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作者:听松叙旧

连柳长青都抵抗不了麻将的魅力,其他人更不必多说。

自打有了麻将,林彩蝶再没了伤春悲秋的功夫。

每日忙完酒坊和地里的活计,就和婆婆妯娌凑在一块儿搓麻将闲聊。

那夜夜的喧闹落在邻里耳中,不免叫人生出几分好奇上门打听了。

柳家人见有人上门,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拉着人加入牌桌。

别管是七大姑八大姨,但凡是进了柳家就别想走了!

个个沉迷搓麻不可自拔。

渐渐的,去柳家搓麻将的风潮就在柳家村里头蔓延开来。

没多久,连城里都听说了麻将的事情——

听说了吗?咱县的县案首柳小郎听闻亲娘没有闲趣,特意弄了个新鲜博戏出来供娘亲解闷!好像叫……叫什么麻将!

博戏这种东西,非要说的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云宝是为了娘亲弄出这玩意儿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时之间,县里都是关于云宝至纯至孝的称颂。

结合云宝先前的传言,这回连外人都觉得云宝切切实实是天上仙童投到柳家报恩来的咯!

不过对于云宝到底是哪路神仙转世,坊间有许多不同意见。

这家说云宝都中了县案首,肯定是文曲星下凡。

那家说云宝又能读书又能酿酒,怕不是和吕洞宾有关。

还有的坚持云宝必是菩萨座下童子,日日拜那送子观音,盼着观音也给他家送个一样的娃子!

有家说书先生不走寻常路,听着各家的说法直接来了个大杂烩,直说云宝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所化,颇得天上众仙神喜欢。

他诞生那日,诸仙来贺,抢着要将其收到自己座下,甚至为此大打出手!

最后各仙谁也不愿意放弃,云宝便轮流跟在各路神仙座下学习!

这位说书人炖的大杂烩,俨然便是云宝梦中的什么“团宠万人迷”故事,一下子就夺得了民间许多人的欢心。

云宝的名声也因为这个故事更加响亮了些。

听着这些市井传说,有些人嫉妒到发狂,比如某个姓邓的秀才。

也有人动了一些别的心思……

是日,天朗气清,柳家村田间的农户忽地听到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众人纷纷抬头,“听着怪喜庆的,我们村今儿个有人成亲吗?”

有好事的偷偷跟着去打探情况,半晌后,他跑回来一脸神秘兮兮地说:“诶,你们别说,还真是成亲来着,你们知道是来娶谁的吗?”

“谁啊?”周遭村民围上来问。

“是来娶麻将的!”打探到消息的人,露出了八卦的神色和众人科普,“说是县里某个姓孙的秀才听了麻将的事情,也想来聘一副麻将回去给他家二老呢!”

旁人奇道:“听过聘猫聘狗的,还是第一次听说聘物件儿的。”

“聘猫聘狗也怪得很,好不嘞!”有人说,“这城里人就是玩得花哈,好像非得把猫狗物件都当成媳妇娶回去,才能显出他们的重视似的。”

孙秀才不知田间农人都在对他议论纷纷。

当然他如果知晓了,大抵也是不在意的,毕竟他敲锣打鼓的来,不就是为了这些议论吗?

他带着请来的人,一路热热闹闹地来到柳家门前。

柳满丰他们这些在家的早就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虽然面对的只是一些农人,孙秀才在柳满丰等人面前依然做足了谦卑模样,并告知了自己的来意。

听闻他居然是来聘麻将的,柳家众人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他们打眼一瞧,发现这孙秀才真是有备而来,不仅请了敲锣打鼓的,还真的搬了几箱“聘礼”过来。

瞧那些个东西,怕是价值不低。

来人到底是秀才,柳满丰等人虽然觉得他可能脑子有点问题,还是把他引进了屋。

孙秀才一进屋就开始介绍起了自己带的聘礼,然后才说起自家情况。

原是他的外祖父母前些年先后仙去了,他娘便整日郁郁寡欢。

他听闻麻将的事后,便想为家母聘一副回去,聊作慰藉。

柳满丰观他神色,见他眼中的忧愁不似作伪——

瞧着作秀是真的,为母担忧也是真的。

一副麻将而已,若是柳满丰自己的东西,他给就给了,只是……

“实不瞒秀才公,这麻将是我那好孙儿送给他娘的,我这老头子做不了主啊!不若你在屋里等等,我叫人去叫我的好孙儿回来。”

说罢,柳满丰就让木头赶紧去沈家叫云宝。

木头得了令,跑着到了沈家,不过听见里面的读书声,他有点不敢打扰。

还是沈家的下人看到他过来,主动往里面通传一声。

“三哥,你怎么来了?”云宝从窗户里探出个小脑袋问木头。

“刚刚那敲锣打鼓的动静你没听到吗?”木头三言两语地,把有人要聘麻将的事情说了出来。

云宝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小半个身子都从窗户里探了出来,直到听到沈观颐咳嗽了两声,他才重新坐好,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沈观颐也听到了木头说的话,在放云宝离开前,他询问云宝:“若我此时放你归家,你待如何处置那聘麻将者?”

云宝只觉得这事新奇,还没来得及多想,大方道:“不过是一副麻将,有人想求,给他就是。”

沈观颐听言,觉得云宝真是一团和气的小朋友,一时不清楚该欣喜还是该苦恼。

欣喜在于,这样的云宝今日或许能促成一桩美谈。

苦恼的是,云宝如此行事,遇到好人倒罢了,遇到奸人,怕不是容易被人欺到头上。

“那你可想过,那人所求的不仅是一副麻将,还有声名?甚至有可能是为了图谋麻将的图纸。”沈观颐出声提醒道。

天真的云宝当真没想过这种可能,听到沈观颐做出的猜测微微张大了嘴巴。

他这两年虽然稍微长了点见识,但看到的顶多是旁人的苦楚,而不是他人的“恶”。

他对于“恶”着实缺乏想象力。

云宝想了想,两只脚在椅子上晃了晃,最终没将有可能的恶意放在心上:“没关系呀,人皆有所欲。大家都想得旁人赞誉,求名不过人之常情,只要不要损人利己,也不是什么坏事。至于图纸……”

说到这里,云宝突然想到了沈观颐曾经跟他说过的“豆腐”。

这些日子跟着沈观颐学习,云宝渐渐地有点明白了,舍不得“豆腐”的不止有淮南王和沈观颐的家人。

对于这些人的心态,云宝是理解的,因为他们家也有“豆腐”。

——那蒸馏之法旁人至今无从知晓。

可云宝也知道,如果大家都舍不得自己的“豆腐”,旁人怕是永远吃不上豆腐了……

云宝想想自己要是这辈子都吃不到香煎豆腐,就觉得自己好可怜!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家里已经有一块“豆腐”了,麻将这块“豆腐”为什么不分给大家呢?

他也希望像自己一样的小朋友都能吃上香煎豆腐,像他爹娘一样的叔叔姨姨们可以和朋友一同玩耍啊!

反正他的梦中世界还有好多好多“豆腐”!

富有的云宝一挥手,慷慨地说:“至于麻将图纸,送给旁人又何妨?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说罢他仔细将自己所想说与沈观颐听。

沈观颐听了大为震撼。

他说起方才那些话,不过是想要教云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可没想到云宝心中装的早已不止窗户框起的一小方景色。

他愣了许久,才终于摸了摸云宝的头,半是遗憾半是欣慰地说:“柳夫子把你教得极好。”

只恨他来迟了半步。

不过现在来也不晚,起码他能为未长成的云宝遮风避雨,不叫这天然之玉沾上旁的污浊。

*

那位孙秀才最终没聘回真正的麻将,但却聘回了一张笔触稚嫩的图纸。

他带着锣鼓队,又一路敲锣打鼓地回了县城,最终把那图纸和相应的麻将规则,贴在了城门口一颗大树的树干上。

不用他再多说什么,今日柳家村发生的一切便随着这一张麻将图纸传播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个姓孙的孝子前去柳家村欲聘麻将博亲娘一笑,那想出麻将的小案首却直接将麻将图纸公之于众!

听闻小案首是这般说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孝顺娘亲,也想叫旁人的娘亲与我娘一般快乐!

大家伙一下子都被戳到了心窝里,真真将云宝的名字记在了心上。

以往“柳云”这个名字在其他人心中,其实不过是个谈资。

大家伙惊叹他的聪慧、感慨他的孝顺,但若是之后又有其他八卦,坊间很快便会把他忘在身后。

可如今,百姓们是真的喜欢上云宝这个小家伙了,除此之外,还对云宝升起了几分敬重。

别看这麻将图纸好像十分简单,看一眼就能仿制,但若是云宝不愿告诉旁人,大家伙也想不出这样的东西不是?

一张小小的图纸,卷起了临江县半城风雨。

有商人慧眼如炬,发现了商机。

有匠人靠着麻将单子,赚得盆满钵满。

成日呆在后宅的妇人得了新的乐趣。

只能在酒桌、茶桌上说事的人也好似找到了新的去处。

很快,这场麻将风波又以临江县为中心,向周遭席卷,比醉人间还快地向外传播开来。

与之一同传播出去的,还有云宝的名字和一系列事迹。

因云宝的一片纯孝之心,大家伙如今都叫这麻将为“孝子牌”。

孝子们纷纷为家中长辈定制选购麻将,只为彰显自己的孝心。

那些要成亲的也都不约而同的将麻将加入自己的聘礼之中,以显自己的诚心。

在一场麻将带来的热闹中,好像所有人都开心了。

有人得了利、有人得了趣、有人得了名,大家都真心感谢云宝,不少人甚至真的开始相信云宝是神仙转世。

不过还是有一些人不是太开心,比如……赌场的人。

麻将一经问世,就有赌场看见了机会,想要在场子里设两张麻将桌。

可这样做的赌场,都毫无例外地倒霉起来,比如总被府衙抽查账本赋税……

渐渐便有传言说,麻将是“孝子牌”,赌场试图借“孝子牌”害人家破人亡是为大不孝!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有些赌场半信半疑地撤了桌子,倒霉的事情就消失了,一时之间,那些赌场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看着别人吃肉,自家连汤都没喝到,那些赌场老板脸都绿了,哪还开心得起来?

沈观颐听说这个传言后,笑笑没说话,烧了县令和知府寄给他的回信。

博戏和赌场牵扯上关系在所难免,但他可不想让云宝和那些肮脏事联系在一起。

现如今应当不会因为麻将出什么大事,往后要真有糊涂人,也怪不了云宝身上——

全是自己失去心智、糟了天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