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疼”钻进了裴烁心坎里。
低低沉沉, 带着点不不易察觉的撒娇软和气儿。
嘴犟又从不示弱的人喊疼,威力太大了。
裴烁单腿跪到床上,从背后拥住盛玉, 手伸到前面,磁性冷淡的嗓音带着难以形容的温柔, “我手没收住劲儿。”
他们在床上很少这样单纯拥抱, 盛玉背抵着裴烁的胸膛,仿佛靠着一块柔软踏实的栖息地,他转过脸, 眼尾泛红,隐隐透着水光。
“你作恶完就不管我了?”他声音还哑着。
裴烁怎么也想不到把人惹哭了, 就算在床上, 盛玉实在受不住才会流两串眼泪, 他罕见流露程慌乱神色, “我看看。”
“你看有什么用?”盛玉瞧着他神情,眼神闪了闪, 偏过头,似是默认了。
裴烁扒拉开他并拢的腿,低头看去,盛玉皮白肉贵,一点红就显得很严重, 看不出肿了没有。
裴烁:“我去找节目组拿点药。”
盛玉扯了浴袍盖住自己:“老实坐这儿。”
他没让他走。
裴烁:“那……我给你揉揉?”
盛玉无精打采看着他, 半晌恹恹地点点头。
裴烁的态度和动作和刚才那会天差地别, 手落在他小腹上, 动作轻到可以把小婴儿哄睡着了,他侧脸轮廓冷峻,锋芒毕露, 眼角眉梢泄出一丝柔情。
盛玉察觉到这点变化,心脏砰砰撞击胸膛,身体再度被他起伏不定的心绪唤醒,好了伤疤忘了疼,颤巍巍地在裴烁手边起立,戳了戳裴烁的手背。
裴烁:“……”
刚才的痛感太明显,没成功站起来,只起了一半。
盛玉再没脸没皮也扛不住,伸手去挡裴烁眼睛,羞耻道:“算了,别揉了。”
裴烁拉开他的手,想了想,还是安慰一下病号:“忍一忍,一滴精十滴血,病好了再弄。”
盛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忍了忍,半晌“嗯”了声。
盛玉本就若有似无地粘人,生病了更甚,但他到底不似以前那样肆无忌惮,难以对裴烁索要什么,裴烁不用他提,在床边多坐了会儿。
没多久,他手机收到节目组的消息。
“那边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拍点花絮,我过去一下。”
盛玉眉梢一拧,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手指死死揪着裴烁衣摆,嘴唇泛着点虚弱的白,不失凶悍本性。
“你忙。”他道。
裴烁笑了声,捧起他的脸,凑过去,对着干燥温热的唇轻轻一抿。
前所未有纯情的吻,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动。
盛玉眼睫飞快眨动,脸颊飘上一朵浅浅的红晕,积压的各种憋闷火气顷刻间消散了干净。
一颗心似坠落在软绵的云朵上。
这一刻,盛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不仅仅想和裴烁上床。
他想要很多,很多。
这一吻仿佛能治病,裴烁回来搂着人睡了两个小时,盛玉神清气爽跳下床。
他们在凌晨一点左右离开酒店,走的时候没惊动其他人。
裴烁站在机场内,看着男人检票入站,身影远离视线,还没反应过来,做了一场梦似的,盛玉跨国来见他,把梦变成了现实。
有种很新奇,又难以描述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盛玉这次去见裴烁尝到了甜头,不枉他千辛万苦跑了一遭,那人骨头硬,心肠却是软的不行,见不得盛玉说疼,朝他哼哼两句,裴烁什么刺儿抹平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而他也尝到教训,和裴烁硬碰硬没有好下场,他是奔着享受恋爱的,又不是死敌,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想通了这点,盛玉气儿都顺了,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宠物医院,把术后修养的阿拉斯加小崽子“偷抱”回家。
去养一条和裴烁有关联的狗,盛玉好似就多了个能拿捏他的软肋。
把狗崽领走时,医生逗狗说“爸爸来了”,然后随口问了句,“另一位崽爸爸呢?”
当初两人把流浪狗送过来时,医生印象深刻,两位气质长相优越的男人少见,共同养一条流浪狗,可见感情不一般。
盛玉挑起飞扬漂亮的眉眼,显然对此称呼很受用,“崽他爸工作忙。”
幼崽的变化很大,半个月不到,它身上毛发变得蓬松厚实,隐隐可窥见成年阿拉斯加犬的气势,盛玉也没法再叫他“丑狗”,跟它看对眼时,狗子嗷呜嗷呜地叫,跟撒娇似的。
盛玉盘腿坐在别墅客厅地板上,伸手去拍狗头。
岂料狗子不乐意,狗头一歪,钻□□去咬固定绷带,盛玉眼睛一瞪,拦住了,“不听话就把你扔给你忙工作的爹养。”
恰时狗子汪汪两声,叫声激动,似听懂了盛玉的话,不仅不受威胁,反而很期待,尾巴甩个不停,活泼好动,等不及探索新家,和刚被捡到时判若两狗。
盛玉没好气道:“你那个爹脾气大着呢,连我都敢骂,到时候骂死你。”
狗崽就呜呜嗷嗷地叫两声。
“给你起个名。”盛玉说,“从今天开始,你叫火火,小名乐乐。”
狗粮倒盆里,放狗面前,盛玉叫了声“火火”,让它吃一口,盛玉端远了点,又喊“乐乐”。
反复来了几次,狗崽有没有认领它的大小名,盛玉不知道,反正他先把自己给喊高兴了。
火火留在家里,养狗设施也备全了,家里出现这么大变动,另一个主人不可能不知道。
盛玉蜷在沙发上,抱着火火,一人一狗警惕看着盛淳:“这是我宝贝。”
盛淳皱眉,盯着看了两个不怎么聪明的,半晌才道:“别让他上楼。”
“那我搬出去。”盛玉说。
盛淳一顿:“之前提到让你打理分公司的事……”
盛玉立即道:“哥,放心交给我,公司我负责,火火我也管着,让它往东,它不敢往西。”
盛玉以前是享乐主义,对此不屑一顾,不想跟盛淳一样是工作狂。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他未来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有男人,也有了狗,自然要多做打算。
五天后,荒岛综艺正式收官,一行人前往机场,乘坐回国的航班。
登机前,裴烁收到一个半分钟的视频。
视频在敞亮的客厅拍的,盛玉白净修长的指节按上一颗毛绒绒的狗头,阿拉斯加幼犬从他手中逃脱,往茶几下钻,养胖的身体哼哧半天钻不进去,呲溜一下窜进厨房。
裴烁视线跟随镜头,厨房里,男人西裤一晃而逝,视频结尾,他似听到了一道模糊的男声,“你把火火……”
火火?
对面你紧接着发来了消息。
[SY:一点都不听话,整天到乱蹦乱蹭,严重怀疑应该是个泰迪]
裴烁笑了下,回他:[大概和他二哥同一个基因]
[SY:谁是他二哥,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晋升他爸爸了]
这语气里还带了点小傲娇,裴烁故意说:[把狗送回宠物医院]
[SY:??凭什么!]
[裴:按理说,我应该是他另一位爸爸,你让他和第三个男人生活在一块儿,不利于幼崽身心健康]
什么鬼第三个男人?
[SY:那是我哥!!!]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对方的气急败坏,裴烁就是想逗他,继续:[新上位的小情儿都叫哥了?]
[SY:亲哥!有血缘关系]
盛玉恼火之余冷静下来,他确实没和裴烁提过家里的事,却对裴烁母亲住哪家医院都了如指掌,两人关系不对等,落在裴烁眼里,难免没有安全感。
裴烁那边没回了。
盛玉抓抓头发,冲厨房倒水喝的盛淳吼了一嗓子,“哥,你证件照传我一下。”
盛淳:“……”
他和盛淳长得像,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兄弟,盛淳没搭理他,他就找了官网截图发过去。
他不禁往深处想了一点。
裴烁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暗示他出柜,逼着他在他哥面前,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啧,也不是不行。
他盯着手机屏上的裴烁的三言两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找个正式的场合,让两人见一见就是了,用不着拐弯抹角,小心翼翼的。
众人回国当天,《荒岛求生》官微放出了宣传预告,裴烁和素人嘉宾盛玉首次曝光,他们两个顶流级别的脸,在各大平台掀起不小的讨论风波。
[节目组过于卷了,按脸选嘉宾]
[视觉盛宴来了]
[这是荒野求生还是选秀节目?]
[弱鸡上这种节目绝对拖团队后腿]
[他俩这身材体格,不可能是弱鸡]
[爱看帅哥美女的有福了(嘶哈)]
航班抵达机场,其余嘉宾有接机粉丝,裴烁正打算从不起眼的地方走出去,没想到在机场看到了举着写了自己名字接机牌的粉丝,脚下一顿。
裴烁在网剧《面具》收获的一小波颜粉,然而真正来机场的也就两三个小姑娘,饶是如此,也是裴烁从前没见过的场面。
他匆忙的步伐不自觉停滞片刻。
有的粉丝小姑娘刚粉上裴烁,却不是忠实老粉,怼着最先出来的影帝小花哐哐一顿拍了之后,然后三两步落后到裴烁的位置。
裴烁周围没什么人,比起其他嘉宾的牌面,可以称得上可怜。
那几个小姑娘热情大胆,喊着裴烁的名字,举着手机让自己和裴烁同框入镜,裴烁戴着口罩,下意识看向镜头。
和他打招呼的几个人,他都一一回应,惹得她们笑嘻嘻夸他有耐心,从包里掏出剧照,有的还拿出手机壳让他签名,裴烁都签了。
他刚入圈就有了红了梦,预想自己有一天签名要签到手软,于是疯狂练习过一段时间的狂草签名。
字体是他学着别人的鬼画符自己设计的,写出来也像那么回事。
前面有排场的嘉宾走的差不多了,他们的粉丝回头见着这一幕,一小波人似水流涌过来凑热闹,边走边拍视频的女生没注意身后的人,脚一扭,往地上栽去。
脑门磕地上前,那女生闭上了眼,一秒后,她感觉身体悬空了大半,脑袋没事,脖似被绳吊着,她猛地咳了两声。
裴烁拎小鸡崽儿似的,松开拎着她后衣领的手。
“谢谢谢谢!”女生站直后,激动道:“裴烁,我粉你一辈子!绝不跳墙头!”
裴烁:“……”
旁边有人激动地无脑吹捧:“卧槽!这身材,这力气,这手臂筋骨,演技又绝!所以才会被选进荒岛求生的吧!”
裴烁当了这么多年的糊咖,第一次享受明星光环,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听到那句话,接了句:“谢谢,我以为我是靠脸被选进去的。”
这话没说错,靠脸得到盛玉青睐,傍上金主爸爸,这吃软饭的事他无可辩驳。
周围人一阵哄笑,一脸被他装到的模样,然而摸着良心也黑不了裴烁的外形条件。
综艺放出来的预告片,嘉宾们素颜朝天,淡水洗脸都是奢侈,上到影帝下到顶流小鲜肉,似都没有裴烁那张俊脸能打,烈日和海风在他脸上留不下痕迹。
耽误了太久,裴烁在机场四下张望,没找到想见的人。
因为这次行程只有裴烁没带助理,所以到了这会儿他身边还跟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们帮他隔开了粉丝,一人对他说,他助理来接他了。
裴烁挑眉,偏头看见带着鸭舌帽朝这边挥手的唐年。
唐年小跑着过来,伸手去接裴烁的行李,裴烁没给他,“用不着你。”
唐年:“哥,我开车来接你的,咱先走吧。”
裴烁私心里不想和唐年走太近,但唐年也不是他的仇人,又对他做小伏低,裴烁也没必要对人太过分。
他等的人没来,却也不失望。
他没让盛玉来接,盛玉最近似收了玩儿的心,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上。
思量片刻,他跟着唐年出了离开机场。
十米开外的机场大厅内,盛玉脚步凌乱地跑进来,额头冒着汗,晚高峰时段,从公司来的路上堵了车,后半段压着限速,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正要给裴烁拨个电话,目光扫视一周,顺着几个举牌的粉丝看过去,看见了一个高大帅气的背影,面上一喜,没来得喊人,转眼就见裴烁被一个陌生男的给接走了。
男人看不清面容,隐约是个清秀小男生,和裴烁凑得近,行为举止透着熟稔。
盛玉脸倏地挎了下来,朝着那个方向跑了两步,就见着裴烁上了一辆银灰色的小破车,他顿地停在原地,眸底晦暗不明。
机场有粉丝一直在跟着拍照,盛玉沉着脸回到自己的车内。
这事不怪裴烁,是他想给人一个惊喜,没给成,只是心里那股烦闷难以抒发,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
盛玉打开烟盒,单手磕了根烟点上,降下车窗,深吸一口,看着逐渐远离视线的车身,启动车离开原地。
按他以往的性子,遇上这事,必然当场发作,奔着装车的危险也得把那车别停,拽裴烁下车,塞进自己车里。
但现在……
因为那人是裴烁。
黑色迈巴赫忍气吞声跟在一辆龟速挪动的小车屁股后。
唐年开的是唐保兴的二手车,上车之后,裴烁问了两句江秀蓉的情况,唐年说没有大碍,很快能出院回家修养。
裴烁坐在车后座,视线看向窗外,忽然道:“你以后别跟着我了。”
唐年透过车后镜看他一眼,尴尬笑道:“哥,我没……”
裴烁:“妈出院后,你们过你们的平静日子,以后少来往。”
“可你是我哥。”唐年声音变小。
他心道裴烁可真是一颗石头做的心,他捂了这么久,却没能捂热半分,难怪江秀蓉不喜欢这个亲儿子。
裴烁嗤笑:“别瞎认亲戚,你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了个哥,也不考虑你爹的感受?”
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绝了唐年隔三差五来找他的心思。
裴烁就搞不懂了,原剧情的唐年清高自傲,后来裴烁落魄时,他恨不得用鼻孔看他,怎么少了个渣攻磋磨他,他就变得这副懦性了。
窗外树影向后倒退,裴烁目光不经意一瞥,透过后视镜,看见一辆行迹诡异黑色迈巴赫,正不紧不慢跟着他们。
他蓦地开口:“靠边停车。”
一根烟压不住火,盛玉手指敲击方向盘,打算再抽一根。
前面小破车忽然打了转向灯,右转靠到马路边上,他没反应过来,车身丝滑向前,硬生生看着两辆车擦肩而过。
“……”操。
好像是错觉,那一瞬间,裴烁似隔着车窗看了过来,还对他笑了下。
盛玉黑沉着脸,一踩油门,车辆飞驰而去。
裴烁背着旅行包站在路边,刚打开手机,点开岛综相关话题,眼前飘来一辆车,对着他鸣喇叭。
裴烁扬了下唇,打开后车座车门。
“你——”盛玉回头看他,眉头又拧深了几分。
裴烁一点也不见外地把笨重的旅行包往后座一扔,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上了车。
“怎么了?”他问。
盛玉眉头松缓了些,“没,你怎么知道是我?”
裴烁刚坐进副驾驶,就闻到了一股烟味。
很浅淡,车厢空气中没有,似残留在皮革上的。
“开豪车干跟踪的事,不是随便人能做的。”裴烁精神劲儿十足,不见旅途的疲惫,“跟了多久?”
盛玉脸很臭:“……谁跟踪了,巧合不行?谁规定这条路只有那小破车能走?”
裴烁了然,侧头看他:“在机场看见我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看你屁颠上别的狗男人的车,不好打扰。”盛玉阴阳怪气地说。
裴烁蓦地一笑,低沉磁性的笑声在车内响起,盛玉耳尖一麻,差点踩了刹车。
“笑屁啊,看老子吃瘪很有趣?”
“有人特意来接我,还不准我乐?”裴烁说。
“啧,让你乐的不是我,是前头那位野男人吧?”
原来不高兴是为着这事。
裴烁顺着他的话:“然后你就跟着捉奸?”
盛玉心道没见过非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他凶狠地看了裴烁一眼:“你说,我有没有捉成功?”
裴烁话到嘴边停住了,怎么回都不对劲,他索性不吭声了,怕惹着炸药包。
这还在路上,把人气坏了,得不偿失。
没想到炸药包这次特别能忍,裴烁在副驾驶睡了过去,快要抵达裴烁小区楼下,他醒过来,车辆开进狭窄道路,速度慢了下来。
“那开着小破车的男的到底是谁?”盛玉直截了当地问,毫不留情贬低对方,“一副穷酸样儿。”
“我妈再婚家庭里的孩子,我跟他不熟。”裴烁捏了捏泛酸脖子,侧头看他:“他来接机不是我提前安排的,没在机场见到你,我以为我猜错了。”
“猜错什么?”盛玉问。
裴烁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猜你来接我,猜你不提前告知的惊喜。”
盛玉:“……”
憋了一路的火气,就这么熄火了。
车子也在小区楼下熄火,两人都没下车。
刚才裴烁头回提到他家里的事,涉及家庭的话题有些敏感,盛玉没问别的,忽然神色怪异地看向裴烁,“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医院撞上我的也是他。”
裴烁说是。
“你说便宜弟弟老跟着你……他不会对你有那种心思吧?”
操,继兄弟,不在一个户口本,继母危难关头出现,救水救火的哥哥,天然能让弟弟产生崇拜感,加上近水楼台……
“……”
“咚!”
不切实际的猜想被打断,裴烁对着他脑门重重一弹,盛玉捂住额头,怒瞪过来。
裴烁:“想什么呢,我鸡皮疙瘩都要被你恶心出来了。”
盛玉脸色稍缓,“又对我动手动脚。”
裴烁拇指在他脑门上安抚似的摸了摸,粗糙指腹带过一阵痒意,他说:“我跟他几年不见一次,前几个月因为我妈生病才联系上,当了我几个月的助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盛玉:“就你当时那咖位,还配助理?给得起工资吗?”
“现在也给不起,所以早把人撵走了。”裴烁收回手。
盛玉:“……”
他心里舒坦了。
“阿姨身体怎么样了?”他不经意问:“我要不要抽时间去看望一下?”
裴烁解下安全带:“不用。”
盛玉抿紧了唇,就这么一秒,气息就变沉了。
裴烁这架势,压根儿没打算带他见家长。
裴烁似有所感,侧头漫不经心道:“看我就够了。”
他眸色漆黑浓郁,似深海漩涡,对视时似将盛玉吸了进去。
盛玉偏过了脸,耳根发烫。
裴烁下了车,去拿后座行李,盛玉坐在驾驶座没动。
要是搁裴烁录节目之前,盛玉直接就跟着他上楼了,心里没负担。
现在他们这关系,不上不下,盛玉要脸,没收到邀请,不能上赶着。
裴烁背上包,关了后车门,见盛玉一副大爷模样靠在车座,没走的意思,有眼力见儿的问了句:“上去坐坐?”
这话问的礼貌客气,裴烁需要休息,两人都心知肚明,上去坐了,也不会再发生别的。
不过盛玉等的就是这个小台阶,闻言毫不矜持地推开车门下车,走到裴烁身边,也客客气气地说帮他拿包,下一秒,裴烁就真的把那五六十斤重的旅行包压在了他身上。
一生没扛过重担的盛小少爷:“……”
裴烁憋笑领路,盛玉在他身后负重前行,脚步拖沓,嘴里喘的粗气五米开外的能听见。
这就是口是心非,还嘴硬的下场。
盛玉也不是傻的,背上湿淋淋的汗液渗透衬衫,他瞄准前面男人宽阔展开的肩背,脚一蹬扑了上去,裴烁就防着他这招,稳住核心,牢牢接住了人,托着他腿弯往肩上送了送。
“才走几步就累了?”他说。
盛玉扒拉在他背上没下来,嘴硬道:“我是看不得你嘚瑟。”
裴烁笑了笑,没说话,连人带包直接背了起来,有点费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盛玉从小到大没人背过他,他亲爹没有,他哥也没有,裴烁的脊背宽厚开阔,靠在上面,是结结实实的安全感。
他手臂圈了圈裴烁脖子,然后从他背后跳下来。
裴烁诧异:“怎么了?背你上楼不是问题。”
“你身上全是汗,蹭我一脸。”盛玉嫌弃道,却没再把旅行包还给裴烁,闷不吭声地扛着。
裴烁好笑:“谁让你脸非要往我脖子上贴。”
上了楼,裴烁打开房门,让盛玉先进,鞋柜里原封不动放着两人的拖鞋,换好了鞋,没听见盛玉动静,他抬头朝客厅看。
盛玉抱臂倚靠在沙发边,唇角溢着笑,矜贵又骄傲地偏头抬了抬下巴。
裴烁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只见沙发前的圆形小茶几上,放着一大束艳丽的红玫瑰,隐约看出花束中央,藏了一只黑色盒子。
他紧绷的呼吸顺畅了下来,低头笑了声,那一刻,他险些以为盛玉要求婚。
他还没做好那个准备。
“傻站着做什么?”盛玉催促道:“打开看看。”
玫瑰花排场比国外小旅馆的大,约莫是九十九朵,裴烁捧起玫瑰,明艳漂亮的花束簇拥着他,衬着他俊美的脸。
盛玉这才发觉,玫瑰和男人竟这般适配。
裴烁拿起花朵簇拥精致的黑色包装盒,才发现下面还有一只。
打开后,一个装着昂贵名表,另一个装着价值千万的豪车钥匙。
这场面,倒也不输求婚。
裴烁快被这金钱的香味腐蚀掉了,人飘了,半截又被盛玉得意的模样拽了回来,莞尔一笑:“这什么意思?”
“废话这么多。”盛玉哼笑了声,拉过他的手,把那表直接套他手腕上:“我眼光不错。”
裴烁不光脸上骨相生得好,连手腕骨突出的弧度都带着性感的味道,名表一带,通身气质都变得贵气不已。
“欢迎回家,是礼物。”盛玉说。
他们在这闹了一通,不欢而散,现在重新好上,这也算是有始有终,一切向好。
裴烁忽而一笑,眸底荡出潋滟的光。
盛玉要是真心哄人,那没人能招架得住。
又花时间又花费精力金钱,没人怀疑少爷的赤诚真心。
裴烁环视自己的小公寓,发现了微妙的变化,他离开了大半个月,室内干净无尘,窗户开着,夜晚微风穿过,惬意到让人觉出家的味道。
裴烁记事以来,没体验过正儿八经的家,没尝过让人感到安心的家是什么样的滋味,这一瞬,他看着盛玉,莫名觉得,“家”这个字眼有了具象化。
他蓦地从记忆深处,扒拉出小说原剧情形容盛玉的一句话:
[他向一个人敞开全部,那人却在他柔软的皮肉上刺下最深的一刀,唐年说他恶心,恐惧他,远离他,那眼神像是见到了脏东西。]
如果说盛玉脏,盛玉龌龊,那这世界上就没几个干净人了。
裴烁横插一脚,让两位虐文主角的人生脱离轨道,而盛玉这辆横冲直撞的小火车,一个不小心,掉进了裴烁的大口袋。
盛玉抓着裴烁手腕没放,指腹摩挲腕骨,饥渴症般地流连,“你喜欢就戴,就用,不喜欢也没事,以后再挑。”
裴烁被他摸得有点痒,放下花时手收了回去,盛玉舔了舔干涩的唇,靠在沙发边的腿往里侧了侧。
裴烁绕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装满了新鲜的水果,侧挡是牛奶和各类饮料,显然是出自身后人之手,不由笑出声:“送我这些……我怎么报答?”
盛玉接了他递过来的牛奶,有点不满意,但还是打开喝了口,然后道:“老子图你那点回报?”
裴烁:“请你吃饭怎么样?”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要做宵夜?”
“等你有空。”
“行。”盛玉咳了声:“今晚我不留宿。”
裴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成年人之间,留宿代表什么不言而喻,不留宿,意思就多了,能玩暧昧,也能代表着对这段关系的谨慎和重视。
“狗子什么时候还给我?”他问。
“什么叫还你?”盛玉:“我是他监护人之一,想见的话,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裴烁:“它落你手心,成狗质了。”
盛玉被戳中心思,瞪他一眼:“别把我想这么龌.龊。”
裴烁听出了点别的意思,盛玉给自己加了底牌,怕他跑了,用狗牵着他上钩。
盛玉不知道,想和他产生稳定而牢固的关系,并不简单,却也不难,而一条阿拉斯加幼犬并不能做到。
裴烁也没把话说明白,没头没尾问了句:“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盛玉愣了下,一时回答不上来。
裴烁觉得他们再次一言不合就搞床上之前,有必要重申一下。
“换句话说……”裴烁摩挲手中酸奶瓶,指腹冰凉,眸光落在盛玉脸上,懒懒散散,带着点洒脱随性的笑意,桃花眼又自带脉脉情意,
“你是在追我吗?”
盛玉眼眸放大,震惊看向他。
操。
床都上了,怎么又变成他追裴烁了?
老子不吃这亏,简直倒反天罡!
然而他忍了又忍,最后憋红了脸,也没说出个“不”字。
他再蠢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说破坏氛围的话,裴烁那张脸都要笑烂了,看他的眼神深情地似爱死了他,几乎将盛玉当场给融化了。
然而他这持续的沉默,会让裴烁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他正要豁出去承认,裴烁先开口了。
“那我要考虑考虑了。”
裴烁一眼看透他,却故作不知。
盛玉是在裴烁进卫生间时偷溜走的,裴烁以为他把人气着了,实则不然。
盛玉靠在驾驶座,车没启动,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对裴烁的心思太明显了,再待下去,裴烁一定能发觉他的不对劲。
他不想这种时候对裴烁索求那方面。
起码,要让裴烁心里先有他,让他心甘情愿,比他还要迫不及待同他亲近。
车内熄了灯,修长白皙的手指下滑,落在腰间。
“咔哒”一声,皮带扣解开。
-
翌日正午,《荒岛求生》第二季正式开播,裴烁想起来这事,开播没两分钟,打开了盛玉丢在他这的平板。
片头一过,弹幕飞满了屏幕,几位嘉宾的粉丝“啊啊啊啊”占大头,影响裴烁看节目,他正要关掉弹幕,视线扫过,忽而一顿。
[素人?大美人给我原地出道!]
[盛玉不怼别人,只怼裴烁啊,不对劲]
[裴烁小糊咖,不怕得罪]
[emm……这死对头既视感]
[死对头!这可太对味儿了]
[众所周知,死对头不可能变成妻子,变成妻子就不能吵嘴只能吃嘴……所以死对头只能是妻子!]
[??这是生存综艺,不是恋综]
裴烁:“……”
节目播到众人刚上岛那会儿,盛玉砍树搭建简易棚屋,裴烁和几位嘉宾觅食失败,镜头给了两人斗嘴的画面。
康千宇叫盛玉“小玉哥”,嘉宾都在笑,盛玉没搭理别人,盯着裴烁找茬,说要找刀砍他。
裴烁看和两人互怼互呛,忍俊不禁,不打算关弹幕了,看着有趣。
他心道那会变成妻子是不可能的,当时他和盛玉互看对方不顺眼。
裴烁跳着看,他和盛玉出现的镜头不多不少,吵架的基本都剪上了,看到他叫盛玉“荒岛公主”,盛玉嫌他是“臭男人”那段,裴烁忍不住笑出声。
他暂停,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给自己擦汗的盛玉,擦过的颈子和锁骨白得反光,似能看到薄薄一层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透着性感。
的确是很漂亮的皮囊。
难怪弹幕都喊他“大美人”,被本人知道了,大抵会暴跳如雷。
裴烁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弹幕,眉梢挑起,诧异于那些夸张的发言,怀疑自己和那些观众看的不是一个东西。
他俩明明在互相伤害,为什么弹幕都在让他们亲嘴?
弄得裴烁开始自我怀疑。
他当时……也没有很想亲盛玉吧?
他倒回去看了几个前面的镜头,反倒不确定起来。
有这么明显吗?
他琢磨着给盛玉发消息,问问对方当时的心境,没想到先收到对方的火急火燎的消息。
[SY:综艺才播了一期,你就急着和我当众出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