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蒙蒙亮,魏穆生醒来,坐起身, 看了眼床上沉睡的人,轻手轻脚收拾了地上的被褥。
魏穆生离开后, 床上人睫毛颤动, 睁开了眼,眸色清明,侧头凝视着门的方向, 片刻,重新合上眼。
魏穆生带着早饭上楼, 客栈的饭食不比军营魏穆生的小灶精致多少, 季长君一声不吭用完饭。
魏穆生:“还有什么地方想去?”
季长君摇头, “回去。”
眉眼恹恹的垂着。
魏穆生:“我去书肆一趟。”
季长君便也跟着他去了,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不如昨夜热闹, 小巷曲折延伸,季长君看着前方颀长挺拔的背影,无数个逃走的机会,他脚下却没偏离男人身边半步。
进了一家书肆,魏穆生直接走到了店老板的柜台前。
季长君在一排排的书架旁浏览, 他看的书少, 识的字是娘亲自教的, 不喜那些正儿八经的四书五经, 挑了几本合心意的话本。
一抬头,见书肆老板不知从哪给魏穆生抱来一摞书,魏穆生选了五六本, 付了钱,那老板笑得褶子都深了,那笑中还掺杂着古怪。
季长君走过来:“什么书?”
书皮裹的严实,魏穆生一起付了话本的钱,才道:“回去再看,给你买的。”
从马厩牵了马,季长君戴回帷帽,风吹过黑色纱帘,露出半张惊艳的脸庞,路人不经意瞥见,呆愣在原地,骏马疾驰而过,衣袂翻飞。
出了城,马匹一路疾行到山路,昨夜视线受限,季长君没看清,如今才发现军营的后山高耸入云,密林环绕,显然易守难攻,若是将后山作为退路,倒有几分活命的可能。
季长君照旧倚靠在男人怀中,感受脊背紧贴的温热胸膛。
倘若凭借季长君自己去杀害魏大将军,怕是当场就被捉拿归案,再好的退路也没了用处。
换了阿生……
或许可以博得一线生机。
他想的入了神,前方视野骤然暗了下来,骏马不知何时转了方向,径直入了后山的密林,惊地林中鸟雀四散。
魏穆生勒住缰绳,跳下马,对季长君伸出手。
四周林木稠密,即便入了秋,树叶仍旧繁茂,遮天蔽日,脚边杂草丛生,无须夜黑风高,已是杀人埋骨的好地方。
季长君搭着魏穆生的手下马,魏穆生转身去一棵树便栓马。
马儿埋头啃草,魏穆生握着粗麻绳,在树上一圈圈的绕,麻绳勒树皮发出摩擦声,四周寂寥无声,几声鸟鸣飘过,那声音不像栓马,透着股勒紧皮肉的狠劲儿。
季长君无声打了个寒颤。
“阿生。”他轻唤。
“嗯。”
男人没有回头,高大的身躯似小山般背对着他,猿臂蜂腰,一拳便能撂倒人。
“我要回军营。”季长君声音很轻,似怕惊动了什么。
魏穆生:“没到时候。”
季长君轻舔干燥的唇,后退一步,魏穆生栓好了马,转过身,不知看到了身边,黑沉的眸子蓦地变了。
似盯上了狩猎的目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闪着银光的匕首。
季长君脚又撤了一步,魏穆生无声上前一步。
寂静的密林似静止了般。
季长君面寒如霜,心如坠入一汪寒潭,萌生出的不仅是退意,还有些许悔意。
名为阿生的男人,第一次见时,身上便带着某种大型猛禽的血腥戾气,在军营中有所收敛,有所顾忌,如今像是全然释放。
季长君一步步的缓慢后退,心里飞速思考着如何谈判,男人却已移步身前,压着沉沉的嗓音,突出的眉骨凶相毕露。
“别动。”
季长君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阴谋算计都没用。
脚下被忽然凌乱的杂草绊住,季长君小声惊呼,向后跌去。
魏穆生伸手,捞住险些跌落的人,与此同时,手中匕首丢出,刺向季长君身后草丛。
他搂着怀里人站直,“还好?”
季长君回头看,一抹雪白消失在草丛,地上扎着不久前那把匕首。
季长君:“……兔子?”
魏穆生看他一眼:“被你吓跑了。”
季长君额头沁了丝冷汗,鬓发卷在有些泛白的唇畔,魏穆生见了,抬手捻开,一垂眼,对上季长君冰刀子般的眼神。
四目相对间,季长君忽然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对着虎口狠狠咬了上去。
魏穆生蹙眉,却没别的动作,季长君牙齿尖锐,许久不曾松开,直到齿痕处见血。
魏穆生静静看着他,等他消气。
后知后觉不是人吓跑了兔子,是他逮兔子吓着了人。
季长君神色淡淡松开魏穆生的手,圆润带血的牙印暴露在空气。
牙齿松开时,柔软湿润的舌不小心扫过伤口,魏穆生不觉疼痛,反倒全身血液都泛起了热潮。
清晰的痛感,留在皮肉上的伤痕,泛着鲜活怒气的季长君,不留余地发泄在他身上。
连魏穆生自己都未曾发觉,眼前之人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梦中亵玩的美人,更不是勾引算计他的敌国俘虏。
他眸中晦暗涌动,蕴含着势在必得之意。
季长君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发什么呆。”
“消气了?”魏穆生伸出指腹,揩掉伤口处留下的水光,说:“大周太子竟被一只兔子吓成这样,不怕人笑话。”
季长君听不得他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唤他“大周太子”,刺了回去:“大将军器重的侍卫连一只小白兔都猎不到,还有脸回军营?”
魏穆生又低头看手上的牙齿:“你咬了我。”
他语气平静,似只在诉说事实,俊毅的面庞没有什么情绪,莫名的,季长君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季长君睨他:“你该。”
说罢,他想起男人先前那套咬狗的说辞,气弱了些许。
季长君:“你若敢咬回来……”
魏穆生平直的唇角蓦地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右手举直唇边,伸出湿热舌头,低头对着伤口舔舐而过。
那张俊气英挺的脸庞,携着一身凛然正气,却做了这下流无比的举动,卷起的舌尖,比直接去舔季长君的唇,还要令他感到羞耻。
-
后山除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密林,平坦的山谷内还有一个湖,湖水碧绿,正午的阳光洒落,波光潋滟。
魏穆生近了林子打猎,季长君没跟去,隔着湖泊,望向对面骑马射箭的男人。
魏穆生搭弓射箭,双眸锐利如鹰隼,手臂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季长君远远瞧见一只灰兔溜过去,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躲进了野草与落叶中,“嗖”的一声箭矢破空响,中了。
男人继续骑马寻找猎物,马背上的身影高大强健,身形矫捷,若是在战场磨炼一番,未来恐怕不逊色很多大将。
可惜,他遇着了季长君。
魏穆生去的不久,回来时满载而归,两只野鸡一只兔子挂在马侧,马蹄慢悠悠绕着湖边走来。
起了风,湖边泛黄的野草随风飘动,带着秋意寒凉的风,吹动发丝轻扬,荡着涟漪的湖面映出美人的模样。
季长君长身玉立,侧脸笼上一层金光,照不化眉间愁绪万千。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庞看了过来,眸底的愁化了,微挑的眼尾睨来,澄澈的眸像风拂过的湖面,恍惚间荡漾两分绵绵情意。
魏穆生的眼睛再无法挪开,胸腔在敲锣打鼓,为眼前之人失了节拍。
他捏住季长君的下巴,低头覆上去,季长君怔了下,纵容了男人柔软的唇与热潮的呼吸。
那唇贴上来,却久久不再动作。
季长君闭上眼,心底某处硬壳似被撬动了一个缝隙,漏进来的风是带着暖意的
湖边整理出一块空地,架起火堆,魏穆生脱了外衣,蹲在湖边用小刀对兔子和野鸡拆膛破肚,很快清洗干净,用削好的木棍串起来,架在火堆上铐。
在肉上洒了提前带的盐巴,不多时,外皮烤出的油,焦香在空中炸裂。
季长君垫着衣裳坐在火堆前,鼻息微动,喷香的烤肉味涌来,面庞拂过秋日凉爽的风,竟感到了久违的自由与惬意。
他侧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挂了汗珠的英挺的眉,男人火力旺盛,处理了鸡和兔,又不歇着的忙活着烤肉,已是满头大汗。
季长君觉着身前吹来的风,都被这热潮的汗熏染了。
他指着湖水:“一脑门的汗,去洗洗。”
魏穆生抬头看他一眼。
这时候又不叫阿生了。
有求于他,又或是心虚了,才会说两句软和好听的话。
魏穆生起身去洗了,回来时满脸的水,水滴到脖颈,洇湿了一小片领口,季长君见状皱眉,魏穆生察觉,抬起袖子在脸上随意擦两把。
季长君眉头蹙的更紧了。
“你过来。”他道。
魏穆生蹲身挪到他身边。
季长君没带帕子,只好提起袖子,白净的指尖捏住,一点点蘸掉魏穆生脸上的水渍。
两人离得近,魏穆生一掀眼帘,便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白的发光的脸,一尘不染的白,平白让人生出歪斜心思,想给他沾染点什么。
季长君收起衣袖,“好了。”
魏穆生了脸擦干了,手上水淋淋,忽地抬手一抹,迅速退开两步远。
季长君睁大双眸,有些懵,猝不及防被呼了一脸的水,罪魁祸首就在身侧,好整以暇仰头望着他。
他抿起唇,伸手就去推魏穆生,魏穆生蹲着,如在原地扎根的树桩,没推动不说,他自己先摔了个屁股墩。
季长君漂亮的眸底闪过火光,三两步上前,扑到魏穆生身上,终于将这顿木桩子压到在地,魏穆生支起腿,按住季长君腰背,翻身,撑在上方,似叼着兔肉的猛虎,将人锁在草地与胸膛间。
鼻息间混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身前堵着道热烘烘的墙。
季长君脸色不好的推他:“起开。”
纹丝不动。
魏穆生:“吃过烤兔肉吗?”
季长君被转了注意,说没有。
“皇宫也没有?太子也尝不到烤兔肉?”魏穆生问。
季长君故作嫌弃:“皇宫多是精细珍馐,哪会有这般简陋做法。”
魏穆生:“那要不要吃?”
那日季长君烤羊腿吃过量,撑坏肚皮,他还记着。
困于深宅大院的庶子,对深山丛林的野味烧烤没有抵抗力。
季长君偏开眼:“可以尝一尝。”
魏穆生:“兔子是我捉的,扒皮拆骨清洗是我做的,也是我亲手烤的。”
这场面莫名熟悉,季长君顿感不妙,“那又如何?你不让我吃,我也不会腆着脸求你。”
魏穆生还在他身上压着,荒郊野岭,男人眸色幽深,如一只饥渴的猛禽。
“你这般斤斤计较就算了,还压着我不放。”季长君说,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委屈。
“并非不给。”魏穆生不仅没从他身上起身,反而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捏住季长君耳垂,又揉了一下,季长君呼吸一颤,耳垂染上血色的红。
魏穆生:“太子,你用什么来换?”
这般得寸进尺的话语,季长君已经不能再熟悉了,他抿住唇,颤抖的眼睫微阖,不去看男人,也不想如了这流氓的意。
魏穆生手掌下移,托住半片巴掌大的脸颊,指腹抚过,按在两片红唇间。
季长君闭目,有几分抗拒。
“周蕴。”魏穆生蓦地喊了声。
季长君倏地睁眼,眸底颤动的水光骤然化作一双冷意的箭,向魏穆生射来。
他感到男人黏在他脸上迷恋的目光,对他做狎昵的举动,嘴里叫着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季长君:“不许叫这个名字。”
他又推了下,魏穆生顺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拉了他一把:“太子殿下的名讳自然不是随便能叫的。”
季长君听他对太子身份如此恭维,眼底寒霜更重,甩开魏穆生的手,胸腔怒火不知所起,攥住他衣领,质问:
“就因为我是太子,所以你冒着欺瞒将军的风险,对我威逼利诱,让我变成你的人?”
“就因为我是太子,所以你一个小小的侍卫亵玩大周太子,才能让你更刺激,更爽快是吗?”
季长君明明不是那高高在上,不堪折辱的太子,可那不知名的怒意,如星火般蔓延扩大。
魏穆生面上并没有被他戳穿的窘态,动作很轻的抚模他泛红的眼尾。
“不叫周蕴叫什么?”他道,“你告诉我,我改了。”
魏穆生平静又似藏着难以察觉温柔的眸子和季长君对视。
过了许久,很轻很轻,随风飘散的一声:
“唤我长君。”
魏穆生撩起他耳边发丝,“长君。”
没有娘亲叫的好听,但也足够了。
攥在魏穆生衣领的手指收紧,把他又拉进几分,魏穆生刚才逼迫不来的吻,季长君主动送了过去。
吻带了点缠绵,后来逐渐变了味。
野草丛中的一只绿色小蚂蚱高高跳起,大片草丛被碾压平整,躺着两个唇舌纠缠的人。
魏穆生肆意追着季长君口中那条软舌,逼得他退无可退,唇角溢出晶莹水线,季长君和男人贴的紧密,感受到他热腾腾的火气,心口似也烧着了火,脑子已然不会思考。
魏穆生的吻逐渐下移,落在纤细白净的脖颈,燎过锁骨,所过之处,一阵灼热的酥麻。
季长君恍惚觉得他不是在吻他,而是大口舔吃垂涎已久的食物,想将他一口咬碎吞咽下肚,却又克制着贪欲,变得温柔缱绻。
一股焦糊味闯入鼻息,季长君骤然清醒过来,大力拍打男人肩膀。
“兔子……”
-
烤糊了皮的兔子,里头的肉丝嫩的,魏穆生卸下两只兔腿递过去,季长君大方受用了,烤熟的野鸡,他只吃了一个鸡腿,剩下全进了魏穆生肚子。
骨头残渣丢进火堆里,烧的噼里啪啦响。
天色还早,他们不着急离开,出军营在夜色的掩护下,回去也得摸黑。
魏穆生带季长君徒步上山游览。
季长君在大周不曾纵马驰骋,更没有条件如那些贵公子在春日游山赏花,眼下满山的草木即便到了秋天,大半仍然葱绿,待了两个时辰,令他心旷神怡,来了些意趣。
那点意趣撑了不过一里路,腿像灌了千斤重,有鸟儿叽喳落在枝头,俯瞰下方闯入山林的两个人类,一个背着另一个。
男人宽肩阔背,步伐稳健而有力,踩过落叶发出咯吱声响,负重上坡困难,他不曾气喘吁吁。
到了山头,魏穆生把人放下,抬眼远眺,连绵的山头与村落外,似有大周城墙若隐若现。
他眸光微闪,侧头看向身边人,只见季长君双眼放松的阖上,深深嗅了几口气,再睁开眼,对上魏穆生注视他的眸。
季长君退后两步,抬手掩了掩鼻子,“远点,身上汗味重。”
魏穆生:“你趴我背上时不说?”
季长君来到山顶,眉眼间开阔明朗,似不曾看见他的国家,也不曾有半分的思念,反而对魏穆生有了几分笑脸,坦言道:
“用人之时自然不便开口,我不是那等骄纵之人,忍得了一时半刻。”
“嗯,不骄纵。”魏穆生说:“是过河拆桥之人。”
季长君:“……”
他们在山顶看了满轮橙红的落日,便下山了,季长君是个识时务的,下山路上没多走半步路。
回到山脚栓马的湖边,季长君从魏穆生背上下来,人没站稳,就将魏穆生赶到湖边,催他下水,洗去一身臭汗。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天色暗沉下来,山林深处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野兽鸣叫,夹杂着踩踏落叶的细碎声。
季长君朝着背后密不透风的树林看了眼,抿了下唇,起身,朝着湖边挪动两步。
“哗啦——”
沉于水下的魏穆生骤然站起身。
季长君眼皮一跳,循着声音看去。
湖水中男人的轮廓难以忽视,随意扫一眼,便不可抑制的在心中留下印记。
比中秋更圆的月悬在夜空,男人精悍紧实的肌肉淋了一层水,似披上一身莹莹白光,勾勒出鬼斧神工的完美线条。
每一处都似白日般清晰可见,季长君目光自然下移,瞳孔骤然一缩,似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物,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慌忙背过了身。
男人低沉的声线自湖中传来,“怎么,不看了?”
他这话,便是察觉了方才季长君徘徊在他身上的目光。
季长君:“君子非礼勿视。”
湖中传来一声低笑,在一片窸窣声中闯入季长君耳中,耳尖绯红。
魏穆生光着膀子上岸,裤子湿漉漉贴在大腿,手中是拧干的上衣,他架在火上烤,季长君这才转过身,在他对面落坐,火光照的他面庞绯红,美的惊心动魄。
“怕了?”魏穆生没头没尾一句。
季长君恍惚中回神:“什么?”
魏穆生看着他,不语。
他大咧咧蹲着烤火,蹲身时腿部肌肉紧绷,一眼看去,似石头般的硬度,敞着八字面对火堆,也面对季长君,季长君垂眼便见着了那令他的惊骇之处。
他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单纯少爷,魏穆生也不是那等恪守礼仪的薄面君子,倒也不必装傻充楞。
“……怎么会。”季长君挪开视线。
魏穆生随口道:“你那儿太小,受不住我。”
季长君反应半天,再如何懂,也被他惊天动地的虎狼之词给震了下,不由气道:“你又没看过怎么知道?以为你那东西是什么稀罕物不成?”
魏穆生:“那你便让我看上一看。”
季长君:“……”
他左右看了看,几步走到湖边,弯腰伸手进湖中掬了一把水,朝着男人的厚脸皮泼去。
魏穆生刚洗的头还未干透,又被劈头盖脸浇了一次水,很是狼狈。
季长君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魏穆生静静看他半晌,跟着也弯了唇角。
他抹了把脸,忽然道:“我以为你会想方设法逃跑。”
季长君一愣,唇边未收回的笑顷刻变成苦笑:“你不信我……我跑了,你怎么办?”
他坐了过来,沾了水的纤长白皙手指放在火焰上方烘烤,肩头抵着魏穆生的肩,贴上他耳廓:“我若真的逃,必然与阿生一起……”
“做一对私奔的野鸳鸯。”
清润的嗓音如梦似幻,勾魂摄魄。
魏穆生注视他闪烁着火光的眸子,喉结滚动。
季长君勾起唇角,在魏穆生靠过来时偏头错过他的吻,起身走到在湖边吃草的马边,率先踩上马镫,利落翻身上马。
“亥时已过,该回了。”
黝黑的骏马上骑着两人,朝着不远处亮起火把的军营奔驰而去。
快到军营前,马匹速度慢了下来,季长君接过身后递来的黑色帷帽,戴到头上,马蹄散步似的往前走。
门口守卫兵换了两人,见着魏穆生带着一人进来,正要下跪行李,便见将军抬手阻止,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守卫兵了然,立即放人进入。
骑马进了军营,季长君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他偏头低声问:“军营重地,为何他们不询问我的身份,不检查你的随性物品?”
“长此以往,你便是运进来一队的敌军,也是人不知鬼不觉。”
季长君未得到回到,掀开帷帘去看魏穆生,却见他视线直视前方,眉头紧锁。
“什么人?”
低沉粗狂的声音突兀响起。
季长君心下一跳,回正了身看去。
于此同时,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季长君顺势矮下身,伏在马背上。
只见前方火光找不到的暗处,踱步走来一道黑影,身披战袍,体格壮硕,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看不清容貌。
魏穆生顿了下,翻身下马。
“将军,属下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