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瘫软在沙发, 舌头发麻,双颊绯红,眼珠直直望着天花板, 久久回不过神。
白应初拉他坐起来,伸手摸他滚烫的脸, “不要你的钱, 也不招家政小哥,懂我意思吗?”
姜雨吞咽两下,放在腿边的手指小人走路蹭过去, 捏住白应初衣角,紧张问:“白应初,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嗯。”白应初答的很快。
姜雨呼吸都放轻了, 亲吻似将周围的氧气耗了大半, “为、为什么啊?”
白应初思考两秒, 缓慢吐字:“不清楚。”
姜雨眉头一耷拉,失望的情绪掩盖不住。
“大概是……”白应初深不见底的眸注视着他, 清冽磁性的嗓音平静叙述:“这个人只是站在我面前,就会让我心跳加速。”
姜雨大脑缺氧更厉害了。
白应初这是有多喜欢他啊?
他不知脑补了什么,一双睫毛乱颤,脸上红晕从耳根一路往下,蔓延进衣领。
白应初抱臂, 垂眼打量他, 忽然伸手捏住他鼻子, 这人跟傻了一样不知道用嘴呼吸, 就憋着,白应初松手,姜雨才如获新生般喘着粗气, 他也不生气,情绪上头时呆愣愣的,似轻易便能被玩弄于股掌。
“你呢?”白应初问。
姜雨脸红脖子粗,小声嘀咕:“我心脏要爆炸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白应初往他胸膛里塞满了许多金黄的玉米粒,温度到达顶点,嘭的一下炸开,无数甜蜜的爆米花在心间跳舞。
滚烫又热烈。
见他这副神态,白应初没人忍住,低头在嘴角啄了下,在姜雨抬头追上来时收了回去。
“能不能满足我的新年愿望?”白应初问。
别说新年愿望了,命都可以给他。姜雨土气又俗套地想,嘴上却道:“说来听听。”
白应初:“想要一个同居的男朋友。”
姜雨一直攥着白应初衣角的手松开,清瘦的手摸摸索索,覆盖上白应初手背,脸蛋红扑扑的。
“这还不容易,成了。”姜雨说:“之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我好像没听清。”
白应初挑眉:“哪句?”
姜雨偏过脸:“你对我……心跳什么的。”
中间几个字被他说的含含糊糊。
“我什么时候说过?”白应初淡声说。
他接吻时染上的薄红褪去,装无辜信手拈来,和姜雨某些时候的真无辜截然相反,赖账的时候有点欠欠的。
姜雨微微不满,戳白应初手背,不熟练地喊着:“男朋友?”
白应初抓住他的手,顺势在手心挠了下,“嗯。”
姜雨忍不住笑了,嘴角合不拢。
白应初:“有点事跟你坦白。”
姜雨正色:“你说。”
“我不会做饭是假的,你起床后吃的那顿我做的。”白应初一顿,特意提醒:“难吃自然也是假的,你光盘了。”
姜雨:“……”
“魏涛最近一次也没有来过。”白应初冷峻淡然的眉眼温柔一瞬,:“剩下全是真的。”
姜雨猝不及防撞入他眼底。
白应初浓黑的眸子又深又冷,姜雨浅色衣服的影子落在他眼里,似点亮夜空的星星,他恍然读出了白应初的未尽直言。
喜欢你是真的。
明知道白应初所作所为是故意挖坑给他跳,姜雨有点憋气,却又难以抑制兴奋,一张脸憋的通红,说:“那二手冬衣,也是假的?你特意买的新衣服哄着我收下?”
“不是。”白应初坦然道:“新旧混卖。”
姜雨:“……”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白应初看了眼,走到落地窗前接电话。
许青礼常年忙于工作,时常赶在春节期间出差,他们家过年也就没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打电话来是为了告知白应初昨晚那事的后续。
不到一天时间,白应初二叔被逮进了警局。
王丽华老太太早年积蓄颇丰,连儿子都没透露过,这次小儿子犯了事,她清点老本,发现竟然少了一大半,竟全是被儿子偷拿去赌了。
而白应初二婶也是个聪明的,怕后续罚款赔偿把自己拉下水,于是趁老太太去警局看儿子的时候,把剩余的积蓄全取走,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了。
老太太得知后哭天抢地,以后大概也翻不起什么浪。
许青礼想起当年,尤难释怀。
当初那男人去世后,王丽华报复性地偷藏白应初,许青礼第一次找到王丽华住处,隔着门听见王丽华教唆小白应初。
“叫什么妈,你妈害死你爸,跟别的男人跑了,根本不要你。”王丽华尖锐而刻薄:“你妈就是个连自己小孩都不要的贱女人。”
“她早就不要你了,以后别念着她,奶奶和二叔才是你最亲的人。”
许青礼内敛,习惯性克制情绪,却当场落了泪。
许青礼索要孩子失败,王丽华宣扬得人尽皆知,法院宣判她视作无物,撒泼打滚什么都做了,当时白应初很小也很瘦,就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一言不发。
于是第二次许青礼上门,带了保镖,强行带走了白应初,也在王丽华的胡搅蛮缠下,补偿了一笔不菲的抚养费。
许青礼把白应初接到身边之后,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和儿子培养感情的时间少之又少,加上她自己也是清冷性子,母子两人相处起来格外理性,从不会吵架,却也少了温情。
白应初从小也是个乖软糯米团子,后来长大性子格外冷淡,寡言少语,万事不过心,说不清是随了许青礼,还是那段日子给他造成的影响。
思及此,许青礼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什么时候带那个孩子给我见见?”
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下,白应初举着手机回头,见姜雨已经换了外出的衣服,指着门比划几下,无声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白应初颔首,姜雨转身后,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笑意:“他寒假过后念高二,是高中生。”
言外之意,这事不着急。
许青礼诡异沉默下来,若不是知道那小孩早就成年了,她或许以为白应初给自己找了个童养媳。
傍晚时分,门铃被按响。
白应初去开门,门外的人一张脸藏在羽绒服帽子和围巾里,露出的两只大眼睛,似有星光闪烁,姜雨背着双肩包,两手提着两个满满的大红塑料袋,看着像是春联之类的东西。
“我回出租屋拿衣服和作业,顺便在路边买了点过年的东西。”
同居就这样定下了,姜雨不想让自己显得急哄哄往白应初家里住,但他也不是忸怩的性子,实在拗不过本心。
白应初接了他手里的大包小包,给人录了门锁指纹。
作为房屋主人的男朋友入住,姜雨平静着脸,手脚僵硬地进了屋。
出门将近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被风吹得冷静下来。一回来看见白应初,血液似又沸腾起来。
除了春联福字,姜雨把另一个袋子的东西哗啦倒出来,蹲在地上给白应初介绍:“这是中国结,红色小锦鲤挂件,金元宝,还有剪纸窗花……”
都是些小玩意,稍微大点的,是一个笑眯眯的财神爷摆件。
姜雨爱不释手,嘴里却满不在意地说:“这些有你喜欢的吗?要不要挑一个挂玄关柜上,大过年的有点氛围感。”
“不喜欢挂这些也没事,路边老板太热情,我推不过就多买了点。”
白应初没体验过这么喜庆的年节,眼角染上笑意,“家里确实冷清空旷,全挂上吧。”
姜雨抿着嘴笑:“听你的。”
玄关柜被装点了一番,整个屋子立即增添了春节的喜气。
姜雨回来以后就忙的脚不沾地,和白应初一起贴了春联后,又跑去打扫了一遍卫生,最后实在没事做,拿出英语单词和古诗词背,颠三倒四地背,眼角余光时不时偷瞄白应初。
好像嗓门越大,心跳声就没那么吵了。
白应初没去打扰了,关系骤然转变,甚至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是要花时间适应。
次日一早,白应初出了门,跟着许青礼拜访了几位长辈,回来时路过商场,他给姜雨打电话,问他要有没有想吃的,他顺便带回去。
姜雨想了想,实话实说:“垃圾食品,给买吗?”
白应初很少给他买零食,以前姜雨当“假金主”那段时间,白应初也就第一次让他过嘴瘾,后来都是带他吃正经饭。
“不给。”白应初无情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姜雨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不计较地说:“那你买健康食品吧。”
白应初肩膀夹着手机,一手推推车,旁边是薯片货架,他顿了顿,伸手拿了一包姜雨喜欢的口味。
“饮料呢?”他问。
姜雨故意说:“想喝的那些,你不给。”
白应初拎了一提罐装可乐进购物车。
见他没反驳也没应声,姜雨大度:“算了,喝牛奶,我还长个儿。”
门口传来动静,姜雨一个箭步冲上去,白应初刚打开门,和门后的姜雨视线相撞,手中购物袋递给他。
姜雨低头瞅见可乐薯片,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嘴上一本正经,“垃圾食品偶尔吃吃也行。”
脱了外套,白应初拿出一个拆了包装的新手机给他。
姜雨不收,“太贵了。”
收下他就成吃软饭的了。
“同款,情侣手机。”白应初又从口袋拿出另一个不同颜色的放一起。
姜雨有些动摇:“这不太好。”
“送对象的,谁是给谁。”白应初不勉强,似是不在意,把那只手机随手往兜里一塞,从姜雨身边擦肩而过。
姜雨瞪大眼睛盯着他背影,白应初还有第二个对象不成?
他蹭地跑到白应初身前,眼疾手快从他口袋摸出手机,“买都买了,钱不能白花。”
“我也有东西给你。”他又转身进侧卧,出来时背着手,走到白应初才摊开手,不自在的咳了声,“就一条手工围巾,你试试,不舒服就不要戴了。”
是白应初在姜雨出租屋见过的那条。
灰色简约的围巾很有型地堆叠在颈间,和白应初深色大衣相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也将他身上疏离冷漠的气质又增添了一个度。
姜雨的本意是舒适为主,这会也看呆了,不是他的围巾多好看,而是白应初身上有丁点的变化,在他眼里,都是焕然一新。
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感觉,大抵就是常看常新,久看不腻,姜雨老实巴交的想。
眼前落了道阴影,白应初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舌尖浅浅舔过,留下一抹湿痕迹,姜雨一愣,嘴唇动了动,牙齿都张开了。
“舒服。”白应初在他唇边轻声。
不知说的是围巾,还是别的什么。
咖啡馆开工前一天,白应初和姜雨一起回到出租屋,隔壁两间卧室的新租客不知何时已经入住,客厅多了许多不属于姜雨的东西,那两扇房门紧闭。
除了被褥,姜雨的旧衣服扔了很多,拎包离开,狭窄的小房间瞬间显得空旷寂寥起来。
白应初接手了姜雨走哪带哪的行李袋,他高大帅气,厚重的冬装也穿出了模特效果,此时肩上扛着红蓝格纹的编织袋,看着荒唐又滑稽。
下了楼,搬家的车停在不远处,姜雨背着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追到他身侧,“你扛着这玩意,等会儿有人笑话你。”
白应初忽然意识到,其实姜雨什么都懂。
他清楚自己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也明白旁人如何用惊异的眼光看他,他不在意,或许是固执不愿改变,也或许麻木了,原地踏步的人时常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安全感。
而当这种境遇放到白应初身上时,他舍不得。
白应初瞥了他一眼,眉梢轻挑:“谁笑我,你去揍他一顿。”
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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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应初发现,姜雨最近似有了新变化。
以前直里直气,现在变得不怎么“直”了,不知是不是和白应初待得久了,学会口是心非,在情绪上变着法儿的表达。
开了窍,恋爱谈上了,也比从前害羞多了。
台灯的暖光铺洒在两人身上,两人并排而坐,肩蹭着肩,手臂相贴。
墙壁投射出阴影,是身侧人结实劲瘦的手臂轮廓,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时不时想起,白应初低沉磁性的嗓音不疾不徐,姜雨的目光在跟着影子移动,随后在白应初轻启的薄唇上描摹。
视线强烈到如有实质,白应初停了下,托起下巴,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他:“想亲了?”
“嗯……?”姜雨下意识点头,抬眼对上白应初意味深长的目光,耳根涨的通红,板着脸倒打一耙:“学习时间,你别想那些有些没的。”
姜雨知道一个成语叫温饱思淫/欲,虽这样形容有些夸张,但也差不离了,他悄悄将上半身远离白应初。
半个小时后,写卷子的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两秒后,书桌下的腿被什么轻碰了下了,姜雨侧头,白应初对着电脑忙自己的事,没分心思在他身上。
一小时后,姜雨脑门贴到桌面,三秒后,一只不属于姜雨的脚伸进他两脚中间,膝盖抵着姜雨的小腿蹭了蹭。
姜雨猛然清醒,脑袋先于意识转向白应初,迷蒙着双眼问:“怎么了?”
白应初的脸近在咫尺,扭头的瞬间,两人唇瓣相贴。
“啵——”
笼罩在眼前的阴影挪开,白应初浅笑:“再坚持一会儿。”
姜雨睁大眼睛,郑重点头。
然而他食言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姜雨困倦的次数越来越多,间隔时间也更短,有次困的脑门磕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如愿以偿得到了很长时间的醒神服务。
最后一次,白应初看了眼时间,捞过姜雨的腰,把人放腿上,牙齿在姜雨唇上轻咬啃食,姜雨不甘示弱,和白应初学了点技巧,笨拙的复刻回去。
紊乱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卧室愈发沉重,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白应初按住姜雨后脑勺,抱着人到床上,姜雨湿润红肿的唇张着小口呼气,露出里头一截殷红软舌,精巧的喉结坠在细长脖颈,后知后觉的一下下吞咽。
白应初修长的手指对着喉结揉了两下,如愿看到姜雨一瞬急促的呼吸,俯下身,这次力道很重,姜雨回应不及,磕磕绊绊的青涩模样格外动人。
不知过了多久,姜雨感到舌头发麻,似不是自己的了,他推推白应初,白应初指尖穿进姜雨额发,摸了一把,起身时动了动腿,视线扫向姜雨腰间,一顿。
“现在精神过头了。”他轻飘飘评价了句。
两人穿的居家服柔软服帖,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反应,姜雨满脸爆红的并拢双腿,尤觉不够,翻身趴在床上,脸买进枕头。
“我帮你?”
白应初的嗓音沉又哑,眼神如有实质,像是一把火星子,几乎点燃姜雨这小堆干柴。
姜雨埋在枕头的声音发闷,推拒:“不——”不太好吧。
“嗯。”
脚步声响起,姜雨探头露出半只眼睛,看见白应初果断离开的背影。
“……”
他注意力在自己身上,没发现白应初耳朵和脖颈不正常的红。
-
年后姜雨复工后还算清闲,咖啡馆的客人不多,日复一日的打工是很枯燥的,即便是这种有点小情调的咖啡馆内。女同事的目光时不时头向姜雨,姜雨发现了,没主动问。
过了会,女生没忍住问:“姜姜,你过年放假是不是回家找了女朋友?”
姜雨一愣,终于将视线投向她,“怎么说?”
他带着黑色口罩,瞳仁黑亮,看人时却是平静的,脸部表情未流露分毫。
“就是感觉,一上班我就发现你浑身上下都是春风得意的气息。”女生一笑:“我猜的没错吧?”
姜雨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点点头:“差不多。”
姜雨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正儿八经,不声不响的性子,但稍微心思细腻的一点,就能发现他身上细微情绪起伏。
白应初大二寒假结束前一周,姜雨的入学已流程走完,开学和白应初赶在了同一天,住校的事也定了下来,每周末放假回家一次。
这里离C市不远也不近,一来一回两个小时高铁,姜雨不可能每天回家,在学校附近租房浪费钱不说,也没意义。
他在咖啡馆工作的大半个月,白应初光顾的频繁。
两人在二楼写作业的场景被人偷偷拍下来,传到社交软件,着实给咖啡馆带来了一波自然流量,特别吸引学生党,若不是附近大学都没开学,咖啡馆差点成了网红店。
老板知道姜雨要开学挽留不住,想让他以后周末来兼职,工资开的不少,姜雨拒绝了,网上的事他听说了,不想白应初被打扰。
即便如此,帖子点赞数过多,推到了许多A大学生的手机上,三五个评论下来,立即有人认出了当事人之一。
[翻箱倒柜扒拉出高中校服,重回校园的时候到了]
[卧槽,我A大门面给人沦落到给高中生当家教了?]
[我是高中生,我要聘请A大校草给我当家教]
[吃一口校草x奶狗]
而当网友赶到线下咖啡馆时,两人早已人去楼空。
假期余额还有两天,两人一起出了门,姜雨理发是行程之一。
高中生要讲究仪容仪表,头发不能留太长,姜雨的发尾到后脖颈,从后面可以扎起一个小尾巴,额发顺滑垂落在脸侧,有几分雌雄莫辩的精致美感。
虽说二月前剪头发不好,但姜雨无亲无故,自然也不讲究这个。
鬓发被消去,发尾剪的干净利落,白皙饱满的额头露了大半,少了点柔美的精致,多了分俊俏,是朝气蓬勃的男高中生。
从美发店出来,姜雨还不太适应脸侧空落落的感觉,他连着好几下摸脑袋,有些傻里傻气,对白应初说:“等我高考完就不剪头了,留到能绑起来。”
“不喜欢短发?”白应初问。
姜雨老实道:“你说我扎小揪揪好看。”
大街上人来人往,白应初没做什么亲密举动,抬手捻掉他耳朵上的一点碎发。
离开美发店,两人去了趟商场。
白应初当初给姜雨带过去的衣服大多是他自己闲置的衣服,只新添了几条裤子,这次来商场,是为了给姜雨办几身开学行头。
姜雨当初给的包养费白应初还在一张卡里存着,前两天还给姜雨,姜雨没脸接,白应初随意几句话,就能让姜雨缴械投降,把卡塞进自己口袋。
这次买衣服也是。
姜雨身型线条好,好看衣服一穿也是衣架子,白应初找了家熟悉的店,问姜雨喜欢什么颜色。
姜雨认真想了想,说:“红的,喜庆。”
这几年他的衣服以黑白灰为主,除了旧点,其实和许多男生没差,暗沉色调的衣服衬得人成熟沉郁,在那些不好过的日子,是聊胜于无的的伪装。
亮红的羽绒服穿在身上,衬得姜雨脸颊都红润了几分。这颜色换个人都撑不起来,偏姜雨的脸摆在那,穿得很漂亮。
姜雨选了自己喜欢的之后,白应初便放开手脚,让姜雨试穿了不下十套,姜雨不停歇的进换衣间,恍惚感觉自己是手机的换装小人。
白应初提前付了钱,拎着购物袋出去的时候,姜雨拽住他袖子,“回去后给你转钱。”
白应初停下脚,单手插兜,居高临下睨着他,淡声道:“我们分了吗?”
姜雨怔了下,眉梢飞快拧起,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分什么?”
“那就等分手了,再转我恋爱期间的消费。”白应初没等他回答,率先走进电梯口。
姜雨自己的东西要自己付钱,两人共同的东西也争着掏钱,似不想欠别人一分一毫。
白应初也在这个“别人”范畴。
姜雨看了眼白应初背影,抿唇追了过去。
透明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从五楼能眺望见商场零星的人影,降落的一瞬间,姜雨挪到白应初身侧,手背似有若无擦过白应初的,白应初垂下眼,无动于衷。
电梯门打开的前一刻,姜雨带了点哄人的意思开口:“牵手吗?”
白应初瞥他:“能牵?”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商场人流不算太多,姜雨左右看了眼,有些羞赧的说:“我手糙,手感不怎么好。”
白应初目视前方,“好,不牵了。”
“……”姜雨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神态猛地一收,伸手抓住白应初的手攥紧,“随便牵一下。”
很快就要走到一楼大厅的零食区,大人牵着小孩,小孩鼻头红彤彤的,笑眯眯舔手里的冰淇淋。
白应初忽然在原地站定,握住两人相牵的手抬到脸侧,用姜雨带着茧子的指腹蹭了蹭脸,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这个也舒服。”白应初说,他握住姜雨的手,慢慢十指相扣。
姜雨仿佛有一瞬被按下了暂停键,心脏叫嚣着冲破胸膛。
很奇怪,这种感觉甚至比接吻更让他怦然心动,也更磨人。
电流从指尖流向尾椎骨,若非由白应初牵着,他险些晕头转向撞上商场的圆柱。
他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不动声色抓紧。
五分钟后,姜雨手中购物袋转移到白应初手上,眼睛弯弯的舔着奶白色的冰淇淋。
走出商场前,白应初不经意侧头,姜雨最后一口脆皮入口,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冰到发红的唇,像那些路过的小朋友一样,人都走远了,还在扭头看冰淇淋铺子。
白应初:“……”
姜雨并不是吃不起,却从没主动来这种地方买过,对于某种东西的欲望,和当下环境氛围,和身边的人是分不开的,或许下次就没了此刻的心情。
白应初思忖一秒:“再来一个?”
“好。”姜雨自觉回答太快,找补道:“分量太小,两口就没了。”
两人在外面吃的晚饭,回到家后天已经黑了,姜雨整理自己的衣服,白应初先去了浴室。
淋浴间内弥漫着白色水雾,热水从头顶浇到地板,身高腿长的影子在里面朦朦胧胧。
干燥的洗漱台上放着两个款式相同的黑白刷牙杯,牙刷都不知被谁刻意摆弄,刷头相对,亲亲密密的。
白应初洗完出来,见姜雨盘腿坐在客厅沙发,在看电视,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茶几上摆着一罐开了口的可乐,白应初莫名眼皮一跳。
姜雨听见动静,往嘴里塞薯片的动作一僵,然后很自然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盯着不知名的综艺看。
“晚饭没吃饱?”白应初走到他身旁坐下,湿发垂在眼帘,有水珠滑落到颈间,蓄在锁骨凹陷处。
“吃饱了。”姜雨心虚的摸摸鼻子,感觉自己像偷吃零食被家长抓包的小屁孩,主动说:“我帮你吹头发。”
“你手上有薯片味。”白应初捏了把他的后脖颈,“可乐别喝了,今天吃太多冰的,小心肚子疼。”
白应初回了房,嗡嗡的吹风机隔着卧室门响起。
姜雨双手搭在膝上,乖乖看了不到一分钟电视,飞速拿起可乐罐,咕咚灌了两大口,瓶子就空了。
冰箱还有酸奶,姜雨忍了忍,身影一晃,溜进了厨房。
电视综艺有些无聊,姜雨看不下去了,开学在即,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零食吃的胃都涨起来也填不满,像无止境索求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是焦虑和白应初的分别,还是害怕无法适应重新上学的日子。
高中住校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临到关头也不可能再有变动,周末见一次白应初已经很不错了,起码他现在是有落脚点的人,别人的异地恋动辄三四个月……
他还要拼命追赶白应初,配得上站在白应初身边。
姜雨洗了抹布,从玄关柜开始清理灰尘。
白应初从卧室出来,一眼扫去不见姜雨的身影,厨房和侧卧找过后,最后在洗手间的地板上看见蜷成一团的人,脚边还有一只洗抹布的小桶。
白应初脸色一变,把人抱起来,喊了他一声,姜雨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了大颗汗珠,黑眸无神睁开,“我、我肚子疼,拉肚子。”
“去医院。”白应初打开卧室的门,把姜雨放到床上,起身要去衣柜拿衣服,手腕被姜雨拽住,“不去。”
白应初皱着眉,神色冷凝,片刻后,还是坐了下来,伸手替他擦掉鬓角的汗。
假期还剩最后一天,姜雨不想在医院折腾,他懊恼道:“我就是吃坏肚子,吃点药就行。”
“不该让你多吃那个冰淇淋。”白应初倒了杯热水让他和一口:“我下楼买药。”
楼下就有社区诊所和药店,白应初下去跑一趟比跑腿买药快得多。
不到十分钟,白应初去而复返,给姜雨喂了药,将手心搓热,覆在姜雨肚皮上,动作很轻的揉着,脸色仍旧不好看。
药效作用很快,姜雨肚子没那么痛了,敏锐感觉到白应初在自责,坦白了自己罪行:“是我管不住嘴,薯片吃完了,可乐也偷偷喝掉了,又加了一瓶酸奶……”
声音越来越小,有气无力的,不知是心虚,还是体虚。
白应初眉头一拧,看过来视线严肃冷厉,身上似裹了层寒气。
“姜雨。”
他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雨打了个哆嗦。
“你不听话。”
这句话的威力很大,白应初尚未对姜雨不听话做出行为上的惩罚,第二天一早,先收获一只浑身散发郁气,蔫头耷脑的蘑菇。
昨晚喝了药之后的半小时,姜雨症状逐渐消退,精神好起来,白应初就回了房,半夜过来看了一眼,这人没心没肺睡得香甜。
姜雨身体抗造,平时不怎么生病,基本一颗药下去就能止住。
“我错了,以后乖乖听话,不乱吃东西。”
姜雨垂头丧气,脸都没洗,蹲在卧室门口,看见隔壁房间开门,站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认错。
白应初:“……”
“真听话?”白应初似笑非笑看他,“饮料零食戒一个月也愿意?”
姜雨其实不是天生就很乖的性子,若是平时,他肯定要争辩几句,这会不知道怎么就长了心眼,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说一个不字。
白应初轻飘飘“嗯”了声揭过,转而走向卫生间。
姜雨见状心里没什么底,亦步亦趋跟上去:“早餐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随意。”白应初迈入卫生间的步子一顿,“我上厕所,别跟了。”
姜雨挤在他身边:“我不嫌你,我去刷牙。”
白应初沉默了下,好整以暇看着他说:“怕溅着你。”
姜雨红着脸退出来,守在门外蹲蘑菇,听到里头哗啦的水声,脸颊变得滚烫。
不多时,那点微妙的水声停了,门一打开,姜雨立即站起来,白应初见他一副眼巴巴的样子,什么冷脸都装不下去了。
“新发型很好看,阳光小帅哥。”白应初在姜雨头上按了把,翘起的短毛服帖一瞬又支棱起来。
姜雨的嘴角也和他的头发一样翘得高高的,站在洗漱台前,对上镜子时,笑意一僵。
镜子里不是昨天在理发店看到的那个帅气短发,而是一个炸毛的脑袋,若是染成金黄色,就是一朵完全开花的向日葵,傻上天了。
这一整天两人都窝在家里,姜雨拿出上午的时间巩固这些天的知识点,下午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在摊在沙发看电视,玩游戏。
第二天要早起,白应初没做别的,不想影响姜雨状态,早早催他睡觉。
半夜白应初睡得不沉,被外间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两点了。
那点动静很快消停,听声音轨迹,是在厨房转了一圈回到客厅。白应初等了十分钟,出来喝水的人没有回房间。
白应初坐起身,轻轻开了门。
客厅一片漆黑静谧,沙发边上亮了一小簇蓝光,少年清秀的眉眼在蓝光下显出几分诡异,他蹲在沙发旁,神情严肃,两手抱着手机专注打字,连身后何时站了个人也不知道。
姜雨又失眠了,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睡沉了还会打出闷闷的小呼噜,但今晚大脑似崩了一根弦,放松不了。
手机搜索栏从“转学后的感情长久吗”到“异地恋如何维系感情”。
姜雨翻了好多人的回复,觉得参考性不强。
别人的异地恋基本一个月或小半年见一次,频繁的最多两周一次,见不到面的联系手段就是每日电话粥。
他和白应初一周就能见一次,高中禁手机,晚上回宿舍和白应初视频也不方便,煲不了电话粥。
他重重叹了口气,蹲的脚底板发麻,岂料一站起身,就见身后静静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不声不响的盯着他,吓得姜雨腿一软,摔趴在沙发上。
“你在干什么?”白应初出声。
姜雨从沙发爬起来,“你怎么大半夜吓人?”
白应初开了客厅的小灯,绕过沙发坐过来,“抓不睡觉的夜猫子。”
姜雨盖住手机:“我起来喝水,玩了会手机。”
“睡不着?”白应初扭头看他。
姜雨曾经在酒吧昼夜颠倒熬出来的黑眼圈消了干净,白皙的脸庞养出了肉感,皮肤在淡白的光线下散发细腻盈润的光。
姜雨承认:“有点。”
“过来。”白应初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姜雨以为他有事和自己交代,跟着走了进去。
白应初的卧室他来过几次,除了没有书桌外,床头夜灯,床上用品,甚至是地毯的花色,和他住的次卧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姜雨看一眼就欢喜。
白应初在床边站定,抬了抬下巴,“坐那儿。”
姜雨一本正经的坐好,双手规矩放腿上,身侧柔软的床铺下陷,白应初坐到了他身边。
“紧张了,所以睡不着?”白应初一只手撑在姜雨身边,垂眼看他,宽阔的肩背从侧面看似把姜雨笼罩。
姜雨没好意思承认,只道:“我都多大的人了,还怕上学么。”
白应初莫名轻笑了声,姜雨听的耳朵痒,正想说点什么,眼前光线忽然被遮挡,白应初的气息覆了上来。
接吻的讯号传出,姜雨几乎是下意识就搂住了白应初的肩膀,这是他们接吻的习惯,白应初经常吻的很凶,姜雨用力抓住他,心脏像嘴巴一样被填得满满的。
白应初的舌头卷过姜雨口腔的每一处,姜雨被占了上风这么多次,还是火急火燎不甘示弱,舌尖追着白应初,企图也让对方招架不住。
再后来,姜雨脑里什么都装不下了,愉悦的眩晕感席卷全身。
这些天白应初很克制,亲密仅限于接吻,当他手指顺着姜雨衣摆摸到腰间时,突如其来的麻痒让姜雨睁开了眼睛,瞬间缩紧双腿。
白应初低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下,垂眼一扫,这次没再询问,骨节分明的手指径直朝下。
姜雨对白应初的拒绝向来止步于口头,这次白应初不说,他嘴巴被堵住,连同那点微弱的腼腆也被一同吞了回去。
片刻,白应初若有所思的抽出手,斟酌着道:“以前没弄过?”
姜雨如同浪涛翻涌海面上的一片孤舟,昏昏然不知身在何处,脑海白光散去,被白应初唤醒,脸涨的比最激动时还红,忙着澄清:“我有经验,以前耐力久。”
他分明软成了一滩水,嘴巴倒是硬邦邦的,“这、这次情况特殊。”
姜雨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别人说他土,嫌弃他笨,他都能自动过滤掉,在白应初面前却总要打肿脸充胖子,争上一分。
白应初笑着嗯了声,抽出纸巾擦干净手指,进了浴室。
不多时,水声淅淅沥沥传来。
姜雨倒在床上,手攥成拳头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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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爆哭]丢撵
白:[摸头]这次情况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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