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作者:听松叙旧

柳云还记得在梦中的认亲宴上,那些路人对着柳霁川和谢泽品头论足、指指点点的模样。

当时谢闵和温书瑶好像并没有因此生气。

他们只是做足了侯府应有的姿态。

如今谢闵拿这些流言说事,显得竟是那么可笑。

不过他说的这话倒确实是戳中了柳云的软肋。

他着实不想让两个孩子再经历一次梦中所遭受的伤害。

爱之深,情之切。

柳云现在其实真的很生气,因为他是那样的在乎柳霁川和谢泽,可谢闵作为柳霁川的生父、谢泽的养父却表现得这样冷淡。

但是他心里知道,意气用事,最后受伤的还是两个孩子。

所以听了谢闵的话,他并没有跳起来大骂谢闵一句“厚颜无耻”。

他选择冷静下来,询问谢闵:“侯爷如果是因为两个孩子,不想将凶手交给府衙,那请问侯爷要如何处置那个凶手?就算不愿公之于众,也不能够将此人偷偷移交京兆尹吗?

莫要告诉在下,侯爷顾念情谊,要将此事轻拿轻放。若如此,难怪侯府内能出现这种事情。”

柳云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暗刺谢闵治家不严。

谢闵听了面上挂不住,却又无法反驳。妾室买凶欲杀害嫡子导致了如今这番局面,他作为一家之主实在难辞其咎。

他只能冷声道:“余氏犯下大错,我自然不可能放过她。只是她到底也为我育有一子,便令其于京郊别院了却残生吧。”

“了却残生”这四个字说的挺好,显得这处罚似乎很严重。

可实际上侯府的京郊别院又能是什么残破之地?

余怀玉所犯之事,乃是买凶杀人未遂,且酿成严重后果。

按照律法,她身为妾室,残害嫡子,还需罪加一等,最少也该杖责一百,并流放两千里!

相比较而言,谢闵的处置在柳云看来太轻了。

或许从今天来看,两个孩子就算互换了身份,也没受什么大苦,但若是和梦中一般,柳家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云宝”的孩子……

事实上,就算只论如今,两个孩子的人生也因为余怀玉的行为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现在的谢闵,看上去实在有些讨厌,可实际上他绝对也算不上一个恶人。

且不说他是个保家卫国的将军,单说此事——如果他想要彻底掩盖余怀玉的所作所为,他完全不必把真相告知柳家,可他终究没有欺瞒柳家。

如果没有两个孩子互换的事情,谢闵会不会从小就发现柳霁川天生神力,是个学武、带兵的好苗子?会不会为他而骄傲,亲自传授他武艺兵法?

在别人看来,也能称得上是一位好父亲呢?

事实上谢泽在侯府的这些年,确实也没受过亏待,只是因为他自小体弱,谢闵和温书瑶二人便对他紧张严苛了些。

世上大多数父母,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可如今父非父、母非母、子非子……

柳云看着眼前本该是一家人的谢闵、温书瑶和柳霁川,心中的怒火逐渐被悲伤所取代。

他忍不住去看谢闵身边的温书瑶,问她:“侯夫人可也认同侯爷的处置?”

温书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在得知余怀玉的行径后,温书瑶自然是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但是……她又何尝想听到别人耻笑她被一个妾室蒙在鼓里,精心养了别人的孩子十二年?

什么是侯府的颜面?这就是侯府的颜面。

旁人谈论此事的时候,不会只说整个“侯府”。

他们会暗地对着谢闵指指点点,说他管得了军队、管不了后宅,果然是粗鄙之人;他们会一边同情温书瑶,一边背地里说她妄为当家主母,竟让一个妾室蒙骗了……

比起这些,她宁愿把余怀玉赶到别院,当这件事情从没有发生过。

在梦中,她那样区别对待两个孩子,除了偏心,又何尝不是因为宁愿柳霁川从没有出现过呢……

看着温书瑶的神色,柳云懂了。

他一时竟有些无言。

谢闵和温书瑶其实也算是受害者,但此时此刻,比起其他,他们更在乎自己的颜面。

这有错吗?

柳云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对两个孩子而言不公平。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在乎的东西,而他更在乎自己身边的人,在乎着柳霁川、在乎着谢泽。

他向前一步,看着谢闵和温书瑶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外头突然闯进一个下人,着急忙慌地说:“老爷,不好了!二夫人、二夫人逃走了!”

在场众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惊,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谢闵冲到那下人跟前质问道:“二夫人逃跑了?!她跑哪去了?”

下人连忙一五一十地回禀。

原来在发现余怀玉有问题后,谢闵就将她软禁于屋中,只每日叫人给她送吃食。

没想到余怀玉竟打晕了送饭的丫鬟,换上丫鬟衣服溜出院中。

等看守的下人发现不对时,余怀玉已经离开了侯府。

下人说道:“听门房所说,二夫人所去的方向,应当是余府……”

能够嫁到侯府,余怀玉也不是什么普通出身,而是一个从七品主事的嫡次女。

谢闵听到余怀玉的动向,不由眼前一黑,大骂:“这个蠢货!”

他侯府要处置的人,余府哪里敢藏匿?

谢闵不怕余府包庇余怀玉,只怕余府和余怀玉闹出什么动静。那时他就算想掩盖余怀玉所做之事也掩盖不了了!

他立刻要人去追回余怀玉,同时自己也追了出去,徒留其他人待在原地一脸无措。

其他人也是没有想到会出现如此变故,柳三石悄悄靠近柳云,询问:“儿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柳三石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想问他们是不是也要跟着追上去看看?

怎料柳云听了他的话后,完全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反而转身问温书瑶:“敢问侯夫人,小泽现在何处?”

温书瑶也不明白柳云现在问谢泽下落的用意,只如实道:“在他的院中,怎么了?”

“我和我爹既已到了侯府,自当见见小泽。”柳云说。

温书瑶听了觉得有理,她反射性地看了一眼一脸冷硬的柳霁川,张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叫下人带他们去见谢泽。

*

谢泽其实早就知道了柳云他们今日要过来的事,可不知为什么谢闵却叫他待在屋里。

他便只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探头探脑,像是一只焦躁的的地鼠,直到他看到柳云他们。

一见到柳云,谢泽的眼睛就亮了,他兴奋地跑过来唤道:“哥哥。”

柳云笑着接住了他。

时间紧迫,柳云没有多废话,一接住谢泽,他就直接了当地问:“小泽,你要跟我们走吗?”

之前柳云以为侯府是谢泽自小长大的地方,也是谢泽的家,所以并没有急着把谢泽接走。

可今日来了侯府一遭,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管侯府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如今的侯府对于两个孩子来说,绝对已经称不上是个“家”了。

他可不会把谢泽一个人留在这样的侯府。

如果谢闵在府中,恐怕不会让他轻易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走。但是如今余怀玉出逃,谢闵离府,正是他趁机将谢泽一并带走的好机会!

谢泽听了柳云的话,虽不知道柳云和谢闵谈论了什么,却也清楚他们的谈判应当并不愉快。

面对二选一的抉择,他摸了摸身上的护身符,几乎没有做过多的忧虑,就对着柳云坚定地说:“我跟哥哥走。”

柳云能够感受到的东西,谢泽天天待在侯府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他能够感受到他的爹娘……正逐渐变得陌生。

虽然侯府对他有养育之恩,可是或许他离开侯府,才是对他和爹娘最好的选择。

而且抛开一切来说,他也想跟着柳云。

谢泽看着柳云,心想——哥哥聪明、长得好看,人又温柔,就算和哥哥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也会想跟着他走吧……

听到谢泽的回答,柳云笑了,当即在侯府下人的惊愕中,带着谢泽、柳霁川他们一起往侯府门口快步走去。

下人不知道该不该拦住他们,只能连忙去寻温书瑶。

温书瑶正在担心余府那边的情况,乍一听到柳云要带着谢泽和柳霁川一起离开侯府的时候,人都懵了。

她连忙也朝着侯府大门而去,正好瞧见柳云一行人相继踏过大门门槛,她自小疼惜着长大的谢泽也在其中。

“站住!”她难得厉声呵斥道。

柳云等人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柳三石瞧见温书瑶怒发冲冠的模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谢泽也是紧张地抓住了柳云的手。

柳云安抚地捏捏他的手,而后转头和柳三石说:“爹,你先带霁川和小泽回到马车上,我等会儿过来。”

柳霁川和谢泽听言看了柳云一眼,都没说什么。

柳三石听到柳云的安排,一咬牙,竟也真的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眼睁睁看着谢泽和柳霁川被带走,来到门口的温书瑶气得浑身发颤。

她质问柳云:“柳公子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中了个状元,便可以不把我们广平侯府放在眼里了?”

柳云听着温书瑶的话,并没有生气,他看着这个和他母亲年龄相当、却保养得更好的女人说:“侯夫人,并不是我想做什么,你应该问问自己想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温书瑶问。

柳云说:“侯夫人,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十月怀胎生下了霁川,而后又养育了小泽十多年。你是一个母亲,我不想过于苛责一位母亲。

我不认为母亲就应该无条件地爱着自己的孩子。

但是我觉得,作为父母再如何也不应该将怨恨投射到孩子身上。”

他看着温书瑶,一双眼睛如镜子一般,照出她心中的所有不堪:“不是我想带走这两个孩子,是这侯府、您的心中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柳云就有些疑惑了,明明侯府家大业大,为什么却好像没有办法同时容下两个孩子。

直到今天,柳云才突然明白了,容不下两个孩子的,从不是这座宅邸,也不是“广平侯”的爵位,而是这座侯府的主人。

谢闵和温书瑶或许是爱着两个孩子的,所以才会总在两个孩子中间摇摆不定。

可两个孩子的存在打破了他们原本看上去美满的生活,同时给他们带来了很多不堪。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同时毫无芥蒂的接纳两个孩子,没有办法同时给两个孩子足够多的爱意,也就导致了后续一切悲剧的发生。

不过没关系,如今他来了,柳云想,谢闵和温书瑶不能够坚定地爱着两个孩子没关系,他可以。

他柳云宝,有足够足够多的爱。