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作者:听松叙旧

眼看着柳霁川手中的石头快要落下,云宝没有时间再去想他为何会有这么大力气,连忙出声叫他的名字:“柳霁川!”

云宝很少叫柳霁川的全名,突然这么叫了一声,威力堪比平地一声惊雷,直接喝止了柳霁川的动作,成功从他手下保住了自己的琴。

听到云宝的声音,柳霁川抱着石头僵在原地。

他还在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转头见真是云宝,有些心虚地把石头往身后一藏,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

按理说,柳霁川要毁琴是为了给云宝报仇,在云宝面前本没有心虚的必要。

但他就是本能地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对,不能叫云宝瞧见了。

可惜他现在想再去掩盖刚刚做的事情已经晚了,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尽管他努力睁圆眼睛,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无辜。

片刻后,云宝还是两手叉腰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云宝发现毁琴的人是他从未想过的弟弟后,心里别提多震惊了。

但他面上没太表现出来,只是板着一张小脸试图摆出作为兄长的威严。

他想学着大人的模样压着嗓子质问柳霁川,结果嗓子一发紧,只把自己呛到了:“柳……咳!咳咳……”

“哥哥!怎么了?”柳霁川看云宝咳嗽起来,顾不得其他的,把石头往边上一扔,跑到云宝身边急着打转。

云宝装凶不成,认为自己在弟弟面前丢了脸,不想让柳霁川看到自己的样子,于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柳霁川却出于担心,穷追不舍地想看看云宝的脸,两个人就这样对着转起了圈圈。

云宝在内圈转的要更快,没几下就晕乎乎的,他投降:“好了好了!不许转了!”

柳霁川一听,乖乖停下了,嘴里却还关心着:“哥哥你没事吧?”

他这种表现,让云宝实在提不起怒意。

诶,弟弟怎么跟小狗一样的,那像小狗一样会拆家,也很正常……吧?

就在云宝动摇的时候,沈观颐被下人请了过来。

沈观颐到屋内时,看到了云宝和柳霁川相处的样子,也听到柳霁川对云宝充满关心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云宝还矮一头的孩子,心中纳闷:剪掉琴弦的真是这个小孩?

这个疑惑刚刚升起,柳霁川就注意到他的到来,并且立即换了个态度。

只见两三岁的孩子眼里藏在警惕,站在云宝面前像个护食的小狼崽。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小孩,好像确实能做出剪别人琴弦的事情。

孩子若真想捣乱,其破坏力是大部分人都难以想象的!

不过奇妙的,沈观颐看着柳霁川,直觉他想毁掉琴不止是为了捣乱。

考虑着孩子们可能出现的奇思妙想,他隐约有了些猜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开口问柳霁川:“你就是柳云幼弟?你两兄弟感情甚笃,你为何要毁去你兄长的爱琴?”

“不是爱琴。”柳霁川指正,“是坏琴,欺负哥哥,坏!”

确认了柳霁川的想法,沈观颐不由失笑摇头,不知道该不该感慨云宝真是有个好弟弟!

小鸡串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做法实在有点问题。

作为一名教育家,沈观颐觉得自己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小朋友。

于是他告诉柳霁川,即便想要维护他人,在采取行动之前,也最好先问过被维护者的意愿。

因为他所了解的情况,可能不是事实的全部,他所做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当事人所愿意见到的。

只是说道理还不够,沈观颐试图让柳霁川学会换位思考:“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试想,若是柳云为了你好,擅自将你身边之物损毁,你会不会很生气?”

沈观颐说得苦口婆心,怎料柳霁川却有些纳闷地问道:“柳云是谁?”

云宝:“……”

云宝哼唧:“是我呀!”

因为家里人通常只会“云宝云宝”地叫云宝,导致柳霁川居然不知道他哥的大名!

听到哥哥说“柳云”就是他,柳霁川也很吃惊。

虽然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叫“柳云”,但他马上表态说:“是哥哥,没关系。哥哥为我好,哥哥好!喜欢哥哥!”

其态度之坚定,让云宝十分感动。

丝毫不记仇的小朋友忘了柳霁川试图砸伤他的琴、还不知道他名字的事情,高兴地贴了过去,感动地喊到:“弟弟!”

等等,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呀……

沈观颐看着像两只仓鼠一样贴在一起的小孩,总觉得哪里走歪了。

他试图把对柳霁川的教育掰回正轨,问:“那要是换做其他人动了你的东西呢?”

“不可以!”柳霁川果断换上冷漠脸。

“那你兄长……”

“哥哥不是‘其他人’!”

……

柳霁川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哥哥是哥哥,别人是别人。

沈观颐怀疑,若再多说两句,他可能会让云宝也以为亲人之间互相这么做是正常的。

这可不行。

沈观颐思索着该怎么样与眼前的两个小孩继续说,但他很快发现,他小瞧自己的弟子了。

柳霁川固然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可云宝也有自己的认知。

云宝虽然感动于柳霁川对他的特殊,但只感动了一会儿后,他就重新严肃起一张小脸,要和柳霁川好好掰扯这个“不是别人”。

他问柳霁川:“弟弟,爸爸打你的时候,你会痛吗?”

柳霁川不懂他哥为什么会这么问。

“人被打,就会痛。”他顶着还有奶膘的脸认真地说,脸上透着痛的领悟。

和云宝相比,柳霁川实在太皮了,没少被柳三石教训。

即便柳三石大多时候只是拍了他两下,可也叫他知道了什么叫“痛”。

云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接着问:“那你觉得我打你,你会痛吗?”

柳霁川听言,瞪大了眼睛地看着云宝,显然是为哥哥居然会对他说出这种话而震惊。

云宝忽略了他的眼神,继续道:“肯定也会痛的对不对?你说得对,‘人被打就会痛’,很多事情是没有亲疏之别的。有些东西或许亲人之间的容忍度,会更高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云宝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强调了下这一点点有多小。

然后他才接着说:“你是我弟弟,我知道你想砸琴是为我好,但你没有先问过我,所以不知道其实这把琴是老师送我的……其实我也很珍惜的……”

云宝有点委屈:“如果你把琴砸坏了,我虽然不会和你绝交,但也会很伤心……”

这般说着,云宝的嘴都有些瘪了。

他虽然是哥哥,但也还是个小朋友呢。

瞧见云宝这样,柳霁川慌张起来,这才清晰认识到自己为何心虚——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对不起,我错了哥哥……”柳霁川手足无措地去拉云宝的小手,“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做了!”

云宝没有躲开他的手,两个人又说了两句,便这样和好了。

而柳霁川也好像确实明白了自己的问题。

沈观颐在一边瞧着,一边欣慰,一边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他带着下人退出去,然后不由和下人说道:“云宝这孩子倒是比我会教人。”

*

云宝和柳霁川和好后,又黏糊了一会儿,才又猫猫祟祟地回来找沈观颐。

彼时沈观颐正坐在书房里看书,云宝偷偷探出个小脑袋,确认他没什么事,走进屋里甜甜地叫了声“老师”。

而后他殷勤地表示可以给沈观颐提供踩背服务,问沈观颐要不要试试。

柳霁川毁琴的事情算是一个乌龙,但也确实给沈观颐造成了一点麻烦,云宝有些不好意思,就想用这种办法弥补沈观颐。

整日在地里劳作的农人,腰间脊椎都不会太好,村里便习惯让自家的小儿子、小女儿给大人们踩背。

小孩子们踩背虽无章法,却总能给僵硬的肌肉足够的压力,有效缓解大人们劳作一天的疲累。

云宝在六岁前也经常给柳三石踩背,每次他给柳三石踩背的时候,柳三石都会大喊“舒服”,使得云宝自认自己是个“踩背小能手”。

现在,踩背小能手很想让沈观颐也跟着“舒服舒服”。

沈观颐听到云宝的好意,只觉得自己这好弟子比起让自己舒服一下,更像是想要自己的命。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被云宝踩下背,怕是离去见先祖不远咯!

“好了,又不是你的错,你弟弟也是赤子心肠。”沈观颐十分感动地拒绝了云宝的好意,并提议道,“只是我听下人说,你弟弟天赋过人、天生神力,那要好好教导他才好,免得他将来误入了歧途。”

沈观颐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了柳霁川和云宝的不同。

在他看来,两人虽然一母同胞,但一个是暖玉,一个却是金石。

比起云宝天生温润平和的性子,柳霁川天性刚猛。

要是不加以管束,将来云宝怕是得为他所伤……

云宝听言却说:“弟弟才不会误入歧途呢!他可乖了!”

戴着好哥哥滤镜的云宝瞧柳霁川哪哪都好,不乐意自家老师这样说弟弟,不过他倒也把沈观颐的提议听进去了。

云宝刚刚看到柳霁川举起石头的时候,虽很惊讶,却没来得及细想。

如今通过沈观颐的提醒,他这才想到:侯府是军功起家的,柳霁川身上流着的是侯府的血——

小小年纪这般神武,柳霁川不会是天生将才吧?

这也……太帅了!云宝想。

云宝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行军打仗”,也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在发现柳霁川很可能继承侯府会打仗的天赋后,他只觉得有些兴奋。

回到家中以后,他兴致勃勃地和柳三石与林彩蝶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从柳霁川想去毁琴,一路讲到了柳霁川天生神力。

一开始听到小儿子居然偷偷跑去沈公家砸琴,柳三石和林彩蝶二人很是惶恐。

云宝拜沈观颐为师的时候,并没有交什么束脩,沈观颐还教了他许多东西。夫妻二人都很是敬重他。

知道柳霁川竟敢这样冒犯人家,柳三石听得手痒,这次是真想狠狠揍他一顿了。

不过柳三石还没动作,就被柳霁川天生神力的消息吸引去了注意力。

“真的假的?”柳三石和林彩蝶听言都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他们信不过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两个人本来就都是普通人,生出云宝这么一个儿子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万万不敢想小儿子也能多出彩。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云宝见他们不信,指挥着柳霁川:“弟弟,走,去搬块大石头回来给爹娘看看。”

柳霁川毫不犹豫地就听话往外找石头去了,柳三石和林彩蝶带着云宝半信半疑地跟在他身后。

一刻钟后,夫妻两人恍恍惚惚地回到屋子。

柳三石梦游似地对林彩蝶说:“媳妇,你掐我一下,我不会在做梦吧?这文武曲星都投生到咱家来了?”

林彩蝶听言,毫不犹豫地在他耳朵上面一掐,他瞬间发出一声哀嚎。

“啊!痛!真痛!是真的!真的!”柳三石揉着耳朵,一边痛得呲牙咧嘴一边狂喜,瞧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得了什么疯病似的。

人的心都是偏的,柳三石和林彩蝶对两个孩子是相同的喜爱吗?这很难说。

他们可能确实是会更加偏爱云宝一些。

毕竟他们和云宝认识的时间更长,云宝又那般聪明可爱,还帮着家中一步步走到现在……

但他们更爱云宝,不代表他们不爱柳霁川。

同样是他们的孩子,他们自然也希望柳霁川长大后可以出人头地。

在确认柳霁川真的天赋异禀后,两人没过多考虑,就决定要带柳霁川去广佑寺看看。

广佑寺香火旺盛,人人都说他们庙里的香火很灵验,除此以外,他们庙还有一个远近闻名的特色——

庙里会收留孤儿,并且带他们习武。

遗弃的孤儿被寺庙收养以后,一般会当做小和尚养大。但等他们长大以后,庙里主持不会强求他们留在寺庙里面。

为了避免他们还俗以后无处可去,庙里便会自小教这些小和尚一些拳脚功夫。

等他们离开寺庙后,有这些功夫,去扛大包也比别人轻松些。

传闻广佑寺教出来的小和尚都是好手,一说起送柳霁川去习武,柳三石和林彩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广佑寺。

云宝听闻爹娘的打算,这才知道广佑寺里面居然还有武师傅,这让他不禁想到了武侠故事里的少林寺。

他眼珠子转啊转,立刻表示也想一起去。

柳霁川现在还不到三岁,无论有什么天赋在身都没必要着急。

柳三石和林彩蝶得了云宝的请求,便也没急着带柳霁川去广佑寺,而是一直等到云宝休沐的日子,才带着两个孩子一同前往。

以前家里卖花果茶的时候,云宝经常跟着爹娘来广佑寺山脚摆摊,但那时他从没有上过山。

后来家里不卖花果茶了,他也就再没有来过这附近

这就导致了,广佑寺明明还算有名,云宝作为本地人,却没有真正去过。

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其实也是柳三石和林彩蝶每次去广佑寺都不是很想带他。

毕竟小孩子爬山要是爬到一半就累趴下了,那苦的可是大人啊。

不过云宝自己提出想要去广佑寺,夫妻二人也不会故意拒绝他。二人只想着到时候就算背,应当也是能把两个孩子背上去的。

广佑寺建在了半山腰,山上没有一节节水泥铸成的台阶,只有用大石板铺就的上山路,透着一股古朴大气的感觉。

柳云宝和柳霁川沿着这条山路一路往上走,虽然中途歇过好几次,但并没有出现夫妻二人想象中累趴下的情况。

等到了寺庙大门的时候,云宝和柳霁川竟还有精力手牵着手四处参观。

因为前两年在山脚底下卖花果茶的事情,寺庙里的和尚对柳三石和林彩蝶都挺眼熟的。

见到他们来了,路过的和尚十分和善地同他们问好。

有几个人对云宝有印象,看到现在的云宝不由感慨他真是长大了许多。

柳三石和林彩蝶也热情地回应着这些僧人,并询问他们住持如今在哪。

小和尚问他们找住持要做什么,二人如实告知,说他们想送柳霁川来寺庙里面学习武艺。

这种事情在广佑寺不算稀奇,以前也常有人家想送自己的孩子来寺里学习。

这些孩子大多是身子比较孱弱,家里人就想让他们来这里学学武,强身健体一下。

和尚们以为柳霁川也是这样的情况。一些人因此想起来了,柳霁川好像就是在寺庙出生的,而且还是个早产儿!

想到这,他们怜惜地看了柳霁川一眼,这才派了一人引着一家四口去找住持和武师傅。

见到住持和武师傅,柳三石和林彩蝶把柳霁川的情况说得更加详细了一些。

听他们说柳霁川天生神力,住持和武师傅都有些惊奇。

武师傅想了想,想弄些测验,先看一下孩子的情况。

夫妻二人欣然同意,本来一直在边上乖巧听着的云宝,这时候忽地举手问道:“那云宝也可以一起试试嘛?”

小云宝在继当“琴修”被琴打了以后,显然又暗戳戳地惦记上了少林功夫。

庙里的武师傅看着云宝异常白嫩的小脸,忍不住带出一个和尚不该有的戏谑笑容说:“行,那你也来试试。”

说罢,武师傅就带着一家四口来到了他们的练武场,这里放着不少练武的器具,木桩、蒲团、沙袋等等。

武师傅带着两人来到了沙袋堆前面说:“你们两个试着对沙袋挥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