惦记他。
但现在素月却是一想起她所看见的公主和陛下相处的场景就胆战心惊,万一惹怒陛下,公主可是真会没命的。
不能这样下去了。
想着,素月看了看公主,说得再直白不过地道:“公主,陛下不是您的未婚夫,楚世子才是……”
话没说完,公主就笑了,对她道:“你真会说笑话,但下次不许了,皇兄吃醋可不好哄。”
素月:“……”
谁吃醋?
公主您才是在说笑吧?
素月顿时有种看着小兔子主动要往狼窝蹦的无力感:“公主……”
素月还想说什么,就见公主头痛似的揉了揉头,便住了口,心下有些酸楚。
公主是脑袋受伤才会疯了将暴君当自己的未婚夫,在公主病好之前,估计她说什么公主都听不进去。
素月不忍刺激公主,只好退了出去,心头对公主的怜惜、心疼就化为了对楚世子的愤怒。
*
素月走出来,就看见了太监夏风手里提着的世子送来的礼品,夏风正问她如何处置。
素月脸色冷冷的,本想直接让夏风退回去,但心口憋着火,感觉不解气,直接带了夏风一起往行宫外走去。
素月曾经是伺候贵妃的管事宫女,感恩贵妃待她的好处,也答应过贵妃会好好伺候公主。
如今,公主却被人欺负成这样,素月当然不可能对楚世子还有什么好脸色。
素月直接当着世子的面就将礼物退了回去,淡淡道:“世子请回吧,公主不想见你。”
被人当面这么不给面子,楚墨脸色有些不好,也不太相信永宁公主真的不愿意见他,多半是还在气他救了苏临夏这件事。
这也太不懂事了。
秦墨微微皱眉,按捺着心底的不喜,道:“素月姑娘,听闻公主身体不适,这些补品都是我让人抓紧去山下买的,还请姑娘劝公主收下……”
自从公主在宫中对楚墨一见倾心以后,送礼物的都是公主,楚墨从没送过公主什么,能亲自吩咐人去给公主买补品已经算是“体贴关心”了。
以永宁公主对楚墨的喜欢,哪怕还在生气,也不会不见他。
但那个永宁公主已经消失了。
素月冷冷看着伤害公主的罪魁祸首,道:“公主不缺补品,世子若真关心公主,公主也不会受伤了,世子还是请回吧,不要为难奴婢。”
楚墨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也不是他能训斥的,忍怒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公主,公主生气也无可厚非,明日我会再来请罪。”
素月看着楚墨离开的背影,纵然觉得楚世子配不上公主的真心,也希望楚世子最好是真的知错了,能将公主哄回来。
毕竟,两人是先皇赐婚,公主以后还是得嫁给楚世子的,若不能现在就拿捏住楚世子,婚后还不知道怎么受委屈,如今宫中可没有贵妃会给公主撑腰了。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公主那满眼喜欢陛下的样子也太让人提心吊胆了,公主怎么敢的,陛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啊。
*
第二天上午,暴君还真让锦衣卫送来了一堆圈养起来的小猎物,野兔子,野鸡,野狐一类的,给她打猎着玩儿。
开辟出来的小打猎场还是圈的行宫花园那块地,弓箭、茶水、点心、桌椅也都备齐了。
打猎累了,还能坐下来喝喝茶赏赏花,真是可雅可俗。
可能怕她一个人打猎没有那味儿,沈溪公公还将几位皇室宗亲和世家大族的郡主、贵女们请了来陪她玩。
这些贵女之前虽然和永宁公主不熟,但也已经听说了陛下让杜太医去给公主诊治的事情,自然也乐得给公主做陪玩。
颜乔这禁足禁成这样热闹的场面也是独一份了。
来的这些贵族小姐里倒也有一个例外。
在大家都围绕在颜乔身边恭维谈笑的时候,只有一个穿着青色衣裙、打扮素净的姑娘远远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的弓箭也没什么珠玉装饰,是最普通的那一种。
她拿着弓箭也没有射猎物,只是安静站着。
在一众绫罗绸缎、满身贵气的小姐们中间就有些显眼了。
颜乔脑子里没有女主的长相,也能看出这应该就是女主苏临夏了。
看样子,苏临夏应该是被人故意拉过来的。
底下人多半以为公主邀请贵女们不可能是单纯的打猎,而是为了出气。
毕竟自己的未婚夫当众放弃自己去救别的女子,寻常百姓家的姑娘都受不了这个委屈,更何况是公主之尊?
苏临夏得罪了公主,其他小姐自然也不会搭理她,甚至隐隐有排挤的恶意。
贵女们也的确不喜欢苏临夏。
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之女却敢引诱公主的未婚夫,害公主坠马受伤,要不是楚世子一力承担,苏临夏也逃不过被治罪。
设身处地想想,若是自己的未婚夫做出这样的事,她们也要恶心坏了。
但公主竟然没有当众刁难苏临夏,好像不知道她是谁似的,这份从容大度倒是让大家意外了。
但公主大度不计较,谨亲王的女儿殷乐郡主却是忍不了的。
殷乐是王妃嫡出的女儿,但她父亲却是个宠妾灭妻的纨绔,让她对于苏临夏这种勾搭公主未婚夫的行径极其厌恶不满。
当注意到永宁公主在看苏临夏时,殷乐便有心替公主出口气,手里原本瞄准一只山鸡的箭头便一转,仿佛失手一般松开弓弦。
在众人惊呼声里,这一箭带着破风之声朝着苏临夏而去。
苏临夏躲避间,摔在了地上,但这一箭并没有射中她,只射中了她身后围猎场里的一只兔子。
兔子倒地,鲜血涌出。
苏临夏脸色微白,拍拍裙子上的灰,站了起来。
殷乐郡主带着笑,道:“不小心手滑了,苏姑娘不会在意吧?”
苏临夏声音里还隐约发颤,看似平静:“无妨。”
见她这样,殷乐公主仿佛没意思似的冷冷看她一眼,收起了弓箭,觉得她倒是会装模作样。
殷乐公主讽刺道:“还好没伤到苏姑娘,否则这次可没有楚世子会来救你了。”
苏临夏还是沉默不语。
看起来倒真像一群人欺负她。
不过,颜乔演技精湛,当然也能看得出苏临夏并没有在演委屈,而是识时务知道得罪不起郡主,情绪也很稳定,没想和郡主计较。
书里的女主就是这样情绪很稳、醉心医术的人设,面对公主的欺压算计时,书中女主也没有过报复回去的心思,就像是她没有想坐多高的位置,却还是步步高升一样,靠的就是她的医术。
女主的医术和运气都跟开挂了似的,被公主带在身边使唤欺负,却能因此入了暴君的眼,还救了暴君的爱马踏雪,暴君的锦衣卫统领关山,最后甚至是暴君本人也被女主救过……
在古代这种医疗技术落后的地方,女主可以说是神医再世也不为过。
得罪谁都别得罪医生,与其做情敌,不去化敌为友让她的绝顶医术为己所用。
顶尖人才走到哪儿都是稀缺资源。
颜乔眸光似乎好奇地看着苏临夏,忽然开口道:“你就是楚墨救的那姑娘?”
颜乔对于自己的“过去”已经听素月说过了,只除了认错未婚夫这件事的认知纠正不过来,其他记忆倒是没什么异议,所以大家也没发现公主失忆。
苏临夏低头:“是。”
苏临夏闭了闭眼,都要以为公主也要开始刁难她了,却听见一道悦耳的声音问她:
“你好像对打猎不怎么感兴趣,跑去那么深的林子干什么?”
见公主这么单纯的样子,殷乐忍不住道:“还能干什么,那一片可是陛下打猎的地方,不就是想攀龙附凤?”
这话一出来,贵女们都不由沉默地对视一眼,觉得殷乐郡主真是睁眼说瞎话。
谁敢勾引陛下啊,活腻了吗?
苏临夏仿佛没听见殷乐的话,只对颜乔道:“臣女是为了采草药。”
这个理由也很离谱,但比殷乐郡主给的理由可信。
起码,看样子永宁公主就信了:“你会医术?”
看着永宁公主单纯好奇的眼眸,之前一直很平静的苏临夏微微脸红了,小声道:“只是看过些医书。”
还谈不上会呢。
永宁公主闻言,看着她思考了一会儿,道:“本宫头疼,这几日你便留下替本宫按按。”
其他贵女们对视一眼,本还奇怪公主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跟苏临夏说话,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公主不愧是公主,折磨人也要师出有名。
闻言,苏临夏却是一愣,看着公主,心情复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要她医治。
等贵女们都回去以后,颜乔坐着看自己打下的猎物,满意喝茶。
系统有点不满意,道:【你怎么把女主留下了,男二看上她怎么办?】
颜乔:【我不留,他就看不上吗?】
【……】系统噎住,【可这也没好处啊,男二万一跟书里一样以为你欺负她,印象多不好。】
颜乔笑了:【当然是为了逼男主提前闹退婚啊。】
只要楚墨提退婚,这样一来,移情别恋背弃婚约受到谴责的那个人可就不是她。
她只是个认错未婚夫的无辜可怜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