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纳西森林发现的尸体被检验出来, 证实那些孩子被放干了血,死后被埋在森林多年腐烂的土壤里。
教廷非常重视这件事,恶魔侵蚀瓦尔纳西的言论占据人心, 而另一条流言,悄无声息在这些天内流传。
尤安匆匆赶来, 告知塞缪尔教廷今日动向。
“流言指向雷蒙德, 说他是恶魔的化身,是传闻中吸血的怪物,专门吸食年轻而健康的身体, 被吸干了血的干枯尸骸被掩埋在瓦尔纳西森林,怨气深重, 成为恶魔的补剂。”
塞缪尔眉头紧锁:“这不可能。”
他与雷蒙德多次亲密接触, 若他真的沾染半点魔气, 塞缪尔不可能不知道。
毫不夸张地说, 没有什么黑暗力量瞒得过塞缪尔的感知,这是他的天赋。
可尤安的接下来的话让塞缪尔白了脸。
因着这流言, 凯伦骑士长受到教皇派遣,集结了一众骑士团与佣兵团,在城内四处搜寻,捉拿雷蒙德。
阵仗铺陈大,流言越来越广, 好似就这么定下了雷蒙德的罪孽, 再也难以翻身。
他曾无数次想让骑士长把雷蒙德这个坏家伙抓住, 他亲自教训他。
可这次和以往不同, 塞缪尔内心忐忑不安,一种很糟的预感弥漫他心头。
塞缪尔立即回到书桌前,写下一封信, 交给尤安。
上次在面包店传信后,雷蒙德给了塞缪尔一个铁匠铺的地址,送信到那里,雷蒙德便很快能收到。
夜幕降临,塞缪尔书房亮着灯,他把几位死者的名字罗列下来,打算明日去查一查,教廷抓捕恶魔的行动没有告知塞缪尔,塞缪尔心中已有了数。
算一算,他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凯伦了,他的骑士长正在听从教皇的命令。
书房门被敲响,是尤安来催塞缪尔休息。
塞缪尔走进卧房,紧缩的眉头没有松开,周身萦绕着沉重气息。
这是塞缪尔成为圣子的几年内,从未有过的紧绷严肃。
他心事重重地清洗完,走向床铺。
到底怎样把事情的真相调差清楚,还雷蒙德一个清白。
调查期间,雷蒙德被抓了怎么办?被关在地牢,遭受残忍的刑罚,忍受鲜血淋漓的痛苦怎么办?
塞缪尔只要一想那画面,好似那些痛楚已然施加在了他身上,疼的他无以复加,闭眼时身体都在发颤。
雷蒙德……
他满脑子都是雷蒙德。
“咚咚咚~”
似天籁般的扣窗声唤醒了沉浸的塞缪尔,他猛地睁开眼,愁容尽消,眸底迸发出亮光,飞快起身去往窗边。
一定是小夜莺送来了雷蒙德的信,说明雷蒙德安好。
塞缪尔这样想着,绷着的脸蛋变得柔软,哗啦一下拉开窗帘,窗外庞大的黑影将他吓得后退。
透过室内灯光,黑影一张俊气的脸庞带着笑,落进塞缪尔眼中。
“雷蒙德!”
塞缪尔弯了眼睛,不禁喊了声,连忙拉开窗户,才发现雷蒙德被拦在镂空铁窗外,他忍不住抓住铁栏,贴近雷蒙德,有点殷切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呀?”
雷蒙德微勾唇角:“小圣子,防我防的真严实。”
塞缪尔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你之前故意吓我。”
“你就让我挂在这儿和你说话?”
塞缪尔忙道:“等我一下。”
他小跑着出了卧室,他的睡袍纯白而柔软,脚步轻盈,衣摆飘动,似一只飞出金屋的小蝴蝶。
雷蒙德眼底溢出自己没察觉的笑意,等着小蝴蝶安排好一切,跑回来和他说了句“小心”,从窗台跳了下去。
塞缪尔心脏一紧,他知道那下面铁栅栏的尖刺有多危险。
雷蒙德转到一条无人看受的小路,看见了小圣子身边那个温顺的侍从,跟着尤安,雷蒙德从一个小门,畅通无阻进了圣子殿下的寝殿。
塞缪尔迎了上来,跟在雷蒙德身后的尤安识趣退下。
他终于迎来了这一天,为圣子保守最大的秘密,他将守在门前,严密注意周围任何动静。
“雷蒙德,你以后一定不要再跳楼了。”塞缪尔把雷蒙德拉近屋,顺手关上房门,“这条路记住了吗?以后从这里走。”
“以后?”雷蒙德笑盈盈看着小圣子,“小圣子还会再邀请我来?”
塞缪尔低头看脚尖:“就算我不邀请,你也会来呀,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而已。”
塞缪尔卧室灯光很足,照得他沐浴后的脸蛋白里透红,雷蒙德看着塞缪尔的睫毛颤啊颤,仿佛颤到了他心尖上。
他喉结滚了下,感觉诅咒的力量似在蠢蠢欲动。
“塞缪尔……”
“圣子大人!”
尤安剧烈拍打寝殿大门。
塞缪尔一惊,丢下雷蒙德又匆匆跑开。
雷蒙德果然不喜欢小圣子身边的任何人。
尤安是来报信的,骑士长凯伦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得知教廷闯入贼人,因着近日恶魔的流言扩散,骑士长便带人搜寻教廷,企图把那混入叫教廷的东西抓住。
目前正在逐步搜寻,马上就要搜到圣子居住的楼阁。
按理说,圣子居住的地方不应该怀疑有恶魔潜入,可前些日子出了事,圣子身边也要严加查探。
塞缪尔一听便知道雷蒙德被发现了,他急的额头冒汗,找寻能藏人的地方,现在离开太冒险。
“怎么会被凯伦发现了啊?他今晚没有在值班才对。”
塞缪尔翻翻衣柜又关上,太显眼,一搜就完蛋。
雷蒙德摸摸鼻尖:“好像踩到了一个士兵的鞋。”
他以为说几句就走,没想到小圣子把他领进了卧房。
塞缪尔:“……”
离尤安来报信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塞缪尔就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尤安和凯伦对话,拖延时间。
玻璃被铁窗围住,雷蒙德跳窗逃走的选项被堵死,塞缪尔情急之下把他塞进了床底下。
下一秒,尤安防守失败,凯伦带人闯了进来,光明正大喊道:“圣子大人。”
趴在阴暗床底的雷蒙德微微一笑:“……”
他被小圣子磨的没了脾气,要是以前,小圣子敢让他受这样的委屈,他还不得狠狠让他尝尝苦头,比如——
太残忍的办法,雷蒙德懒得想。
好在小圣子的床够大,床腿够高,容纳雷蒙德长手长脚还有盈余。
塞缪尔坐在床上,微微仰视面前多日不见,面相产生不小变化的骑士长,忽然感觉陌生又熟悉。
印象中这张与神明有着三份相似的脸庞,不知何时变得阴郁沉闷。
“凯伦,这是我的卧房。”塞缪尔淡声说的。
他绸缎睡袍垂在脚踝,遮挡了床下方寸空间。
凯伦看向塞缪尔的眼神不再似往日崇敬与喜爱,愤恨与不甘充斥他褐色瞳孔,不过在圣子看过来时立即收敛。
“殿下,我无意冒犯您,可雷蒙德狡猾,我不得不防。”他道,已然确定了今夜的贼人就是雷蒙德。
塞缪尔的声音更淡了:“你想怎么样?”
“我需要搜查您的寝殿。”
塞缪尔没有阻拦。
凯伦不客气地在房中搜寻,一群士兵围在房门外,他不会让旁人指染圣子房中物品。
一阵翻箱倒柜,凯伦打开了圣子的衣柜,粗鲁地翻来覆去,整洁衣物被搅出褶皱,一片凌乱,丝毫没察觉身后塞缪尔愈加厌弃的神色。
塞缪尔捏了捏拳头,“我已经向格里安国王写了推荐信。”
肆意的动作蓦地一停,凯伦转过身,深深藏起扭曲的发了狠的眼,单膝跪地,头垂的很低,“您是要抛弃我吗?”
男人嗓音充斥着低落无助,似一条落魄的丧家犬,乞求主人的收留。
塞缪尔:“为了你的前程着想,格里安国王那里是更好的去处。”
雷蒙德出现之前,凯伦毋庸置疑是个合格的骑士长,可如今,塞缪尔已经无法容忍他的自作主张与克制不住外泄的情绪。
他甚至无法全心全意听从塞缪尔的命令。
凯伦似在忍耐什么:“当初是您亲自选定了我,赐我福祉,说我是您独一无二的骑士长。”
蓦地,塞缪尔一僵。
床底阴影中,雷蒙德匍匐爬行,爬到小圣子垂落的裙摆边,脑袋一伸,钻了进去。
里侧睡袍柔软的褶堆叠在雷蒙德额头,一抬眼,脸前是一双白得晃眼的小腿,笔直匀称,诱引着裙下之人。
雷蒙德嘴角勾出笑,伸手握住一只小腿,又松开,指尖沿着光滑细韧的皮肉上移,如一条粗糙燥热的游蛇。
塞缪尔虽在猝不及防下被偷袭,但表情维持的很好,不着痕迹呼出口气,说:“每位骑士长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腿肉被不轻不重揪了下,塞缪尔差点惊呼出声,莫名的心虚让他抿紧嘴唇。
凯伦以为塞缪尔想起了从前,忍不住上前,靠近塞缪尔,“您赞颂我有着和神明相似的面孔,您那次说,我身上仿佛笼罩着圣光,每当靠近我,您心中的阴霾便少一分,雀跃多一分……”
“难道您都忘了吗?”
他神情悲痛无比。
塞缪尔:“……”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他心虚的要命,小腿也痒的要命。
凯伦每多说一个字,雷蒙德的指尖就向上爬一寸,直到进无可进,带着如电流般令人酥软的指节,一点点剐蹭膝弯软肉,越过膝盖,持续向上,覆住小小圣子——
指尖轻轻挑动。
无形的烟花自塞缪尔身前炸开,密密麻麻的刺激沿小腹直冲天灵盖。
塞缪尔摇摇欲坠,随意放在腿上的手收紧,虚虚搭在小腹前,涨红的脸色似羞愧难当,被凯伦误解。
“塞缪尔,我和你拥有同样的心情。”凯伦激动道,直呼圣子名讳。
塞缪尔早就听不见凯伦在说什么,一种熟悉又让他畏惧的感受传递四肢。
因着凯伦口中的三个字,塞缪尔痛苦般皱起了眉,眼角渗出莹亮泪花,仿佛被扼住了通往无限欢愉天堂的那条路。
那道路连神明都无法开启,只有雷蒙德可以。
只有雷蒙德……
塞缪尔强撑着精神打发了凯伦,没有回应他那些连累他受罪的话,只是凯伦走出他卧房时,竟不小心被门槛绊地摔了大马趴。
塞缪尔想着罪魁祸首,身子不禁抖了抖。
尤安从外面带上房门,室内归于安静。
雷蒙德从床底钻出来,对上小圣子一张羞愤难言的脸,以及紧紧挡住身前的双手,活像尿裤子被人抓到似的。
“还好么?小圣子。”雷蒙德笑盈盈地问。
“你,你还有脸问?”塞缪尔脸热的快要爆.炸了,“怎么能在床底下偷偷对我做出那种淫.荡的事?!”
雷蒙德还在笑:“哪种?”
塞缪尔嘴张了又闭,饱满的嘴唇被他咬的红艳艳,覆了层盈润水光。
雷蒙德盯着两片玫瑰花瓣唇,逗弄道:“实在是抱歉,圣子大人,我不该用肮脏的手,去触碰您纯洁的身躯。”
塞缪尔险些气晕,差点要去分辨到底是雷蒙德的手脏,还是他的东西脏……
“您刚才好像产生了点世俗的欲望,是否需要我的帮忙呢?”雷蒙德绅士般建议道。
塞缪尔平复下来的地方差点又被他刺激到,抬手猛地一拍床铺,斥道:“雷蒙德,不许再提那种事!”
“好好好,一切听您的。”雷蒙德弯着眼睛,“我尊贵的圣子大人。”
塞缪尔的冷脸维持不下去,抱怨道:“你也不怕被凯伦发现。”
“怕什么?”雷蒙德拉长声调:“您的骑士长为您驱除阴霾,让你无比雀跃,你们有着同样的心情,哪有我说话的份儿?”
“我也只能耍点小手段,绞尽脑汁吸引圣子殿下的注意力。”
塞缪尔是彻底生不下去气了,可总是被雷蒙德这样压着欺负,他委委屈屈控诉,“你别老欺负我。”
他垂着头,没发觉雷蒙德眉眼温柔,正含笑望着他。
小圣子嫌他欺负他,委屈了,这种时候,应该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能哄到人吧?
“嘶!”
雷蒙德捂着胸口,夸张地抽了声气,塞缪尔条件反射抬头,急急道:“怎么了?”
雷蒙德:“胸口有点闷,可能在床底硌到了。”
他压低了声音,装腔作势的模样甚至不如不久前站在这里的骑士长,可塞缪尔早就紧张的上前,作势要检查他不舒服的地方。
雷蒙德挺拔修长的身躯微微躬起,语气轻缓:“需要小圣子扶着到床上歇息。”
塞缪尔没有被冲昏头脑,犹豫了下:“可是你钻过床底,衣服脏了。”
“嫌弃我?”雷蒙德绿眸微眯。
塞缪尔:“你脱了衣服,上来吧。”
雷蒙德眼睛亮了下。
塞缪尔搀着雷蒙德来到香软的大床前。
雷蒙德站在床前脱衣服,塞缪尔这时才发现,雷蒙德今日穿的也绅士极了。
夜行的黑色斗篷下,是一套深蓝马甲,搭配白色蕾丝边袖口的衬衣,裁剪得当,贴合宽肩窄腰的上半身,深邃俊美的脸庞哪里像什么恶棍,比公爵还要显贵优雅。
雷蒙德整理两下袖口的褶皱,嫌弃这衣服累赘,要不是奔着适配小圣子寝殿,他才不会穿这种麻烦的衣服。
塞缪尔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每一个起伏的动作,耳根悄悄红了,还没来得及夸赞两句,就见雷蒙德脱了鞋,毫无形象地扑向他的大床。
塞缪尔:“……”
手腕一紧,塞缪尔顺着力道摔在雷蒙德身上,对上雷蒙德一双笑眼,心底仿佛有个调皮小人拿着锤子敲敲打打,想从他胸口钻出来。
“雷蒙德,不能做淫.荡的事。”塞缪尔掌心撑着雷蒙德热燥的胸口,软软地说。
雷蒙德满眼诧异,“您怎么会这么想呢?圣子大人,我只是想让您躺下来休息,没想干别的事。”
他语气夸张,还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塞缪尔,塞缪尔羞愧的脚趾抓住了空气,手忙脚乱从雷蒙德身上爬起来。
“我也没想,就是,是……”
塞缪尔按着雷蒙德胸前弹软的肌肉,忽然问,“嗯?你不疼了?”
雷蒙德一顿。
“你又装可怜骗我!”塞缪尔控诉。
“你就躺着好好休息去吧,最好一点愧疚都没有,一觉睡到天亮。”
他又被雷蒙德气出了一肚子的火,爬起床后顾不得整理乱糟糟的衣衫,冲到窗户前看夜景,留个雷蒙德一个置气的背影,全然忘了还有正事要谈。
雷蒙德声音在身后响起,塞缪尔支起耳朵。
“我没有碰过失踪的少年们,也没有吸食过他们的血液,至于恶魔什么的,塞缪尔最清楚了。”雷蒙德说:“这种事我不会骗你。”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今夜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对小圣子澄清这件事,免得什么腌臜事都堆到他头上,让小圣子把他当凶手看待。
他没意识到,凭着圣子和恶棍的应有的距离,他不需要对塞缪尔澄清,塞缪尔如何看待也无关紧要。
塞缪尔回身,也认真点头,道:“我知道的。”
他知道雷蒙德没做那些坏事,无须证实,早就相信了他,在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又或许在更早的时候。
他好像……对雷蒙德有着盲目的信任。
雷蒙德从床上跳起来,心情无比飘荡,凑近塞缪尔,玩味一笑,暴露本性:“可是教廷强加给我的罪名那么严重,我很委屈啊,塞缪尔。”
塞缪尔嗅到他身上沾了床铺上香味,那香味是怎么来的,只有塞缪尔清楚。
——从沐浴的水中黏到皮肤,渗透发丝,睡过之后,绒被和床单枕头,都是圣子独有的香味。
“说话?”雷蒙德俯身逼近。
塞缪尔吸着自己和雷蒙德的味道混成的一种全新的气味,人都快被熏晕了。
此时的雷蒙德有种难言的危险感。
塞缪尔紧张后退,膝弯抵在床边,不小心跌坐床上。
“你,你又发作了吗?”塞缪尔磕巴问。
雷蒙德笑道:“没有。”
塞缪尔捏了下衣角,“我代表教廷向你道歉,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雷蒙德恍若未闻,忽然倾身袭来,塞缪尔倏地闭上眼,眼睛逃避了,身体却没有后缩半分,似接受着雷蒙德即将给予他的一切。
莫名似献祭的姿势。
空气安静下来,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雷蒙德没有对塞缪尔动手动脚,塞缪尔睁开一只眼,听到两道明显吸气声。
雷蒙德歪头凑在塞缪尔嘴角,使劲嗅闻两下。
“塞缪尔,你是不是偷吃了苹果。”雷蒙德笃定说。
塞缪尔:“……”
“一定是,你的嘴巴满是苹果的清甜气味。”雷蒙德退开一步,唇齿间发干。
塞缪尔:“……”
他小脸恹恹的,好似什么期待落空了,“哦,我是吃了苹果,怎么了?”
“圣子殿下这里的苹果一贯又大又红,脆甜多汁。”雷蒙德大方道:“我想再次品尝,当做冤枉我这个大善人的赔偿好了。”
塞缪尔语气不怎么好:“已经吃光了。”
他的小脾气来的突然,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雷蒙德啧啧两声,说塞缪尔小气,然后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占据大床中央,无赖道:“那我今夜不走了,留在这儿过夜。”
塞缪尔卷翘的睫毛轻眨,垂眼去看他,小声说:“可这里只有一张床。”
雷蒙德闭眼回答:“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他鼻息间全是塞缪尔的气味,软绵的床垫让人骨头发软。
难怪小圣子身上一直都是香香的,原来是睡这种床睡的。
塞缪尔眼睁睁看着雷蒙德在他床上滚了一圈,又抱住他的枕头蹭了蹭,垫在脑袋下,正儿八经打算睡觉了。
塞缪尔嘴角拉平,忽然朝着门外走去。
雷蒙德挑起眼皮,懒声喊:“塞缪尔,这么晚不休息出门干什么?”
塞缪尔没理,开门走出去,敲响了尤安的房间。
没有小圣子在,雷蒙德在他的床上睡的不安稳,这不礼貌,他正要去把塞缪尔喊回来,卧室房门重新被推开。
塞缪尔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红苹果,塞进雷蒙德手里。
“苹果给你了,不许睡我的床。”塞缪尔脸色淡淡。
雷蒙德也没想在这里赖太久,不然小圣子失眠了又要跟神告他的状呢。
雷蒙德抛了抛手里的苹果,又接住,仿佛在掂量值不值。
他下了床,套上地上丢的脏外套,“再见,塞缪尔。”
没等塞缪尔说什么,雷蒙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前。
塞缪尔嘴角耷拉着,嘀咕了声:“还真走了啊。”
雷蒙德回去后没闲着,第二天就调查起了少年失踪及失血死亡事件,他找了懂医的人,潜入教廷停放尸体的地方,检验这些腐坏的尸体,证明的确是失血而亡。
然而却不是什么恶魔吸食鲜血,而是被利器割开腕骨,生生放干了鲜血,恶魔不会舍弃尖锐的利爪和牙齿,用刀片代替。
这件事中,被发现的还有三个失血少年,被发现时生命垂危,有的家庭选择放弃,耗在家中几日便断了气,还有寻求救治的,送进诊所吊着命,到底无济于事,最终只剩一具瘦弱的尸骨。
雷蒙德早在发现尸体的当天就派人去查过他们的背景。
这日有了结果,这些少年有个不可避免的相似点,都出自贫穷人家,少年们的家庭贫穷而普通,巧合的是,他们都在不久前受过教廷的恩惠。
雷蒙德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事牵扯到他,又和小圣子密切相关。
日落黄昏,天色黯淡,他准备再去见一次小圣子,结果半道被哈利追上,带着塞缪尔上午送来的信。
雷蒙德打开信,扫了眼,勾起唇。
塞缪尔今晚来找他,下午送的信,这会人已经在路上了,按时间算,已经出城了。
雷蒙德调转马头,去接人。
城外一条通往雷蒙德小木屋的必经之路,雷蒙德截住了人,这次来的只有尤安和塞缪尔,尤安驾车的功夫变得熟练,保险起见,他们只租了马车,没有雇车夫。
雷蒙德做了一番伪装,头上戴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黑色兜帽,塞缪尔也是一样,下马时两人对视,不约而同挪开眼。
两位见着了默契的私会对象,尤安也该退场了。他也要留在教廷,观察那边的动向。
塞缪尔和他约好三日后来接他的时间地点,上了雷蒙德的马,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了老曼德的旅馆。
如今到处流传着对雷蒙德不利的谣言,塞缪尔的身份同样特殊,老曼德这里是少有的能信任的地方。
小木屋到底太远,想在镇上查点什么东西,往返就要浪费大半时间。
塞缪尔每次出行都和教廷报备过,教皇年迈,额角鬓发白了许多,精力不如往年,不会对塞缪尔多加限制。
这次塞缪尔出行的借口,是调查失血少年事件,教皇对这件事却不如塞缪尔想象的在意,敷衍地让他随意去查。
老曼德认出了他们,却没多问,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打开房门,好心地问他们是否再多要一间房间,说是额外送的。
雷蒙德付了一间房费,自然也只要一个房间,便拉着塞缪尔进了屋,关上了门。
塞缪尔耳尖通红,兜帽下的脑袋埋的低低的。
预想到的粗鲁野蛮反应没有出现,雷蒙德和他谈起了正事,失血少年中有一位就在这座小镇,那天他们去诊所时碰巧遇见医生给他吊命,今日尸体刚被接回家。
“我想亲自去看一看,你什么打算?”雷蒙德问。
塞缪尔无比惭愧地清除了脑子里的淫.乱想法,并在心底对神明忏悔两句,然后才说:“我跟你一起。”
雷蒙德想到曾经塞缪尔救治他手指伤口的方式,皱眉:“虽然今天刚断气,但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就算他不懂什么光明神力,若真能让人死而复生,小圣子如今已经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即便塞缪尔真的有这个本事,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的代价无法估量。
雷蒙德话里透着冷血无情,他无根无垠,很难把这个世界当真实存在,这里的人与他而言似无数个虚影。
只有塞缪尔,是唯一的鲜活,是他存在的凭证。
塞缪尔摇头,他没这么天真,仰头:“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湛蓝的双眸印着雷蒙德的脸,温柔软和中带着点难言的虔诚与期望。
圣子殿下放低姿态,对着一个声名狼藉的恶棍
雷蒙德忽然有些难以直视这样一双柔软的眼睛,陌生的情绪在心底发酵,让人倍感威胁。
他含糊嗯了声,如果借用小圣子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入受害少年的家,那再好不过。
正事商量完了,旅馆的空间忽然显得狭小起来,雷蒙德一抬眼看见的就是小圣子,转个身,肩膀蹭着小圣子的肩。
空气无端有些焦灼,雷蒙德呼出的气息变得燥热。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莫名问。
塞缪尔一愣,才说了明天要一起行动,怎么就要送自己回去了?
雷蒙德也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揉了把脸,“教廷不是很严格吗?怎么放你在外过夜三天?”
塞缪尔又是谴责地看了眼雷蒙德,这个让他许多次不得不外宿的罪魁祸首。
雷蒙德笑了下,“我去再要一间房。”
床太小,睡不下两人。但凡一起过夜,他和塞缪尔就没分过房,刚进旅馆时他没反应过来。
他转身就要下楼,衣摆被从后面轻轻拉住。
“你忘了?”塞缪尔声音又软又低:“今天是第七日。”
雷蒙德:“什么?”
塞缪尔艰难低下头去看,惊诧道:“你的诅咒没有发作吗?”
雷蒙德:“……”
他跟着垂眼。
被塞缪尔目光如炬的盯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搭起了帐篷。
雷蒙德:“……”
塞缪尔脸蛋似熟透的红苹果,又乖又软地仰头看他。
“雷蒙德,你今晚不需要我的拯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