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慢吞吞转过身, 低声下气跟白应初解释,“就,骂两句解气。”
“原来你喜欢他这款的小白脸?”蒋齐风不知什么时候拍拍屁股站起来, 嫉妒中掺杂恶意:“他这种人最有心机会算计,你被他玩死都没地方哭。”
姜雨:“……”
他莫名就不生气了, 而且想反驳蒋齐风, 有地方哭,白应初的大床很软和,脸埋进去, 眼泪会沾湿一大片。
“他伤着你没?”姜雨把白应初上下打量个遍,看见他脖子上明晃晃的指甲印, 脸色很难看。
“回家, 帮我上药。”白应初长臂一捞, 姜雨靠在他胸口处, 他把重量全压姜雨身上,姜雨乖乖顺着他力道往前走, 跟小媳妇似的。
“走快点,也不知道有没有沾上什么细菌。”他嘀咕。
“……”
蒋齐风待在原地看两人的背影许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姜雨变得鲜活灵动,早已脱胎换骨, 而曾经属于蒋齐风的姜雨, 似乎永远也回不来了。
-
约会没约成, 情人湖也没看成, 还不小心暴露了破口大骂的粗鄙一面,回去的路上,姜雨垂头大脑, 颇有缩着尾巴做人的意思。
到家换了鞋,姜雨先一步冲进客厅,拿了医药箱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先别跟我生气,你脖子的伤口有点严重,消了毒再说。”
白应初走到沙发边坐下,闻言下意识抬手去摸,姜雨眼疾手快拦住,他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下,破皮渗了点血。
“没你挠的重。”白应初放下手机,轻描淡写道:“背上的。”
姜雨红着脸蹲在白应初面前,用棉签沾碘伏,小心擦着伤口,抬眼瞥他脸色:“你要是没消气,想打想骂都行,我不还手也不还口。”
白应初:“生什么气?”
姜雨把染成深褐色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蹲着整了整医药箱,头也不抬,声音很低:“我讲脏话,以前还经常打架……身上还有其他毛病,你一一挑出来,我都能改。”
没等到白应初回应,脑袋先是一沉。
白应初摸了摸他蓬松柔软的发丝,说,“可爱。”
姜雨错愕:“什么?”
“看你骂人的时候,”白应初偏过头,清冷眸子染上热度:“想亲。”
姜雨忐忑又紧张的心脏一瞬间长了翅膀,带他直冲云霄,晕乎乎地站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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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姜雨返回学校后,白应初收到陈淼电话。
“那个谁,蒋齐风把校领导堵了个遍,退学的事还是改变不了。”陈淼说。
白应初:“知道了。”
陈淼含蓄打听:“那个啥,你和小姜真的在谈啊?”
白应初挑眉,那天的事陈淼估计从蒋齐风嘴里知道了,他“嗯”了声。
“卧槽,你为啥瞒着我啊?”
白应初:“你问了?”
陈淼想起当初宿舍内部莫名产生的矛盾,咽了口唾沫说:“那个,说到小姜,我没别的意思啊哈,你当初说抢了蒋齐风老婆,就是把小姜给抢了?牛批啊兄弟!”
白应初直接挂了电话。
宁高,体育课操场上,上半节课体育老师安排在操场跑圈,下半节课自由活动,姜雨不想玩,回了教室。
路上经过老宿舍楼,有穿着工作服的外校人员来来往往,宁高是有实力的老学校,这些年陆续建了新楼,旧楼也在不断修缮。
姜雨随意看了眼,发现是在给墙面刷新漆。
“小雨?”身后响起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是姜雨吗?”
姜雨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见着一个穿着迷彩服,沾满白油漆的黢黑小伙在喊他,他辨认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
“李哥。”姜雨说。
他们是同村的,从小比较熟,长大关系远了。
那人笑道:“没想到你在这么好的学校念书,姨要是还在,肯定为你高兴。”
他口中的“姨”,说的是姜雨的母亲。
寒暄两句,姜雨回教室时被他叫住,那人欲言又止,黢黑老实的面孔闪过纠结。
周五这天下午,白应初本打算去C市接姜雨,提前收到他消息,说晚上今天轮到他值日,分配到的清理区域面积大,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活干完了他自己坐车回家。
白应初放下手机,看向坐在沙发上气质偏凌厉的女人,“妈,他今天有事耽误,回来的晚,你要等?”
许青礼剥开一块巧克力放嘴里,淡笑了下:“你不回家,我就来看你过的怎样,才坐几分钟就赶人?”
白应初淡定:“怕你无聊。”
许青礼观察四周,房子刚装修好的时候,她来过,现在这里变化很大。
客厅电视柜旁多了只白色小狗摆件,小狗撅着屁股背对他们,脑袋却偷偷向后看,憨憨的又很机灵。
茶几一侧摆放着一个兔耳的懒人沙发,浅粉色的可爱风,手边的沙发是冷淡简约的灰,分明是有些违和的,却看得人眼前一亮。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百无聊赖看手机,另一个饶有兴致地翻看从沙发缝隙找出的高中教材,上面有两个人的笔记,许青礼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白应初的,旁边的字迹就不用说了。
傍晚五点半,白应初发去的消息没人回,这个时间点比姜雨平时回来要晚一个多小时,值日场地再大也不会耽误这么久。
白应初走到阳台,翻开通讯录,找到姜雨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挂了电话,白应初眉梢轻微拧起,准备打去下一个电话时,手机震动起来。
陈淼担忧的声音传来:“老白,小姜回家了吗?”
白应初轻微皱了下眉:“还没,怎么了?”
“他把蒋齐风给打了,蒋齐风胳膊骨折了。”陈淼叹气:“我带他来医院,医生说没大碍,养着就行。”
白应初:“姜雨在哪?”
“我不知道啊,他打完人就走了,我看蒋齐风下手也不轻,他也脸上都是伤。”
白应初道:“医药费你先垫着,我回头转你,蒋齐风要是私了,你找我。”
许青礼今天的确是为了姜雨来的,她对白应初的成长属于放养,却不是故意疏忽,白应初从小独立,习惯自己拿主意。
知道姜雨的存在后,许青礼忍了许久,今天才上门。
她没把姜雨当做生意场上的对手,提前琢磨对方是怎样的人,不想对这个人做出有失偏颇的预设,而在看见客厅别出心裁的一些小摆件,她眉目不自觉舒缓下来。
即便没见到人,她也不觉得遗憾,拎起包从沙发起身,走到阳台,发现白应初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冷峻的面庞难掩担忧。
许青礼又坐了回去。
“白应初。”
压着情绪的低哑声音传进耳朵,白应初接到姜雨主动给他打的电话。
白应初紧绷的心神松懈一瞬,“在哪儿?”
“我今天没做值日。”姜雨说。
白应初嗯了声,“为什么?”
姜雨没答,只说:“我马上回家,真的,很快,大概五、最多十分钟。”
话筒内安静一瞬,一道咕咕噜噜的车轮声从对面传来,像小孩的摇摇车压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面,白应初忽然看向阳台玻璃窗外。
小区楼下花园绿化做的不错,冬季仍有大片常青树,细密的树叶枝条遮挡了草坪小径上的长椅。
“白应初。”
“我在。”白应初走到玄关处换鞋,对许青礼比了个出门的手势,许青礼离开的心思歇了下去。
白应初进了电梯,手机那端,姜雨沉默许久,还是说了出来:“我去报仇了。”
白应初:“你说,我听着。”
姜雨哑着声,倒豆子般一股脑说出来:“蒋齐风在我妈去世后去我家偷了钱,趁我在医院的时候一把火烧了我的房子,企图消灭证据,我、我一直以为是意外失火。”
他声音有点哽咽,白应初心脏似被扯了下,发疼的厉害。
“那钱不多,还不到一万块,但房子我和我妈生活十多年的地方,都被他毁了,他就是个人渣。”姜雨攥紧了拳头。
“不让他吃点苦头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白应初眼底压着情绪:“只断一条胳膊抬便宜他了。”
姜雨慌忙道:“你知道啊?”
片刻,他又小声说:“不止,脚踝骨也给他踩瘸了。”
白应初:“……做得很棒。”
哪有和人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还被夸了的。
姜雨微微红了脸,负面情绪散了不少。
白应初:“你受伤没有?”
姜雨想了想,说:“一点吧。”
白应初出了电梯,没走多远,碰见了一个老太太牵着摇摇车,小孙子在车上坐着,车轱辘声音传很远。
“快到家了吗?”白应初说。
他站在原地扫视一圈,看见树下长椅上,蓝白高中校服的身影背对着他,姜雨岔开双腿,脑袋垂得很低,有袅袅白雾从他面前升起。
“快了。”这人说话声和手机听筒音重叠,又不自知的撒着慌。
白应初悄无声息靠近长椅,伸出冰凉的指尖探上姜雨后颈,然后握在掌心,姜雨浑身一抖,烟灰簌簌抖落到裤子上,“你、你怎么在这儿?”
姜雨转过脸,白应初才看清他口中的“一点”小伤。
鼻梁青紫,嘴角破了皮,右侧脸颊被划了道口子,模样很惹人怜惜。
白应初深黑的眸聚起一簇暗色,却在对上姜雨湿润柔软的眼神时,无声叹了口气。
姜雨咬了下唇,不小心碰到伤处,轻嘶了声,“没事,蒋齐风都被我打废了,我过两天就好。”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白应初松开手,绕到他身前。
姜雨手指熟练的将烟打了个对折,眼眶还红着,老实承认:“高中那年,后来没钱,就戒了。”
白应初没多说,揉了揉没精打采的脑袋,姜雨鼻腔酸涩难言,抱住白应初的腰,脸埋了进去。
身上的毛衣厚,白应初感觉不到湿润的痕迹,他手抚了抚姜雨的脸,触感一片冰凉。
缓了会儿,姜雨抬起头,别别扭扭不看白应初,白应初抬起他的脸,俯身吻下去,舌尖在他口中转了一圈,接了个短暂但却并不温柔的吻。
“臭不臭?”姜雨眼尾湿润,“刚抽了烟的。”
白应初指腹按着他唇:“臭。”
“……”姜雨一噎,信了:“再也不抽了。”
花园待着太冷,两人往家里走,他把许青礼晾在家里,她这会应该已经走了。
白应初:“脸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姜雨情绪已经恢复过来:“势均力敌,不过人渣最后还是被我压制了。”
开了门,里头亮着灯,姜雨没在意,边进边回头问:“饿不饿?今晚我下厨,你随便点菜。”
白应初跟在他后脚进屋,看见门口摆着的一双黑色高跟鞋,顿了下。
“什么菜都能点?”一道清冷的女声接话。
姜雨扯袜子的手一顿,有点懵地站直身子,和客厅里的身材高挑,容貌漂亮的女人对上视线,顶着鼻青脸肿的样子愣在原地,手上还捏着一只黑色袜子。
“……”
-
厨房时不时一阵叮呤咣啷厨具碰撞的声响,显出主人的慌张。
“妈。”白应初看着许青礼,无奈道:“你又吓到他了。”
许青礼挑起好看的眉毛:“我很吓人?”
她说完一顿,她确实不是平易近人的人,小辈经常畏惧她。
想起当初接回六岁的小白应初,他和她不亲,许青礼也很难像魏涛的妈妈一样轻声细语的哄着,而白应初也不像魏涛那个小话痨一样黏着妈妈。
二十多岁的许青礼内心手足无措,脸上却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两人相处模式经常是——
许青礼拿出巧克力晃了晃:“吃吗?”
小白应初点点脑袋接过,剥开塞嘴里吃完,静静看着许青礼,也不说话,于是许青礼又递了一块过去。
许青礼在书房忙工作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她道:“进。”
门开了一点,露出白应初半张小脸,他站在门外看着许青礼,说:“饿了。”
于是许青礼慌忙放下工作,走到厨房不慎熟练的做饭,那阵子厨房的动静就像现在姜雨这样。
有段时间小白应初的牙齿长了蛀虫,许青礼停下不节制的巧克力投喂,一番修补后,小白应初很长时间没能吃到巧克力。
然后有一天,他忽然张大嘴巴给许青礼看,露出小颗洁白的牙齿和柔软的口腔。
“怎么了?”许青礼问。
小白应初说:“牙白白。”
许青礼点头。
小白应初:“没有虫。”
许青礼赞同他的说法,然后小家伙就不吭声了,后来过了很久,许青礼后知后觉,那是白应初想吃巧克力的信号,只是太隐晦,她根本没察觉。
而后来的相处也证明了,白应初不是会主动索取的性子,他倾向于间接的表达需求,直到寻求到某种安全感,才会主动开口说出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我和你像吗?”白应初忽然问。
他的声音唤回许青礼思绪,她几乎没犹豫:“性子一样。”
他们是母子,性格是十成十的像。
白应初赞同许青礼的话,说:“姜雨说我很温柔。”
许青礼:“……”
说这句话时,白应初表情忽然生动起来,像是戏谑和无语,又有点难言的骄傲,很微小的变化。
——你也一样。
这句未出口的话自动在许青礼心中补全,她难得露出一个称得上开怀的笑。
白应初去厨房帮忙,两人没提前准备,临时做了三菜一汤招待许青礼。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发出的碰撞声,姜雨老老实实吃饭,咀嚼的动作都异常小心,生怕许青礼多看他一眼。
小混混打完架抽完烟,嚣张地跟着对象回家,恰巧撞见对方家长,试问谁能做到这么不知死活?
姜雨已经在心里判了自己死刑。
白应初全程视线没少往姜雨身上瞥,手指在桌下点了点姜雨的腿,姜雨瞪大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按住白应初的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饭桌。
“……”
姜雨一张脸又红又紫,精彩极了。
白应初手背着实被打疼了,却险些直接在饭桌笑出声,
许青礼看着两人小动作,眼角细纹加深不少。
一顿饭吃的姜雨如坐针毡,本以为饭后许青礼就会离开,没想到她把白应初赶去厨房洗碗,自己留了下来。
姜雨向白应初递去求助的眼神,白应初低声在他耳边说:“我妈知道我们的事,去沙发坐会,我马上好。”
姜雨脸上一片空白,同手同脚挪到沙发跟前,许青礼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医药箱,“过来坐,我帮你上药。”
“哦,好。”姜雨讷讷道。
白应初的母亲和白应初说话的腔调很像,带着点强势命令的意味,却不会让人难受。
许青礼漂亮的脸表情寡淡,给姜雨上药的模样像在公司批阅文件,动作严谨,力道很轻,姜雨目不斜视,双手乖乖搭在膝盖。
“学习怎么样?”许青礼忽然问。
姜雨一板一眼回答:“还行。”
话题结束,气氛静了下来,姜雨抿了下唇,详细说:“班里前三,年纪前十五,还有进步余地。”
“是吗?”许青礼小幅度笑了下:“很优秀”
姜雨咳了声,“一般般,白应初比我优秀多了。”
白应初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倚靠在墙边,垂眸笑了下。
许青礼就着这个话题多聊了两句白应初的事。
“听小白说你性格好,学习能力强,有上进心,今天尝你做饭的手艺,也很棒。”她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冷调的优雅,夸人像在陈述事实,姜雨压不住上翘的嘴角,眼睛亮晶晶的。
许青礼话题一转:“但是白应初身上有很多缺点,挑剔,强势,有时候小心眼,爱欺负人……和他在一起,你受得了吗?”
姜雨迟疑片刻,赞同的点点头,“阿姨您确实很了解他。”
白应初扬起的嘴角拉平,面无表情看向两人,换了个姿势抱臂站着。
“不过这些在我看来,其实都很有趣,算不上缺点。”姜雨说。
姜雨开始认真细数,像小孩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有多少糖果,而那些糖果又分别是什么口味的。
“他也不是很挑,我给的东西他都很喜欢。一小部分他不喜欢吃的我喜欢,慢慢的,口味以及还有别的方面的喜好,都很相似了。”
“强势还好,我也强势,我俩不吵架就行。”姜雨想到自己之前不分青红皂白一脚踩烂巧克力的不讲理模样,脸微微发热。
“心眼小爱欺负人这点……”姜雨咳了声,“阿姨你别介意,其实我自己心眼也不大,偶尔会欺负回去,当然都是口头欺负。”
“我、我会对他好的。”他见丈母娘似地保证道。
本来是对白应初缺点讨伐,最后却变姜雨袒露真心,许青礼走的时候,带走一件伴手礼,是玄关柜上那只笑眯眯的财神爷,她说做生意的,比较喜欢这位神。
姜雨这个送礼的人,比收礼的看着还要高兴。
见家长的环节终于应付过去,两人窝在沙发看电视,客厅内暖色调灯光温馨。
姜雨脸上沾着红红的药水,扭头担忧的看向白应初,模样莫名滑稽,“阿姨……好像也没有很讨厌我这样的小混混吧?”
白应初:“她喜欢嘴甜的。”
姜雨笑了笑:“实话实说而已。”
白应初手臂搭姜雨肩上:“过来给我吃一口。”
“啊?”
白应初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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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下了很厚的雪,大年三十这天也是,白应初带着姜雨回他妈那儿吃了顿年夜饭,连夜坐车赶到姜雨长大的小县城,凌晨两点在镇上开了间旅馆,第二天一大早赶去墓山给姜雨的母亲拜了个早年。
山路不好走,路面覆着积雪,许多地方结了冰,下山时姜雨在前面带路,小心牵着白应初的手。
姜雨戴着厚帽子和围巾,脸蛋红扑扑的,说话时嘴里吐出白雾,“下雪进山比较辛苦,明年过年我们就不来了,清明节我回来一趟祭拜就行。”
他无意识计划了两人在一起的明年,或许还有以后很多年。
走到山脚主路上,白应初把姜雨冻成冰坨的两只手放进手心搓了搓,又捂住吹了口热气。
姜雨眼底闪过狡黠,面上一本正经:“这样不暖。”
白应初牵着他一只手放口袋:“那我就没办法了。”
“真冷啊,口袋都是冰冰凉凉的。”姜雨叹气。
白应初不上当,只朝前走。
姜雨落在他身后,饶是白应初早有准备,姜雨这个小炮弹冲过来时,也把他撞得往前趔趄两步,他钳住姜雨往他领口钻的手。
姜雨笑弯了眼,嘴上却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很不体贴?别人心疼自己对象,把对象的手塞脖子里暖热。”
他不知在哪刷的小视频,最近喜欢参照着“别人”来,不过无伤大雅,白应初愿意陪他玩。
“不觉得。”白应初毫不动摇道。
姜雨:“……”
他觉得白应初什么都听得懂,就是故意气他,不过姜雨压根没被气到,反而觉得白应初厚脸皮的模样很有趣。
就在姜雨遗憾放弃之际,白应初脚步停下。
姜雨不明所以,只见白应初忽然拉开了羽绒服拉链,挑起毛衣,带着姜雨的手按在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姜雨掌心紧贴白应初结实的腹肌,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从手掌传至心尖。
“进来。”白应初双手撑开羽绒服,对姜雨道:“周围没人,暖会儿。”
羽绒服宽大蓬松,长至膝弯,能把姜雨包裹进去,里面是白应初宽厚温热的胸膛。
姜雨红着脸左右瞧了瞧,整只趴进白应初怀里,鼻子深深嗅了一下。
像个小变态。
白应初垂眸看他,眼底温柔闪过,似提前到来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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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消融,短暂的春日一晃而过,迎来初夏,离高考仅剩两个月的时间,姜雨有自己的节奏,但说不焦虑,没有一点压力假的。
为了给他放松心情,白应初提前和姜雨商量着五一小长假去山上露营,顺道捎上魏涛和陈淼。
放假这天下午,白应初来宁高接姜雨,周围接学生的家长将马路挤得水泄不通,白应初的车停的远,在另一条马路。
校门口学生逐渐散去,堵在前面的车一辆接着一辆驶离马路,白应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看了时间,拉开车门下车。
没走几步,两道身影从学校的反方向走来,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隔着一段距离,白应初停下,姜雨似老远就看见了他,立即停了下来,只见他对身边女同学说了句什么,对方便转身走向斑马线,过了马路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多时,姜雨顶着一张惨不忍睹带伤的脸,拖着脚步,缓慢挪到白应初面前,瞥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他刘海修的干爽利落,挡不住额头上那个红肿的鼓包,下巴一小块地方发青,短袖下的胳膊肘有明显擦伤。
白应初打量他半晌,淡淡道:“先上车。”
姜雨感觉白应初周身气温降低了几个度。
封闭的车厢开着空调,由热到冷,姜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车子启动没多久很快停下,白应初下车进了路边药店,提着一小袋药坐回车内,还没开口,姜雨就先解释了一通。
他说有小流氓跟着他们班的女生欺负,被他撞见了,他拔刀相助。
白应初这次态度却变了,没有姜雨想象中的夸奖,说话更是带了点质问的口吻:“一会没看住你,就英雄救美去了?”
姜雨:“看不惯那些流氓欺负人,没什么英雄救美。”
消肿止痛的药膏揉在姜雨额头,白应初力道不小心没收住,姜雨疼的嘶了声。
“看不惯的人多了。”白应初冷声:“你想当校霸,轮流打一遍?”
姜雨哪里受过白应初这般冷言冷语,委屈又不服地犟了句:“是他们欠揍!”
那几个流氓跟踪他们班花好几天,趁着放假还想去堵人,姜雨自己以前遇到过这种事,现在看见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下次他们欠揍你还上?再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白应初看过来的视线夹着冷芒。
姜雨委屈又多了些,硬声硬气道:“是。”
无声对峙片刻,白应初折断手中棉签,扔进废纸篓。
剩下的两个多小时车程,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公寓后,白应初进卫生间洗手,姜雨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抿了下唇,脚步铿锵地走进许久没光顾的侧卧,砰的一声关上门,声音巨大到扰民的程度。
气势汹汹进门的姜雨傻眼了,侧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拾了一通,床上空落落的一张床垫,被子都没有,地毯也撤了。
他走到衣柜旁边,一把拉开柜门,干干净净的衣柜没有一点灰尘。
他的睡衣和衣服早就搬进了主卧,并且不断添置新的,把白应初位置的衣服挤得歪歪扭扭,相当霸道的占地盘。
“……”
吵架了总会面临这种尴尬场面,姜雨躺在床垫上,自我安慰地想。
白应初坐在客厅沙发,对着手机没刷一会,侧卧门轻轻打开。
姜雨目不斜视的从他身后绕过,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路过白应初身边时,没头没尾说了句:“今晚不做饭了。”
白应初看着手机反应不大:“我点了外卖。”
姜雨:“……”
他抿唇,说:“我也点。”
外卖一前一后的到了,两人自觉移步到餐厅,吃了顿沉默的晚餐。
两人第一次吵架,气氛无声变得僵硬又尴尬,谁都没有率先服软,赌着一口气似的,杵在客厅沙发。
隔着老远的距离,一个眉眼冷峻,似结了层冰霜。另一个拉得老长一张脸,活像被人抢了钱。
凌晨十二点半,白应初率先从沙发起身,走进卧室开了灯,门没关严实,但客厅的角度也看不见卧室里那人的身影。
姜雨按着遥控器,调小了电视声音,扭头看了眼卧室,转回来,又看一眼,再次收回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灯灭了,姜雨又等了半小时,发麻的小腿动了动,脚趾探进凉拖。
客厅灯关掉,姜雨用亮着的手机屏幕照明,轻手轻脚进了推开卧室的门。
床铺下陷,一道身影小心扯开空调被盖在腰上,中间塌下去的被子仿佛一条楚河汉界,背对背时越拉越宽。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传来,白应初翻过身,伸长手臂,在黑暗中摩挲到那人的脸,对着鼻头一捏。
姜雨呼吸不畅挣扎了下,啪地打开白应初的手,然后哼哼两声,不自觉翻过身来。
白应初打开手机照明,从床头柜拿出药膏轻轻涂抹在姜雨脸上和胳膊上,又掀开姜雨上身睡衣前后看了看,皮肤莹白干净,没有一点伤。
白应初放心些许,而后又蹙起眉头。
每次打架都不顾脸,这叫什么厉害。
他可以在蒋齐风的事上放松底线,让姜雨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可在面临他管控不到的范围里,他不希望姜雨有一点意外和闪失。
或许是他太纵容他了,让姜雨产生了打架不仅不会被责骂,还会被夸奖的错觉。
他把姜雨衣服整理好,拉起这人一条胳膊和大腿放自己腰上,闭目睡了过去。
翌日,姜雨难得醒的比白应初要早,一睁眼,入目的便是一截修长冷白的颈子和突出性感的喉结。
姜雨下意识亲上去,将碰未碰时猛地刹住车,深吸一口气偷偷下了床。
厨房响起做饭的动静,姜雨板着脸围着围裙在台前忙碌。
主要是不想多花冤枉钱,其次是外卖不干净,没有在家做饭实惠放心。
饭做好后,白应初也起床了,两人默契地不多说,无声吃了顿早餐,白应初收拾碗筷进洗碗机,姜雨浑身不自在,昨晚还好,今天空气安静的让人难熬。
姜雨冰箱拿了瓶酸奶,白应初把洗好的碗筷收进柜子,侧身避开他,姜雨再去冰箱拿出一盒草莓出来洗,白应初转身擦岛台。
被无视的彻底。
“草莓洗干净了,想吃自己拿。”姜雨冷淡的说,端着果盘走进客厅。
“不吃。”白应初平静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雨:“……”
他气的把盘子放茶几上,一个没吃就走到玄关换鞋。
白应初冷不丁出声;“你要走?”
姜雨一愣,像只应激的小兽般红了眼,愤怒道:“吵个架你就要赶我走?至于么!”
“……”
白应初心软下来,无奈道:“没,我怕你跑了。”
“那你还怪我打架吗?”姜雨顺杆上爬。
“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事。”白应初想了想,还是道:“但我不喜欢,你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而不是每次都带一身伤走到我面前。”
姜雨:“怎么解决?”
“你知道我在附近等你,不到十分钟就能赶过去。”白应初说,“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在。最差也是报警,等警察来了再说。”
意思就是不想他冲动,有事搬救兵,有白应初替他扛,别闷不吭声自己一人处理。
而他这话显得有几分冷漠,或许白应初骨子里就是这种人,唯一放在心上的,也只有姜雨一个。
姜雨根本不可能让白应初掺和这种事,闻言没说话,倔脾气又上来了。
“我下去买点东西。”姜雨硬邦邦道,继续穿了一半的鞋,出了门。
白应初伸手揉了揉眉心,手机震动,四人群里魏涛发了条消息。
【都起床没?@白我去找你了?】
白应初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这才想起来这个假期他们本来约好了去露营。
白应初回了消息:给你二十分钟,迟到不候。
魏涛回了个骂骂咧咧的表情包,着急之下忘了私聊陈淼问进度。
不到十分钟,姜雨回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白应初余光瞥了眼,没看清。
姜雨大咧咧坐在白应初对角线的懒人沙发,翘起二郎腿,把手里的拆开了的烟盒扔茶几正中央,瞟了眼白应初。
白应初果然对着烟盒看了许久,姜雨换了只二郎腿。
烟盒虽然是开口的,但姜雨身上没烟味,大致一扫,烟的数量一根不少,专程做给他看的。
说他笨,他确实有心眼,因为这次吵架的事产生了别的担忧,把缺点放大化,试探他在白应初心中的位置。
说他聪明,方向却是错的。
白应初转头,冷冽的眉眼直直扫向姜雨。
姜雨不动声色绷紧了身体,一颗心逐渐变得沉甸甸。
他抽烟打架的陋习被白应初看见这么多次,这次都挑衅到白应初脸上了,兴许被提分手也说不定。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乖的。
白应初会后悔吗?
姜雨黑沉沉的眸子掩盖在眼帘下,刻意伪装的尖锐乖张,看在白应初眼里,却是难过得快哭了。
预想中的冷言冷语并没有到来。
“借一根?”
姜雨一愣,惊讶抬眸。
只见白应初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之间,修长赶紧的手指微曲,配上他睥睨的表情,像个只动嘴不动口,拽上天的混混老大。
“家里没打火机,我去厨房点。”白应初起身。
姜雨三两步跳过去,飞速抢走白应初手里的烟,硬邦邦说:“不借,我的烟我说了算。”
而后,整只烟盒,连带着从白应初手里抢来的那跟烟,都被姜雨团巴团巴投进垃圾桶。
门铃恰在这时想起。
魏涛等了好半天,正准备给白应初打电话,门就开了,对上姜雨阴沉沉带着伤痕的脸。
魏涛差点没把刚踏入的半只脚收回来:“小姜……早?”
姜雨心不在焉:“早。”
室内空气氛围似陷入凝滞,对着两张面无表情的脸,魏涛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咱该出发去接陈淼了。”
“没。”
“收拾好了。”
两道声音重叠,白应初起身去卧室拿包,姜雨通红着脸坐在原地。
他们在吵架,白应初却不计较地收拾了他的行李。
去露营的计划是提前定下的,帐篷等必备工具前几天就买好了,放魏涛的越野后备箱,饮料和烧烤材料都有,其余要带的东西自己准备。
姜雨冷战上头,把这事忘了彻底。
从a大接了陈淼,魏涛没提前和陈淼通气,陈淼把行李放后备箱,坐上副驾驶往后看了眼,发现姜雨惨不忍睹的脸。
“卧槽,老白你和小姜打架了?”陈淼看向白应初目光一眼难尽:“不对,你单方面家暴小姜?!”
“你当初把人抢到手……也不能不珍惜吧?”
他目睹过三人修罗场大戏,虽然蒋齐风的话不能当真,但陈淼早就脑补过无数剧情。
只是蒋齐风早就从A大退学,他也和他断了联系,听说人已经不在A市了。
魏涛支起耳朵:“多说点?”
白应初没回应也没反驳。
姜雨烦躁道:“不是,别人打的。”
魏涛搅浑水:“你就眼看着小姜被别人欺负?”
姜雨觉得这两人一点不靠谱,他们可是白应初的朋友,总向着外人指责白应初算什么事?
正要开口,就听白应初低低“嗯”了声。
“他觉得我没用,不让我管。”白应初偏头看向车窗外,冷淡的一张脸难掩低落。
车前座两人一阵失语。
姜雨拧着眉,从后视镜和魏涛对上眼,狠狠瞪了过去。
魏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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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愤怒]说话小心点!
魏涛:[666][666][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