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作者:听松叙旧

云宝长得漂漂亮亮的,乍一看就像是温柔富贵乡里面,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小公子。

但实际上他到底还是村里走出来的小孩,虽然他也很喜欢被褒奖,但听说牌坊这种东西以后,他的第一想法是——

这种东西好没用啊,只能摆放着看又费钱。

有这个钱,还不如拿来修路呢。

这些年柳家富贵了,柳家村也跟着沾了光,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村。

但是和柳家相比,柳家村的发展依然很有限。

云宝这些年看得多了,回到家乡以后,一眼看出柳家村想要继续发展,离不开修路。

虽然比起很多地方的路,柳家村的路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可以容许牛车穿行,地面也压得比较平实,这才支撑起了柳家早期的酿酒生意。

但是作为乡村土路来说,柳家村的路还是有些难走的,而且终究只能容一辆牛车经过罢了。

醉人间的价值高,大家乐意多负担点运费。

但前些年,醉人间销量变大以后,酒坊规模跟着扩张,柳家也渐渐把酒坊转移到了临江县城外头,商队不再往柳家村这边走。

因为这路,柳家村的石料、木材之类的,除了早些年比较受欢迎,这些年已经渐渐无人问津了。

柳家村如今的收益主要还是以种田、给酒坊帮工、和给云宝家供给原料为主。

不管柳家村以后要怎么发展,总归是离不开路的,有了路以后,无论村子里的人想走出去,还是外面的人想进来都更加方便。

云宝和族长说明了修路的重要性,并说自己愿意呈书县令,争取让县太爷可以把本来用于举人牌坊的资费用于给村子修路。

若是这笔钱不能调用,他自己也愿意出资修路。

听了云宝的话,族长不免有些感动,看着云宝半晌说不出话来……

瞧瞧,这就是他们柳家村的孩子,虽然说考上了举人,但也不忘家里的父老乡亲。

云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族长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路修,必须得修!

于是当这次开坛祭祖后,族长便带着云宝说了想修路的事情,号召大家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

往日里,如果官府要征召徭役去修路,家家都会怨声载道。

可自家村子要修路,那就不一样了。

有些人一开始或许不明白为什么要费心修路,但听村长和云宝说了修路的好处,也就懂了他们的用意。

就算有些人实在是听不明白的,也愿意相信族长和云宝。

“既然是云宝说的,那准没错。”

“我支持,等过了农忙的时候,我们家都可以一起帮忙修路。”

“修路好啊,修了路我闺女想回家也能方便些了。”

村里众人纷纷响应,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柳长青呆在人群中,显出几分异样。

他妻子见他突然低下头来,用袖子擦着眼角,不解地小声道:“不过是想要修路,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我哪是为了修路?”柳长青放下袖子看着人群中央亭亭而立的少年说,“我是为了云宝,这孩子真的长得太快了。”

曾几何时,这孩子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小家,可现在居然已经开始主动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看着云宝还显得有些羸弱的肩头,柳长青半是欣慰半是心疼。

*

在祭祖结束后,修路的计划就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族长这边在村里统计捐款、人手,云宝也写信给县太爷说了修路的事情。

云宝小时候的县令就升迁了,现下这个县太爷看到云宝的信后也没有为难云宝,甚至觉得云宝不愧是市井传言的小福星——

这一回来就给他送政绩。

云宝考上举人可以算是县令的政绩,修路无疑又是另一件政绩。

人在家中坐,政绩天上来!

县令牙花都笑出来了。

只是那举人牌坊所用到的匾银费确实不好挪用。

虽然云宝作为解元,就算他不来申请牌坊,县衙也会主动将牌坊送上门。

但这牌坊不只是云宝的东西,更是圣上的、朝廷的赏赐,怎么能轻易挪作他用?

所以县令并没有批准云宝的申请,只另外拨了五十两银子给柳家村。

五十两银子对于修路虽不算多,但说出去,也是他这个县令对于柳家村自主修路的鼓励。

为了展现出衙门的态度,那五十两银子是和云宝的举人牌坊一起送到柳家村的。

于是第二天,整个临江县都听说了云宝要在柳家村修路的事情。

对此,有些人是单纯地羡慕柳家村出了个顾念家乡的文曲星。

有些人却产生了一些想法,比如一品居的东家范青云。

他过了两天,偷偷来问柳家村的族长说,他如果给柳家村捐点钱修路,能否将他的名字刻成石碑,放在云宝的举人牌坊边上?

族长不解范青云的想法,范青云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想着能不能借此沾点咱解元公的文气。”

还有,能不能顺便叫他名留青史。

范青云在云宝很小的时候,就认为云宝不是池中物。他想着,若云宝真的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那他的举人牌坊定有很多人来瞻仰,他要是在边上立碑,不也能跟着扬名?

这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想法,范青云没和族长说,族长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事有哪里不好,当即就同意了。

范青云能为村子捐路,村子给他立一块石碑,应当的,应当的。

但令族长没想到的是,范青云之后,又有很多乡绅富商找到他,提出了类似的要求,一下子将村里修路的费用集齐了。

族长看着手里的银票,实在没忍住半夜起床到云宝的牌坊前晃了晃。

难道这种牌坊真有什么妙用?不然他也……

过了两日,云宝带着自己攒下的私房钱和家里人拿出的钱,想要找族长捐款。

可没料到族长却说修路的钱已经筹齐了。

云宝问他是怎么筹齐的。

族长不答,只是嘴角含笑地看着云宝,那眼神,仿佛就像是看着他家里那只最胖最白的大白猪,满意得很。

云小猪被他看得,忍不住挪动脚步,小小地后退了两步。

*

有了足够的钱,村里的修路计划进展得很快。

像是石料、石灰之类的材料购齐后,便开始准备动工了。

大家伙先是把较为松软的土层都挖开,然后往里头铺大石块当地基,接着铺上一层小石块,最后在最上头铺上了石沙石灰混合物,压实、找平。

这个过程用单纯的人力十分辛苦,即便柳家村资金充裕,算上村里人一共雇了三四百人加班加点地两头赶工,也因为冬天的雨雪,直到新年才完工。

那一天,柳家村的炮竹声就没停下过,好多人没事干,就沿着这条新路从柳家村走到临江县,又从临江县走回柳家村。

云宝也带着柳霁川,跟着其他兄弟姐妹一起在路上走了走。

因为花的钱够多,这条路修得十分平整,甚至比用了多年的官道还要好些。

村里大部分人都觉得这路好极了,在上头又蹦又跳,连柳霁川也认为这路不错,可他一回头,却看到他的哥哥还是一副不甚满意的样子。

他走上前,牵着云宝的衣袖角问:“哥,你觉得这路不够好吗?”

“挺好的。”云宝摇摇头,“只是总归没有我梦里的好。”

这不是柳霁川第一次听说云宝的梦,而每次听到云宝提起梦中世界的时候,柳霁川虽然没说,却总有些不高兴。

因为在云宝的口中,他的梦总是比他们真正看到的好。

梦里那么好,总叫柳霁川忍不住想……若是哥哥留在梦中不愿回来了怎么办?

他不要!

“梦里的路那么好,就把梦里的路搬过来。”他说。

云宝听言笑笑:“一定会的。”

柳霁川那样说,其实带着点赌气的意思,可云宝说的时候,却是带着笃定和自信,好像他以后真的能做到一样。

倒让赌气的柳霁川看到他的笑容后,也忍不住去想象他口中更好的路到底有多好。

云宝想了想用水泥铺路的难点说:“等我能够接触到大量煤炭的时候,应该就有机会见到了。”

“煤炭?”柳霁川不懂铺路和煤炭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无条件地相信着云宝,于是只乖巧地点了下头。

云宝看着他这样,不由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感觉还挺奇妙的——毕竟以前他都是被摸头的那个。

手感软软的,好玩。

柳霁川突然被云宝摸了头,有点懵,下一秒他就想摸回来,可惜十一岁的他在云宝面前还是个小矮子。

云宝察觉到他的意图往后一躲,他就根本摸不到了。

柳霁川连忙又贴上去想要跳到云宝身上,云宝哪里会让他得逞,笑着跑掉了,跑到了其他在新路上蹦蹦跳跳的人群中。

可惜,云宝体力没有柳霁川好,即便他虚长柳霁川几岁。

没多久,他就被柳霁川从人群里抓了出来,整个人累得直喘气,发丝湿哒哒地贴在他雪白的额头上。

柳霁川瞧着,下意识垫脚,将云宝的发丝轻轻顺在了耳后,然后说:“哥哥,好看。”

云宝知道自己好看,也被柳霁川夸习惯了,但突然听到柳霁川这么夸他,竟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累得气还没喘过来,一边呼吸,一边看着他这和小狗一样赤诚的弟弟,忽地忍不住想到:真的要带他回京城吗?要让他认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他从来只想过真假少爷相认后,会把两个孩子都当做他的弟弟。

但其实他好像没有想过两个弟弟本身的意愿。

柳霁川回到侯府后,还会认他这个哥哥吗?

他……会失去他的小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