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作者:听松叙旧

因为这一场急病,沈观颐压了压云宝,没叫他继续下场。

与此同时,家里醉人间的生意却跟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

家里的房子也随之扩建了一次又一次。

这大抵是因为前些年攒到足够的本钱,加上云宝考上秀才,叫家里其他人终于有了十足的底气,可以放手一干。

云宝考上秀才前,家里生意也不错,但也许是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太过深刻。

柳家人总觉得自家还是地里扒食的。

云宝考上秀才以后,一家子心态才彻底转变。

变得敢走出临江县去跟那些陌生商队打交道;变得敢把地全都租出去,不怕哪天家里出了事、地也收不回来;甚至变得敢去牙行买下人了。

不买下人不行。

自从家里生意变大后,只是二房的人出去经营已经不够,家里大部分人都得在外负责几条线路和商队。

就连柳好好,她和章周成亲以后,本来打算和章周开个养殖场,自己也做回老板。

可醉人间卖的实在太好,已经成为天下闻名的清酒,连京城都有生意,她也不得不回家帮忙照看一二。

一边打理养殖场,一边帮忙看顾酒坊,柳好好有时竟会怀念起小时候在家带弟弟妹妹的日子。

当然,若真要她选的话,还是赚钱更叫她快乐。

家里大部分人都出去了,那家里的老人、孩子由谁照料呢?

自然是要买下人回来帮忙。

如今的柳家修建得就像是真正的富贵人家。

在把旧酒坊的位置也纳进了祖宅里,修了个三进的院子后。虽然依然坐落在柳家村,但瞧着竟比很多县城里的富商家还要气派。

青砖黛瓦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如欲展翅的鸾鸟。

正门不仅是设了门槛,厚重气派的朱漆大门上还嵌着鎏金兽首门环,叩之浑厚有声。

往来的下人通常不会打开正门,而是从偏门走,嘴里会称呼柳家人为“老爷”、“夫人”、“小姐”,还有……“少爷”。

柳家门前还立着两座石狮子,怒目圆睁,镇宅僻邪,让村里人瞧着都有些畏惧。

石狮子,多稀罕啊!那可是真正富贵的人家才能用的呢!

不过若是走进柳家,就会发现虽然有些东西变了,但还有很多东西并没变。

比如那棵被绑满了红布的桃树,依然立在柳家的院墙外,朝柳家探着枝头。

比如无论前院后院,比起那些个名贵花种,柳家人还是更加偏爱各种野花或者好养活的绿叶菜。

比如闲暇的时候,林彩蝶还是会拉着村里其他人打麻将,若是村里找不到旁人,她就会拉着家里的下人。

柳家人待下人极好,他们自己是苦过来的,便也知道这些下人的不易,只当他们是普通做工的。

又比如,在柳家扩建的时候,家里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云宝。

无论老宅扩建过几次,最好的位置、最好的采光总是要先留给云宝的。

云宝就这样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天天长得更高,还能去照顾边上另一棵更矮的小苗苗。

随着柳霁川也长大了些,云宝便开始手把手为他启蒙,一直到了柳霁川八岁的时候。

*

这时云宝十三岁了,已经将学业学得大半,在当下也算是半个大人了。

沈观颐有一天上完课,突然就再一次提出,要云宝与他一起去游历四方。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凭借你的学识,若下场定能留任京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云儿,你再不出去看看,恐会错过太多光景。”

都说时人含蓄,沈观颐这话实在是有点不够含蓄,就差把“我弟子天下第一好”刻在脸上了。

留任京师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天子脚下一个萝卜一个坑,往往只有最为出众的一批人才有留任京师的可能。

云宝听了沈观颐的话,却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反而认为自家老师说得很有道理,狠狠心动了。

现在的云宝,不再如幼时那般念家。他这些年在书中读过波澜壮阔的川河、高耸入云的飞塔,一颗心早就跟着飞出了柳家这四方天地,想要出去看看。

而且如今家里也不是很需要他,就连柳霁川也早已经开完蒙,进了学堂。

他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应当不打紧吧?

于是在跟家里商量过后,云宝果断同意了跟着沈观颐游学的事情——还带上了柳霁川。

云宝没有想带柳霁川的。

当下车马不便,出门远游并不像他梦中一样舒适惬意。柳霁川不过是个八岁小孩,云宝怎么可能带着他出去?

然而这个时候,柳霁川在广佑寺刻苦练习五年的童子功,终于展现出了它的用途。

在一哭二闹三上吊无果后,柳霁川便开始占着自己身手灵敏,试图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他先是假借生气,把自己锁房间里不出门,做出了一副伤透心、不打算去为云宝送行的样子。

然后乘人不备,偷偷溜出房门,躲进了云宝的行李里。

柳家现在有钱了,云宝就算要出门,也不会亏待他,单是衣物就给他装了好几箱。

柳霁川就躲在了云宝放衣服的箱子里,被小厮一并扛着上了船。

他实在能忍耐,上了船后,一声不吭的。

只云宝没在船舱里的时候,他才会出来找些吃食,然后再继续藏到木箱里。

直到云宝发现不对劲,才在箱中发现了他。

彼时他已经在船上待了三四天,船只都离开豫州城了。

云宝看着一直躲在木箱里头,被饿得有些头昏脑涨的柳霁川,那是又生气又心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只能先叫人烧水送吃的。

等柳霁川吃了个肚子滚圆、又洗了个热水澡后,云宝才问他是怎么出现在船上的。

等听了柳霁川的所作所为,云宝第一次升起了打弟弟的想法。

不过他的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到柳霁川身上。他最后甚至没把柳霁川送回去,只是写了封信回家给柳霁川解释收场——

柳霁川消失了三四天,家里人肯定急坏了!

“才不会。”柳霁川辩解道,“我偷溜出来前,留了信的,不会叫爹娘操心。”

云宝抿嘴看他,半晌后只能自己劝自己:算了算了,自己弟弟,还能扔了不成?

而且……与柳霁川分开,云宝自己其实也挺不适应的。

这几天睡觉的时候,他都觉得怀里好像少了什么。

*

当云宝一脸尴尬地带着柳霁川去见沈观颐时,沈观颐并没有说什么。

要不说沈公他老人家犹如泰山北斗呢?

见到船上突然多了个小家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有一种“早知如此”的从容感,很快便答应留下柳霁川。

于是此后几年,云宝和柳霁川大多时候都是在外游历。

他们一起去秦淮,被花船上的花魁吓得抱作一团。

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被人家一调戏,便吓得吱哇乱叫。

他们一起去西北,见过厚重的城墙,吃了满嘴黄沙。

柳霁川还因为偷看人家练枪法,差点被当成小奸细抓起来。

好在他年纪实在小,而且很合那些伍人的眼缘。人家没把他关起来,还分他胡饼吃。

对此,柳霁川的评价是:“不好吃。”

然后他就被那些士兵面无表情地扔出了大营。

柳霁川却锲而不舍地在兵营外面晃荡偷师。可惜,他很快就发现兵营里面实在没什么好偷师的。

他回去悄悄和云宝说:“兵营里那些人总是偷懒,也看不出什么章法,还不如广佑寺的小和尚呢!我要是他们的将领,定要好好打他们屁股,叫他们好好练功,一言一行都得听我的!”

云宝便说:“好呀,那我就是你的后勤大总管,到时候掌握这些人的口粮,他们就不敢不听你的了。”

沈观颐听到两小孩的嘀嘀咕咕,问道:“在聊什么?字练好了吗?”

虽然在外游历,但沈观颐可没有放松对两个孩子的教育。

为了不叫柳霁川的五年童子功白练,他甚至特意请了个镖师充当他的武师傅。

听到沈观颐的致命问题,两小孩立刻闭上嘴巴,不敢再说小话,老实地练起了字。

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云宝如今的字瞧上去已经十分赏心悦目,甚至还时常能有神来之笔。

相比较而言,柳霁川的字就没那么好看了。

如果说云宝小时候的字不好看是因为手腕虚浮,那柳霁川就是太有力气了。一笔下去,毛笔笔毛都能炸开,写出的字也个个跟炸毛狮子一样,叫人不忍直视。

云宝先写完了课业,瞧见柳霁川这样,终于忍无可忍,走到柳霁川身后,像是以前一样握住柳霁川的手,教他运笔。

云宝八岁,柳霁川三岁的时候,两个孩子的身高差还不算特别大。

可随着年岁渐长,云宝便跟翠绿的竹子一样,一年长一截,如今竟是能将柳霁川抱在怀里。

柳霁川被云宝抱着。他闻着云宝身上的墨香,突然有点沮丧,重重叹了口气。

云宝问他怎么了。

他如实说:“我在想,我要怎么才能长得比哥哥高呢?我也想把哥哥抱在怀里。”

云宝听言,得意地说:“我可是哥哥,会永远比你高的,你别想了。”

柳霁川一听,不信邪地“哼”了一声:“爹就比二伯高。”

云宝听言,无言以对。

柳霁川开始读书后,虽然不如云宝聪明,也不像云宝一样过目不忘。

但在面对一些问题时却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而且非常固执己见,从不会叫人把自己带到沟里去。

倒是叫云宝在他身上吃瘪了。

*

在跟着沈观颐游历的过程中,云宝不仅仅只是用眼睛看着。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天性使然,在看到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要力所能及,他总是会伸一把手。

他看见过恶霸欺负弱小。于是他偷偷上书县令,给当地县令言明厉害,并帮着县令铲除了这盘踞的地头蛇。

他遇见过有村子身处宝山而不自知,便会忍不住提点两句,给他们指明一个方向。

他瞧见过学子和他幼时一样上不起学。便会在考察品行后,赠他书籍与银钱,只与他约定若是来日考上功名,莫要忘记来时路。

渐渐的,云宝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他的名字,他的美名逐渐传播开来。

似乎人人都知道了,在豫州出了个面若好女、菩萨心肠、学问过人的小郎君,人称“云公子”。

不知何时开始,人们若是想夸当地的某位公子,都要用云宝来做参造物。

好似豫州以东的地方,要是出了个什么才貌双全的陈公子,便会说是“江边云公子,东边陈公子”。

云宝的美名主要是在百姓间传播,那些被夸赞的公子们听了这些话,并不觉得荣幸,反而不以为意——

那什么“云公子”,凭什么与我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